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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朝-第1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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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少花功夫。
  展怀也没有再问,这个林文盛既能入了霍九的眼,定然不会是泛泛之辈,这两天看他的言谈举止,是个滴水不漏的人。
  他不由对那位素未谋面的霍大娘子高看了几分。
  一个未出阁的年轻姑娘,带着年幼的弟弟,苦苦撑起这么大的家业,非但没有败落,反而越做越大。
  在宁波时,霍九带的那几个人行事谨慎却细致入微,无锡庄子里的那些下人也是举止从容,大方得体。
  这些对于世家大户而言是理所应当,但霍家一介商贾,却也能把家里内外治理得井井有条,倒是叹为观止。
  展怀眼中的笑意又浓了几分,有意思,真有意思,霍家二房太有意思了,等到无锡的事情了结,他就去杭州,这次要找个名目住到柳西巷,嗯,就这样定了,既然决定给霍九一个大人情,那可不能就这么便宜霍九,一定要在霍家多住几天。
  展怀只是这样想了想,便觉神清气爽,霍小九,等着瞧,五爷一定要狠宰你几顿。
  正在这时,窗外响起一片喧哗声。这里是二楼,窗子敞开着,能看到窗外热闹的街道。
  展怀探头望过去,只见几个家丁模样的人正围着一个人,家丁们每说一句,便会引起围观的人一阵哄笑,而被家丁们围在中间的那人,瘦高个,相貌清秀,可是明明是三十来岁的人了,却拖了两管鼻涕,被人取笑也咧着嘴傻笑。
  展怀问林文盛:“那是什么人?”
  林文盛道:“小的不认识这几个家丁,但他们围着的那人却是识得,整个无锡城怕是也没有人不认识。”
  展怀来了兴趣:“是什么人?”
  林文盛道:“他是前任无锡县丞傅名扬,前年暴雨,知县陈焕去乡下查看灾情,没想到因公殉职,这位傅县丞与陈知县素来交好,闻听后悲伤欲绝,便从此神志不清了。他是湖南人,可是为官两袖清风,傅太太倾尽家资给他看病,三年来病没看好,却连回乡的盘缠也凑不齐,好在现任胡知县是个好心人,还让他们住在县衙的房子里,只是这位傅县丞病得太重,后衙里人心惶惶,傅太太便把家搬了出来,县衙里的人凑了几十两银子,帮她在城南租了个小院,一家子暂居那里,可这位傅县丞却不是个省心的,只要傅太太没有留神,他便从家里跑出来,就爱在大街上闲逛。”
  林文盛这番话说完,展怀瞠目,抬头看看伫立一旁的郎青:“无锡县衙里有这么多乐子,你怎么没和我说?”
  郎青只好垂下头去,他也只是打听到前任知县是殉职,很多人都知道是因为下雨天路上泥泞,连人带轿掉到河里死的,就连轿夫也一并身亡,这件事无锡城里无人不知,而三年前的那场暴雨死了不少人,陈知县的死并没有疑点,因此他也就没有详查,把注意力都放到现任的胡知县身上了。
  展怀瞪他一眼,对林文盛道:“去打听打听,那些家丁是哪家的,竟然敢当家戏弄朝廷命官,这胆儿挺肥啊。”
  林文盛朝着自己的小厮递个眼色,便有一名小厮轻手轻脚退了出去,没过片刻,这小厮便又回来了,他凑到林文盛耳边低语几句,林文盛不动声色,对展怀道:“杨公子,打听清楚了,这几个人是赵家的人。”
  “赵家?这个赵家和太后娘家有没有关系?”展怀问道。
  当今太后赵氏把持朝政多年,三年前才让皇帝亲政,这还是因为江南各大书院联名上书,太后这才不得不把朝政交了出来。
  林文盛恭声说道:“不瞒杨公子,这个赵家和承恩公府是同族,赵家原籍北直隶,无锡的这个赵家则是十年前搬过来的,这位赵老爷和承恩公是隔了房头的堂兄弟,早年在安徽任过知州,致仕后留恋江南景致,便在无锡置了房子,一家人留在了江南。”
  展怀又抬起头来,看着郎青皮笑肉不笑:“你越来越本事了。”
  郎青的头垂得更低,恨不能扎进土里。
  在五爷眼里,他连霍家在乡下的一个管事还比不上。
  他居然没有查到太后还有位族叔住在无锡。
  展怀冷哼一声,又问林文盛:“傅县丞怎么就招惹到赵家人了?”
