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权相养妻日常-第2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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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氏这才松了口气。
  “田保作恶多端,没想到他那表侄倒是古道热肠,品貌出众。”杨氏提起高修远,语气倒颇赞赏。
  令容坐在韩瑶对面,目光微抬,见她垂头喝汤,唇角微扬,不由一笑。
  有了高修远递来的定心丸,杨氏便放心许多,不久收到韩蛰递来的书信,让她物色两个女侍卫保护令容,便托身为京畿守将的兄长帮忙找寻。
  相府不像王府将门能养亲兵护卫,即便花重金请了高手,也是暗里保护韩镜等人。
  这回令容被挟持,是因她韩蛰妻子的身份,往后行走京城,更不知有多少凶险。杨氏觉得歉疚,格外留心,从杨家选中的六人中挑了最出众的飞鸾姐妹。
  至于长孙敬挟持令容的事,在外只有韩蛰、樊衡和少数锦衣司的人知情,在内只有杨氏知晓,杨氏也没张扬,除了她贴身的人,没跟任何人提起。对太夫人那边,杨氏只说是潭州宋建春身体有恙,令容急着去探望,跟傅家也打好了招呼。
  令容未料她安排得如此周全,对着婆母的盛情关怀,反而为和离的心思歉疚起来。
  不慎对上韩蛰的眼睛,那位也似笑非笑地瞧着。
  令容记仇得很,悄悄挪开目光,没理他。
  饭后两人回银光院,因杨氏说高修远报信后暂且住在京城,令容便道:“当时能让长孙敬消去戒心,全凭高公子递信,跟樊大人联络。我想明日去跟他致谢,夫君觉得可以吗?”
  这当然不能阻止。
  韩蛰睇她一眼,道:“我跟你一道去谢他。”


第58章 拖延
  走至分岔路口; 韩蛰马不停蹄,径直往衙署去了。
  令容回到银光院,得到消息的宋姑和枇杷、红菱早已在门口候着。杨氏已同她们叮嘱过利害,三人自知杨氏是为令容着想; 面上不敢表露,心里却发急,见令容走近,便忙围上来。
  枇杷和红菱不敢说话; 宋姑比她们稳重些; 扶着令容的手臂; “少夫人路上都还顺利吗?”
  “都很顺利; 舅舅安好,我也没事。”令容走进院里,门窗上都已换了冬日的厚帘; 墙角槭树红叶半凋,苍白阳光下,渐渐有了冬的况味。进到屋里,角落里也笼起了火盆; 里头不知是谁埋的栗子熟了,传来扑鼻香气。
  令容一路劳顿,闻见味儿不免嘴馋,去洗了手; 先围在火旁剥栗子吃。
  不多时; 外头仆妇将从潭州带回的行李送来; 姜姑接了,问令容该安置在哪里。
  令容叫她先堆在桌上,又递两颗栗子给她。
  姜姑从前独守银光院,随了韩蛰的性情,难免严肃些,对灯烛火盆看得严,不许人瞎折腾。自有了令容,韩蛰那张腊月寒冰般常年冻住的脸渐渐消融,又有枇杷和红菱闹腾,令容私下也爱淘气,带得姜姑性子都温和了些,笑了笑,过来一道剥栗子。
  喷香软糯的栗子吃完,令容擦洗了手,这才拆开包裹。
  里头除了两件韩蛰的衣裳,全是阮氏挑的礼物,太夫人和杨氏占了大半,给韩瑶和二房的刘氏婆媳也都备了一份,礼物各个价值不菲,十分周全。
  令容挨个分好,坐在桌边,对着摆在案上的礼物出神。
  ——她本以为阮氏只是略备薄礼,却未料如此厚重。
  令容反而有些捏不准阮氏送礼的真实意图。
