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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朝-第10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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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之后父亲便以母亲病重,他太淘气会防碍母亲养病为由,不许他再去庄子。
  再后来,他为了能去庄子,把家里的一间屋子烧了,父亲这才带他又去了庄子。
  那时的母亲已经病得说不出话了,她望着他,眼睛里都是泪水,张了张嘴,却只有气声,他凑近,听到母亲断断续续地说:“梅……梅……”
  幼年的霍轻舟自以为是的认为母亲是在说梅花,只是没有说出那个“花”字。梅花是母亲在庄子里养的一只小花猫,母亲生病后,下面的人照顾得不好,梅花瘦了一圈儿。
  父亲很不高兴,似是不想让母亲和他说话,让人生拉硬拽把他拖走了,这次他回京城时,带走了梅花。
  直到现在,他也认为母亲是让他照顾梅花。
  几天后,母亲便去世了。
  去年他在泰山书院时,听说家里多出了一个妹妹,有一瞬间,他想起了母亲最后对他说过的话“梅梅”,难道是自己听错了,母亲说的是“妹妹”?
  但是他很快就否定了。
  因为这个妹妹是父亲亲口认下,而且一口咬定这是嫡女,也就是说这是母亲生的,是他的胞妹。
  霍轻舟嗤之以鼻,算算年纪,霍思谨应该是母亲去世前半年所生,也就是母亲带他去走亲戚的时候,那怎么可能呢?
  母亲独自住在庄子里有几年了,逢年过节也不回来,或许京城里的人或者槐树胡同的人会相信,霍思谨是在庄子里生的,因为生下她不久,母亲便病逝了,所以父亲才把她送到万华寺去的,这样也是说得通的。
  但他是不相信的,庄子里的人虽然都换了,可是他又不是瞎子,母亲有没有生过小妹妹,他能不知道吗?
  他在心里深深鄙视父亲,这个妹妹十有八、九是外室生的,因为当时母亲还健在,一定不让他把人接进来,所以那次他才要和母亲吵架的。
  如果母亲最后对他说的那两个字,不是指的小花猫梅花,那么也是让他要提防父亲在外面生的那个女儿。
  霍柔风冷眼旁观,见霍轻舟脸上忽明忽暗,像是在想心事。
  她忍不住说道:“喂,霍炎,我就是要问问那个故事而已,你怎么不说话?”
  霍轻舟这才醒觉,他有些懊恼自己的失态。
  他道:“那个故事啊,让我想想,对了,他们后来做了夫妻。后来敌人打来了,把他们困在雪山上,一困就是好多天,白衣少年受了很重的伤,红衣女英雄保护着丈夫杀出重围,从此后夫妻二人浪迹天涯,直到很多年后,才回到中原。”
  “这样啊……”霍柔风很是遗憾,她为什么要睡觉,她是没有睡过觉吗?红衣女英雄杀出重围的情节一定非常精彩,可惜她全都没有听到。
  “那她的长枪是不是很厉害?白衣少年怎么受得伤,伤到哪里了,他是不是不如妻子武功高?”霍柔风意犹未尽。
  “他的武功也很高,一袭白衣,飘然而至,雪是白的,他也是白的,站在那里,就如屹立不倒的雪峰,鲜血染红了他的白衣,他依然没有倒下,妻子飞奔过来帮他,两人联手,刀枪合璧,宛若红梅傲雪,凄然而立,漫天雪花纷纷扬扬,一刀挥出血光飞溅,红缨飘过长枪如虹,壮哉,巾帼英雄血染关东!”霍轻舟以手击节,说到酣处手里的茶盏砰的放到小桌上,茶水四溅。
  霍柔风腾的站了起来,抚掌叫好:“好啊,我回去就讲给毕道元听,让他写下来。”
  “毕道元是谁?你让他写?他写得还能比我好?笑话!”霍轻舟不屑,真是对他的污辱,这明明是他写的,霍九居然还要找那个毕什么去改写,纵观整个京城,有谁配得上给他改写的?他们好大的脸!
