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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朝-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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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去打听左嬷嬷的人后来又去了吗?”霍柔风问道。
  采芹摇摇头:“没有,奴婢的娘一直盯着这事儿呢,那个货郎后来再也没在弄堂里出现过。”
  霍柔风想了想,对采芹道:“我们到了无锡以后,抽空去镇江看看左嬷嬷吧。”
  采芹吓了一跳,从无锡到镇江可不近,再说左嬷嬷若是还念着九爷,又怎会这么多年没有联系?
  但是九爷是吃着左嬷嬷的奶长大的,若说左嬷嬷对九爷没有情份也不太可能。
  午夜梦回,采芹也曾经想过,如果有朝一日她被放出去,不在府里了,她一定会隔三差五找机会来探望九爷,从小服侍的孩子,又怎能割舍?
  可左嬷嬷便是如此。
  虽然逢年过节,九爷都会给左嬷嬷备个厚礼,请大娘子派人送过去,但是左嬷嬷却从没有还礼,连块鞋子也没给九爷做过。
  也就是九爷心大,没把这些小事放在心上。
  想到这里,采芹便想劝霍柔风不要去镇江,但是话到嘴边又咽下了,现在劝了还不如不劝,九爷只会更想去,还不如到了无锡,多找些好玩的事,九爷玩得累了,也就把去镇江的念头给忘记了。
  次日,张升平便来见霍柔风,霍柔风还以为是撷文堂和太平会的事,没想到却是宁波码头上那批军粮的事情。
  霍柔风原本对这件事很有兴趣,后来发现和闽国公府有关系,加之中间还有一个丧门星展怀,她便本能地不想再理会了。
  张升平跟着霍柔风也有两年了,一看就猜到她对这事没有兴趣,便道:“九爷,您从宁波走的时候,那个张昌不是找不到人了吗?过了几日,他的尸体就被人发现了,是被人一刀致命的。再接着,蒋舜便病倒了,说是晚上起夜染了风寒,也不过两日便一命呜呼。”
  “什么?全都死了?”这太出乎霍柔风的意料了,她没有想到展怀下手这么狠。
  张升平点点头:“蒋舜的夫人是闽国公的亲侄女,闽国公夫人为此很难过,让人把蒋夫人连同孩子全都接到福建,蒋舜病故的消息可能还没有传到兵部,如今由副指挥使暂时代职。”
  霍柔风嗯了一声,蒋舜是闽国公的人,他在宁波私卖军粮本就是大罪,死了最好,死了干净,不会牵扯到闽国公身上。
  “那些粮食呢?”霍柔风问道。
  张升平道:“就是这件事邪门,起先众口铄金,都说这些粮食是嘉兴大米,可是也不过一夜之间,那么多条船和船上的大米,全都不翼而飞了。”
  霍柔风倒吸一口冷气,展怀,好手段。
  这么多粮食,不可能全都搬下来,这应该是展怀让人把船运离了宁波码头。
  既然不是军用的漕米,普通大米随便找上几个大米铺或酒坊,便能换成银子,再通过嘉兴的米商,把这些银子重新换成大米,正大光明卖给宁波要买米的铺子,这件事情也就办得妥妥当当了。
  就是不知道,这是展怀一个人的主意,还是闽国公的主意。
  如果是闽国公或者是世子展忱,霍柔风都觉得是在情理当中,可若是展怀……
  霍柔风实在是不能把那个丧门星和这件事联系起来。
  可是当日张昌绝对是展怀抓的,码头上闹事也是展怀挑起来的,即使霍柔风不愿意承认,她在心里也明白,蒋舜和张昌连同那些米,都被展家灭口了。
  只是不知道,蒋舜堂堂指挥使,又是闽国公的侄女婿,为何会铤而走险?
  他这样做,只会被人认定是闽国公的意思,宁波卫虽是闽国公的地盘,可也还是当今圣上的天下,副指挥使便是太后的人。
  不只是副指挥使,就连宁波知府丁祥林也是太后党。
  但是现在是谁在背后主导这件事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蒋舜死了,这些大米也消失了,即使全都知道这是展家做的,可是死无对证,又有什么办法?
  霍柔风像大人一样叹了口气,对张升平道:“把咱们的人全都撤回来吧,以后但凡是和展怀有关的事,都不要搭理。”
  霍九爷这条命很值钱很值钱,她可不想再遇到那个丧门星。
  只要想到展怀曾经绑架过她,她便直咧嘴。
  只有像她这样真正有钱的小孩,才知道被人绑架是一件多么可怕的事情。
  她小小年纪便被绑架三次,三次啊。
  这种事情不能想,只要一想了,便是一把辛酸泪。
  霍柔风吸吸鼻子,继续问张升平:“撷文堂的事情有消息了吗?”
