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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他-第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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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跟我走。”长生打断她。
  “去哪儿?”
  “我是来传信的。”长生闭了闭眼; 说出路上想好的托词,顺便从袖中摸出一早解下来的玉坠; “清思殿的七殿下传信; 说要你去殿里。”
  “现在?”谢忘之莫名其妙; 从长生手里接了玉坠。
  这玉坠和先前拿到的那个一样,都是上好的羊脂玉修出来的。毕竟是贵重东西,来的还奇怪; 谢忘之把玩的次数也不少; 先前就猜测那坠子看着偏细; 莲花纹缠在一侧; 应当是两半咬合。现下手里的这一半; 相对应的地方也是莲花纹; 正好印证了她的猜测,确实是一对。
  显然是出自七殿下的手,谢忘之更想不通,挠挠脸,“为什么托你传信呀?你知道叫我去干什么吗,是做点心还是做别的?”
  “七殿下与长宁公主相识,故而也算是认识我。今早教坊遣人过去,恰巧是我,他突然打发我来的。”第一个谎撒出去,后边越说越顺,长生一脸严肃,好像真有这么一回事,“至于叫你做什么,我倒不知道了。”
  谢忘之盯着手里的玉坠看了会儿,皱眉:“那是现在过去吗?”
  “嗯。”长生说,“收拾东西。”
  谢忘之一愣。
  “七殿下这么说的。”长生接着说,“往好处想,说不定是叫你去小厨房里做事?”
  先不说谢忘之不求前程,不乐意看着别人的脸色活,何况还有姚雨盼的事儿,她本能地排斥去小厨房,本想拒绝,但看看眼前的少年,谢忘之蓦地有些迟疑,拒绝的话含在嘴里不上不下。
  虽然没见过清思殿的七殿下,但前边几件事,可见秉性不坏,算起来还阴差阳错救过她一回。谢忘之倒不是讨厌,只是不了解七殿下,摸不准这一去,面对的会是什么。
  然而传话的是长生,若是她一口拒绝,等回去复命,长生的日子绝不会太好过。
  与其让长生之后难受,倒不如她自己挨,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横竖她就这么一个人,实在不行还能把阿耶和阿兄扯出来。
  沉默片刻,谢忘之点点头:“那我先和尚食局的人说一声。”
  “好。”
  今儿大厨房里管事的是孙典膳和张典膳,谢忘之在两位典膳面前都混过脸熟,两人也不爱为难人,细细查看过她手里的玉坠,再问了几句事宜,就放她走了。
  谢忘之心里七上八下,走出大厨房:“那我去收拾东西。”
  “东西多吗?”长生随口问了一句,跟上去,“我帮你拿吧。”
  拿个东西而已,谢忘之倒没打算避嫌,认真地开始想得带什么。想了一会儿,她实在不明白清思殿的状况:“……唔,长生?你觉得,我得收拾什么呀?”
  长生哪儿知道小娘子要收拾什么,他自己向来一卷被褥,在哪儿都能睡。他憋了会儿,试探着说:“被褥之类的倒是不用准备,旁的你看着办。”
  “那洗漱用的帕子和脸盆呢?”
  长生心说难不成我还能短你这个,“唔”了一声:“我想总是会准备的。你带些贴身的东西过去就行。”
  谢忘之应声,不说话了。
  长生也不知道说什么,干脆沉默,到了谢忘之住的院落,在门口止步,看着她推门进去,纤细的身影在门后一闪消失。
  说起来这地方他也不是第一次来,初回是九月里,一眨眼就到了第二年的正月。攀架子的花早就谢得干干净净,细细的枯藤在冷风里发颤,显出几分萧瑟。
  长生稍稍抬手,掌心翻转,低头看向自己的手。
  过了这么久,掌心的鞭痕褪得一干二净,新生的肌肤细腻白皙,像是玉雕。可再度站在这儿,他居然一时有些恍惚,好像满手都是青紫的鞭伤,而他等着那个女孩握着瓷瓶出来,瓶里装着青绿色的药膏,抹在伤处会渗出雨后草木的味道。
  长生忽然闭上眼睛,松松地收拢手指,像是把什么东西极轻地握在掌心。
  **
  不用带被褥,谢忘之收拾出来的东西也不多,就两个小箱子,装了几套衣裳,还有些首饰、香露之类的杂物。箱子不重,但谢忘之没法一手提一个,长生接手时她没推拒,只道了声谢。
  路上有长生帮忙,等遥遥地看见清思殿的正门,长生却停下脚步:“快到了。那边没说让我再去,我就不进去了。”
  “嗯,谢谢你帮我。”谢忘之大概懂,想了想,“其实我也不知道会遇上什么,就这么从尚食局出来了……我在清思殿,是不是就不怎么能见你了?”