  “毕道元是我府上的,你听过女将军大破千斤锁吗?那就是他写的。”霍柔风得意洋洋。
  “什么?那种俗不可耐的东西就是他写的?还有什么女将军大破黑风寨,女将军千里走单骑,女将军一剑震九州?”霍轻舟怪叫。
  “对啊,你都听过?倒也不能说全是他写的,因为这故事是我编的,我来编,他来写,你懂了吗?”霍柔风骄傲地扬起下巴。其实她和毕道元一起编的故事还有很多,最得意的是女皇帝的故事,可惜到头来却是女将军的传播最广。
  霍轻舟又是一声怪叫,拍拍脑门:“我就说嘛,怎么会忽然冒出一大堆女皇帝女将军的,原来是你这个不男不女的瞎搞的。”
  “你说谁不男不女了,你才不男不女,你们全家都不男不女。”霍柔风大怒,她最讨厌不男不女这四个字了。
  “好好好,好男不和……不男不女的斗,你说那人叫毕道元是吧,回到京城我要会会他,让本公子来教教他如何写文章。”霍轻舟道。
  霍柔风瞪他一眼,霍轻舟虽然很讨厌,但是据说他的文采也是真的好,先不说别的,让他把红衣女英雄的故事再重新写一遍,对,就这样。


第三五八章 针锋

  回到京城,霍柔风按照事先答应展怀的,送了霍轻舟回槐树胡同。
  她沉着脸,对霍轻舟说:“我不下车了,你自己进去吧。”
  霍轻舟翻翻眼皮:“展五之所以让你送我回来,难道是怕我找不回家吗?他还不是为你着想,担心我们家会记恨你,这才让你把我送回来,你若是不进去,那不是白送了?”
  这倒也是,霍九爷怎能做赔本的生意,再说这也是小展的一片心意。
  想到展怀,霍柔风便不由自主望向那盏珠蚌灯,咧开小嘴笑了。
  霍轻舟看着她的笑靥,呆了呆,假小子笑起来倒是也挺可爱的,带回家当弟弟当妹妹都不错,有空时逗着玩玩,他可不会像展怀一样,傻到想娶霍九当老婆。
  两人一前一后进府,踏进大门,霍柔风就有点懵了,霍家的人呢?
  别说是被绑架这么多天,她就是一晚上没回来,再进门的时候也能涌出一大群人,有问安的,有问好的,还有问她饿不饿的,甚至还有跑去请大夫的。
  姐姐是肯定会出来迎她的,见到她以后劈头盖脸就是一顿斥责,斥责完了,就又拉住她的手,上上下下打量一番,见她连根头发都没少,便会让人摆上一桌子她爱吃的,就像是一个晚上她便饿得半死一样。
  可是这一切却在槐树胡同的霍家全都没有看到。
  除了门房和霍轻舟打个招呼以外,直到他们走到二门,也没有看到有成群结队来迎接的人。
  “霍炎,你在家里的人缘可真差。”霍柔风笑着说道。
  霍轻舟道:“我爹回到家便进书房,天塌下来也不会出来的,另外两个巴不得我这辈子也别回来,最好是死在外面才好。”
  霍柔风正想问问霍轻舟口中的“另外两个”是谁,便看到一个少女带着丫鬟急匆匆地走了过来。
  霍柔风眼神好,老远就认出这个少女是霍思谨。
  她又有些日子没有见过霍思谨了。霍思谨是大家闺秀,而她虽然年纪小,可毕竟是男的,两家人既不沾亲也不带故,平日里没有往来,自是没有机会见面了。
  比起上次在永济寺时,霍思谨又长高一些,也更加清丽,就连脸上的神情,也不见了稚嫩,显得更加稳重。
  “哥哥,您回来了?您没事就好。”霍思谨说着,泪眼婆娑,霍柔风看在眼里,也跟着心疼起来。
  好在她立刻就反应过来,她心疼啥啊,霍轻舟哪根头发值得让她心疼啊。
  霍轻舟却似乎对自己的妹妹很冷漠,他嗯了一声,脚步没有停下,带着霍柔风继续向前走。
  从霍思谨面前经过时,霍柔风只好冲着霍思谨笑了笑,谁让你摊上这么一个哥哥呢。
  她有些无奈,一个在庵堂里长大的女子,原本就会受人冷落,偏偏又是在这个霍家,虽然只是第一次来,可是霍柔风也能想像得出,霍家平时一定也是冷冷清清的,霍思谨初来乍到,外面没有朋友,家里又也同样没有能说说话的人,好不容易有个哥哥,又偏偏是个祸害。
  霍思谨却是吃了一惊,她打死也没有想到,霍九居然会出现在这里。
  大哥为何会和霍九在一起呢?
