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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朝-第17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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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闽国公对几个儿子管束极其严格,展怀虽是幼子,比之几个哥哥要宽松一些,但是也在十来岁便被扔进军营,说起来,京城里勋贵子弟们的那些作派,在展怀身上是看不到的。
  他有些为难:“我也想把你接到西安,哪里用得到胡天黑地,我只要陪着你四处游玩,那些人便会暂时对我放松警惕,可是这个时候,你也不方便离开。”
  霍柔风笑道:“说得好像你离开我就不行似的,我才懒得管你这些呢,顶多一两个月而已,让紫禁城里的那几位好好斗上一斗,免得这个时候我们这边有何风吹草动,他们同仇敌忾。”
  这也是他们事先计划好的。
  可是很快,事情便有了变化。
  谢红琳忽然派人来到军营,给霍柔风送来一封信。
  这封信是谢红琳写的,她在信里告诉霍柔风,燕娘将其其格送到了马场。
  霍柔风大吃一惊,继续看下去,原来其其格并非是空手而来,她还带来一个消息,加海的二十万大军驻扎在距离边境约末三百里的地方,即使是汉人的查子,一时半刻也不会对此产生怀疑,但是在鞑剌多年的燕娘却觉得此事蹊跷。
  一来是有个部落屡屡挑衅,若是以前,加海定然给他们狠戾的打击,可是这一次却只派了小股军队反击了两次;二来最近一年来,加海很少出兵,反而一反常态,开始笼络其他部落。
  自从上次西安一行,阿桑便回到加海身边,燕娘悄悄收买了加海一个妻子的婢女,得知加海身边有一个汉人,姓谢。
  除此之外,燕娘还画了一张草图,标注出加海大军扎营的地方。
  此番燕娘将女儿送过来,有一大半的原因是其其格吵着要来,燕娘无奈,只好让她担当了此次的信使。
  霍柔风把信拿给展怀看,展怀看后微笑:“小九,你说加海是不是也想趁着这个时候来分一杯羹呢?”
  展怀说完,才发现霍柔风脸若寒霜,他连忙握住她的手,道:“加海是草原狼,即使上次在西安,你没有刺激过他,他也早就对中原垂涎欲滴了,他要攻打中原,这是迟早的事。”
  他以为霍柔风在后悔上次西安的事。
  霍柔风摇摇头:“非也,我没有后悔,如果让我再次见到加海的使者,哪怕是加海本人,我依然会那样做。”
  直到现在,想起加海在西安城外烧的那场火,霍柔风就不会后悔自己当日的行为。
  她道:“我初时还觉奇怪,当日加海把他在西安府买的那些东西一把火全都烧光了,可见他的决心和野心。因此,我才会认为加海几年之内不会有所行动,因为他虽然是个勇者,可是鞑剌各部争斗不休,加海眼下首当要做的,便是统一草原。可是当我听说他把二十万大军驻扎在距离边境三百里的地方,随时都能发兵的时候,我还有些不能相信。”
  “可是看到后面,燕娘打探出加海身边多了一个人时,我便全都明白了。”
  “难怪我们怎么也找不到他,我还以为他跟着荣王的残兵败将往西域去了,却原来他在鞑剌。”
  “小展,谢思成真的想要得到这片江山吗?这江山关他什么事?他还真当自己是谢家人了。或者,真要得到这一切的人不是他,而是他的养父,那位神秘莫测的顺王?”
  展怀想了想,还是摇摇头:“究竟是为了什么,我还不知道,但是有一件事,却是再清楚不过了。”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谢思成要引鞑子入关!”
  说到这里,展怀大声对门外道:“阿有,通知一声,营帐议事!“
  说完,他看向霍柔风,轻声道:“小九,你也参加。”
  霍柔风点点头,让镶翠帮她换了一身轻甲,跟着展怀一起去了营帐。
  整个下午,他们都在营帐里分析鞑子进关的几种可能。如今宣抚总兵吴唐是去年刚刚上任的,展怀与他从未谋面,只知道此人是济宁侯的外甥,和现任金吾卫指挥使方奇是表兄弟。
  展怀在舆图上指着宣抚说道:“以加海目前驻军的方位来看,他不太可能选择在榆林一带入境,因此,宣抚的可能性是最大的。”
  宣抚身为九边之一,虽然也有驻军,但是顶多也就是两三万人,这两三万人绝对无法阻碍加海的二十万大军。
  霍柔风越听越是心焦,谢思成的这一招用得很妙,明知道这个时候,展怀自顾不暇,不会像上次那样出兵宣抚,而只靠宣抚的两三万人,即使负隅顽抗,也只能阻上一天半日,加海的军队终归是能从宣抚进来的.