  张升平只好实话实说:“不瞒九爷,撷文堂表面看上去真的没有任何不正常的,再说您是昨天才让我们去查的。”
  霍柔风只好又问:“我从记事起杭州城里就有撷文堂了,这也算是老字号了,可是却从没有听说过撷文堂的东家,你就从他们东家开始查吧。”
  张升平道:“撷文堂的东家据说是一位致仕的老翰林,人在江西,不太过问生意上的事,全权交给各处的大掌柜了。”


第四十七章 客路青山外

  “既然是致仕翰林,总能查出姓甚名谁吧,衙门和商会那里查了吗?”霍柔风问道。
  张升平解释道:“九爷,无论衙门还是商会,登记的都是撷文堂杭州总号大掌柜齐志三的名字,撷文堂在其他地方的分号想来也是如此。这也是合情合理,但凡是官宦人家在外做生意都是如此。”
  “那房契和地契呢?撷文堂这么多家分号,房子莫非都是租来的?”霍柔风继续追问,当官的担心与民争利被人垢病,但是房屋地契却都应是自己的产业。
  张升平叹了口气:“九爷说的没错,外地分号尚未查实,但是撷文堂在杭州的这几家却全部都是租来的铺子,有两家去年还曾搬过铺子,换过地方。其中有一家铺子还是租的咱们霍家的。”
  霍柔风愣住了,撷文堂做事干净利索啊,在杭州多年,竟然一切都是传说。
  她想起了那位叫齐志三的大掌柜,想来就是她撕书那次,在角落里吃早点的老头儿。
  可惜那天她的注意力都在《太平圣行》,并没有留意别的,也只是闻到了甜豆花的香味,才知道那老头在吃早点而已。
  她只好对张升平比划:“你让人盯着,看看有没有一个这么高,很好看很有气质,神仙一样的少年在撷文堂出入吧。”
  说完,她张大了嘴巴,“神仙一样”?她怎么会想到神仙的?对了,上次在浮玉楼里吹笛子的那个人,不也是像神仙一样吗?
  这下厉害了,短短两三日里,她在西湖边上遇到两个神仙。
  以前怎么没有遇到过呢?
  张升平见她神色有异,也不敢多问,只是在心里嘀咕,九爷毕竟还是个年仅十一岁的小孩子,喜怒哀乐都在脸上,若想练成大娘子那样喜怒不形于色,看来还要再多几年的历练才行。
  张升平走后,霍柔风还在错愕。
  严格说来,浮玉楼里吹笛子的那位,姑且称他为“玉笛公子”吧,那位玉笛公子她是没有看到脸的,只是一个身影,对,就是一个身影,便就如谪仙翩然,这就是书上写的芝兰玉树吧。
  像这样的芝兰玉树,她愿意多遇到几位,但是如展怀那种丧门星,这辈子也不要碰上了。
  于是,她一拍脑门,对采芹道:“我要学吹笛子,你让宝田去寻支好笛子给我,再找位好师傅,带着师傅一起去无锡。”
  采芹瞪着眼睛,这真是想一出是一出,不过,难得九爷想学东西了,那就学吧,不就是买笛子,再请个乐器师傅吗?有钱还怕办不成?
