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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地明环-第17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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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龙鹰甫踏足广场,立即令人人瞩目,广场上的各路人马,即使未见过他的“范轻舟”,亦从他的衣着和招牌般的胡须,认出他为谁。
  剩是他的自出自入,已令人感到惊讶,大惑不解。
  杨清仁正与两个长公主的随员闲聊,迎上龙鹰搜索他的目光,告罪后朝龙鹰走过来,笑容亲切自然,确有其神采魅力,即使是敌非友,对他又认识颇深,一时仍为他摄人的风范倾倒。
  龙鹰隔远抱拳行江湖礼,道:“小弟向河间王请安!”
  杨清仁还礼,来到他身边,欣然道:“范当家确能人之所不能,甫抵西京,立将似不可逆转的势头,完全扭转过来。”
  龙鹰微笑道:“是否真的如此,还看河间王的能耐!”
  杨清仁双目精光闪现,讶道:“范兄何有此言?”
  龙鹰环目扫视,见仍是人人注视,虽因距离远,他们又自然而然聚音成线,不让他人旁听,但在这样的情况下说密话,总感人多耳杂,并不适宜。
  道:“我们随便走几步。”
  杨清仁皱眉道:“皇上指定要本王在主殿外候命,不大好吧!”
  龙鹰笑道:“信我!”
  领路走回去。
  杨清仁忍不住问道:“范兄晓得皇上何事召我来吗?”
  龙鹰压低声音道:“当然清楚,否则不懂来找你老兄。恭喜!恭喜!如无意外,稍后小弟须改称老兄为右羽林军大统领哩!”
  以杨清仁一贯的冷静,闻言仍不由雄躯一颤,现出罕有在他身上出现的情绪波动。
  他的心情,龙鹰是明白的。
  杨清仁以皇族远房亲戚的身份回归,抵达洛阳立即一鸣惊人,凭其神算助李显避过“两大老妖”的剌杀,取得李显的信任。可是,却因女帝清楚他杨虚彦后人的身份,虽封其为王,然一直压制他,不予他参加任何公职的机会,将其投闲置散,声誉虽高,但只能依附太平,方不致成为闲人。
  神龙政变,他在以众凌寡的优势下,仍未能击败龙鹰,令他的声势受重挫,又被顾忌他者如韦后、武三思等全力打压,比之女帝时期,更有不如。
  空有皇族的身份,文才武功,远在任何李唐子弟之上,却始终不能打进大唐朝的权力圈子,肯定令他耿耿于怀、郁郁不乐。
  此时乍闻喜讯,喜出望外,不在话下,且造梦未想过是此堪称京师内最重要的军职。
  杨清仁一时说不出话来。
  龙鹰察觉到他对自己的感激。
  自从杨清仁亲身“验证”,他没怀疑过龙鹰的“范轻舟”,兼之“范轻舟”一直谨守承诺,不泄露他为反贼组织大江联要员之一,虽然若能干掉“范轻舟”,他毫不犹豫,但既杀不掉,只好接受现实,来个相安无事。
  今趟无瑕远赴南诏,进一步证实龙鹰还龙鹰,范轻舟还范轻舟,杨清仁对“范轻舟”再无心障,剩下的,是大家如何合作的问题。
  于杨清仁这类大奸大恶的人来说,和他说什么都没用,但先是“范轻舟”没向“龙鹰”泄露杨清仁的身份,眼前又摆明自己之所以能坐上右羽林军大统领之位,与“范轻舟”有直接关系,过往的“恩恩怨怨”,遂于此刻一笔勾销。
  杨清仁患得患失的道:“怎可能呢?”