第六零四章 谢小笨

  当下,展怀便派了手下幕僚卫谦去趟宣抚,将加海屯兵之事告知宣抚指挥使吴唐,让吴唐早做准备,并且告诉吴唐,必要的时候,可从陕西借兵给他。
  卫谦是展怀手下幕僚之首,也是口才最好的一个。他的兄长卫淳在展忱手下多年,后来展怀要领兵打征讨荣王,卫淳便引荐了卫谦。
  从当年展怀首次领兵,到如今展怀坐拥西北,卫谦功不可没。
  展怀道:“宫里一日未分胜负,谢思成便一日不会让加海出兵,所以现在还来得及。”
  待到众将散去,展怀叫了耿氏兄弟进来,他对二人道:“我即刻便让花四娘和郎青动身,你们与他们在宣抚汇合,赶在卫谦之前到达宣抚,先查查吴唐的底细,若是他或他手下人与谢思成有联系,格杀勿论!”
  “再或者卫谦到后,吴唐刚愎自用,不肯听从,那你们就暗中绑了他,找个地方把他关起来。”
  “你们挑选一百人,分几批进入宣抚,一旦情况有变,立刻离开。”
  这时,霍柔风插口道:“让黄岭跟着一起去吧,他有江湖经验,人也机灵,最重要的,是四时堂和各家铺子全都认识他,知道他是我的人。”
  展怀知道黄岭,比起张亭,黄岭更加稳重,只是他不愿意动用霍柔风的人,黄岭虽然没有卖身契,可是他是跟随霍柔风多年的护卫。
  “小九……”
  他刚刚开口,霍柔风就笑着对他摇摇头,傻瓜,什么你的我的,你连人都是九爷我的了,九爷给你个把人又有何不可的。
  展怀当然不知道霍柔风心里在想些什么,只是一个甜甜的笑,他就把所有想说的话全都咽进肚子里了。
  自家媳妇决定的事,他硬要反对,那他的脑袋一定是被马蹄子给踢了。
  耿氏兄弟领命出去,展怀又叫来了韩世虎。
  韩世虎四十开外,是关外土生土长的汉子,幼年时被鞑子虏去为奴,十五岁时才逃回关内。他不是展怀从福建带来的子弟兵,可是他在边关多年,熟悉边关地型,作战经验丰富,当年展怀擅自出名宣抚打朵儿哈,便力排众议,让他做了先锋官。
  展怀对韩世虎道:“如果鞑子要在宣抚进来,想要以少胜多,你会在哪里堵截?”
  韩世虎指着舆图上的一个地方,对展怀道:“这里。”
  展怀的嘴角溢了一个淡淡的笑容,他对韩世虎道:“说说,为何是在这里。”
  “当日末将跟随将军去宣抚时,便曾经留意过这里……”
  整整一个下午,霍柔风和展怀都在营帐里,待到把所有的事情安排妥当,展怀长长地舒了口气,对霍柔风道:“我们也只能这样了。”
  二十万大军啊。
  展怀原本还想在这里住上几日,陪陪自家媳妇,可是现在情况危急,他也只好把儿女情长暂时放下,好在霍柔风素来洒脱,当天夜里把展怀吃干抹净以后,次日一早便很没良心地催着展怀回西安了。
  没过几天,谢红琳就让人把其其格送了过来。
  两年未见,其其格出落得更加艳丽,好在个头没有再长,但还是比霍柔风高出半头。
  她皱着小脸,对霍柔风道:“九娘子姐姐,我想骑马,可是姨姨说我烦人,让我来找你。”
  她的汉话没有一点进步,霍柔风连蒙带猜才听懂她在说什么。
  其其格虽然长得像个大姑娘,可是性格单纯活泼,就像个小孩子。谢红琳虽然看着其其格长大,却也没有耐心,索性让她来找霍柔风玩了。
  霍柔风听着其其格那半生不熟的汉话,遗憾地摇摇头:“你在京城住过大半年,我哥就没有教会你讲汉话吗?”