  三天后,霍柔风坐在去无锡的马车上,摆弄着号称杭州城里最贵的那支笛子。
  这支笛子花了三千两,据说是前朝的制笛大师韩仙子所制。
  霍柔风可不是人傻钱多的那种二世祖,她懂音律,只是不会吹笛子而已,她也是识货的,这支玉笛是不是韩仙子所制暂且不管,单看笛子确实是好东西。
  可惜,初学者是不能用玉笛的,因此,她又花了三两银子买了支上品的竹笛。
  至于这支玉笛嘛,就带在身上做装饰吧,虽说相对她的身高来说有些像拐杖,可是三千两的拐杖,也不是谁都能用得起的。
  教她笛子的是请的是回音阁的柳无醉,柳师傅身份低微,不能与她师徒相称,她出了一千两包了柳无醉一年。
  霍柔云听说她要学笛子,非常支持,已经许诺了,如果一年后她还想继续学,霍柔云便让人到京城给她正式的师傅,让她得拜名师。
  当然,整个柳西巷的人都知道,这对于霍大娘子而言只是美好幻想而已,像九爷这样的公子哥儿,弹琴吹笛不过就是一时兴起,落个擅音律的雅致名声也就行了,谁又会在这上面下苦功呢,想听曲儿了,扔个把银子便能把最好的师体请来奏上一曲。
  霍柔风在马车里摆弄着玉笛,越看越喜欢,千金难买一喜欢,何况只花了三千两。
  这世上的东西只分喜欢或不喜欢,哪有贵不贵的说法。
  前世是,今世也是。
  她摆弄够了,就又拿出那支三两银子买的竹笛来,上气不接下气地胡乱吹了起来。
  采芹和采荷两个是和她同在一驾马车里的,两个人都是一副生无可恋的神情,可是还要装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总不能捂耳朵吧,九爷虽然脾气好,可是现在正在兴头上,打死也不能说她吹的笛子太刺耳太难听了。
  霍柔风吹了一会儿,额头上都是汗,这吹笛子还真是挺累的。
  见她终于吹不动了,采芹和采荷松了一口气,一个给她擦汗,一个给她喂水。
  可正在这时,车窗外忽然传来一声嗤笑,那笑声带着不屑和满满的嘲弄,似是离得很近,难道是哪个护卫胆大包天?
  采芹撩开车帘去看,只见几骑扬尘从车边骋过,她也只看到背影。采芹看到自家护卫骑在马上,不远不近地跟在车旁,便问赶车的赵二:“刚才谁笑了?”
  赵二疑惑地摇头:“那几匹马过来,我只顾着避让,没有留意。”
  采芹无奈,只好放下车帘,重又在车厢里坐好,安慰正嘟着嘴的霍柔风:“九爷,别理那些闲人,您这还是初学,等您学会一两支曲子,保管像柳师傅吹得那么好。”
  霍柔风才不相信!
  不过,采芹这番话她听着挺舒服的,遂决定不把这事放在心上,她扬起下巴,对正在眨巴着眼睛琢磨着该怎样夸她的采荷道:“我要吃梨。”
  霍柔风的一颗心早就飞到无锡了,以前不想去是因为长房的事,现在长房的事情已经尘埃落定,她满脑子装着的都是到了无锡庄子里怎么玩。
  这一行人在路上几乎马不停蹄,天黑住,天亮走,十天后便到达了位于太湖边上的霍家庄子。
  霍柔风还是几年前来过这里,那时霍老爷霍沛然还在世,他到无锡谈生意,便带着姐妹两人到庄子里小住,庄子里的小厮跳到湖里抓鱼,霍柔风在小船上高兴得拍着小手,她吵着要学泅水,霍老爷便许诺她,等到她十岁以后,再来庄子里时,便让人教她。
  可惜八岁的时候,霍老爷便客死异乡,从那以后,霍柔风便再也没有来过这里了。


第四十八章 半江瑟瑟半江红

  庄子里的管事名叫霍喜,是二房的家生子,年少的时候,他曾经给霍老爷当过小厮,后来有了家室,霍老爷便把太湖边上的这处庄子交给他们一家子打理。
  霍喜家的三十出头,头发梳得一丝不乱,手腕上戴着指宽的金镯子。
  霍柔风记得这对金镯子,这是上次来的时候,姐姐赏的。霍喜家的在庄子上,虽然有点油水,可是主子几年才来一次,能拿的赏赐并不多,像这样的金镯子,想来是要留着防老的,她特意戴出来,也是有心了。
  她住在小时候住过的院子里,二层小楼,能看到一望无际的太湖。
  知道她要来,院子里早早地拉起了天棚,霍喜家的解释道:“咱这儿临水,不但有蚊子,其他小飞虫也多得很。”
  霍柔风有点遗憾,这样一来,蚊子没有了,可是鸟儿也飞不进来了。
  好在她带了十几只鸟,鸟笼子挂在庑廊下,唧唧喳喳,热闹极了。
  金豆儿到了新地方,一点儿也不害怕,开心地跑来跑去,忙不迭地在它所到之处留下气味。
  他们是下午到的,在路上用了点心,霍喜家的还记得,这位九爷上次来的时候,吵着要吃饺子,好在庄子里有个从北方嫁过来的媳妇,给九爷包了饺子,九爷六七岁的小人儿,一顿吃了二十个。
  这次霍九连厨娘也带来了,可霍喜家的还是早早让人和面调馅,霍柔风一行刚刚落定,热腾腾的饺子便端上来了。
  霍柔风吃饱喝足,倒头便睡,睡了一个时辰,醒来时已是傍晚时分。她迫不及待要去太湖边上玩,采芹拗不过,只好让霍喜家的找了几个水性好的婆子跟着,霍柔风则带着两个八、九岁的小厮早就一溜烟地跑了,金豆儿欢快地跑在最前面。
  晚霞满天,清澈的湖水被染成一片金红,水天交汇处,炽霞喷礴,放眼望去,宛如浓墨重彩的绮丽画卷。
  霍柔风看得两眼望光,她在西子湖畔长大,太湖和西湖是截然不同的两种景色。
  她对跟在后面的婆子道:“去把船划过来,爷要上船。”
  婆子吓了一跳,连忙哄她:“九爷啊,今天太晚了,明天白天,奴婢们再陪着您到湖上好好玩个够,今天您就在岸上看看景,您看行吗?”