  这问题问得好,长生算是知道撒谎撒多了会遭什么罪,舔舔嘴唇:“或许有机会呢。总会再见的。”
  “……嗯。”谢忘之哪儿知道他在想什么,以为是客套话,一时间思绪万千,弄得好像生离死别,一面觉得冒出来的想法好笑,一面却难以克制,真有点不舍。
  她咬咬牙,在心里和煤球说了声抱歉,“那煤球不会被拦着吧?”
  “……应当不会。”长生服了,顺着谢忘之的话,“看它的本事,或许我还能传信。”
  谢忘之“嗯”了一声,不觉得多高兴,转念又想是分别,弄得这么僵不好,努力露出个明朗的笑:“好!反正都在宫里,想想法子,我们总还能在一起玩的。”
  “好。”长生急着脱身,应了一声,转身就走。
  他一走,箱子只能自己拖,谢忘之走了一小段路,还没摸到门口,里边出来几个内侍,打头那个笑眯眯的,看衣裳的样式,还是个少监。
  宫里就是分个三六九等,谢忘之当即要屈膝行礼,常足却赶紧虚扶她一把,仍是笑眯眯的:“都是伺候人的,哪儿能对着我行礼呢?这箱子让人替你搬,我带娘子去屋子里。”
  边上两个内侍会意,一人一个,替谢忘之提起了箱子。
  善意来得古怪,谢忘之不信其中没蹊跷,盯着常足看了会儿,脸上忽然绽出个恰到好处的笑,还是把这个礼行了,低头时垂着睫毛,颇有点低眉顺眼的意思。
  “多谢少监。”她仍低着头,顺手想褪下腕上的镯子。
  常足哪儿敢收这个,刚才他在门口,可是亲眼见着七殿下帮谢忘之提箱子,这小娘子还是李齐慎亲自去请回来的,他是嫌命长才敢贪这个钱。常足一声咳嗽,稍稍侧身避开:“那就走吧,娘子来一趟辛苦,也好早些休息。”
  这话说得更古怪,不像是召人来做事,倒像是请谁来做客,谢忘之沉思片刻,应声:“那麻烦少监了。”
  “不麻烦,不麻烦。”常足松了口气,“走吧。”
  谢忘之应声,跟着常足往宫人住的地方走。
  和尚食局比,清思殿的宫人少得多,屋子比尚食局那边小,好在并不显得逼仄。谢忘之以为自己得在哪个屋里拼张榻,常足却带着她七拐八拐,最终进了其中一间。
  这屋子两个人住正好,一个人住有些空,但屋里确实只有一张榻。屋子打扫得干干净净,榻上的被褥枕头看样子都是新的,桌子和架子也擦得发亮,甚至还有只香炉,这么一看,倒真像是待客。
  谢忘之有点慌,故作镇定:“只一张榻吗?我不太习惯和人睡一起。”
  “……这屋子就你一个人住。”常足脸上挂着笑,“要是觉得哪儿不舒服,和我说一声,赶紧改了。住着不习惯,托人来说也成。”
  这可真是突如其来的关心,无功不受禄,谢忘之背后冷汗都要渗出来了,借着整理裙摆的动作抹了手心里的汗。她斟酌着:“那我能问您一件事吗?”
  “问。”常足其实也慌,这小娘子除了长得好看,没什么特别的,鬼知道李齐慎为什么那么上心,他不敢怠慢,“娘子随便问。”
  “……谢谢。那我就问了。”谢忘之吞咽一下,抬头看着常足,“我想知道,七殿下叫我来清思殿,究竟是做什么?”
  常足一窒,还真答不出来,想了想,压低声音:“这……殿下也没和我说啊。上头的心思,我哪儿敢瞎猜?估摸着是让你来做个点心什么的……”
  “点心?”