  林文盛道:“倒也不是招惹,今天不用当值,这几个家丁到街上闲逛,傅县丞刚好在他们身边经过,也不知怎的就撞到一名家丁身上,这几个人闲着也是闲着,就拿傅县丞找乐子了。”
  展怀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对站在一旁的耿锁和耿义说道:“你们两个出去看看,几个人欺负个傻子,他们还有理了?把傅县丞带上楼来,爷要请他喝酒。”
  耿锁和耿义闪身出去,没过一会儿,就拖着傅名扬走了进来,傅名扬初时还喊救命,耿锁说有酒喝,傅名扬便夸张地闭上嘴,连救命也不喊了。


第五十四章 行人莫听官前水

  展怀上下打量着傅明扬,见傅明扬身材消瘦,原有的样貌也算清秀,只是痴傻人惯有的夸张表情,让他的脸说不出的怪异。
  展怀就这样瞪着傅明扬,傅明扬咧开嘴,冲着他嘿嘿傻笑,露出一口参差不齐的牙齿,牙缝上还夹着菜叶儿。
  展怀一阵恶心,把目光从傅明扬脸上移开,他对男装打扮的花四娘道:“问问这里的厨子会不会做湘菜,如果不会,就到街上找家酒楼炒了送过来。”
  花四娘应声而去,太白楼倒也名不虚传,不过一炷香的功夫,便端上来五六个湘味小炒。
  傅明扬看看摆在面前的菜,抬起头来又冲着展怀笑了笑,忽然伸出手去,抓起一块肉大嚼起来。
  肥瘦相间的五花肉,傅明扬吃得满嘴油光光的,两只手一刻不停,又去抓另一只盘子里的鱼。
  展怀目光沉沉,终于站起身来走了出去。
  他带来的五个人在后面紧紧跟上,林文盛看着他们的背影,冲着假扮成自己小厮的两个少年使个眼色,便追了出去。
  这两名小厮是张升平的侄儿,其中一个笑着拍拍傅明扬的肩膀:“慢慢吃,别急,九爷说了,以后你每天都能来太白楼吃顿好的。”
  从太白楼出来,郎青和林文盛交待几句,便让他回庄子了,他们几个陪着展怀回到入住的客栈。
  进了屋子,郎青再也忍不住,对展怀道:“五爷,今天这件事太蹊跷了,那位傅县丞来得太巧,还有赵家的家丁,他们怎么就这么巧在太白楼下面遇上了?”
  展怀从鼻子里哼了一声,看向郎青:“你不是早就说过霍九是个有心计的小孩吗?你的眼光不错,赏一百两银子,回福建后找我大哥领赏吧。”
  郎青的脸上如四季飘过,也不知五爷是夸他还是骂他。
  展怀在屋子里踱了几步,忽然停下脚步,对耿锁说道:“你去盯着傅明扬,他应该还在太白楼。”
  林文盛回到庄子里,把今天的事情如实向霍柔风汇报:“小的看那位杨公子原本是有疑心的,他盯着傅县丞看了好一会儿,后来把眼睛移开时,却又似是有几分嫌弃。”
  霍柔风微笑:“没事,他这会儿恐怕已经派人去盯着傅明扬了,你让太白楼的人,拿些糕饼饭菜,每天都到后街的巷子里施舍吧。”
  次日,展怀没有再让林文盛陪他四处转悠,他一天都在客栈里,到了晚上耿锁回来了。
  “五爷,今天太白楼的伙计抬了一担酥饼,一担蒸肉,还有一担白粥,就摆在后巷口上,刚开始还只有乞儿过来,后来就连过路的行人闻听后也来讨要,后巷口被堵得水泄不通,小的们没能看到傅明扬。”
  展怀一怔:“无锡人吃不上饭?怎么连过路的也要去凑热闹?”