  其其格摸摸头上的小辫子,歪着脑袋有些委屈:“他训我,我不生气。”
  饶是霍柔风想像力丰富,也要眨巴着眼睛,想了想,才明白其其格在说什么,她是说霍轻舟为此也训斥过她,可是她大人有大量,没有生气。
  当初霍轻舟教给霍柔风说鞑剌话,也不过半日,霍柔风便能对与鞑剌人的日常交流应对自如了。
  所以也难怪他会训斥其其格,比起他自己和他妹子,其其格的确是笨了一些。
  霍柔风倒是很喜欢其其格,也可能是从小到大,她身边的女子要么是谢红琳和霍大娘子这样的,成熟冷静;要么就是吴欣欣和吴彬彬那样的,温柔懂事。
  总之,当她遇到其其格,这才发现原来这世上还有比她还要孩子气的女孩子,她感觉分外亲切。
  但是其其格有个优点,那就是完全没有中原女子的娇气。她虽然出身高贵,父亲又是鞑剌豪富,从小到大她便是在父母的宠爱中长大,可是她不但不娇纵,而且性格豪爽,心大得能装下一百匹马。
  霍柔风让她换上女兵的衣裳,搬去女兵营里住,她立刻答应,而且连住三天,到了第四天,霍柔风去女兵营里,就看到她一边唱歌一边保养兵器,看到霍柔风来了,她还以为霍柔风是要让她回去,抓着霍柔风的胳膊摇来摇去,差点扯下霍柔风半截衣袖,直到霍柔风让她继续留在这里打杂,她才放下霍柔风的胳膊,欢天喜地的干活去了。
  可是霍柔风还是叮嘱已是旗官的蓝英,千万不要让其其格受伤,听她说到其其格,蓝英有些奇怪,对霍柔风道:“她叫其其格吗?她和我们说她叫谢小笨。”
  “谢小笨?”霍柔风一怔,其其格什么时候姓谢了?
  蓝英笑着说道:“初时我们也听不清是哪三个字,还是她用炭火棍在地上写了,我们才知道原来是笨,不是贝。”
  霍柔风哈哈大笑,她不用想也能猜到这名字是谁给其其格取的,除了她那位闲得淡疼的哥哥,难道还能有别人?
  “好好好,以后就把她编在你这一旗,就叫她谢小笨吧。”
  闻言,蓝英高声喊道:“谢小笨听令!”
  其其格立刻跑过来,站得笔直,和营里的女兵一般无二。


第六零五章 宫闱

  李廷家学渊源,其祖上有药圣之称,李家更是世世代代在太医院任职,传到李廷这一代,虽然医术平平,但对于药物,却继承了祖上衣帛。
  锦衣卫送来的镯子中尚存药粉,李廷却足足研究了两天,还是没能验出是何种东西。
  但是有两点他是能够肯定的,这是出自广西夷人之手,且,这的确是毒(防)药。
  自古以来,在广西和贵州一带,有夷人擅长养毒和制毒,李廷年轻时还曾去过那一带,可惜却一无所获。
  但是,李廷毕竟对此做过研究,因此,他能确定,这种毒便是夷人所制。
  皇宫里居然有夷人的毒(防)药,就连赫刚也吃了一惊。
  他猜到镯子里装的是毒(防)药,可是却也没有想到这种毒居然来自南夷。
  至于这镯子是谁埋在桂花树下的,已无可考,乾清宫的人当中,连同总管蒯小宝全都被带进了诏狱,一番严刑拷打,除了有几个屈打成招的,什么也没有查出来。
  反倒是那个屈打成招的,简直是胡说八道,让赫刚大为恼火。
  蒯小宝倒是供出,就在皇帝死前的那一天,曾经有个女尼对皇帝出口辱骂,被皇帝赐死了。
  除了那个人以外,乾清宫的所有人目前都在诏狱之中。
  又有人认出那只金镯是那名被赐死的女尼素心之物,一同从玉净寺过来的女尼们都见过她戴那只镯子,镯子并不起眼,但是素心近来得宠,于是她的穿戴便惹人注目起来。
  赫刚让人去乱葬岗找寻素心的尸首,可是早已找不到了。
  而玉净寺里的女尼都是被偷来抢来的,除非她们自己肯说,否则无人知道她们的出身来历。
  而这些女尼大多都是好人家的姑娘,有的还是千金小姐,她们沦落到如今的地步,失去贞洁,苟且偷生,更是对自己的出身只字不提。
  因此,虽然女尼们朝夕相处,却无人知晓素心的来历。
  赫刚暗暗把灭忧和尚骂个狗血喷头,若不是这个贼秃,宫里哪来的这些来历不明的女子,十有八、九,给皇帝下毒的便是那个叫素心的女尼。
  素心已经死了,是皇帝亲自下令赐死的。
  案子查到这里便没有头绪了,可是这个时候,忽然又出了一件事。