  她怔在那里,霍轻舟却已经带着霍九往外书房去了。
  霍轻舟猜得没有错,今天还是休沐,霍江不用衙门,便会像往常一样,全天都在书房里,若没在外书房,那就直接去内书房找他,他肯定会在。
  霍江就在外书房里。
  外书房不如内书室清静,好在小厮们都很清楚,不是非常紧要的事情,就不会打扰霍江读书。
  看到霍轻舟,门口的小厮张大了嘴,霍轻舟见他一副随时都会大喊大叫的样子,对他说道:“告诉大老爷,我被放出来了,永丰号的霍公子送我回来的。”
  展怀交待过的事情,他是一定要办好的。
  果然,门口的小厮一刻也不敢停留,飞奔着去向霍江传话去了。
  很快,书房的门便打开了,霍柔风原本以后会是丫鬟小厮之类的,却没有想到,开门的居然是霍江本人。
  霍江看了他们一眼,转身便往里面走,霍轻舟皱起眉头,不悦地说道:“永丰号的霍公子也来了。”
  霍江徐徐转过身来,目光在霍轻舟和霍柔风的脸上一遍遍地扫过,像是要在他们二人的脸上看出什么一样。
  霍柔风只好上前一步,恭恭敬敬地行礼,道:“晚辈霍九见过霍大人。”
  “啊?”霍江如梦方醒,忙道,“不用客气,进来说话吧。”
  霍江的外书房很大,却没有像其他官员一样,外书房里坐着几个幕僚。霍江这里冷冷清清,只有他一个人,居然连丫鬟和小厮也没有。
  霍轻舟看到霍柔风脸上的诧异,压低声音说道:“我爹的外书房只是在外院的书房而已,没有幕僚,也不在这里见客。”
  也就是说,即便是外书房,也是真正的书房,不做二用。
  霍柔风虽然已经见过霍江几次,可还是第一次真正地走近霍江,霍江这个人也真是古怪啊。
  霍柔风暗暗在心里说道。
  她原本以为霍江一定会盘问一番,问起被展怀绑走后的情况。可是她猜错了,霍江对这些日子的事情只字不提,只是问道:“你准备何时回泰山书院?”
  这话当然不是在问她,而是针对霍轻舟。
  霍轻舟懒洋洋地说道:“先不走了,我准备在京城里再住上几个月。”
  霍江皱眉,他平时不皱眉时,眉间也有三条很深的纹路,总给人一种忧心忡忡的感觉。现在皱起眉头,便显得更加阴郁,霍柔风别过脸去,她不喜欢看别人教训儿子。
  “明年就是大比之年,你不回去继续读书,留在京城做什么?”霍江沉声说道。
  “不做什么,我就是想要留在家里,留在京城,你若是嫌我碍眼,那我就去庄子里,那里离我娘的墓地也很近,我还能时时去看看她老人家,你不去,我总要去吧。”
  霍轻舟话锋冷冷,这父子两个竟然像是忘记旁边还有外人。


第三五九章 带话

  霍柔风并没有因此而尴尬,相反,这一切令她感觉很新奇,怎么说呢,就像是在九爷的面前打开了一道窗子,让她看到了别人家里父亲和子女的相处方式。
  霍江生了霍轻舟这个儿子,是专门为了气死自己的吧。
  她饶有兴趣地看下去。
  只见霍江却像是根本没有生气,也或者是他已经被霍轻舟气到麻木,他只是淡淡地说道:“也好,那你明天就住过去吧,让人给你收拾收拾,明早开了城门就走。”
  霍柔风张大了嘴,同情地看向霍轻舟,你爹是人才啊,求仁得仁,你也没有想到这么容易就被扫地出门了吧。
  果然,霍轻舟再一次拒绝:“那是我娘陪嫁的庄子,我想何时过去,就何时过去。父亲大人就不必在百忙之中为我劳心了。”
  霍柔风忍住笑,又去看霍江,她倒要看看霍江如何反击。
  霍江道:“如此也好,你就在家中闭门读书,太后已经递过话了,不日便要给谨姐儿指婚,如今京城里已传得沸沸扬扬,都在纷纷猜测,我们家的人不便出去,你荒废学业多日,正好可以静下心来备考。”
  霍柔风一怔,虽然上次在双井胡同的时候,霍江便已经告诉她,霍思谨进宫的事了,可是她没有想到,现在霍江居然当着她的面,便说出了指婚两个字。
  要知道太后也只是递话过来,并没有正式提亲,更没有懿旨。
  递话的意思就是提前和女方说一声,在太后没有指婚之前,霍家不能给女儿议亲。
  这种事情,外面的人不应该会知道。霍柔风也是让人暗中打听才得知的,可是听霍江的意思,如今京城里都已经传开了。
  因此这已不是秘密,霍江开诚布公地说出来,恐怕也是要趁机把这件事告诉霍柔风。
  可是这会是谁传出去的呢?