  耿锁苦笑:“五爷,倒也不是吃不上饭,只是这太白楼太出名了,虽说这都是用来施舍的,可那香味,唉,小的看了,那肉是用十几种香料和药材蒸的,那米粥则是上好的玉梗米,至于那酥饼更是太白楼的绝活儿,个个做成荷花的形状,有枣泥的,有椒盐的,还有加核桃仁的,精致考究。”
  展怀哈哈大笑,屋里的人全都被他笑得面面相觑,直到那笑声嘎然而止,再看展怀紧绷的嘴角,大家这才明白,五爷是给气乐了。
  展怀挥挥手,对耿锁道:“也别盯着了,你们现在就去傅明扬家里,把他给我拎过来!”
  两个时辰后,耿锁和耿义又把傅明扬拖到了展怀面前,这一次展怀没有再盯着傅明扬打量,而是围着他转了两圈,忽然问道:“陈焕是怎么死的?”
  傅明扬蜷缩在地上,灰蒙蒙的衣裳在灯光下更显破旧,他被推得半趴着,就像是一只苟且偷生的虫子。
  展怀的问话,也不知他是听到还是没有听到,他纹丝不动,目光涣散地呆视着地面。
  展怀看着地上的傅明扬,眼前便浮现出一张得意洋洋的小脸儿,看,展怀,我把你耍得团团转,到时你还要再给我一张你爹的名帖。
  他哼了一声,抬腿一脚踢在傅明扬身上,脚却没有落下,还是踩到傅明扬的腰间:“听说傻子不知道疼痛,那我把你的腰踩断了,你也不知道吧?”
  说着,他的脚上多用了几分力气,傅明扬顿时一声惨叫,展怀冷笑,把脚高高抬起,忽然又再重重落下,这一次傅明扬疼得如同一只大虾米,抖动着缩成一团。
  展怀又道:“你听着,爷姓展,闽国公家的那个展,怎么样,就凭这个展字,爷还从你嘴里听不到实话吗?”
  傅明扬的脑袋动了动,他使劲抬起头来,看向展怀,展怀微微松了一口气,正要再开口,就见傅明扬咧开嘴,从喉咙里发出粗砾的惨叫:“打人啦,打死人了,救命啊!”
  这里是客栈,虽然选的是最偏僻也最冷清的客栈,但是客栈里也有掌柜的和伙计,也有其他客人。
  刚才的尖叫声也就罢了,现在这鬼哭狼嚎一般的救命声,分明就是要让展怀不能再动手了。
  展怀没动,耿锁和耿义走过来,用破布堵住了傅明扬的嘴,又用牛皮绳把傅明扬五花大绑。
  展怀冷着脸,坐到太师椅上闭目养神。
  霍小九这是什么意思,他和傅明扬什么关系?或者是和死了的陈焕有关系?
  他问郎青:“那个陈焕是什么来历?”
  前天被展怀训斥过,郎青私底下便做了功夫,好不容易见展怀问起来,连忙说道:“陈焕是科举出身,二甲第二十九名,他是河南开封人氏,也是六年前从河南调过来的。”
  没等郎青说完,展怀便打断了他的话:“他是六年前调过来的,也就是说之前他也是做知县的?他在七品上做了几年?”