  龙鹰道:“老兄可知皇上刚撤掉韦捷那小子的所有军职,且是当着娘娘和老宗面前颁下皇命,此回老宗叫‘上得山多终遇虎’,占尽甜头后不懂收敛。也是操之过急,不明白将大批蠢人硬捧上各大要职,好讨娘娘欢心,本身乃多么愚蠢的行为。”
  两人离开主殿范围,沿廊道朝养日厅的方向举步。
  麟德殿内处处站岗、关防,殿与殿间防卫森严,如临大敌似的,正处于最高的警戒状态。见到“范轻舟”,肃立敬礼,只是这般的场面,足令杨清仁对他刮目相看。
  杨清仁道:“我仍不明白。”
  他没再自称本王,一副大家江湖兄弟的格局。
  假设“范轻舟”确如无瑕从“龙鹰”处听回来般,没野心,只寻刺激,爱玩命,那杨清仁和“范轻舟”间,压根儿没有利益冲突的问题,除非杨清仁要杀人灭口,不过那是“鸟尽弓藏”,当杨清仁坐上帝座后的事。现在再和“范轻舟”过不去,等于和自己过不去。
  如龙鹰所料,此着一下子将杨清仁完全绝对地争取过来,暂时纡缓了给台勒虚云在旁鹰瞵鹗视的压力。
  且大利追求无瑕。
  在龙鹰心底里,他最大的恐惧非是宗楚客、田上渊,也不是杨清仁、香霸或洞玄子,而是台勒虚云和无瑕。
  杨清仁心情复杂,一则以喜,一则以忧,沉吟道:“这个位子并不易坐。”
  龙鹰道:“否则何用出动老兄你?不过,可以放心的是,一天在我们头上当皇帝的仍是李显,你的位子便稳如泰山,其他的,就要老兄去争取,设法换出老宗的人,至于韦氏子弟,多一双杀一双,他们永难得到军方的拥护。他奶奶的,比之武氏子弟,他们远有不如。”
  杨清仁探手搭着他肩膊,凑在他耳边道:“范兄,清仁真的非常感激,字字真心。”
  早在他举手一刻,龙鹰及时以“横念”改变体内经脉状态,避过一劫。
  骗杨清仁较容易,若被他发觉体内真气压根儿非真气,又提出来和无瑕讨论,那龙鹰立即呜呼哀哉。
  穿过被飞骑御卫重重把守的门关,进入养日厅前的小广场,立在台阶下的宇文朔、符太、宇文破、高力士和三个飞骑御卫副将级以上的将领,目光全往他们投过来。
  高力士打恭作揖的迎上来。
  两人止步。
  高力士来到两人身前,以低至微仅可闻的声音道:“成事哩!只待正式颁旨,现时在争辩册立太子的事,非常激烈。”
  又向杨清仁恭贺。
  不可能的事,终成事实。
  经过这么多年的折腾后,杨清仁心情之畅美痛快,可想而知。
  宇文朔、符太等做戏做全套,蜂拥过来。
  宵禁令于黄昏前取消,公告全城。
  对政治本一窍不通的龙鹰,于今次的“争权夺位”,显现出充份的智慧。
  最关键处,乃杨清仁“李唐子弟”的身份。自大唐开国以来,京畿重要的军职,特别涉及皇帝的安全,多任用皇族成员。至女帝,为改朝换代,将皇族险诛杀殆尽,李显登位时,几无可用的宗亲。
  在这样的背景下,李显起用李氏子弟,出任宫内重要军职,理所当然。像宗楚客般的“外人”,很难反对,只能从人选本身的才智、武功,提供意见。不过,宗楚客既对没有建树的韦捷毫无异议,于曾力抗两大老妖,又和龙鹰决战校场的杨清仁,惟有闷声不响。
  韦后本是可在此事上作出反对的人,然而毁谕却使她陷于下风,尽显其盲目起用韦氏族人,用人惟私的缺点。兼之李旦、太平两大皇族巨头助阵,说不到几句,给李显拍板决定。
  讨论得最激烈的是有关册立太子的事。
