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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朝-第13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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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娘刚把布巾子戴好,福伯跌跌撞撞从外面进来,他噗通一声跪到地上:“小姐,老奴找到那女人的住处了,可是那贱人早在半年前就不知去向,只留下两个孩子。可老奴还是去晚一步,邻居说就在半个时辰前,有几个人带走了那两个孩子。”
谢红琳挣扎着重又坐了起来,她冷笑道:“两个孩子?”
福伯点头:“一儿一女,儿子七八岁,女儿只有一岁左右,南街上的人经常看到那两个小娃娃。”
“一儿一女……七八岁的儿子,那岂不是比小炎还要大了几岁,原来她回江南的那几年里,还生了一个儿子……”谢红琳眸光闪动,燕娘在她的眼中看到了杀机。
“除了我们,还有谁会对那个贱人和她的孩子有兴趣?不过是谁已经不重要了,反正我也看不到了。小燕,你现在就去追霍老爷,让他缓上一天,明天再来接小枫。”
霍老爷已经走了小半个时辰,好在谢家的这片宅院地处城外,霍老爷是坐轿子来的,若是骑快马,还是能够在他到达客栈之前追上的。
燕娘不敢耽搁,让福伯照顾谢红琳,她飞奔着出去。
虽然没有问过霍老爷住在哪里,但是去洛阳城里最贵的客栈是不会有错的。果然,快到客栈时,燕娘终于追上了霍老爷。
霍老爷没有迟疑,便把小枫交还给燕娘。
燕娘抱着孩子回到宅院时,福伯已不知去了哪里。
谢红琳坐在床上,离得很远,看着被燕娘缚在胸前的婴儿。
“小燕,替我亲亲她。”她温柔地说道。
“小姐,枫小姐胆子真大,奴婢带着她一路骑马回来,她竟然没有被吓哭,大眼睛东张西望。”
这时,小枫兴奋地挥着小手,嘴里咿咿呀呀,像是没有玩够,还要出去骑马。
看着开心果似的小枫,燕娘心头酸楚。
她不知道那日福伯去了哪里,直到次日天亮,福伯才回来。
“小姐,老奴幸不辱使命。”
福伯说完这句话,便一头栽到了地上。
燕娘吓了一跳,连忙跑过去,这才发现福伯身上滚烫,那症状和谢红琳初染疫症时一样。
谢红琳是在被锦衣卫追杀时,辗转之间染上疫症的。从发现患了疫症那天开始,谢红琳就让身边的人全都用布巾遮住口鼻,日常饮食也完全分开。因此,不但燕娘没有被传上,福伯也没有。
可是今天福伯一直都在外面奔波,没有自谢红琳这里染上,却还是被别人传上了。
这一天的傍晚时分,燕娘换了男装,按照福伯告诉她的,找到一个地方。
她在那里等了约末一盏茶的功夫,便来了一顶青布小轿,有个十四五岁的小姑娘从轿子里下来。
小姑娘看到她,皱起眉头:“怎么是个年轻的?”
燕娘忙道:“他老人家感染疫症,不能前来了。”
说着,她按照出门前福伯嘱咐的,说了一句切口。
小姑娘放下心来,和她对上切口,这才转身从轿子里抱出一个小女孩来。
燕娘上上下下打量着那个孩子,把她和记忆中的那张脸仔细核对,虽然这孩子还小,但是那双丹凤眼却像极了那个人。
她从怀里掏出一张银票,交给小姑娘:“五千两。”
小姑娘看了看银票,这是金昌号的银票,如假包换。
“不瞒你说,我把这小丫头弄来原是想要卖到窑子里的,没想到你们居然要买,啧啧,五千两买这么个小东西,有钱人啊。”待到燕娘接过孩子,小姑娘语带嘲讽地说道。
燕娘道:“我们帮主从不做赔钱的买卖,既然要买,那当然是这小女娃物超所值。”
小姑娘虽然看似老练,可毕竟只有十四五岁,听到燕娘这样说,她顿时好奇起来:“物超所值?就这么一个野种?”
燕娘冷笑:“你真的以为这是野种?就算是野种,也分三六九等,那也要看看这是谁家的野种。何况早就有买主点名道姓要买了,换做别的小孩子,白给我们也不要。”
说完,燕娘便抱着那孩子转身要走,小姑娘伸手扣住她的肩膀:“别走,把话说清楚再走!”
