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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朝-第3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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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他没有想到,霍九非但没有害怕,反而振振有词,咄咄逼人。
“一派胡言,霍家弑杀皇帝证据确凿,只是本官念在霍家往日善名,才给你们将功折罪的机会而已,休得再胡搅蛮缠。”
霍柔风点点头,表示听懂了,阁老大人不想再提了。
“赵阁老,虽说让我们将功折罪,可也变相是说我家的酒当真有毒,那以为宫里还能买我家的酒吗?京城的百姓还敢喝我家的酒吗?我家的生意自是也要完了。”
“明知结局是这样,那赵阁老,我们还不如等候顺天府审理案子打官司,官司若是赢了,霍家的名声也就保住了,酒照卖,生意照常做。”
“若是官司输了,大不了满门抄斩,我们在打官司的时候,提前把银子散给贫苦百姓,赚银子不易,要散银子那倒也容易。即使满门抄斩了,拿了银子的百姓们也会记住我家的恩德,岂不是比把银子白白给您要划算。”
第一三零章 横竖各一刀
霍柔风高昂着头,下巴扬起,眼睑微垂,虽然正对着赵旭,但说话的时候眼睛却没有看着他。
霍柔风的脸上还有孩子的天真无邪,赵旭感觉到一股令他压抑的气息迎面而来,眼前的明明只是个胖嘟嘟的小孩子,可那神情却如高高在上的主宰者,让他透不过气来。
霍柔风抬起眼睛,看到赵旭愕然的表情,她不由失笑。
身为户部堂官,以为所有的商户都是呼之即来,挥之即去,没有细思周详,就冒失地把霍家人叫过来,现在看到她是小孩,就连官威也摆得像强盗了。
她对赵旭深施一礼,笑得灿烂夺目:“粮草和军饷的事,草民不敢做主,要回去与家姐商议,还请赵阁老恕罪则个。”
她忽然从咄咄逼人变回谦卑恭敬,赵旭竟然一时无法适应,怔了一下,才沉着脸道:“此事不可拖延太久,三日之内来回话吧。”
霍柔风摇头:“三日不行,若是赵阁老就要三日,那还是把我们霍家满门抄斩吧。”
十一岁的小孩还没有变声,带着奶音,软软糯糯,可是说出来的话却是斩钉截铁,毫无商量的余地。
赵旭不明白霍九是从哪里来的底气,难道是太后?
据说霍九见过太后,但是这几日也没有听说慈宁宫有何动静,难道太后私下里又找过霍家?
想来就是这个原因了,否则霍九一个商户家的孩子,既无门第,又无父兄,凭他怎敢顶撞阁老?
赵旭深吸一口气,不愿在这件事上再与霍九纠缠不清,他道:“那便五日,五日后霍家必须要把银子备出来。”
霍柔风噗的一声笑了:“赵阁老身为户部堂官,难道不知道私人不能打制银子?我霍家就是想要砸锅卖铁,也没有人能一下子拿出这么多银子来收破烂吧,五日不行。”
太过分了,霍家太过分了。
不对,是太后,这都是太后指使的。
可是又有什么办法,若是能够扳倒太后,皇帝也不用整日神魂颠倒着相要出家当和尚。
真若是霍家的底气来自太后,赵旭倒也不怕,这些年他们和太后党时常交手,各有胜负,更何况霍家只是个小小商户而已。
但是眼前的这件事来得太过突然,在此之前,无论是他还是郭咏,都以为霍家的小孩只是有病乱投医,到太后面前告御状,而慈宁宫自那日起就没有什么动静,他们便认为太后没有插手去管这件事。
可现在一切都变了,他必须要和郭咏好好盘算盘算。
“五日也不行?你究竟要多久?”他问道。
霍柔风嘻嘻一笑:“十日吧,十日后霍家定给天下人一个交待。”
她说的是天下人,而非皇帝,更非眼前的赵旭。
但是赵旭已无心再细品她的话,无论是十天还是五天,都只是一个数字而已,霍家只是商户,这不是他们能够决定的。
“你先回去吧,此事不能拖得太久,否则别怪本官秉公严惩。”
霍柔风笑着抱抱拳,和马泰兴离开了赵府。
到了马车上,马泰兴抹一把冷汗,对霍柔风道:“九爷,让你吓死我了。”
霍柔风笑道:“不用吓死,天香楼的酒席听说也不是很贵。”
马泰兴这才记起,他赌输了,当即哈哈大笑:“九爷好赌运。”
从天香楼回来,霍柔风便去见霍大娘子,霍大娘子正在看信,见她来了,也不问今天在赵家的事,反而拉她过来:“你猜这信是谁来的?”