  若没前世的龃龉,她会想当然以为阮氏是跟娘亲宋氏一样,为她着想,备厚礼送给韩家女眷,好叫她能跟婆媳小姑处得和睦些。但如今令容却知道,宋建春对她的好是真心实意,阮氏不过是挂在嘴边而已,绝没到把她当女儿来关怀的地步。
  至少她从没给娘亲宋氏送过价值相当的东西。
  宋家祖上经商,后来科举为官,底子颇厚。但再厚的底子,备这些礼物也不是小数目。
  想得市侩点,阮氏如此大方,很可能是想借她的手给韩家送礼——或者兼而有之。
  令容当然乐意宋建春跟韩家交好,但那是男人们的事,舅舅自有他的手段,阮氏不声不响地来这手,她心里仍觉得不太舒服。尤其以韩家的情形,必定不喜她借着裙带染指外头的事。
  还是等韩蛰回来商议吧。
  令容蹙眉,瞧着天色晚了韩蛰还没回来,便没再等,先用晚饭。
  ……
  韩蛰此时正跟着韩镜和韩墨走进藏晖斋。
  自九月离京,他在外耽搁太久,积压了不少事务。而韩镜居于相位,六部诸事皆由他总揽安排,如今南边冯璋作乱,他即便没法染指兵权,户部钱粮、兵部军马的事仍需操心——更可气的是,朝廷急得火烧眉毛,那些手握兵权的节度使却各怀鬼胎,非但没能镇住民变,反而节节退败,令他十分窝火。
  祖孙三人各自忙手头的事,至晚才能单独说话。
  杨氏管着内务,特地留了饭,待三人回来后,按着韩镜的意思送至藏晖斋。
  热腾腾的饭菜摆在桌上,韩镜端坐正中,韩墨次之,韩蛰坐在最下首。
  菜多是按韩镜的口味做得软烂,韩蛰吃得不多,先听韩镜跟韩墨说南边的战事。
  那冯璋家中做了数代盐商,资财极厚,据说年少时也想从军立功,因盐事上缺人手,便仍在楚州地界经商,慢慢拓展地盘。那一带除了冯家,还有个盐户大姓——范家。
  范家原本不及冯家财势,自范通节度一方,情势便有了转变。后来范贵妃得势,地方上官员毕竟还指望皇恩圣隆,提携重用,是以格外卖范家面子,两虎相争时,冯家吃了不少暗亏。
  八月里裴少夫人身故,冯璋为女儿讨公道,却被高阳长公主借势压着,碰了满鼻子灰。
  冯璋也非甘居人下之辈,回去后便以朝廷昏聩欺压百姓为由,擅动被官府搜刮流离的变民和草寇。怒而造反。因他家资巨富,重金利诱之下,底下人十分卖命,战火一起,很快就占了楚州大半的土地,在交战时生擒酒囊饭袋的淮南节度使,收拢了不少猛将。
  朝廷见楚州不敌,命岭南节度使陆秉坤出兵镇压,谁知陆秉坤不肯出兵,朝廷军力疲弱,地方尾大不掉,反倒纵得逆贼声势更猛。
  韩镜关门说起此事,半喜半忧。
  所喜者,地方生乱,不会累及边境安危,韩家就中行事,也许还能有意料之外的机会。所忧者,韩家毕竟是文臣出身,虽有杨氏娘家驻守京畿,杨裕又守在河阳,在南边的能耐却有限,这场民变最终会演化成何等局面,谁都说不准。
  韩蛰听罢,亦沉吟不语。
  随后,韩蛰没提令容,只说长孙敬逃出刑部大牢后,樊衡察觉行踪,一路追至归州,被他设伏生擒,送往山南的事。
  韩镜稍觉意外,“那长孙敬靠得住?”
  “原以为他有勇无谋,从樊衡这番追踪看,他其实心思细致,做事周全。他的身手跟我不相上下,若能收为己用,必是一员骁将。山南那边有表兄盯着,将他藏起来磨砺一年半载,应能收服。”
  这般说了,韩镜总算放心。
  又问了些琐事才散。
  ……
  待韩蛰回到银光院,亥时已然过半。
  令容已换了寝衣,在榻上阖目养神,听见动静,便趿着鞋迎出来。
  屋内明烛高照,令容特意将阮氏的礼物堆在案上显眼处,韩蛰进门就瞧见了。
  “这是舅母备的礼。”令容过去帮他宽衣,见他袖口几处暗色像是血迹,眉心一跳,竭力不去多想,只道:“夫君瞧瞧吗?”