她的力道很大,五指如钩,几乎要抓进燕娘的肉里。
燕娘连头也没有回,一只手抱着孩子,另一只手抓住小姑娘的手,一拉一带,小姑娘便哎哟一声,摔了出去。
燕娘看着倒在地上的小姑娘,冷冷地说道:“就凭你也敢问这问那?你不配,滚!”
说着,她飞起一脚,竟然越过轿杠,把那个小姑娘重重地踢进了来时坐的轿子里。
第四五五章 放血
当天夜里,燕娘便把两个小女娃一起交给了霍老爷。
“小姐说她快不行了,她能为枫小姐做的,只有这么多了。这个小女娃,还劳烦你给养到十三岁,十二年后,会有人找你接走她。你离开洛阳之前,给京城的霍江写封信,把这张纸条夹在信里,一并给他。”
那张纸条上用端正的馆阁体写着几行字:
霍江,暂借令嫒一用,十二年后,吾儿长成之时,便是还君明珠之日。
落款是谢红琳。
叙述到这里,燕娘紧紧握住霍柔风的手,柔声说道:“那便是奴婢最后一次见到九娘子了。”
霍柔风怔怔出神,她还没有从燕娘的回忆中走出来,许久,她才讷讷地说道:“霍思谨是我的替身,亦是保护我哥的人质。”
燕娘点点头,道:“虽然霍江曾经对不起小姐,可是那几年他们夫妻把炎公子照顾得很好,小姐早已与他冰释前嫌。可是后来他却还是包庇了那个贱人。”
“燕娘,你们口中的贱人是谁?霍思谨的母亲吗?”霍柔风问道。
燕娘叹了口气:“她叫谢婵,是霍思谨的母亲,也是姑太太的养女,姑太太一生未嫁,当时她只是姑太太院子里一个粗使丫头,可她会讨姑太太欢心,便收她做了养女,姑太太过世后,她便留在庄子里,理所应当地变成了表小姐。”
“小姐为人赤诚,把她当成了亲姐妹,可是她却做出了对不起小姐的事,即便如此,谢家也没有亏待她,给了她一笔银子,送她回了江南,即使她不能投靠亲戚,凭着那笔银子,也能托冰人馆风风光光嫁出去。”
“可是万万没有想到,那个狼心狗肺的贱人不知何时竟然知道了谢高两家的真实身份,雪域山庄被毁之后,姑爷和小姐费了很大的劲儿,终于查实就是那贱人告秘的。”
“小姐和姑爷有次从鞑剌过边境去大同,却恰好遇到那个贱人!而和那贱人在一起的,就是出差公干的霍江!小姐举剑要杀她,霍江挡在那贱人身前,跪求小姐不要一尸两命。小姐念在霍家抚养炎公子的份上,答应霍江,待到那贱人生下孩子,再来取她性命。”
“小姐说她这辈子最后悔的一件事,就是在大同放过了谢婵。当时她为了稳妥起见,给霍江的夫人写了一封信,把这件事告诉了她。小姐不放心,派人跟着霍江和谢婵,直到回了京城,可是霍江却暗中李代桃僵,用一个身材相貌有几分相似的侍女假扮成谢婵,瞒过了跟随他们的人。待到被发现时,谢婵早就不知所踪。”
“小姐知道后,原本想要立即赶赴京城接回炎公子,可是却有事情耽误了,直到七八个月后,她才与姑爷动身,可姑爷却……那时小姐也有了身孕,自知无力照顾炎公子,便将炎公子再次托付给霍夫人。霍夫人为人善良,小姐信任她远超霍江。”
“小姐生下九娘子后,还在月子里,霍夫人便去世了,小姐彻夜难眠,原本想要出了月子便去京城接回炎公子,可没有想到,那个贱人也在洛阳,而且刚巧看到了奴婢!小姐的行踪就是被那个贱人泄露出去的,可怜那时您还小,小姐带着您东躲西藏,便把接炎公子回来的事情耽搁下来。”
至此,霍柔风终于知道她与霍思谨之间的关系。
霍思谨是霍江与谢婵的女儿,而谢思成则是谢婵与其他男人所生。
“那后来呢,你们是如何逃到鞑剌,我娘的病又是如何挺到今天的?”霍柔风问道。
“高家是关外巨匪,前前后后已有近两百年的历史,而姑爷的二婶娘,便是黄河帮帮主的亲妹妹。虽然二老爷和二太太都已不在人世,但是与黄河帮的情份仍在。福伯拿着高家的信物见了黄河帮帮主,果然,不到半日,黄河帮便查出在南街带走两个孩子的人。黄河帮在河南是地头蛇,外来的帮会都要给他们几分面子,黄河帮要人,那帮人没有办法,还是把女娃儿交了出来。奴婢便是打着黄河帮的旗号,把霍江的女儿,从那小姑娘手里买了过来。”