  郎青忙道:“陈焕没有考上庶吉士,次年便补了河南的缺儿,在河南呆了六年,然后六年前又调来无锡,无锡这是好缺儿,虽说是平级,可是能来无锡当知县的,哪个都是有背景的,小人打听清楚了,陈焕的坐师是以前的工部侍郎杨谨,可惜杨谨早逝,他便也就没有了后台,这才在河南待了六年。”


第五十五章 少年意气与春争

  展怀重又走到傅明扬面前,默默地看了半刻,转身向外走去,边走边对耿锁和耿义说道:“老办法。”
  次日一早,展怀便换了件鹅黄色绣着水波纹的衣裳去逛街了,这几天无锡街上不认识他的人还真不多,永丰号霍家的管事早就说过了,这位是他们家九爷的朋友杨公子。
  虽说人人皆知霍九爷只是养子,但是也人人皆知他才是霍家二房唯一的男丁,除非霍大娘子招赘生下男丁,否则永丰号迟早还是霍九的。
  无锡数得上的商号都和永丰号有来往,霍大娘子有多宝贝霍九,他们全都清楚。
  因此,这位杨公子的身份来历便也成了这几日无锡商人们茶余饭后的谈资。
  宋记米行的宋二爷捋着胡子,对一旁的宋三爷说道:“那人说的是官话,可又不是京片子,该不会是芜湖杨家的人吧,我记得芜湖杨家有一支是前几年才从北直隶迁回来的。”
  宋三爷想了想,道:“那洛阳的杨家呢,他们家可是有几位哥儿和这位杨公子年纪相仿,再说霍九被娇养着,听说杭州城里见过他的都不多,芜湖杨家的人又怎么才和霍九搭上关系的?倒是早年洛阳杨家可曾有意和霍家联姻的,二哥您忘了吗?”
  宋三爷这么一说,宋二爷也想起来了,早年洛阳杨家也想在四大米市插上一脚,还曾托了媒人到杭州,想求娶霍大娘子,可是媒人刚刚走到半路上,便传来霍老爷的死讯,这提亲的事也就不了了之,这件事别人不知道,同样做米铺生意的宋家可是一清二楚,当年还曾长松一口气,真若是洛阳杨家和永丰号联姻,那就是给无锡米市引狼入室了。
  “霍老爷的孝期已经满了,霍大娘子年纪也不小了,杨家该不会又想故伎重施?如今可不比从前,以前霍大娘子只是霍家女儿,可现在她却是永丰号的掌舵人,霍九只有十一岁,霍大娘子决不会在这个时候让位,除非她不嫁,否则只能招赘,洛阳杨家真能舍掉一个儿子?那位杨公子多大年纪,长得什么样子?”宋二爷问道。
  宋三爷道:“那天我正好在建安街,人是见到了。顶多十四五岁,长得很好,也有气派,别说是洛阳杨家的,就是官宦人家的子弟也不过如此了。”
  宋二爷皱眉:“十四五岁?霍大娘子几岁了?十九?二十?这……这杨家也真是舍得。”
  宋三爷叹了口气,拿起茶碗喝了一口,问道:“二哥,若是让咱家松哥儿给霍家入赘,你可舍得?”
  宋二爷一怔,但他立刻明白了弟弟的意思,他沉吟半刻,对宋三爷道:“松哥儿性子太软,到了霍家难免被霍九压制,倒是申哥儿更合适,虽说只有十五岁,可从小就是个有主见的。”
  宋三爷想了想,摇摇头:“申哥儿是不错,可毕竟不是嫡出的,霍家怕是看不上吧?”
