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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他-第1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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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刚想转身避开,窗上却投出个漂亮的侧影。
窗是直棂窗,糊着窗纸,这个侧影被割得细细碎碎,组合起来却非常漂亮,侧脸轮廓流畅,看样子还应当有一头柔顺的长发。屋里点着灯,这影子落在窗上,像是个出自巧手的剪影,谢忘之盯了一会儿,蓦地想起东市的皮影戏。
皮影戏里有个故事,本身俗套,讲的是娘子和郎君的一见钟情,触动谢忘之的是其中一个场景,说是郎君风尘仆仆赶来,在窗上瞥见娘子的一个剪影。
皮影本身就是影,自然演不出这个娘子投在窗上的影子,但谢忘之此刻看着这个影子,心里却忽然涌起点捉不到的情思,像是隔着那张隔亮用的布幕,在一瞬间和故事里的郎君心思重合。
她不由自主地上前,也不知道怎么了,只听见自己的声音:“七殿下?”
窗没关实,乍听见这声音,窗里的少年一个激灵,最先做出的反应居然是伸手把窗一把压实。
雪夜无声,这一下就格外明显,“砰”的一声,把窗里窗外的两个人都吓了一跳。
谢忘之抓行灯的手一紧,以为这是逐客,有些莫名的难过:“打扰殿下了,告退。”
“……不是!”女孩的声音显而易见的失落,李齐慎急了,生怕她着恼,直接开始胡说,“窗没关实。我染了风寒,不能见风。”
隔着扇窗,听着少年的声音,确实有些闷,好像蒙在水里听别人的声音。再想到先前他突然出现在窗边,谢忘之以为李齐慎就是来关窗的,有点不好意思,仗着他看不见,悄悄抬手挠挠脸:“……这样啊。”
“嗯。”吃了一碗多一分糖的甜汤,李齐慎嗓子真不舒服,咳了一声。
谢忘之听得一惊:“殿下的风寒……很严重吗?”
“尚好。”李齐慎多少年没染过病,真要在她面前装病,有点不适应,转身往门边走。
谢忘之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看着那个漂亮的侧影投过一扇扇窗,她也跟着那个影子动,直到在门前站定。
清思殿的门是全封的,上下贯通,谢忘之看不见李齐慎的侧影,但她知道他在后边。她吞咽一下,不懂他是什么意思,没敢说话。
李齐慎也没多好,脑子里冒出来的东西乱七八糟。他抬手按在门上,有一瞬间想开门,转念又忐忑起来。
开门这一下容易,后边的事情却麻烦。
谢忘之这人看着软,又好说话,但相处时间长了,看得出骨子里有股韧劲儿。她能接受一个内侍或是乐师当朋友,但未必能接受个皇子,何况还是先前骗她小半年的。
李齐慎缓缓收手,又不放心:“外边冷吗?”
“……还行?”谢忘之哪儿知道门后这人的百转千回,只以为是他不能见风,想去外边而不得,所以才发问。她伸手试了试夜风,“风吹过来,好像有点冷……不过穿了披风,身上感觉不出来。”
“好。”李齐慎再问,“你过来干什么?”
“下雪了,奴婢……”
“停。”
谢忘之一愣:“……殿下?”
“不要这样自称,我不爱听。”
谢忘之惊了,一时没能说出话。
她出身世家,在家时身边的侍女也不少。拿人钱财替人做事,谢忘之不觉得自己比侍女高一等,但也从没想过让她们别这么自称。等到了宫里,她还是这么想,不觉得自称“奴婢”有什么丢人,按规矩该怎么来就怎么来。
然而现下在清思殿,雪扑簌簌地落下来,隔门而立的七殿下开口让她不要这样自称。
谢忘之说不出她是什么心思,一瞬间觉得好笑,却没笑出来,反倒感觉到睫毛发颤,抖落了细细的雪珠。
“……那失礼了。”她说,“殿下,外边下雪啦。”
“我知道。”
“我喜欢雪,也喜欢出来玩。”谢忘之接着说,“今晚没人,我出来看雪,走一段夜路,也觉得很有趣。”
“你在这里,觉得无趣?”
“……不好这么说吧。”谢忘之老实地说,“我原来在尚食局,过的时间也不算短,熟悉了那边的东西,也有聊得来的朋友。我在这里就没有。”
她顿了顿,“殿下,可能您要觉得我没见识,或者身在福中不知福。但我还是觉得,清思殿很好,可我一个人都不认识,还是尚食局更适合我。”
李齐慎收拢手指,忍住开门的冲动:“无妨。你刚刚说,朋友?”