  事情原本非常简单,不是李重福,就是李重茂,宗楚客偏以李重俊仍然在逃,李重福、李重茂未知有否参与叛乱为由,请李显将决定推迟。
  宗楚客的话令李旦、太平生出极大反感,皆因感同身受,两人一被软禁,一被压迫,都非常不好过,于极无奈下瞧着韦宗集团肆无忌惮的清洗军内的李氏子弟,现在更将事发时不在京的李重福、李重茂卷进叛乱里,大动肝火。
  争议正是环绕着太子的册立进行。
  韦后在韦捷一事上痛失一着,大大影响她掌权大计,痛定思痛下,在太子之事上再不退让。更何况她有立安乐为“皇太女”的心。
  “皇太女”此一可能性,在洛阳争夺太子之位时初现踪影,那时朝臣多视之为妄念,皆因前未有之。虽然,“女帝”的出现,早打破一切成规。
  于韦后而言,假设得李显点头,冒天下之大不韪,立安乐为“皇太女”,等于她自己有半边屁股坐到龙座上去,“皇太女”正是为她的“第二代女帝”铺筑直登龙座的坦途。李显若去,一直垂帘听政的韦后,顺理成章替代夫君。
  李显则采“范轻舟”之策,在右羽林军大统领一事上手硬,对册立太子之事上手软,以免在阵脚未稳前,遭韦宗集团反扑。
  太子之事,在这样的争议下,暂且不了了之。
  龙鹰、符太、宇文朔三人并骑离开大明宫。后者于政变后,首次回家。
  在宫城、皇城,不宜于马上交谈,故三人纵骑而驰,出朱雀门,乾舜恭候多时,四人遂在附近找了间食馆,吃晚膳,顺道为龙鹰洗尘,庆贺初战得利。
  一边吃,宇文朔一边向乾舜解释新的形势。
  食馆颇具规模,分上、下两层,上层有包厢雅座,可眺望漕渠和皇城的景色,乃适合说密话的地方。
  龙鹰专心一意的大快朵颐,只要可吃进肚内的,都赞不绝口,皆因饿了多天。今早独孤倩然招呼他的糕点,只是杯水车薪。
  符太则心不在焉,不知是否在想柔夫人?
  宇文朔总结道:“假若娘娘和宗楚客确有藉叛变架空皇上之计,目前已受严重挫折,然而今趟皇上表现脱胎换骨,将招他们顾忌,吉凶难料。”
  符太闻言不经意的应道:“是有凶无吉。”
  他是李显的贴身太医,又清楚混毒之术,仍这般的说,可知李显定无幸免。
  混毒最厉害处,是不知对方在李显身上下过什么手脚,茫不知在何种情况下,被引发“毒苗”,杀人于无影无形,事后没法追究。
  当年李重润和永泰公主,就是如此不明不白的毒发身亡,不过下手的是洞玄子,今次则为田上渊。
  龙鹰放下筷子,摸肚,还伸个懒腰,叹道:“好美满呵!”
  符太哂道:“这家伙似不知我们在说什么?”
  龙鹰瞄他一眼,道:“‘阎王注定三更死,不留人至五更天’,李显对妻女纵容姑息,令她们的权力不住膨胀,野心一天大过一天,是自取其咎,怪不得任何人。”
  稍顿,续道:“他奶奶的!我现在学懂了,你可以不沾手政治,沾手的话,须变得铁石心肠、刀枪不入,戒绝妇人之仁。所有作为,均朝向最后的目标,就像在战场上。”
  宇文朔苦笑道:“我亦是为我们的‘长远之计’着想,现时我们唯一的倚仗,惟只皇上,见他振作起来,当然希望他可撑多点时日。”
  龙鹰道:“此为我们的当务之急,且须设法延长他的龙命,能延长多久,便多久。”
  乾舜皱眉道:“除非将伺候皇上的人,全换上我们可信赖的人,否则防无可防。”
  符太满不在乎的哂道:“谁是我们可信赖者?”