  霍家自己?不太可能,这事八字还没有一撇,霍家不会自己对外张扬。
  那么就是太后故意让人放出风声的!
  想到这里,霍柔风不寒而栗。
  霍轻舟想来也是这样想的,霍柔风看到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目光却是看向了自己。
  霍柔风有些奇怪,父子对恃,霍轻舟看她做甚?
  见她茫然地瞪着一双大眼睛,霍轻舟无奈地摇摇头,对她说道:“小笨蛋,你还没有猜出来太后要把谨姐儿指给谁吗?”
  “指给谁啊?”霍柔风选择性忽略了小笨蛋三个字,她的确没有猜到啊。
  而且她不得不承认,霍轻舟的确比大多数人都要聪明。
  霍江的眉头却紧紧蹙了起来,他狐疑地看看霍轻舟,又看看霍柔风,显然他不明白霍轻舟为何要问霍柔风。
  的确,他也已经想到了,今天他要当着霍柔风说出这件事,就是想借霍柔风之口告诉那个人。
  今天霍柔风送霍轻舟回来,他便知道上次高升胡同的事情,锦衣卫没有冤枉霍家,霍柔风果真是和展怀有来往。
  因此,他才会毫不隐瞒地说起了家事。
  霍柔风一头雾水,一双大眼睛黑白分明,不染一丝尘埃。
  霍轻舟看着这双眼睛,忽然什么都不想说了,他淡淡地说道:“没有什么,我也没有猜到,你该回家了吧,小孩子不要回去太晚。”
  说完便站起身来,一副要送客的样子。
  他听到霍江干咳一声,便立刻转过头去,狠狠地瞪了父亲一眼。
  他的父亲是做过阁老的,又怎会真的是个书呆子?分明是他也不想要这门亲事,又苦于和人家没有交情,居然就想借着霍九之口去传话,霍九虽然讨厌,可毕竟是展怀托付给他的人,谁都可以做这个传话的人,唯有霍九不行。
  若是霍九真的把这话带给展怀,又说是从他家里听来的,展怀能饶得了他吗?
  没等霍江再次开口,霍轻舟已经带头大步走了出去,霍柔风还没见过有人这样送客的,只好冲着霍江呲呲牙,挤出一个同情的笑容:“霍大人,告辞。”
  生怕霍江再把霍柔风叫回去,霍轻舟一直把她送出大门口,看着她上了自家马车,又看着马车出了槐树胡同,他这才回到府里。
  他没有回自己的院子,重新又去了父亲的外书房。
  一进门,他便横眉冷对地说道:“你担心成亲以后,展家会苛待你那宝贝女儿吗?你放心,绝对不会,展家虽是行武之家,可也是正儿八经的人家,是不会让嫡子娶个来历不明的女子为妻的,你不用心疼女儿,即使你答应了,展家也不会同意。”
  说完,他转身就走,大门在他身后砰的关上,震耳欲聋。
  霍江望着紧闭的木门,面无表情,整个人僵硬得如同一尊木像。
  霍炎还是和小枫走到了一起。
  这是冥冥中的天意吗?
  “小姐,大公子送了霍九公子出去,就直接去了外书房,像是和老爷争吵过,摔门出来的,大公子摔门的声音特别大,奴婢隔着一道门都听到了。”
  翠缕边说边唏嘘,听说大公子回来了,小姐急匆匆地去二门迎他,结果是他臭着一张脸,连个眼角子都没给,反倒是亲自把霍九送到了大门口。
  翠缕又想起大年初一那天,第一次见到大公子的情景,那天小姐给大公子见礼,大公子视而不见,把小姐晾在那里。
  想到这里,翠缕再也忍不住了,她对霍思谨说道:“阎嬷嬷还总是说大公子才是您的依靠,可依奴婢看啊,您还是别指望大公子了,奴婢还没有见过哪个当哥哥的这样对待亲妹子的,唉,倒也不是对您不好,是压根儿眼里就没有您啊。”
  她的话音刚落,霍思谨便板起脸来:“胡说,以后这种话再也不许说了,这次就算了,下次我若是再听到你这样说,少不得要罚你。”
  翠缕扁扁嘴,她为自家小姐不值,小姐给大公子做了很多衣裳鞋袜,还曾经托人带到泰山书院,可是大公子回到京城,却连个小玩意也没有带给小姐。
  大公子眼里,就是没有小姐啊。


第三六零章 思诚

  霍思谨瞪了翠缕一眼,道:“你去把那只黄花梨匣子拿出来。”
  翠缕心里一动,看看霍思谨的脸色,不敢再多说话,转身去了隔壁放箱笼的库房,不多时便捧了一只黄花梨匣子出来。