  “点心……哎,对,就是点心。”常足算是个老实人,不擅长胡说,干脆顺着说,“想来是殿下喜欢你做的糕点,懒得差人去尚食局,就把你调来呗。”
  谢忘之还是不信,但好像也没有别的解释,她“嗯”了一声:“我明白了。”
  看她不打算再开口,常足偷偷呼出一口气:“那歇着吧,我先走了。”
  他挺利索,说到做到,立刻往外走,先前帮忙拎箱子的两个内侍也跟着出去,顺手替谢忘之把门关了。
  屋子里静下来,新填的香一缕缕地烧出来,闻着像是降真。谢忘之没心思整理东西,在榻上坐下,良久,倒头趴在了被褥上。


第35章 甜汤
  到清思殿是上元节后; 一晃到了二月初; 今年格外冷,雪都下了好几场,谢忘之却没再见过长生; 连平常总要往尚食局钻的煤球都没个影子。
  既来之则安之; 谢忘之没打算削尖了脑袋和清思殿搭上线,七殿下不传膳,她也不主动; 只在小厨房里给几个宫人打打下手,除了不能随意去外边,和还在尚食局时也没什么两样。
  只是长久这么闷着; 终究不舒服; 谢忘之忍不住去问了常足。常足摸不准七殿下是什么意思,但想想对她的礼遇; 挠挠脸; 应了。
  谢忘之这才能出去逛逛; 她不敢走远,出了院门,沿着宫道慢慢地绕圈。绕了小半圈; 边上半枯的灌木丛里突然钻出个猫头; 毛色漆黑发亮; 一双琥珀色的眼睛盯着她; 耳朵尖尖还颤了两下。
  “煤球!”谢忘之惊喜地出声; 快步过去; 正想弯腰,灌木里的黑猫忽然跳了出来。
  这猫身上确然全黑,一根杂毛都没有,两只前爪却各有一截白色,像是套着两只护手。
  ……不是煤球。
  谢忘之有点失望,但看黑猫往前跑,反正也无处可去,干脆跟了上去。
  跟着猫绕过宫道和灌木,是个僻静的拐角,紧挨着假山和墙根,边上的花圃显然长久没人仔细打理,里边栽的花枯得差不多,反倒是杂草疯长,这么冷的天都顽强地冒出点绿色来。
  土里冒出的绿色星星点点,地上的猫也星星点点,居然有十几只,远些的或坐或蹲,近些的则堆在一起,毛绒绒的头蹭来蹭去,挤在一起从碗里咬食吃。
  喂猫的是个少年,看着十五六岁,蹲在地上,及踝长的披风拖地,漆黑的长发铺在披风上,发梢带着微微的卷。
  谢忘之觉得这少年有些眼熟,站在边上看了一会儿,迟疑着问:“……冒昧,郎君是回纥人吗?”
  “……是。”少年像是才发现谢忘之,慌忙站起来,他似乎只会简单的对话,憋了会儿才说,“叙达尔,初次见面。”
  “谢忘之。”
  叙达尔应声,把头别开。
  不知道是不想搭理她,还是没法接话,总之叙达尔没有接着开口的意思,谢忘之也不好硬抓着他聊,只能沉默地站在一边,看着那些猫吃东西。
  看着看着,谢忘之的视线从猫移到了叙达尔身上。
  平心而论,叙达尔长得挺好,和谢忘之印象里高鼻深目的胡人不同,看得出他并非汉人,但是不至于锋利得怪异,反倒用“清秀”这种词形容更好。他的鼻梁确实更高挺,眼窝也略深,但浓长的睫毛眨动,碧绿的眼瞳明明灭灭,居然有几分汉人含蓄愁思的味道。
  谢忘之试探着开口:“我能问问吗,长宁公主呢?”
  “飞光在府上。”
  飞光,听起来像是名或者小字,能这么直接称呼,可见叙达尔和长宁公主挺亲近,谢忘之点头:“您在这儿喂猫吗?”
  “嗯。”叙达尔说,“冬天了,猫没有吃的。”
  谢忘之发现了,叙达尔说话怪异的地方在哪儿。他说起长安官话来没有口音,断句和腔调也很正常,但很短,句式也不复杂,听着像是五六岁的孩子,和少年的样貌不符。
  不过她不觉得奇怪,笑笑:“是啊,我看这些猫都瘦了。”
  叙达尔不知道怎么接话,沉默片刻:“抱歉,我说得不好。”
  “其实没有,我听着挺好的。”谢忘之赶紧说,“何况郎君是回纥人,我听闻回纥有自己的话,哪儿能逼人非说长安官话?”
  她想了想,故意问,“对了,郎君平常还会说回纥话吗?”
  “飞光会回纥话。”叙达尔点头,“七殿下也会。”
  “……七殿下?”这事儿谢忘之真不知道,“他也会?”
  “是。七殿下还会别的,西域诸国的话。”叙达尔说,“他母亲是鲜……”
  “哟,你在这儿?”假山后边忽然绕出两个人,一个先开口,另一个的视线落到谢忘之身上,“哦,还有个小娘子?”