“虽然是亲戚,可是也要按江湖规矩来。小姐让奴婢给黄河帮的刘帮主送去一千两答谢银子。刘帮主见来的是我,而不是福伯,便多问了几句,我便说出福伯感染疫症之事。刘帮主说若许还有办法。”
“刘帮主自己帮会里也有人感染疫症,他请来几位名医诊治,其中有个南方来的大夫,在广东时从红毛人那里学过一个法子,就是给病人放血,不同于针炙的放血,这是实打实用刀割开皮肉,放出一盆鲜血。黄河帮里有四个人依次诊治,其中有一个人已经治好了,但是另外三个都死了。”
“奴婢是不信的,原本不想告诉小姐,可是回去以后,看到小姐和福伯痛苦万分的样子,奴婢还是把从刘帮主那里听来的事告诉了小姐。”
“没有想到,小姐立刻同意,她说即使不放血,她这条命也保不住了,还不如一试,若是治好了,或许这辈子还能再见到一双儿女。”
“福伯更不在乎了,他年势已高,早年受过重伤,身体本就不好,虽然昨天才患了疫症,可是病重程度却和小姐不相上下。他让我这就去请那位大夫过来。我咬咬牙,又去找了刘帮主。”
“刘帮主很大度,让那位大夫与我一起过来,福伯让先给他治,真的是一盆鲜血啊,那血还没有放完,福伯便昏死过去。”
“我很害怕,劝小姐不要再试,可小姐不依,对我说,如果不让大夫给治,她就自己放血。无奈,我只好让大夫也给小姐诊治。”
“同样是一盆鲜血,小姐同样也昏死过去。大夫说如果挺过这个晚上,那么便是没有事了。”
“那个晚上,我守着小姐和福伯,一刻不敢离开。天亮的时候,小姐苏醒过来,而福伯却再也没有醒过来……”
第四五六章 我回来了
那一盆血把谢红琳从鬼门关上拉了回来,但是她的身体却也受到了巨大的损伤。
初时,谢红琳气血有亏,四肢疼痛,待到主仆二人千辛万苦逃到鞑剌时,她的双腿已经不能走路,那双曾经挥舞长枪大战三百回合的双臂,就连筷子也拿不起了。
燕娘带着谢红琳,借助在一户养马的人家。那家人热情好客,当燕娘拿出那枚箭羽向他们询问上面的字时,他们立刻认出来,上面写的是阿力伦。
达蛮部有十几位王子,而阿力伦是其中最不受重视的,因此,这户养马的人家也只知道,不久之前,草原上有了一个新马场,马场的主人便叫阿力伦,恰好这家人曾在阿力伦马场新买了五匹小母马。
燕娘请他们代她把箭羽交给阿力伦,那养马的汉子很热心,因为阿力伦平素不喜见客,即使做生意也是交给手下人。所以当这枚箭羽转交到阿力伦手中时,已是次日。
燕娘永远不会忘记那个黄昏,她站在帐篷外面,夕阳如血,草长莺飞,那个从暮霭中走来的男人,从此便与她生死相许。
后来燕娘才知道,原来在达蛮部灭亡时,阿力伦的父亲也真可汗并没有当场死去,阿力伦在一片草丛中找到了奄奄一息的也真。
也真没有想到,最后给他送终的,竟然是这个曾经被他追杀的儿子。
也真把达蛮部的藏宝地告诉了阿力伦,那是埋藏着达蛮部几代可汗积攒的珍宝。
阿力伦埋葬了父亲,他取出藏宝之后,便带着母亲,找到一片水草丰美的山坳,开办了草原上最大的马场。
十几年来,阿力伦夫妻一直和谢红琳生活在一起,他们曾经请了多位名医给谢红琳诊治,全都告知已无药可治,谢红琳后半生都将瘫在床上,直到她死。
一位位大夫,一次次失望,渐渐的,谢红琳不肯再治,燕娘虽然不甘,可是也无计可施,只好做罢。
时光荏苒,谢红琳虽然过着几乎与世隔绝的生活,但是这里有碧蓝的天空,一望无垠的草原,还有她喜爱的骏马,最信任的朋友,还有开心果似的其其格。
但是就在去年,一场风寒后,谢红琳的身体便每况日下,她再也不能走出帐篷,去看蓝天白云,草原骏马。
上个月,谢红琳的脊椎骨也像她的四肢一样,就连支撑她坐着的力量也没有了,她只能躺着,翻身也要有人帮忙。
阿力伦和燕娘无计可施,听说宣府有一位李老太医,他们便找来相熟的马贩子打听,这才让霍柔风得以与他们相见。
霍柔风把脸埋在自己的掌心,再抬起头来时,手掌上一片潮湿。
次日,霍柔风便来到了阿力伦的马场,谢红琳就在这里。
走进谢红琳住的帐篷,立时,一阵药香扑鼻而来。
霍柔风的鼻子酸涩,泪水便如潮水般汹涌而至。