  韩蛰遂挑了几样瞧了瞧,“这么重的礼?”
  “我也觉得意外。”令容笑了笑,“不过既然带来了,不好再退回去。且舅舅素来视我如同亲女儿,舅母送厚礼也是好意。只是舅舅毕竟在潭州为官,我不清楚朝堂上的规矩,怕贸然送了唐突。夫君觉得怎么办才好呢?”
  韩蛰长在相府,外头官员想借女眷送礼的手段见识过多次,一听便明白她的顾忌。
  换在从前,他定会毫不犹豫地退回去。
  礼尚往来,固然讲究情分,却也有个度。他和令容初次拜会宋建春这长辈,备两三千银子的礼已算有心,阮氏的礼过于厚重,显然是另有所图。韩家屹立朝堂,不缺这些东西,韩镜从不肯在这种事上授人以柄。若令容单独送去,事后韩镜得知,必会有微词。
  他早有凶名在外,不近人情的事做了多回,要退也只是一句话的事。
  但倘若退回,伤的就是令容跟宋建春的情分了。
  沉吟片刻后,韩蛰随手搁下,“明早我跟你去。”
  令容稍觉意外,将韩蛰瞧了两眼,眉眼弯弯,“多谢夫君。舅舅甚少过问内宅的事,这回给夫君添麻烦了。”
  “无妨,不过——”韩蛰垂头觑她,“我近日忙碌,只明早得空。两件事只能办一件。”
  令容愣了下,“没事,高公子就在京城,晚两天无妨。”
  韩蛰颔首,自入浴房。
  连日疾驰,后晌他去锦衣司衙署后连着处理了几件要事,因有个关乎田保的人犯落网,又是死士不肯开口,还特地去了趟刑房。森冷阴沉的牢狱里,每一件刑具都沾满了血,他早已习惯,没半点迟疑,软硬兼施,两炷香的功夫就撬开了嘴,亲自闭门审问。
  这会儿没了外裳,才见有血溅在白色中衣上,像是仍散着血腥味。
  即便惯于浴血前行,他仍不喜血腥味道,更不喜让身旁的娇软女人闻见这味道。
  韩蛰皱了皱眉,格外用力地将手臂擦洗了几遍。
  出来时,令容已在榻上看书了。
  两副被褥铺得整齐,中间隔着一尺的距离。
  坐到榻上,令容的寝衣才被宋姑熏了香,淡淡扑入鼻中。锦帐里明烛高照,沐浴后肌肤抹了香露,半干的青丝披在肩上,搭在起伏的胸前,衬得脸蛋格外娇小。她抬眉看了一眼,又迅速低头瞧书,明眸低敛,眼尾勾出妩媚弧度。
  韩蛰瞧了片刻,挪开眼,将两条长腿交叠,颇散漫地靠枕坐着。
  兴许是方才沐浴的水太热,他觉得身上发热,随手将寝衣敞开些。
  令容瞥了一眼就丢下书卷,“时候不早,我先睡了。夫君也早点歇息。”说罢,钻进被窝裹成蚕蛹,面朝里侧睡下,连满头青丝都收了进去。
  韩蛰有些疑惑。
  这显而易见的躲避姿态,是还在为那晚强逼亲吻的事生气?