  霍柔风像是被泼了一盆冷水,立刻没了精神,可也没有拗着,天色已晚,万一船划远了,在湖里翻了怎么办,九爷的命值钱着呢。
  见她这么好说话,婆子们齐齐松了一口气,上次九爷来的时候,唉,被霍老爷惯得啊,皮猴儿一样,现在长大几岁,不但稳重了,也懂事了。
  可是她们想得太简单了。
  霍柔风找了块打磨齐整的太湖石,坐了上去,然后慢条斯理地拿出了她的笛子吹了起来。
  晚风习习,夹杂着丝丝潮意,几只鸟儿在湖面上盘桓,金轮西沉,不远处停泊的小船上,升起袅袅炊烟,那是靠打渔为生的人家正在煮饭。
  一切是这样宁静而美好,当然,如果没有霍九爷的笛声,可能会更加美好。
  好在霍九爷还是初学,不懂得用气,吹得有气没力,在窄小的车厢里会觉刺耳,此刻笛声飘荡在浩广的湖面上,被风一吹,也就散去了。
  正在这时,庄子里的小厮飞奔着跑过来,不敢打扰霍柔风,只对一名婆子说道:“贺大娘,喜婶子让我来请九爷回去,说是九爷的一位朋友远道而来,想在庄子投宿。”
  庄子里长大的小子,规矩远比不上府里的,说话初声大气,霍柔风吹着笛子也听到了。
  “什么朋友?九爷我的朋友?”她瞪大了眼睛。
  因为她是女孩子的缘故,与杭州城里的商户子弟素无往来,偶尔遇上,也是点头之交。
  所以说,霍九爷就没有什么朋友。
  小厮忙道:“是啊,喜婶子问了采芹姑娘,采芹姑娘也不晓得,喜婶子这才让小的来问九爷,对了,您那位朋友姓杨,是位年轻公子。”
  姓杨的?霍柔风把杭州城里她认识的姓杨人家想了一遍,也想不起来有哪个杨公子算是她的朋友。
  她更加好奇起来。
  这是她家的庄子,庄子里的人都是霍家的人,再说,她带着护卫,什么都不用怕。
  她挥挥手里的笛子,对众人道:“回去吧,爷要去会会朋友。”
  金豆儿不知从哪里跑出来,四只脚上都是泥,嘴上也是湿漉漉的,脏兮兮的像只流浪狗。
  霍柔风指指它的鼻子,叹了口气,大步流星地走了。
  刚刚走进庄子里用来会客的前院,便看到一个一袭红衣的背影。
  红彤彤的大红衣裳,用的是杭州织造用做贡品的赤霞罗。
  霍柔风还是前世时穿过这料子,这一世她虽在杭州,可也没有穿过,去年姐姐得了几尺,也只是做了几块帕子,却是不敢做成衣裳穿在身上。
  可这个人,却就这样大剌剌地穿出来了。
  根本不用回头,霍柔风也知道这人是谁了。
  贡品的料子,普通百姓见不到,宫里却是有可能会赏赐给勋贵之家的。
  何况闽国公府是一等勋贵,逢年过节,宫里给的赏赐自是要比别人更多,更好。
  “丧门星,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你跑来我们家做什么?”霍柔风叉起腰来。
  展怀转过身来,天色已经暗了下来,他的眼睛亮晶晶的,格外耀眼。
  “我初到贵地,只有你这一位朋友,这附近方圆百里也没有客栈,我总不能露宿湖边吧,在你这里借宿一日便走。”
  霍柔风的眼睛瞪得溜圆:“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你带了十辆大车,还请了镖局子,浩浩荡荡,引人注目,再说,你的那几个护卫我在宁波便见过,自是一眼就认出来了。”展怀耐心地解释,“对了,到了无锡稍做打听,就知道你家在这里有一座好大的庄子,这不是秘密吧。”
  霍柔风一拍脑门,阴魂不散啊。
  “乡下地方,太过简陋,没有能招待公子的,你若是找不到客栈,我让人带你去。”说着,霍柔风便要叫人。


第四十九章 有朋自远方来

  “不用不用,你不用这样客气,你这里看上去挺宽敞啊,那边那个院子没拉天棚,一定没有人住的吧。”
  展怀伸手一指,只见榕树后探出飞檐一角,那是隔壁的院子。
  霍柔风还是小时候来过这里,早就不记得庄子里是怎样的布局了,她也看不到那院子有没有拉天棚,但是展怀这厮一口咬定没有拉,她这个做主人的还能如何?