  宋二爷哼了一声,对弟弟说道:“霍九还是抱来的呢?可霍家长房能把他如何,还不是眼睁睁在一旁看着?人家是上了族谱的!申哥儿虽说是庶出,可也是你的亲生儿子,这件事真若是商量定了,我去和族里说,把他记在郭氏名下。”
  郭氏是宋三爷的正妻,性子刚烈,因此这些年来,宋三爷膝下的三个庶子庶女,没有一个她看得上眼的。
  现在听说二哥肯出面了,宋三爷的眼睛都亮起来了。入赘又何妨?商户子弟也不指望能考取功名,再说,按照本朝律法,三代以后便能选一子认祖归宗,再说宋家又不缺这个儿子。
  送出一个庶子,换来霍大娘子那样的儿媳妇,即使霍九长大后撑起门户,那也是宋家的姻亲。
  宋三爷从宋二爷院子里出来时,脚上就像生了风,先是让人备了二十四色礼品,待到礼品准备齐整,他又觉不妥。
  霍九只有十岁或者十一岁吧,还是小孩子,再说,霍九长在金窝银窝里,什么好东西没有,什么好东西没见过?这二十四色礼品虽说厚重,可是在霍九眼里,可能还比不上一只蛐蛐儿。
  “去去去,到永丰号的铺子里好好打听打听,霍九有什么喜好,快去!”宋三爷吩咐道。
  霍家虽然远在杭州,可是无锡的这些铺子却已有多年,宋家和霍家也算是两代人的交情了,掌柜们和伙计们也多有来往,因此也不过一个下午,便把霍九的事情打听出来了。
  次日,宋三爷便亲自带了宋松和宋申去了霍家在太湖边上的庄子。
  宋松是二房的,宋二爷的嫡三子,今年十六岁,宋申则是宋三爷的庶子,今年十五岁,两人都是典型的江南少年,生得清秀俊俏,皮肤白嫩得能掐出水来。
  霍柔风穿了一身轻软的细棉布衣裳,袖口高高挽起,露出一截嫩藕似的胳膊,她刚从湖边泅水回来,头发上还沾着水珠子,一张小脸白里透红,犹如初绽的海棠,一双大眼睛黑白分明,明媚得宛如春日的西湖水。
  宋松和宋申怔了怔,早就听就过霍家老九,在他们想像中,霍九应该是个顽劣得带了几分泼皮样儿的小孩子,要么蠢胖成球,要么就是个皮猴子似的。
  可他们万万没有想到,眼前的霍九竟然是个光彩照人,晶莹剔透的玉人模样。
  宋三爷也没想到霍九是这个样子,他倒是见过霍九一次,那次霍老爷来无锡,他和二哥登门造访,刚好看到有媳妇子抱着个六七岁的小孩儿,一群丫鬟婆子拿着玩具哄着,那孩子哭得天崩地裂一般,怎么哄都不行。
  当时宋三爷还在想,为人一世,没有什么也不能没有儿子,就像这位霍老爷吧,素有江南活财神之称,可是非但没有儿子,抱个养子回来,还是个顽劣成性的,他们宋家嫡子庶子十几个,也没有一个这样淘气的。
  可现在眼前的霍九,竟和他记忆中的完全不一样了,不过倒也不奇怪,那时霍九也只是六七岁的孩子,有霍老爷疼着宠着,自是骄纵一些。如今经历了丧父之变,姐弟二人相依为命,长大了懂事了倒也正常。


第五十六章 少年不识愁滋味

  霍家的庄子虽然是乡下地方,也没有按照江南大户常用的园林风格而建,而是颇有些随心所欲,处处透着田园气息,却又一派悠然。
  宋松和宋申都是第一次来,见霍家用来招待他们的敞厅里摆着一座屏风,非木非玉,看上去像是竹子的,可仔细一看却又不像,两人不由多看了几眼。
  宋三爷用眼睛的余光看到兄弟二人心不在焉的样子,眉头动了动,他一个半老头子和霍九有什么好说的,彼此问候几句也就没话了,本该这兄弟二人说话的,可这两人却盯着人家的屏风看。
  他干咳一声,宋松和宋申这才缓过神来,宋三爷对霍柔风笑着说道:“你们年纪相仿,以后多亲近。”
  他又对两兄弟道:“九公子难得来无锡住几日,你们两个是做哥哥的,多带他到城里逛逛。”
  两人连连称是,和霍柔风聊起风土人情来,宋申看到霍柔风的头发还是半湿的,便问道:“九公子擅泅水吗?”