“嗯。虽然我认识的人不多,但还是有几个朋友的。和我同屋,有两个娘子,人都很好……”想到姚雨盼,谢忘之还是有点难受,但她不能让李齐慎听出来,含混地避过去,“还有……”
“……还有?”
“……还有个教坊的乐师。”谢忘之本来有点不好意思,总觉得和李齐慎提及,说出来都带了三分莫名的羞涩,但真的说出口,反倒轻松起来。
“你认识的人还挺多。”李齐慎心情复杂,鬼使神差地接了一句,“那你觉得他如何?”
谢忘之没想到李齐慎会感兴趣,但总不能说“与你无关”,她犹豫片刻,把行灯放到一边,拢了拢披风和襦裙,背靠着门,缓缓坐下来。
有屋檐挡着,门前那一块是干净的石砖,李齐慎听到外边窸窸窣窣的声音,猜测谢忘之是坐了下来。他心里微微一动,也背过身,贴着门缓缓坐下来,和谢忘之隔着一扇门相靠。
然后他听见谢忘之的声音,和先前开口时显而易见的紧张忐忑不同,这次女孩的语气相当轻松,隐约带着点笑意,像是叙述藏在心里的情思。
“我觉得他是个好人。”谢忘之说,“是我见过的,除了我阿兄以外,最好的人。”
第37章 情思
李齐慎心头一颤; 沉默片刻; 才极轻地“嗯”了一声:“你在清思殿,没有新认识的人?”
“当然有。不过,‘认识的人’和‘朋友’总是不一样的。”谢忘之没发觉他的怪异之处; “清思殿的宫人很好; 但总有点疏离,我想我也不能一直在这儿……谈不上朋友吧。”
“你想回尚食局?”
一个问题砸过来,谢忘之心说这也太直接了点; 斟酌着把问题抛回去:“那我能问问殿下,为什么让我在这里吗?”
这问题问得好,李齐慎当时也是一时上头; 乍听见崔适的话; 一股火烧起来,什么都顾不上。有些事他暂且做不到; 但他也绝不坐以待毙; 与其让谢忘之在外边跑; 随时会撞上什么危险,还不如干脆放在自己身边。
他和李琢期不一样。李琢期隐忍慈柔,克制得过分; 李齐慎做事却随心所欲; 弄不好真会疯起来; 李承儆在他面前总还要装一装慈父; 有些事儿干不出来。
然而个中缘由一个都不能说; 李齐慎心里苦; 憋了一会儿,想想采选应当差不多,那批宫人都是特意挑出来的,不至于再到尚食局捞人。
他想了想:“等三月初,你再回去。”
“真的?!”谢忘之霎时兴奋起来,转念又觉得不能这样,清清嗓子,“……多谢殿下。”
李齐慎还能怎么办,只能忽略她显而易见的欣喜,轻轻地说:“和我说说你的事情吧。”
“……我?”
“嗯。”李齐慎想好理由,“我暂且不能出去,所以想听听外边的事。”
“哦……好。”谢忘之其实没什么可说的,想了一会儿,“殿下,您认识那个回纥质子吗?”
“叙达尔?”李齐慎微微一怔,“你今天见着他了?”
谢忘之“嗯”了一声:“我去外边时,正巧看见他在喂猫……我没敢多说话,看了一会儿,来了两个人。”
“两个人,看着像是双生子?”
“殿下怎么知道?”
李齐慎极轻地嗤了一声,开口却很平静,语调甚至称得上温柔:“是兰陵萧氏的人,不必在意。不过性子不太好,还是避开为好。”
“……哦。”谢忘之回想起当时的情况,点点头,低声说,“那没有别的了。”
“好。”李齐慎应声,“那听我说?”
谢忘之连忙应声,心底却有些忐忑,不自觉地攥紧袖口:“我听着。”
李齐慎微微一笑:“你看过什么传奇?”