  一名出宫采办的小内侍,在宫门口,被查出来在身上暗藏了两只金锞子。
  这两只金锞子是宫制,且就是平素里主子们打赏下人的,内侍们手里有金锞子并不奇怪,奇怪的是这名小内侍不但带着金锞子出宫,而且被查到时,他居然给吓得半死。
  其实能够跟着大太监出宫采办的小内侍,大多在宫里都是有靠山的,而且金锞子又是宫中贵人赏的,他只需和守卫们说说好话,也就睁只眼闭只眼让他过去了。
  可是这小内侍竟然这么害怕,难免就让人起疑了,这几天宫门口都有锦衣卫值守,听到动静便过来查看,果然,也不过质问了几句,小内侍便全都招了。
  有一次,他曾经见过坤宁宫的白女史将一个用帕子包裹的东西交给一个尼姑。
  后宫中的女子虽然多,但是剃光头的却只有乾清宫的,当时他还以为是皇后要笼络皇帝身边的女尼,还当成笑话告诉了他的师傅。
  现在皇帝死了,他越想越害怕,便带着自己存了很久的两个金锞子,准备趁着出宫采办的机会逃走。
  锦衣卫立刻唤来他的师傅,那老太监在宫里三十多了,很多人都认识他。他承认曾经听小内侍说起过白女史给一名尼姑塞东西的事。
  白女史是皇后的心腹大宫女,早已过了要放出去的年纪,皇后对她甚是器重,这件事情宫里人全都知道。
  赫刚查到这里,便禀告了太后,太后点点头,对他说道:“该如何便如何吧。”
  赫刚带着慎行司的人闯进坤宁宫的时候,白女史的尸体刚刚从御花园的湖里打捞上来。
  皇后凤冠霞帔端坐在太师椅上,冷冷地看着赫刚,道:“赫指挥使难道不觉得这一切查得太过顺畅了吗?”
  赫刚其实早有同感,但是此刻他是不能流露出来的。
  “皇后娘娘,白女史已死,下官衣慎行司的人来查看她的遗物,还请皇后娘娘莫怪下官鲁莽。”
  皇后一拍桌子,怒道:“哪里来的混帐东西,本宫还没死呢,坤宁宫也是你等随便出入的地方吗?来人,给本宫打出去!”
  赫刚至今还没有成亲,因此,他也不知道泼妇是什么样的。
  可是今天,他是知道了。
  女人一旦被称为泼妇,那当真是惊天地泣鬼神,比如皇后娘娘。
  锦衣卫虽然彪悍,可是面对一群宫女内侍手拿拖把扫帚,也无能为力,偏偏这个时候,太子闻讯赶来,又是一番争吵。
  这件事很快便传到了文华殿,寿王、福王、庆王,以及几位勋贵和阁老,此时都在文华殿。
  先前得知皇帝可能是被一名女尼害死,众人已经吃惊不小,待到再传出锦衣卫去坤宁宫拿人的消息,此时也就瞒不住了。
  但是无论如何,这件事也不能传出宫去,真若是皇后所为,那么此事与宫变无异。
  可是街上却已经议论纷纷,就连宗室营的女眷们也听到了消息,这消息居然还是自家下人在街上听来的。
  皇帝的死因和麻子胡同的王二是一样的,王二是被自家媳妇害死的,而害死皇帝的便是皇后!
  皇后的娘家,彭城伯府王家,自是也听到了风声。
  徐老夫人破口大骂:“这是哪个杀千刀的造谣生势,递牌子,我要进宫!”
  王三爷连忙拦住了徐老夫人,道:“母亲,这个时候您可千万不能进宫啊,您难道忘了,娘娘不是叮嘱过您,让您暂时不要进宫了吗?”
  徐老夫人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她脸色大变。
  那只镯子,莫非是那只镯子……
  可这和皇帝会有关系吗?
  镯子是经她的手带进宫的,那时外面都在传太子害得庆王摔断了腿,太子为此还被太后斥责。
  她把镯子交给了皇后,那时她以为皇后要对付的人,会是太后!


第六零六章 托孤

  文华殿里,庆王闭目养神,耳畔传来阁老们的争吵声,后党和帝党的人正在争论不休,帝党说当务之急必须要让新主继位稳定朝局,后党则坚持不查明皇帝死因,太子不能登基。
  庆王被他们吵得心烦,无奈睁开眼睛,却发现福王歪着脑袋睡得正香,几位侯爷也在打瞌睡。
  庆王在心里骂道,这几个老油条倒是会置身事外。
  可是寿王去哪里了?
  他伸手招来自己带进宫的内侍,压低声音问道:“寿王爷呢?”