谢红琳仰面平躺在厚厚的羊毛毯上,燕娘带着所有人等在帐篷外面,许久,也没有听到任何声音。
霍柔风远远地站着,隔了好一会儿,她才走到谢红琳面前,跪了下去。
“娘,我来了。”
谢红琳安静地看着她,她的脖子也已经无法抬起,她看着与她对面相识的少女,一滴晶莹的泪珠从眼角滑落。
这是她的女儿,与她不能不分开十四年的女儿。
“小……枫……”简简单单的两个字,却是谢红琳用尽力气才从喉咙里发出的,她哽咽得不能自已,这位曾经傲立于白山黑水间的飒爽女子,在丈夫去世之后,终于再次流下了泪水。
半个时辰后,霍柔风走出母亲的帐篷,她仰面望向蔚蓝苍穹,伸出双臂,要拥抱蓝天。
“母亲,我回来了!”
她的声音传得很远很远,仿佛要透过广袤的天空传到百年之前。
她姓谢,她回来了,无论前世还是今生,她的两位母亲都用她们自己的方式,给予了她无尽的母爱。
但是不同的是,这一世,她已经长大了,她不再是前世娇滴滴的小公主,她从南到北,从海边到草原,万里烟尘,她终于找到了她的母亲。
前世,她飞奔着赶回京城,却没能再见母亲一面,而这一次,她做到了。
霍柔风笑了,老天既然让她找到母亲,那么接下来,她一定要从阎王爷手里,把她母亲抢过来。
她一直都很幸运,所以这一次,她要把这从小而来的幸运沿续下去。
她写了一封信,信上只有几个字:母安,待归。
几天后,霍轻舟收到了这封信,虽然他早已经猜到霍柔风做这一切的目的,就是为了寻找母亲的下落,可是当他真的收到这封信时,他还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小风都要帮着鞑子抢太医了,母亲自是不会安好。
但是只要母亲还活在世上,他们一家三口能够团聚,哪怕只有短短的时光,那便是世上最美好的事情。
兵部派来的人紧锣密鼓调查展怀的事情,可是宣府总兵府正因为鞑子入城掳掠之事焦头烂额,哪里还顾得上京城来的这些闲人。
兵部的人好不容易才从几名小吏口中询问到当日鞑子犯境的详情,便听说有小股的鞑子在大同出现,抢走了很多粮食和财物。
天气越来越冷,鞑子们缺少过冬的粮食,每年这个时候,都会过境抢夺。
紧接着,鞑子入侵的消息便此起彼伏地传过来,五军都督府的两个人吓得惶惶不可终日,生怕第二天一觉醒来,面前站着的全都是拿着刀的鞑子。
这两人几乎每天都要和兵部的人吵一架,他们认为案子已经调查清楚,可以回京交差了。可是兵部的人却认为查到的还只是冰山一角,想要查清展怀的罪状,还需要更加有利的证据。
霍轻舟终于被激怒了,这哪里是查案,这分明是鸡蛋里挑骨头,想方设法要给展怀定罪。
霍轻舟索性和五军都督府的人站成一队,于是无论是在官役里,还是在宣府的大小衙门中,有京城官员在的地方,就像到了菜市场,要么两拨人相互谩骂,要么就是拍桌子砸椅子,闹得不可开交。
第四五七章 眉毛
兵部来的人当中,最为难的就是右侍郎孙寿光了。
他是霍江的学生,虽然只是座师,可也是正儿八经递过帖子拜师的。正是因为这个,直到现在还有人认为他是太后党。
他虽然素知霍炎性情有些乖张,可是他和所有人的人都以为霍炎会站在他们这一边,同仇敌忾。当年展怀绑架霍炎的事,连皇帝都曾过问。
霍炎和展怀之间有怨,虽称不上不共戴天,但也足能令霍炎铭记于心了。
可是霍炎却出人意料,与五军都督府的两人一起,站到了他的对立面。
且,若只有五军都督府的两人倒也罢了,那两人一心只想早回京城,他们更多的只是推卸责任而已。
但是多了霍炎就不同了。霍炎既能引章据典,也能胡搅蛮缠,最重要的是,他还能挑拨离间,如今兵部来的五个人,除了两个重伤未愈的以外,其余三个人便是三个心思,宛如一盘散沙。
袁为是武状元出身,他的兄长袁方是展怀的手下,可想而知,邹阁老之所以派袁为过来,就是做给世人看的,以示所查结果公正严谨。看看吧,袁为是与展怀有关系的,他也参与调察,难道你们还能说我兵部只手遮天,给展怀罗列罪状吗?