  她把匣子放到炕桌上,霍思谨道:“你退下吧,别让人进来,若是阎嬷嬷来了,就说我累了,先睡下了。”
  翠缕应声退下,轻手轻脚地关上了房门。
  霍思谨望着炕桌上的黄花梨匣子,久久未动。
  她的思绪飘向很远很远的地方。
  那年她只有九岁,有一天阎嬷嬷下山去市集采买东西,庵堂里只有她和翠缕。
  翠缕靠着墙打盹儿,她一个人觉得无聊,便走出屋子,在庵堂的院子里看蚂蚁。
  以前乳娘在的时候,阴天时会带着她看蚂蚁搬家,后来阎嬷嬷来了,就不许她蹲在地上看蚂蚁,说这是乡下孩子才会玩的,大家闺秀不会这样。
  今天的天气有点阴,院子里的小蚂蚁一定又在急急忙忙地搬家了。
  她在院子里寻寻觅觅,果然看到成群结队的蚂蚁正在搬家,她来了兴致,正想去厨房拿中午吃剩的米糕喂蚂蚁,便听到墙外传来一阵悦耳的曲声。
  曲声悠扬,可那时的她还不通乐理,不知道这是什么曲子,也不知道这是什么乐器。
  但是这曲声如同有一种魔力,吸引着她悄悄走出了庵堂。
  寻着声音,她走到庵堂后面的竹林前,她看到一个少年正从竹林里走出来,他穿着一身湖水绿的衣裳,手里拿着一支玉笛,他的人,他的笛子,都似与身后的翠竹融为一体,就像是竹林里走出来的仙子。
  她想起乳娘给她讲过的八仙过海,这个吹笛的少年就像那八仙里的韩湘子。
  莫非真的是韩湘子下凡来了?
  少年缓缓走近,她呆呆地站在那里,双脚像生了根一样,一动不动。
  少年走到她面前,笛声嘎然而止。
  “我知道你叫思谨。”少年的声音如玉石相碰,与他的人他的笛声一样,都不染半丝凡尘。
  “你是神仙吗?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霍思谨惊讶地说道。
  她从小在庵堂里长大,除了来庵堂送柴米油盐的僧人,她很少见过外人。
  “我不是神仙,我是思诚,你看我们的名字是不是很像?”少年微笑地看着她,目光中都是宠溺,就好像看的不是她,而是一件珍宝。
  “你叫思诚?你认识我?”她问道,原来他不是韩湘子。
  少年还在笑,可是笑容里却多了一丝苦涩:“我认识你,我早就认识你了。”
  “那我为何以前没有见过你?你来这里,阎嬷嬷知道吗?”她很奇怪,为何没有听乳娘和阎嬷嬷提起过这个人呢。
  他冲她眨眨眼睛,轻声说道:“阎嬷嬷知道的,可是你不能告诉别人,这是我们之间的秘密,好不好?”
  霍思谨很奇怪,在她看来,既然阎嬷嬷知道的事情,那就不是秘密了。
  “连翠缕也不能告诉吗?”她问道。
  少年道:“谁也不能说,就是对阎嬷嬷,也不要提起我,我只是来看看你。”
  “你来看我?”霍思谨疑惑地望着他。
  少年点点头:“我想知道你的模样,我怕我会面对面也不认识你。”
  霍思谨似懂非懂,她不明白这个叫思诚的少年为什么想知道她的模样。
  “你是我家里的人吗?”她渐渐长大,已经知道别人都有家,而她没有,她问过乳母,也问过阎嬷嬷,她们都说等到她长大了,就能回家和家人团聚。
  少年道:“现在还不是告诉你的时候,等到你长大了,我会让你知道的。”
  那天过后,她没有把这件事告诉任何人。
  后来,连她自己也渐渐忘记了这件事、这个叫思诚的少年。
  她甚至怀疑,那一切是不是她的梦,或许真的是梦吧,她没有去院子里看蚂蚁搬家,她也没有见过竹林里走出的少年。
  直到三年以后,她来到京城,回到了这个所谓的家里。有一天,姑姑霍沅为了一点儿事,就大声地斥责了她。
  她虽然从小在庵堂里长大,阎嬷嬷对她也很严格,可是却从来没有人这样对她说过话,再说这件事也不怪她。
  她很伤心,可是她不敢回自己的院子,阎嬷嬷不喜欢她来找姑姑,若是让阎嬷嬷知道她在姑姑这里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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