  内侍指指窗外,果然,寿王如同一尊雕像伫立在窗外,庆王在心中冷笑,他几乎可以想像出寿王那一脸茫然的样子。
  老寿王是被皇帝气死的,所以寿王巴不得皇帝死吧,皇帝死了,他身为皇亲之首,又是宗人令,辅佐太子登基,势必成为太子最信任和倚仗的人,寿王府被压制几年,如今终于有机会扬眉吐气。
  可惜啊,关键时刻却传出皇后与杀害皇帝的凶手有关系,此时此刻,寿王一定比谁都要堵心吧。
  这时,一名内侍急匆匆跑到寿王身边,在他耳边低语几句,寿王便大步流星走了出去。
  庆王向自己带来的内侍使个眼色,内侍立刻出去,很快便又回来,低声说道:“太子在万岁灵柩前哭晕过去了。”
  庆王的嘴角抽了抽,那个蠢货,这么蹩脚的伎俩都用上了?没有了那些东宫辅臣,太子就只能想出来这样的应对之法?
  本朝未设三师之职,因此所谓东宫辅臣,其实就是单指詹事府,眼下皇帝暴死,虽然皇帝的死讯早就被有心之人在宫外传开,但是紫禁城里却是严防死守,太子也只能将詹事府詹事杨林急召入宫,其他人等至今还在宫外等候消息。
  杨林是外臣,自他进宫之后,庆王便故意让他跟在几位阁老身边,都在文华殿里,也只是刚进宫之后见过太子一面,又何谈出谋划策。
  庆王猜错了。
  太子并非装晕,他是真的晕倒了。
  这几天他吃不下睡不好,又听说查出了皇后身边的白女史,便更加心慌意乱,跪得久了,猛的站起身来,晃了晃,便晕倒在地了。
  寿王赶到时,太子已经清醒过来,正在喝参汤。
  寿王看了一眼内侍捧着的参汤,沉声问道:“太子急火攻心,怎能用参汤,这是太医院让用的,还是你们这些人私自端来的?”
  眼下这个时候,无论皇后如何,只要没有牵扯到太子,太子就不能有丝毫差池。
  内侍连忙给了自己一个嘴巴,道:“是小的没有见识,以为参汤能调养气血,就擅自给太子端来了。”
  太子摆摆手,疲惫地说道:“不关他们的事,王爷不要动怒,孤只是一时头晕,并无大碍。”
  寿王环顾四周,见除了太子,还有三名年幼的皇子也在这里,其中有两个年纪小的,是由乳娘抱着在守灵。
  寿王在心中叹息,皇帝活着的时候,打死也想不到死后竟然这般凄凉吧。
  这时,门外有太监尖利的声音传来:“灭忧大师到!”
  寿王皱眉,这个妖僧为何会在宫中?
  自从玉净寺烧毁,灭忧和尚便暂时住在大相国寺内,平日里有传召方才进宫,眼下紫禁城宫门紧闭,除了必须要出去采办的太监,就只有锦衣卫能够出入,灭忧和尚不可能这个时候进宫,除非他一直在宫里。
  太子也是一头雾水,皇帝刚死的时候,他便让人去问过,灭忧已有四五日没有现身了,怎么这个时候,又突然出现了?
  可是他们很快便明白了,因为同灭忧一起进来的,还有赫刚!
  灭忧是赫刚从大相国寺里押来的,但是灭忧执意要求去给皇帝上香,赫刚没有拒绝,便押着他来到了乾清宫。
  太子的心猛的一颤,大相国寺是太祖皇帝钦封的皇寺,是谁给了赫刚权利,让他能到皇寺里抓人的?
  虽然无论是皇后还是太子,都与灭忧没有瓜葛,但是现在看到灭忧被赫刚从皇寺里抓过来,太子还是有种唇亡齿寒之感。
  没有了皇帝庇护的灭忧就是妖僧,就是过街老鼠。
  灭忧的目光在殿中众人脸上一一扫过,依然如往常那般的平和坦然,他双手合什,在灵柩前念念有辞,谁也不知道他在祷念什么。
  忽然,他重又抬起眼睑,像刚才一样,目光扫向殿内的每个人。
  只是这一次,他眼中的平和坦然没有了,取而代之的是寒气逼人。
  “陛下乃如来座前罗汉转世,此番来尘世历劫,劫数已满,终证果位,乃大造化也!”
  太子险些再次晕倒,他还以为灭忧会说出什么大道理来,却原来还是父皇在世时常说的那番话,只是这一次,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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