  以他多年养气的自制力,又不会去祸害未满十四的她,那样如鼠避猫的做什么。
  他将令容后脑盯了片刻,熄灯睡下。
  ……
  次日韩蛰果然陪令容往各处走了一遭,寻个冠冕堂皇的理由,将阮氏备的礼送了。
  令容甚为感激,记着韩蛰的话,暂时没去高修远那里,只等韩蛰得空。
  谁知两日复两日,两日何其多,整整拖了半个多月,直至十一月初迎来入冬的头场大雪,公务繁忙的锦衣司使大人才肯屈尊赏脸,于百忙中拨冗半日,陪她去道谢。


第59章 红豆
  高修远那日报信过后; 便没再跟韩家有来往,杨氏问他住处,他也只说是初至京城,暂时落脚在客栈中; 若有急事,可到笔墨轩去寻。杨氏也没贸然打探,只让令容去笔墨轩找他。
  一场深雪后,京城内外银装素裹; 路上积雪足有两寸厚; 车轮辗上去微微打滑。
  因路滑难行; 笔墨轩的生意比平常冷清许多。
  令容跟韩蛰进去的时候; 除了三个伙计在招呼客人,旁的都围在炉旁喝茶。
  见了韩蛰,其中一人便忙迎过来; 含笑招呼。
  韩蛰随意扫过店内布置,道:“你们掌柜呢?”
  “掌柜在里间。”伙计原是为韩蛰身上质地名贵的锦衣而来,瞧见那张冷清的脸,那语气又如同发号施令; 莫名有些发怵,小声道:“您找他是有事?”
  “嗯。”韩蛰淡声。
  令容原本停在门口瞧一座兔形笔架,听见这对话,便三两步赶上去; 笑道:“想跟掌柜请教些事; 烦劳通禀一声。”她来笔墨轩已有数回; 伙计眼尖,倒认得,忙堆起笑意,“少夫人稍等,我这就去请。”
  令容睇了韩蛰一眼,“夫君,是你要一道来的。“
  “嗯。”
  “不是我逼你。”令容小声嘀咕。
  韩蛰听见了,侧头看她,目露疑惑。令容便软声解释道:“旁人见夫君这神情,还以为是来兴师问罪的呢。”还没说罢,就见内间帘子掀起,郝掌柜戴着暖帽迎出来,扫见令容在场,便招呼,“少夫人想挑点什么?店里新进了几幅画,都很不错。”
  “改日再看画吧,我手头缺笔墨,一道慢慢挑。今日过来,是有事请教。”
  “少夫人尽管吩咐。”
  “您可知高公子住在何处?”
  “这……”郝掌柜迟疑了下,看向韩蛰——他打理这铺子十几年,识人的本事不差,韩蛰这种瞧着就是不好招惹的,看打扮气度,必是朝堂高官。伙计说这人凶巴巴的,高修远又是田保的表侄,身份颇微妙,一时间倒不敢轻易吐露。
  令容莞尔,“这位是我夫君。高公子前阵子帮过我,特地来致谢的。”
  韩蛰也颔首道:“烦劳你了。”语气比方才和软了些。
  郝掌柜这才放心,笑道:“少夫人别见怪,他的画在京城小有名气,平常打探的也不少,他又潜心闭门作画,不喜旁人打搅,小老儿不敢妄言。少夫人是既然有事,又是他的的朋友,这边请。”
  遂请二人从后门出去,指着后巷左边方向,“走到尽头那家就是。”
  ……
  尽头那院落红漆双扇,门前积雪未清,却踩了不少脚印。
  令容过去扣门,有位老仆开门,哑着嗓子比手势。
  韩蛰会意,道:“我们是高公子的朋友。”
  哑仆当即堆起笑意,请两人入内。
  院内的雪倒扫了,绕过绿松白鹤的影壁,瞧见甬道上站着的人,两人齐齐愣住。
  ——干干净净的甬道上,站着韩瑶身边的仆妇和两名丫鬟,正跺脚哈气,见是他两人,愣神过后,忙过来行礼问候。
  韩蛰皱了皱眉,“瑶瑶在里面?”
  仆妇恭敬应是。
  “她来做什么?”