  霍柔风笑道:“我前几天刚刚学会的,两位宋兄也擅长此道吗?改日比一场?”
  宋松洁白如玉的脸上掠过一丝潮红,他连忙摇头,指着宋申道:“我不会,六弟学过。”
  宋申笑道:“去年我跟着府里的管事去收帐,夏天天热,大家便下水冲凉,一来二去我就学会了,倒也谈不上擅长,只是三脚猫的功夫,还请九公子赐教。”
  霍柔风摆摆手:“赐教谈不上,我也才学会几天而已,我家在湖上圈了一块地方,倒也干净,宋六公子若有兴趣,咱们约个日子,下水走一圈?”
  宋三爷在旁边大喜,二哥说得对,若论起为人处事,申哥儿比松哥儿强多了,就看现在,也不过三言两语,霍九便主动邀约了。
  他忙对宋申道:“铺子里的事有你们的几个哥哥就行了,后天不是没事吗?你们都来吧,少年人就要多出来走走,长长见识。”
  闻言,宋申便对霍柔风道:“那就说定了,后天没什么事,我和三哥能过来,九公子你看可好?”
  霍柔风心里已是明镜似的,宋家这是看到展怀了,便照葫芦画瓢,有样学样,给自己送来两个小伙伴。
  她露出一个傻白甜的笑容,对宋申道:“好啊,后天我哪里都不去,就在庄子里等着宋三哥和宋六哥。”
  几人又聊了一会儿,说了些无锡的风土人情,哪个酒楼的菜式好,哪条街上的铺子多,半个时辰后,宋三爷带着宋松和宋申,心满意足地离开了霍家庄子。
  他们前脚刚走,外面的小厮便跑了过来:“九爷,杨公子身边的那两个……那两个穿着男人衣裳的女子来了。”
  霍柔风忍不住想笑,女扮男装并非人人都适合,就像她吧,从小到大,没有一个人怀疑过她的性别。可是展怀身边的这两个女人,却是一眼就能看出是女扮男装了。
  花三娘和花四娘进来的时候,霍柔风正坐在紫藤花架下,此时的紫藤刚刚结蕊,还没有盛开,却也是紫意盈盈,别有一番风姿。
  霍柔风坐在石凳上,两条小腿悬在半空晃晃荡荡,小叶正把削好的苹果一块块地喂给她吃。
  花三娘和花四娘给她见了礼,花四娘道:“霍九爷,承蒙您关照,我家爷在城里住得好,玩得好,做为谢礼,他让人备了酒席和歌舞,后天送到庄子里来,还请霍九爷笑纳。”
  霍柔风嗯了一声,后天才送过来,你今天就让人来报信,干嘛?还怕我不收吗?
  白送的谁不要?你展怀那么抠门,白吃白住,还点人情不是应该吗?
  “好啊,刚巧后天我也有朋友上门,杨公子既然要送酒席和歌舞,那我又省了一笔,替我谢谢你家公子。”
  说完,霍柔风冲着花家姐妹挥挥手,一副你们不走我也不会打赏的派头。
  花家姐妹从霍家庄子里出来,两人面面相觑。
  花四娘问花三娘:“你说五爷让咱们跑一趟是为了啥?莫非他以为霍九会客气客气?”
  花三娘噗哧笑了出来:“你啊,侍候五爷好几年还不清楚吗?自从四爷过世后,五爷可就没有过玩伴了,唉,就是四爷也比五爷大了好几岁,五爷长这么大,也就只有霍九爷这么一个小友,他啊就是想逗着霍九爷玩呢,没有别的意思。”
  花四娘哼了一声:“霍九都这么大了,连吃饭都不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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