谢忘之万万想不到他会挑这个话题,绷紧的心弦骤然松下来,居然也笑了一下。她其实不太擅长和人打交道,但提及传奇,能说的话反倒多起来,背靠着门慢慢打开了话匣子。
双方能说的话多起来,李齐慎嗓子不舒服,说的话少,偶尔开口也很克制。更多时候是谢忘之絮絮叨叨,说些有的没的。但她很开心,分明是初次和少年隔门交谈,开口时却像是经年的旧友。
四面寂静,女孩背靠着门,仰头看着漫天飞雪,身旁的行灯兀自燃烧。门里的少年也背靠着门,漆黑的发梢在地上盘曲,殿里点的灯烧出暖黄的光,透过门窗映出去。
细雪渐停,靛蓝色的天幕上居然隐约亮起了几点星辰。
“……后来娶了龙女的书生就做了神仙,还把丹药赠给以前的好友,然后那个好友也不知踪影。”谢忘之轻轻地给传奇收了个尾,“就这样。”
“果然是仙人赠丹。”这故事挺美,李齐慎却没什么触动,不咸不淡地应声。
谢忘之呼出一口气,借着行灯的光看院子:“……呀,雪停了。我该回去了。”
“好。”
“那我先走了,殿下也休息吧,注意身子,风寒再重就不好了。”谢忘之提着行灯起身,拍拍披风。
“嗯。”
明知道对方看不见,谢忘之还是笑了一下,好像站在那少年面前。外边冷,她却觉得眼下那一块微微发热,忍不住伸手摸了一下,莫名其妙地说了句没必要的话:“殿下,外边的雪积得很厚。”
“我知道。”李齐慎其实没懂,“怎么了?”
“……没什么。我就是觉得,倘若您没有风寒,这时候能出来看看雪就好了。”谢忘之说,“雪刚停,等到明早再看,就不一样了。”
“是。”
李齐慎说话一直清清淡淡,谢忘之摸不准他是什么意思,何况夜深,在外边站着实在不好。她知道该走,却好像又有点舍不得:“……殿下?”
“怎么?”
“……啊,我今儿做了碗银耳羹,托人送过来的。”谢忘之攥紧行灯的长柄,指腹压得都有点疼,她却没感觉,兀自低头,睫毛轻轻颤着,低声问,“殿下觉得……如何?”
喉咙里甜腻的感觉霎时反上来,李齐慎强压下去,咳了一声,昧着良心:“……还不错,我挺喜欢。”
“喜欢就好。”谢忘之忽然又欢喜起来,不自觉地靠近门,像献宝一样,“我还会做别的甜汤。既然殿下喜欢,那我再给殿下做。”
李齐慎心里“咯噔”一下,觉得自己若是真天天喝,就凭那多加的糖,早晚要送他去见祖宗。
但他不好拒绝,沉默片刻,认命:“多谢。”
“……嗯。”谢忘之哪儿知道他心里想的什么,抚过行灯,轻声说,“那我走啦。今晚叨扰殿下。”
“无妨。”
谢忘之再应了一声,拢紧披风,稍稍提起裙摆,踩着铺在地上的雪原路返回。
李齐慎靠着门听了一会儿,确定外边没声了才起身,忽然推开门。
夜里的冷风猛地涌入屋里,吹散了银丝炭烧出的果木香,反倒有种神清气爽的感觉。李齐慎站在门口,看着天幕上稀疏的星辰,砖石地上铺着积雪,白亮如同银霜。
“是啊。”被风吹起的发梢落回原处,他轻声感慨,“等到明早……就不一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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答应人的事儿要做到,第二日谢忘之照例钻进厨房,想做碗甜汤送过去。刚把绿豆泡上,正殿那边却来了个小内侍,说是替七殿下传膳,想要吃口咸的。
既然说了要吃咸口的,谢忘之也没辙,只能放下绿豆,换个东西做。恰好厨房里有新捕的鱼,刺多,肉却肥,清蒸或许会腻口,挑刺也麻烦,还不如做成鱼丸。
谢忘之打定主意做碗鱼丸汤,当即卷起袖子,一条鱼对半摊开,着手开始片鱼片。
她刀工一般,胜在耐心,一点点拆刺,片出来的鱼肉有模有样,厚薄均匀,看不到一点鱼油。
片了大半条,背后忽然冒出个声音:“这是做什么?酸汤鱼片?”
谢忘之一惊,刀差点切到手,她往后一看,看见是崔适,记得这个眉眼风流的郎君是七殿下的伴读,松了口气:“……吓死我了。郎君怎么来厨房了?”
“有点饿,今儿没吃早膳。”崔适摸摸鼻尖,“我能提前点个吃的吗?”
边上备菜的厨娘点头:“您想要个什么?”
“有什么煮什么吧。”崔适不挑,“最好做个汤,放点胡椒,我搭面饼吃。”
厨娘应声,他的视线又落回鱼片上:“你还没说呢,这是什么?”
“我想做个鱼丸青菜汤。”谢忘之不瞒着他,“七殿下说想吃咸口的,刚好有鱼,做起来也不麻烦。”
崔适敏锐地感觉不对,拉长声音“哦”了一声:“七殿下?”