  宇文朔叹道:“此正为问题所在。”
  众人目光落在龙鹰处。
  龙鹰刚喝光一碗汤,见人人瞧着他,道:“又是‘设身处地’的那一招,什么时机,方为韦、宗两人出手的最佳一刻?”
  符太动容道:“对!技术就在这里。”
  宇文朔思索道:“倘若右羽林军大统领之位,如他们预期般,由韦捷坐上去,那再换掉宇文破,篡朝夺位的条件将告成熟,现时显非如此。”
  乾舜点头道:“兵权在谁手上,由那一方话事。”
  符太大乐道:“那是否在斗倒杨清仁前,韦婆娘仍不敢害死丈夫?哈!他们将发觉老杨是最难啃下去的硬骨头。”
  龙鹰道:“万勿轻敌,老宗、老田都不是善男信女,又须谨记,治权、兵权,均操于他们之手,加上皇上势弱,兼长年不理政务,主事权全落在权臣之手。不到我们管,不到我们理。”
  再加一句,道:“不能由上而下,可由下而上。我们不须担心韦氏子弟,因全为无能之辈,须担心的是老宗和老田的人,夜来深填补陆大哥东少尹的空缺,等于半边京城给老宗控制了。”
  符太淡淡道:“另半边由韦婆娘控制,西少尹是武延秀那混蛋。”
  龙鹰失声道:“什么?”
  符太道:“有何好大惊小怪的!武延秀的随风摆柳,早有前科。对武氏族人之死,他不闻不问,全面投向韦婆娘,与安乐则如胶似漆。听说,安乐将在短期内嫁他。”
  龙鹰愕然道:“武崇训尸骨未寒,是不是快了些儿?”
  乾舜不屑道:“安乐怎会理得这么多。”
  宇文朔道:“安乐在当‘皇太女’一事上始终死心不息,竟入禀皇上,要将武崇训之墓号为‘陵’,只因朝臣大力反对,她才不敢坚持。唉!”
  龙鹰道:“今天的讨论,到此为止,大家回去好好睡一觉,明天的事,明天再想。”
  符太讶道:“你不是随我返兴庆宫吗?”
  龙鹰长身而起,道:“今晚是否到你的金花落,言之尚早也。”
  说毕洒然去了。


第三章 昨日今天
  北里。
  刻下的西京,没一处地方,更能体现解除宵禁令的影响。
  那是一切重新开始的景况。
  不论青楼、赌坊、押店、食肆,各式店铺,都是蓦然惊醒的模样,纷纷张罗,如从沉睡里苏醒过来,另有一番平时看不到的忙乱扰攘。
  被限制的各路风月常客,压抑如崩堤洪水,再不受控,从四面八方蜂拥而来。
  龙鹰算是早到者,可是尚未抵因如坊的入口,主大街已车水马龙,人流摩肩接踵,喧闹震天。
  随着逐楼逐铺的燃亮招徕的灯笼,北里回复喜气生机,那种感觉,令人心内似烧起一把火,格外兴奋。不只是趁热闹,且是在抑制多时下的宣泄,也是续梦。政变顿成明日黄花,于一般老百姓来说,那晚发生的事,影响的是与他们没丝毫关系的权贵,过去了就是过去了,不留痕迹。
  离因如坊大门尚距三十多步,隔远瞧到夜来深正和弓谋在大门外说话,附近还有十多个官差,监视远近,显然是荣任东少尹夜来深的随从。
  从夜来深联想到武延秀,记起上趟在西京,夜来深和武延秀偕他和香怪到秦淮楼的旧事,当时怎想得到,两人会瓜分陆石夫的职权,成东、西少尹。