  她想说那是下人住的,可这个位置也不可能是下人房,霍柔风一时词穷,她张张嘴,最后一挥手,对庄子里的一个小厮道:“去,让霍喜派人把那院子收拾出来,给这位……这位杨公子住。”
  “不只是我,还有五名手下。”展怀熟络地插嘴,就好像这是他家一样。
  霍柔风瞪着他,怎么有脸皮这样厚的人?
  她忽然记起来,在宁波的时候,展怀只带了两个人,可现在是五个人,宁波那么大的动静,他也只用两个人便搞定了,现在带了五个人来无锡,肯定不会是来太湖钓鱼的。
  “你的人呢?”霍柔风问道。
  展怀眨眨眼睛:“他们一会儿就到了,你不用管他们。”
  说着,便大步向那座院子走去。
  霍柔风冲着他的背影做个鬼脸,并没有跟上去,而是往自己住的院子去了。
  刚走几步,就听到展怀大声说道:“你怎么把这狗养得这么脏?街上的野狗也不过如此了。”
  霍柔风低头看一眼满腿是泥的金豆儿,摇摇头,施施然地走了。
  她回到自己院子,就把张升平叫了过来:“让人把展怀盯死了。”
  张升平一怔:“展怀?”
  霍柔风自知失言,咬牙切齿地说:“杨公子。”
  张升平的心里却是如同鼓擂,这阵子他都在给九爷当探子,又怎会不知道展怀是谁?
  难道这位在宁波便遇到过的杨公子便是闽国公府的五爷展怀?
  如果真是展怀,那么宁波军粮一案被做的天衣无缝,查无可查,也就说得通了。
  闽国公派了自己的儿子过去,将这天大的祸事化解于无形。
  那么现在呢?展怀一行到了无锡,又住到霍家庄子里,是安的什么心?
  张升平是不敢把这些话问出来的,他只能按照霍柔风的吩咐,把展怀住的院子盯紧。
  霍家庄子里的人手脚麻利,加之霍柔风住进来之前,霍喜便已经让人把庄子里翻修了一遍,现在也只是略一打扫,便能住人了。
  这个院子原本也是用做客房的,一进的小院修整得井井有条,展怀看了看,很是满意。
  霍家虽是商户,但是无论是在杭州,还是这远在无锡乡下的庄子,全都没有半丝伧俗,处处透着精致,一看便是有专门的人来打理的。
  片刻后,三男两女便出现在霍家庄子,两个女子都是穿着男人服饰,身材高挑,长得一模一样,竟然是一对孪生姐妹。
  三个男的,一个是张升平曾经见过的郎青,另外两个太阳穴高高鼓起,气质却如宝剑在匣,寒而不露,武功气度远在郎青之上。
  “那两个女的,其中有一个肯定是咱们在宁波遇到的那个,只是没有想到,她们竟然是一模一样的两个人。”张升平说道。
  霍柔风没有说话,展怀就这样让他的人大摇大摆住到霍家庄子,这是要做什么?
  她不想让展怀给霍家招惹事非。
  她对采荷道:“让霍喜家的置办一桌酒席,我要去和杨公子喝两杯。”
  采荷应声去了,采芹却是吓了一跳:“九爷,还是让张升平去吧。”
  霍柔风摆摆手:“张升平身份不够,我自己去吧。”
  小半个时辰后,霍柔风已经出现在展怀住的院子里。
  酒席便摆在院子里,四月末了,风里透着暖意,院子里挂了三四盏玻璃罩子的气死风灯,把院子里照得灯火通明。
  金豆儿交给丫鬟们弄去洗澡了,霍柔风牵了一条虎虎生威的大狼狗。
  展怀看着站在面前的一人一狗,差点笑出声来。
  “霍小九,你是不是怕我吃了你啊,带狗壮胆?”不知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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