  说话的两人样貌相似,衣裳样式也一样,一青一紫,应当是双生子,看着比叙达尔年长一两岁。这两个少年长得不差,打扮得也利索,但谢忘之顶着那道审视的视线,本能地觉得不舒服。
  她低下头避开视线,屈膝行礼:“见过两位。”
  幸好这两人没把她放心上,上上下下看了几圈,收回视线,青衣少年一拳锤在叙达尔肩上,一声闷响:“行啊,背着我们跑出去,来这儿躲着,和小娘子在一起?”
  “偷偷摸摸的,”紫衣少年说,“你这么干,不怕惹长宁生气?”
  “我出来喂猫,遇见的,我不认识。”叙达尔微微皱眉,忍住肩上的钝痛,“公主不会生气。”
  “也对,长宁想得可开了。”青衣少年看了兄弟一眼,意有所指,“前两年她养了条狗,那狗一天到晚跑出去,她也不见生气。你猜她怎么说?”
  “我想想……”紫衣少年一拍叙达尔的肩,“一条狗而已,和它恼什么?”
  谢忘之一开始以为这对双生子和叙达尔相熟,她不太懂人情世故,但这话一出,她再傻也知道不对。她绞尽脑汁,正想着怎么开口,叙达尔的视线忽然移过来。
  他很平静,无悲无喜:“你回去吧。”
  “他们……”
  “他们是朋友。”叙达尔说,“和你没关系,你回去。”
  谢忘之总不能硬留着,“嗯”了一声,不情不愿地转身离开。
  她一走,没人看,叙达尔又是个闷葫芦,揍他都不会出声,青衣少年觉得没劲:“走啦,去公主府,长宁说了要设宴。”
  他出身兰陵萧氏,和萧贵妃、太子妃是堂亲,平常嚣张惯了,习惯走在最前边,率先往前走。紫衣少年赶紧跟上,回头,像招呼狗一样对着叙达尔吹了声口哨。
  叙达尔还是面无表情,平静地跟上,在紫衣少年转回头的刹那垂下眼帘,密匝匝的睫毛垂落,倏忽遮住小半眼瞳。
  **
  回了清思殿,谢忘之照旧无事可做,这时间也不是饭点,七殿下没传膳,好像也没吃点心的习惯,莫名其妙地送个食盒过去未免太过怪异。她只能在厨房外边打转,幸好转到第三圈,常足来了。
  “近来过得如何?”常足一开始觉得谢忘之没什么特别的,纯粹是因为李齐慎的吩咐,才格外上心,时间长了,反倒觉着这小娘子踏实,话也能多说几句,“最近这天冷,娘子当心,别冻着了。炭够吗?”
  “够,一切都好。”自从搬过来,不用干活,屋里烧的还都是银丝炭,谢忘之哪儿还敢说有什么不好,“您现下有空吗?”
  常足有点紧张:“怎么了?”
  “……哦,没什么,不是我的事情。”谢忘之赶紧说,“我想问您一点事情。”
  “问。”常足松了口气。
  “我来清思殿时间也不短了,应当是七殿下差人叫我来的。”
  常足心说这哪儿是差人叫,这是亲自去,恨不得亲手把你抱来,他看看谢忘之:“嗯。”
  “……我是尚食局来的,按理说应该是来做膳。”谢忘之觉得常足的眼神有点儿怪,但说不出是哪儿怪,抿抿嘴唇,硬着头皮继续说,“那我现在,想做点点心什么的送过去。但是七殿下没有派人来要膳……是不是不太好?”
  “这……”旁人乱送膳,估摸着李齐慎要嗤一声,但眼前这个小娘子,显然算不得“旁人”,常足斟酌片刻,摇摇头,“我觉得倒好。娘子是想给殿下送个点心?”
  “对。”
  “那不如这样。你先做着,”常足说,“我替你去和殿下说一声。”
  谢忘之点头:“那我做点什么呀?殿下爱吃什么?”
  这话常足真答不出来,伺候李齐慎这么多年,他不仅说不出李齐慎喜欢吃什么,连他有什么喜好摸不清。李齐慎看着就是个明朗的少年,然而骨子里沉着的东西谁都不敢断言,否则也不至于让宗室子弟避成那个样子,背地里偷偷说他是疯子。
  “殿下的喜好,我也不敢乱说。”常足觉得还是让谢忘之自己想,“你就想想,冬天吃点什么东西,暖暖身子……大概是不会出错的。”
  他的意思是做个热乎的东西,毕竟大冬天的,吃酥山总不像一回事,谢忘之却理解岔了,一脸严肃地点头:“好,我明白了。那我去做了。”
  “哎,行。”常足点头,“不着急,慢慢来,殿下还没回殿呢。”
  谢忘之本来想走,听见这么一句,脚步一顿:“你这么说……殿下在哪儿?”