  “姑娘来取画,因没画完,还在里边等呢。”
  韩蛰皱眉愈深,待哑仆打起帘子,携令容进门,就见客厅阔畅,正面左侧摆着桌案圈椅,右边角落是作画用的长案,上头堆满颜料纸笔,高修远躬身站在案边,执笔画得入神。除此而外,厅中别无冗杂陈设,四面墙壁挂满了画,韩瑶站在东边墙壁前,认真看画。
  屋外深雪安谧,屋里炭气微暖,两人竟都没察觉来客。
  还是跟在韩瑶身边的丫鬟最先察觉,屈身行礼。
  韩瑶听了诧异,回身见是韩蛰跟令容,素来爽朗利落的姑娘竟陡然露出扭捏之态,愣怔片刻,垂着眼睛不看两人,只道:“大哥,嫂子,你们怎么来了?”
  “来给人道谢。”韩蛰神色不豫,“你呢。”
  “表姐生辰快到了,我想送她幅画,自己又画不好,所以烦劳高公子动笔。今晨来笔墨轩挑砚台,想起来顺道看看。那画就差最后几笔了,我就等等,拿到画就走。”说罢,欲盖弥彰地补充道:“不信你问小棋。”
  小棋是韩瑶的贴身丫鬟,接了眼神,忙道:“是真的。”
  韩蛰瞥了高修远一眼,“人家作画,你也不怕打搅。”
  “只有今天顺道来的,平常不敢打搅。”韩瑶赶忙保证。
  长案之侧,高修远听见这话,唇角微动。
  那日他给相府递信出来时碰巧遇见韩瑶,因她是令容的朋友,他记得容貌。后来没两天,韩瑶就找到了笔墨轩,从郝掌柜那儿软磨硬泡地问到他住处,请他帮忙作画。高修远最初没答应,耐不住她三天两头的跑,被闹得头疼,最终应了。只是前阵子刚回京城事忙,因期限不紧,暂未动笔。这几日韩瑶便常来这里催画,可不是她口中的“平常不敢打搅”。
  不过韩瑶性子爽利,又是相府出身,教养颇好,来时问过画的进展,便甚少打搅,大多时候都是在屋里看画。且她身边又有成群的丫鬟仆妇跟着,即便同处一室,两人也相安无事。
  这会儿听她扯谎,高修远只笑了笑,仍专心上色。
  那边韩瑶有点惧怕韩蛰,便拉着令容的手,“我画的是佛寺,待会上色好了,给你瞧。”
  “好啊。”令容含笑,不敢打搅高修远,只捏了捏韩瑶的手,“早知道就跟着你过来,也不必多麻烦郝掌柜了。”
  软语轻笑传入耳中,高修远手指微颤,一点朱色凭空点在树下。
  画上佛寺静谧,檀香袅袅,亭中槭树红叶正浓,那朱色靠近地面,颇为突兀。
  身后低低的说笑传来,却如魔音绕耳,令人心神难宁。
  他知道相府有数位公子,是以韩瑶最初开口时并没想到会是韩蛰跟令容,只专心上色,没留意韩蛰的话。那声音传来,才知道是令容跟她夫君。
  高修远竭力凝神,瞧着那一点突兀的朱色。
  其实也不难处置,那位置画成凋落打旋的槭树叶并不突兀,能叫人想起佛寺秋风,静谧中稍添些许灵动,更有花开叶落,轮回无声之感。
  但身后是令容的断续低语,他的手落下去,却不听使唤。
  朱点稍加润色,竟成一粒红豆。
  高修远迟疑了下,没再挣扎,自树枝引了细若游丝的线,将那红豆系住。
  像是少年人许下的缱绻心愿,悄悄藏在佛像前的秀丽槭树下,无人问津,却隐秘悠长。
  搁笔端详片刻,高修远吁了口气,这才道:“画好了,韩姑娘若觉得还行,明日装裱起来,请人送到你府上。”转过身,就见厅中三人并肩而立,韩蛰身材高健,墨青的衣裳贵气庄重,那张脸刚硬冷峻,不负文武盛名。
  令容夹在兄妹之间,披了银红的斗篷,帽兜出了雪白的狐狸毛,娇丽的脸蛋嵌在中间,眉眼婉转,眸光清澈,带着盈盈笑意。她发间装点甚少,除了珠钗,便只有嫣红精致的宫花,衬得气色极好。