“……对啊,七殿下。”谢忘之直觉不对,但又不知道哪儿不对,茫然地点点头。
崔适盯了一会儿,又长长地“哦”了一下。
谢忘之被盯得浑身发毛:“……郎君?我是哪儿不妥吗?”
“没有。”崔适哪儿能把看热闹的心思说出来,状似无意,“我就是想问问,你和……”
他差点把“长生”两个字顺嘴说出来,转念觉得不妥,不能再陌生的小娘子面前随便提小字,硬生生换了个字,“……和他很熟?”
“不熟悉啊,只说过几句话而已。”谢忘之本能地想回避,“您问这个干什么?”
“没什么没什么。”崔适赶紧否认,“我就是想问问,你觉得,七殿下是个什么样的人?”
“……为什么问我呀?”
“就是问问嘛。随便问问。”崔适不肯饶。
谢忘之一抿嘴唇:“那您觉得呢?”
她平常说话语调软,声音也轻轻柔柔的,听着像是好揉捏的团子,这句却硬起来,听不出生气的意思,但一看她的神情,嘴唇紧紧抿着,显然是有点恼了。
崔适暗道不妙,光想着看热闹,没注意到问得太紧,反倒像是逼问了。
“七殿下嘛,温文尔雅文质彬彬。”他信口胡说,没好意思再在厨房里杵着,道了声别,匆匆忙忙地出去了。
……莫名其妙。
谢忘之懒得理他,把片出来的鱼片放进碗里,用小木锤轻轻捶打,鱼片的纹理渐渐散开,在木锤下一点点变作细腻的鱼茸。
鱼茸越细,做出来的鱼丸嚼着越好,谢忘之耐心地锤着,漫无边际地想着昨晚雪地里的夜谈,还有窗背后那道漂亮的剪影,顺道想起了崔适先前说的话。
温文尔雅,文质彬彬。
圣人言君子才会这样,温雅得恰到好处。
谢忘之忽然心头一颤。
第38章 翻窗
清思殿的七殿下是真大方; 谢忘之不过一个尚食局的小宫女; 到了殿里,炭是银丝炭,烛是白蜡烛; 独居的屋子布置得和她在谢府的闺房也没太多出入。她莫名其妙; 但都这么多天了,当时没问,再问就显得矫情; 只能略有些忐忑地住下去。
不过这蜡烛是真的好,点一夜也不晃眼睛,谢忘之这几天都借着烛光绣荷包; 到今天两个荷包都只剩下收尾的一点; 并不觉得眼睛发酸。
手上的荷包刺完最后一针,她对着烛火看了看; 对绣样挺满意; 小心地把荷包放进小筐里; 着手打算换线绣另一个。
刚把要用的线挑出来,还没入针,窗忽然响了。
这两天夜里多风; 许是窗没关实; 被吹着了; 谢忘之没太在意; 继续在小筐里翻找。她捻出一缕线; 指尖压住线头; 窗又响了,且比上回要重,不像是风吹,反倒像是被敲的。
谢忘之愣了一会儿,放下针线,矮身挪到窗边上,躲在窗下,呼吸都不自觉地放轻。她紧盯窗纸,等着看会冒出什么。
清思殿没有立规矩的女官,但殿里的情状说句井井有条也不为过,宫人训练有素,只埋头做自己该做的事,平常连话都不怎么说。谢忘之实在想不出会有谁这么胆大且无聊,闲着没事大半夜的跑她这里来,还只这么逗人似地敲窗。
她不认识什么人,直觉对方是故意吓她,又急着绣荷包,难免有点着恼。她心想,若是这个敲窗的不冒头就算了,要是还敢冒头,她就……
谢忘之还没把“就”后边的事儿想完,窗纸后边突然露出个黑影。屋里比外边亮,这道影子不明显,模模糊糊地投在窗纸上,边缘影影绰绰,窄窄短短,像是根小棍子。
那影子凑近窗纸,不轻不重地敲了几下,正是先前的声音。
谢忘之盯着那道浅浅的黑影,恶从胆边起,忽然起身推开窗,伸手一把抓过去……
……抓到个毛绒绒的东西,条状,末端又软又韧,像是厚实的肉垫。
窗后边探出个漆黑的猫头,一双琥珀色的眼睛直直地盯着她,耳朵尖尖分别颤了两下。煤球满脸无辜,“喵”了一声。
抓着猫的少年也一脸无辜,一手托住煤球,一手拎着煤球的前爪,在谢忘之掌心里拍拍:“怎么突然开窗?差点撞到我的头。”
刚才开窗那一下确实用力,推得窗棂都闷响一声,窗框要是打在人头上,非开个口子不可。谢忘之恼着让人打扰,但敲窗的是长生,她哪儿还想得起恼不恼,赶紧道了声歉,再看看四周:“你怎么来了?这儿是清思殿,都这个时候了……你怎么进来的?”