  不知武延秀生就怎么样的一副命?这辈子总须倚仗别人,身不由己,摇风摆柳。他快乐吗?一个须不断做违背本性的事者,不可能快乐起来。武延秀曾亲口告诉他,到青楼鬼混,是一种开脱。现在武延秀清楚晓得族人死得不明不白,他不但不敢吭一声,还要投靠仇人,愈是奴颜婢膝,愈可保住权势地位,这样的富贵,不要也罢,偏他可甘之如饴,且从来如此。于龙鹰言之,确怎都没法明白他。
  夜来深看到他了,双目先爆起精芒,旋又敛去,换上笑脸,还举手隔远向他打招呼,如像见到阔别多年的亲兄弟。
  背着他的弓谋,自然而然别头来望,瞧瞧谁人可令位高权重的夜来深热情如火,“范轻舟”的形象赫然映入他眼帘内,顿然双目生辉。
  这般的一个照面,见微知著,龙鹰晓得夜来深不单清楚西京刚发生的人事大变,并清楚老奸巨猾的宗楚客,调整了对“范轻舟”的策略,向夜来深下达最新的指令。
  变化来自宗楚客与田上渊大不如前的新关系,当宗楚客知道田上渊另有图谋,表面虽诈作不相信、不计较,暗里却在做诸般准备,处处防田上渊一手。与田上渊的劲敌“范轻舟”秘密结盟,乃最佳的选择,随时可和“范轻舟”连手,将田上渊的北帮打个落花流水,如“范轻舟”肯听教听话,更可以“范轻舟”取代田上渊。
  在宗楚客眼里,“范轻舟”是个投机的江湖客,既可为武三思所用,当然亦可被收买为其羽翼。
  精采处,是须瞒着田上渊进行,因老田到今天于宗楚客仍有非常大的利用价值,没人可替代。然狡兔死,走狗烹,田上渊失去利用价值的一天,就是宗楚客弃之如敝屣之时,那便是“范轻舟”起作用的日子。
  夜来深迎过来,弓谋跟在后面。
  龙鹰嚷道:“恭喜!恭喜!恭喜夜兄升官发财,官运亨通。”
  夜来深趋前握着龙鹰双手,哑然笑道:“想不到范兄会说这种话,现时在京城,当官真不容易。我是在推无可推下,不得不勉为其难。唉!再不像以前的自由自在哩!”
  又要介绍弓谋,弓谋道:“和范爷见过多次了。”
  为免阻碍行人,三人移到行人道边的车马道说话。
  两人说话,弓谋只有听的份儿。而有他在,两人不便说什么“知心话”。夜来深踌躇满志的道:“公务缠身,又是刚解除宵禁,今晚可睡上一个、半个时辰,已非常理想。这样吧!明天黄昏,范兄有空吗?”
  龙鹰知绝不可说不,否则就是错失良机,道:“夜兄这么给小弟面子,有事也推了,大家在哪里碰头?”
  夜来深道:“让我来接范当家!”
  拍拍他肩头,向弓谋打个招呼后,横过车马道去了。
  龙鹰苦笑摇头,和弓谋说道:“看!根本不用问我在何处落脚,摆明全城都是他们的探子,没人可瞒过他们耳目。”
  弓谋道:“他是故意到这里候范爷,十多人策马驰来,我还以为是什么事。”
  又问道:“范爷要到因如坊去吗?”
  龙鹰与他并肩举步,传音道:“我要找香霸。你是否清楚西京最新的变化?”弓谋道:“像大多数人,不明白为何宵禁令解除得这么急。到现在见到范爷,才大概明白是怎么一回事。”
  龙鹰扼要地解释一番,尚未有机会说及杨清仁,两人随人流拥进因如坊的大门。龙鹰咋舌道:“竟然这么多人?”