  韩蛰的手不知何时搭在她的肩头,帮她理了理斗篷。
  高修远端正行礼,“韩大人,少夫人,久等了。”
  韩蛰亦拱手道:“当日内子遭难,多蒙小公子相助,今日冒昧造访,是为表谢意。“
  “举手之劳,不足挂齿,大人客气。”高修远笑了笑,“鄙舍寒陋,怠慢诸位了。”遂叫哑仆奉茶,请三人入座。
  ……
  有韩蛰在场,韩瑶拘束老实了许多,几乎没开口说话。
  令容当然也知道韩蛰的些微醋意——举凡男人,不管对妻子感情深浅,大概都不喜妻子跟旁的男人过从甚密。先前唐解忧挑唆生事,韩蛰为此盛怒异常,这回他特地跟来道谢,当然不是真心,只为提醒她罢了。总归谢意已表,她不愿给自己和高修远添堵,也没多说话。
  几杯茶喝下来,多是韩蛰跟高修远闲谈,说些诗画的事。
  临走前众人瞧那幅佛寺槭树图,气韵灵动,入目雅丽。
  韩瑶甚是喜欢,令容称赞不止,就连韩蛰都多瞧了两眼。高修远的才华他是知道的,京城中少有的青年才俊,胸有丘壑,才思灵动,假以时日,必成大器。不过见韩瑶兴高采烈,令容也瞧得专注认真,他难得肯赞赏的两句言辞又全都咽了回去。
  高修远随手收了画,请韩瑶稍安勿躁,过几日装裱后送往相府——当然会另做一幅送去,这枚悬着的红豆送给韩瑶这位相府千金,若被人瞧出端倪,并不合适。
  因马车还停在笔墨轩外,众人出了小院,踏雪慢行。
  高修远送到门口便驻足,瞧着韩蛰跟令容并肩走远,那只手始终搭在令容肩上。
  锦衣司使凶名赫赫,惯于冷厉杀伐,这般手揽娇妻的亲昵姿态有些生硬,高修远不由笑了笑。
  ——幼稚。
  不过她能得夫君欢心爱护,毕竟是好事。
  ……
  笔墨轩外,韩蛰带着令容坐入车厢,驶出这条街巷,命人向南而行。
  后面韩瑶因难得碰上深浓雪景,只叫丫鬟仆妇挤在车厢,她却寻了匹马骑着。见韩蛰拐向南边,忙提缰追上去,拿马鞭敲了敲车厢,“嫂子,你们不回府吗?”
  侧帘掀开,韩蛰眉目冷峻,“我们出城,你回吧。”
  “这样大的雪,出城去哪?”韩瑶脱口问出,猛然醒悟过来,赶紧闭嘴。旋即调转马头,一声不吭地回去了。
  韩蛰遂吩咐车夫从京城南边的安化门驶出。
  南边民变愈演愈烈,韩家欲插手军权,田保却在永昌帝跟前百般挑唆,拖延阻挠。战事紧迫,两虎相斗,这个年势必不会过得安稳。在战火蔓延,他再骑战马之前,他想带令容去看一看城外雪景。
  他已有许多年不曾到城外赏雪。


第60章 戏弄
  京城外赏梅; 最常去的是两处,梅林绵延十里,年底时腊梅盛开,游人如织。城南三十里的孤竹山下; 还有一处梅坞,占地虽不广,里头却种满了茶梅。孤竹山底下有温泉,地气也比别处和暖; 从十月底到次年春暮; 皆有茶梅陆续盛开。
  不过梅坞有主人; 是先帝的授业太师; 曾跟韩镜共事过的右相章瑁之。
  章老先生比韩镜年长十来岁,学富五车,德高望重。先帝秉性顽劣; 章老虽以太师的身份悉心教导,却因老皇帝溺爱,费尽心思也只教出了个昏君,常引以为憾。永昌帝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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