“就这么混进来的。”长生含含糊糊的,“让我进去?”
时下风气开放,但再开放也不至于能随便让个少年摸进睡觉的屋子里,谢忘之有些犹豫,转念想想这是清思殿,横竖长生不会做什么,若是让人看见或是抓到,他们俩才是都玩完。她也不顾忌什么男女之防了,点头:“我去给你开……”
话没说完,煤球“喵”得显而易见的恼怒,谢忘之只看见一团黑影朝自己丢过来,踉跄两步才接到黑猫。煤球在她手臂上一甩长尾,猛地扭头转向窗户,大有要挠长生的意思。
刚把猫丢进屋的少年却丝毫不慌,趁着谢忘之没反应过来,他单手在窗框上一撑一抓,整个人跳到窗上,一手扶着窗,正往下伸腿。
这一套动作很利索,用不了几息的时间,长生从窗上跳下来,顺手回身把窗关实,隔绝外边的风声和月光。
他自己没觉得有什么,跳窗也不是一回两回,奈何他长了张漂亮的脸,身形修长,这么一个来回,颇有点跌宕风流的意思,面上偏偏还含着笑,浅琥珀色的眼瞳里揉着整把的碎金。开窗时长生披着满身风月,关上窗就是误闯闺中梦里的少年。
要是让人看见,不知道长安城里多少贵女要夜夜守在窗边,等着这小郎君来翻一回。
但是谢忘之显然不在此列,长生翻窗那一下确实漂亮流畅得不可思议,她却只觉得心惊胆战:“……你怎么跳窗呀?我会给你开门的,万一扭着脚了怎么办?”
“我还不至于翻个窗扭脚。”长生直接往桌边一坐,答了之前的话,“这两天教坊没事,我反正闲着,路过就想着来看看你。”
“来看我干什么?”
长生在桌边交叠双腿,手肘撑在膝上,掌根半托着下颌,笑眯眯的:“想你了呀。”
谢忘之本来想说他,乍听见这么一句,面上却蓦地红起来。这话稀松平常,朋友之间本来就该互相念着,但从长生嘴里出来,四个字飘进耳朵里,她总觉得有些微妙的怪异,像是枝新生了叶儿的枝条,毛绒绒的叶尖抚在心上。
她抿了一下嘴唇,视线来回飘了几次,才低头装作整理衣摆:“那我也想你的。”
整理衣摆得伸手,手一松,煤球立即从她怀里跳下去,一路窜到长生边上,对着长生的裤腿就是两爪子。长生一把按住它的后脖子,在猫头上弹了一下,弹得煤球往后一仰,耳朵都放平了。
谢忘之没看见一人一猫在闹什么,也走过去,学着长生的样子在桌边坐下:“对了,先前一直没看见你,这段时间你在干什么?”
“在教坊里谱曲。”长生实话实说,“千秋节上我该弹个曲子。”
“千秋节?不是三月里的事情吗?”
“对。”长生从后脑到背上使劲摸了煤球一把,才松开它,“谱曲没那么容易,还得看看和箜篌合不合恰,要花的功夫多。我从年前开始谱,到如今也才差不多。”
谢忘之会弹七弦琴,但算不上精通音律,不太懂这方面,只能顺着长生的话:“这样啊,辛苦了。”
“尚好。”想到谱的那支曲,长生忽然笑了一下,一瞬间有些讥讽的意思,抬眼看谢忘之时却不显,仍是笑吟吟的,“那你呢,做了些什么?”
“我没做什么,无非是吃吃睡睡,和在尚食局也没什么两样,做菜的次数都少了。”谢忘之说的也是实话,她想了想,起身,“对了,我给你绣了个荷包。”
她直接往榻边走,并不惺惺然作羞涩态,长生也懒得避这个多余的嫌,跟着走到榻边站定,看着女孩从小筐里取出个荷包。
“喏,就是这个。”谢忘之把荷包放在掌心,双手托着递过去,期待地看着眼前的少年,不知为何,冒出点莫名的羞涩,“我上回就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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