  弓谋叹道:“赌加嫖,谁能与之争锋,现时除秦淮楼外,其他青楼都给比下去,春在楼的生意跌了三成。”
  春在楼位于秦淮楼对面,两家青楼竞争激烈。
  以水平论,湘夫人训练出来的媚女,远非一般青楼姑娘可以比拟。不由想起秋灵、紫芝,也因而想起天竺美女玲莎,自己便曾着过她的道儿,不过,自洛阳武攸宜水上遇剌后,再没她的消息。
  像玲莎般的出众美女,又精通媚术,香霸绝不会放着不用,但怎样利用她,却非龙鹰可以猜估。就像柳宛真,她缠上陶显扬前,龙鹰根本不晓得有这么的一个美人儿,连桂有为也怕看她的眼睛。
  弓谋领路下,他们离开闹哄哄的大小赌厅,朝内院走去。
  弓谋约束声音道:“范爷务要见宋先生一面,他有关于岭南的重要消息。”龙鹰放下心事,因证明宋言志没被酒色侵蚀壮志。道:“明晚吧!我去寻他比较稳妥。”
  弓谋说出宋言志目下的居所。然后道:“武三思被宗楚客干掉,对香霸是沉重的打击,且不知宗楚客对他的态度,会否视他为武三思的人。”
  龙鹰道:“宗楚客何来理会他的闲情,他奶奶的!杨清仁当上右羽林军大统领哩!”
  弓谋恍然道:“难怪刚才香霸忽然春风满面,心情大佳,原来收到好消息。”旋又眉头大皱,道:“怎可能呢?”
  龙鹰解释后,弓谋叫绝道:“此计惟范爷可想出来。宋先生也说,想对付香霸,若不先拔除他在岭南的根,一切均属徒劳。”
  说话时,进入闲人莫入的内院,上次见香霸全楠木结构的水榭,映入眼帘。
  水榭,平台。
  两人在临池的桌子坐好,伺茶的婢子退走后,龙鹰开门见山道:“我要见小可汗!”
  香霸朝他瞧来,看得很用心,目光锐利,却似属欣赏而非审视,好半晌后,点头叹道:“轻舟是怎办到的?”
  目光又投往人工湖,缓缓道:“轻舟想不见小可汗也不成,他会在这两天内来找你说话。至于何时何地,惟他自己清楚。”
  接着不胜欷献的道:“唉!大相走哩!和轻舟不用说假话,我虽然一直在利用他,但大家确有一番往来和交情,令人惋惜。”
  说这番话时,以龙鹰的敏锐,亦无法找到他言不由衷的破绽或瑕疵,或许此时龙鹰看到的,是这个人口贩卖的罪魁祸首真性情的一面,当然也可以因他虚伪功夫到家,能瞒过龙鹰。
  从第一次接触,至眼前此刻,无论在背后香霸如何一心置他于死,可是面对面,龙鹰总没法对他生出仇恨厌恶之心,可见此人的非凡魅力。
  他摆出实事求是,生意人、大商贾的姿态,然而即使是青楼、赌场般游走于非法和合法界线,又不时越界的行业,落在他手上,仍充满工艺精品的味儿。
  论敛藏的功夫,香霸比之大江联其他领袖,只高不低。如非他信错了宋言志,是无隙可寻。
  香霸也另有盘算,就是不论杨清仁成或败,一旦在中土取得立足的据点,他香家便可发扬光大下去。故此于策略上,走的是另一条路线。
  见到宋言志,深藏迷雾内的真相,将显露在龙鹰眼下。
  香霸道:“轻舟仍有干盐货买卖的兴致否?”
  龙鹰没想过他“三句不离本行”,刚哀悼武三思的遇难,又旧事重提,说生意经。讶道:“在现时不明朗的局势下,宜静不宜动。想不到荣老板仍有此闲情?”
  香霸究竟有否收到有关塞外情况的最新消息?在走私盐上,随钦没的败亡和崩溃,该出现供其他盐枭介入的空隙,取而代之,如果香霸在塞外有这么的一个人,例如那个叫乐老大的香家子弟,后来因身份被符太揭发,索性放弃洛阳的翠翘楼,卖予武三思和香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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