  “在长宁公主府上,公主今儿设宴,非要他去。哦,崔郎君也去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
  “这样啊。”
  “唉,上头的事儿,我们说不清的。”常足挥挥手,“你慢慢来就行。”
  谢忘之点头,转身往厨房里走,盘算着做点什么。
  要冬天常吃的,最好是微微烫口的,喝着能暖身……
  ……有了,不如做个甜汤,再按着七殿下的口味,多加一分糖。


第36章 雪夜
  “她送来的?”
  “是。”常足揣测着李齐慎的意思; 试探着说; “那小娘子还特地问了奴婢,问该给您做点什么,看样子是真上心。”
  这话李齐慎爱听; 但并不表现出来; 仍是含着清清淡淡的笑,指尖搭上食盒,不轻不重地叩了一下:“是吗。”
  “当然是了。”常足赶紧说; “奴婢听闻那小娘子手艺不错,又是认真做的,想来味道不错; 您不试试?”
  “试。”食盒的盖子早就拧松了; 李齐慎信手一揭,露出里边的东西。
  这食盒不深; 刚好够装一只小瓮。李齐慎把瓷瓮取出来; 揭开盖子; 一股热腾腾的甜香扑面而来。
  是瓮银耳羹,看得出确实花了心思,银耳炖得极其软烂; 看不出原来一朵朵的样子; 黏稠得像是半透明的胶; 和糖汁一起裹着里边的莲子; 裹得透亮; 仿佛是层糖壳。为了显颜色好看; 里边还煮了几枚去核的红枣,面上撒了一小把鲜红的枸杞。
  甜汤是好甜汤,这香气一闻就让人有点馋,可李齐慎不爱吃甜的,更不爱枸杞。
  常足刚铆足劲吹谢忘之的手艺,乍看见银耳羹,冷汗都要出来了,正想着怎么补救,李齐慎却神色自若,自然地拿了勺子,稍稍撇开面上的枸杞,舀了一勺透亮黏稠的甜汤。
  常足一愣:“殿下……”
  李齐慎已经把勺子放嘴里了,入口时眉头一皱,喉结动了动,勉强吞下去,缓了缓才说:“……怎么这么甜。”
  常足连忙倒了茶:“那……奴婢去厨房说一声?”
  “不用。”李齐慎把勺子丢回去,“下去吧。”
  他不爱让人贴身伺候,尤其是夜里,常足懂,应声行礼,悄悄地退了出去。
  殿里本来就没几个宫人,不怎么听得见人声,这么一退,就更安静,连点起的灯爆出灯花来都听得一清二楚。烛火兀自燃烧,透过灯壁上绘着的花鸟鱼虫,暖黄的灯光落到李齐慎身上,照出少年挺拔的身形和漂亮的轮廓,发梢睫毛都跳动着细细的光点。
  李齐慎在桌边坐了一会儿。他本来想抽空看本书,瓮里的甜香却一缕缕的冒出来,分明是不喜欢的味道,偏偏勾得他心痒痒。
  ……算了。
  若是不吃,原样让人拿回去,保不准谢忘之会想什么。一瓮银耳羹而已,甜就甜,反正吃了又不会死。
  片刻后,李齐慎不挣扎了,认命地再伸手去摸勺子。
  勺子入瓮的瞬间,他看着瓷勺上挂出的黏稠糖浆,忽然垂下眼帘,莫名地笑了一下,又叹了口气:“算我自作孽,欠你的。”
  **
  近来天冷,已到了二月初,往年是渐渐转暖的时候,今年却古怪,不见暖意。入夜时下了场雪,好在并不大,只在石砖地上铺了薄薄的一层,鞋落地能踩出浅浅的脚印,鞋底的雪旋即被压成薄冰。
  清思殿里没有女官立规矩,谢忘之闲得无聊,披了件带来的披风,提灯出门,借着行灯微微的光,一脚脚踩在雪上。雪夜里格外寂静,宫人都回屋了,今晚连守夜的人都没有,偌大的清思殿像是只有她一个人。
  谢忘之平常懂事,但到底不过十三岁,残存着孩童的玩心,提着灯在院里行走,见四周没人,偶尔还蹲下来拢个雪球玩。
  走着玩着,不知不觉地到了正殿门口。正殿一向是充当寝殿用的,内外分割,谢忘之摸不准七殿下这时候在哪儿,懒得上前惹麻烦。
  她刚想转身避开,窗上却投出个漂亮的侧影。
  窗是直棂窗,糊着窗纸,这个侧影被割得细细碎碎,组合起来却非常漂亮,侧脸轮廓流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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