正是由于这个原因,孙寿光从开始时就把袁为当成了摆设,而袁为也以实际行动履行了做为摆设的义务,遇事从不表态,做事从不主动。
可即便如此,稳如松的袁为还是没能承受住霍炎的挑拨,霍炎挑拨离间从不偷偷摸摸,他是在众目睽睽下,理所当然,昂首挺胸做他的搅屎棍子。
袁为装病了。
堂堂武状元,宛如病娇,三天没有下床了。
另一个是刘辉,他是次辅赵旭的女婿。
得知邹阁老也派了刘辉来宣府,孙寿光长长松了一口气。
刘辉虽然官职不高,但是有了赵旭的这层关系,若是出了差错,尽可能地推到他的身上,自会有赵旭来收拾烂摊子。
且,这样一来,邹阁老在内阁内便又拉了一位同盟。
比起邹阁老,赵旭无论资格还是背景,都要强上许多。
这是刘辉第一次出京办差,初到宣府时,刘辉义气风发,干劲十足,恨不得立刻就把展怀拉下马。
可如今刘辉被霍炎挑拨得连给兵部的简报,都不肯签名盖章。
问他为何,刘辉的回答也能把人气死:“出京之时,岳丈大人再三叮咛,我年纪轻,资历浅,万事不要强出头,只要跟在孙侍郎后面,从抄抄写写开始,多学多看。”
嗯,已是五品京官的刘辉,此番来宣府,是来当学生的。
每天的争吵,从三对三,渐渐变成一对三。
孙寿光很累,不只是心累,而且全身上下无处不累。
他是堂堂三品大员,每天却要像个泼妇似的和人斗嘴,其中有一个还是年方十九的少年。
直到有一天,他再次要求问询宣抚总兵府的几个人时,事情终于爆发了。
展怀忽然走了进来!
孙寿光大吃一惊,展怀不是在京城吗?听说他一直磨蹭着不肯对任上,为何却又忽然出现在宣抚?
“展总兵,怎么会是你?”孙寿光惊怔一刻,缓缓问道。
展怀轻笑:“孙侍郎不辞劳苦来此,全是因为本将军,本将军来看望孙侍郎,以表感激之心,有何不可吗?”
孙寿光哈哈大笑:“展总兵,你怎么忘了,这里是宣抚,是九边重地,你身边榆林兼陕西总兵,没有圣命,你是不能来的,否则便是欺君之罪,是意图谋逆!”
说到最后,孙寿光再无笑意,声色俱厉。
展怀冷冷一笑:“既然孙侍郎已经给本将军定罪了,那么本将军也不怕再加一条,还请孙侍郎在欺君之罪、意图谋逆后面,再加一个杀害朝廷命官!”
闻言,孙寿光全身一颤,他怒吼:“展怀,你要做甚?”
展怀刷的一声抽出佩刀,一刀挥出,孙寿光面前的茶案便被齐刷刷劈成两半。
孙寿光倒吸一口凉气,兵部先前来的那两个人如今还躺在炕上,那所谓的土匪,十之八、九是展怀的人。
展怀不是第一次意图杀害朝廷命官了,他已经做过一次,难道不能再说第二次?
孙寿光只觉背脊生寒,展怀的刀不是砍在桌子上,而是砍在他的心里。
“展总兵,这是抄家灭门的大罪,还请慎重为之!”孙寿光强自按捺心中的恐惧,冷冷地说道。
展怀微笑:“我们展家难道还怕死吗?孙侍郎,你认为呢?”
这百多年来,展家死过多少人,恐怕展家自己说不清了。这样的人家,还怕什么抄家灭门,再说放眼朝野上下,又有谁敢到福建闽国公府抄家的?那不是活腻了吗?无论是谁去,都是有去无回。
“展总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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