霍柔风想了想:“苏离?”
霍大娘子笑着点头:“真聪明,就是苏离。”
她把信递给霍柔风,霍柔风一目十行地看完,苏离在信上感谢霍家寻得良医,如今女儿病情大好,苏太太带着女儿离开杭州,去无锡与他团聚。
霍柔风大喜:“苏大姑娘的病好了?哎呀,罗杰真有本事。”
霍大娘子道:“苏离只说女儿的病情大好,并没说去根,或许这种病是不能去根的,但是能有所好转便已是喜事一桩了。”
霍柔风点头,有些惋惜:“可惜姐姐没有见过罗杰,他和别的大夫不一样,现在苏太太要和女儿去无锡了,罗杰怕是也要走了。”
霍大娘子道:“无妨,我之前已经吩咐下去了,无论苏大姑娘的病能不能治好,都给罗杰三千两银子,若是治好了,再加一千两。”
这就是商人,银子上面算得门清。
霍柔风笑着说道:“但愿以后还能见到他,唉,姐,你见到他就知道这天底下无奇不有。”
姐妹俩又咭咭咕咕说笑一阵,霍柔风才把见赵旭的过程讲了一遍。
霍大娘子莞尔:“看起来倒是真如你计划的,他以为我们背后有太后了。”
“那当然,这些天我们越是没有动静,他们就越是觉得我们在酝酿大事,包括太后那边也是,这几天我在家里快要给憋出病来了。“
她夸张地说道,像拧麻花似的在霍大娘子身上撒娇。
霍大娘子推开她:“谁家孩子像你这么大,还整日缠着姐姐撒娇的?”
“那是因为她们没有一个好姐姐,嘻嘻,姐姐最好了。”说着,便整个人向霍大娘子倒过去,吓得霍大娘子忙用迎枕挡在身前。
霍柔风趴在迎枕上,问道:“姐,他们除了十万两银子,还要二十万担粮草呢。”
霍家的预算只有十万两银子,这二十万担粮草可不能让霍家出。
霍大娘子道:“你说呢?”
霍柔风想了想:“姐,你若相信我,就把这件事交给我吧,我来办。”
霍大娘子目光沉沉地看着她,好一会儿才道:“这次的是大事,不同于当日和长房的那些事,稍有不慎……”
她说到这里顿了顿:“即使没有这十万两银子和二十万担粮草,我们霍家也难逃给皇后当替罪羊的病运,横也是一刀,竖也是一刀。”
“你去办吧,我多叫几个人帮你,我就在后院,你随时过来问我。”
霍柔风心头一颤,她坐到姐姐身边,轻声问道:“姐,你真的不怕我把事情办砸?”
第一三一章 有女初长成
京城里的天气和江南不同,雨水少,盂兰盆节时还是骄阳如火,到了七月末,便天高气爽起来。
八月初一的永济寺法会,是京城里的一件盛事。
其实京城里香火鼎盛的寺庙不只永济寺一家,还有静安寺和潭柘寺。先帝重佛,在世时常召这三家寺院的高僧进宫讲经,先帝薨天后,太后也对这三家寺院另眼相看。潭柘寺远在门头沟的潭柘山,太后去一趟太过兴师动众,而静安寺附近都是官宦人家,反而是永济寺更为清静,因此,这十几年来,太后每年都会去几次永济寺。
永济寺的香火也就越发鼎盛,每年的大小法会,更是京城里的一件盛事,提前一两个月便会给永济寺送去香火银子,以便法会上,听高僧讲经时,自家能有个体面的位子。
而这次的法会却和往次不同,直到几天前,永济寺才放出话来,要在八月初一办法会。
虽然匆忙,可是各家各户对此并不意外,众所周知,前些日子太后刚刚去过永济寺,翰林院掌院学士霍江的女儿霍思谨因此闰名远播。
彭城伯府出事,太后想来不快,谁知道这次的法会,是不是永济寺专为太后而办?谁知道太后会不会心血来潮,也来法会上走一走?
因此,到了八月初一这天,京城里的勋贵官宦人家便全都来了。
自从上次之后,霍思谨便没有再来过永济寺,那天太后说的那番话,虽然没有传出去,但是对她而言,宛如晴空霹雳。
这些年来,她长在庵堂里,虽然有嬷嬷教导她人情事故,可是毕竟很少与外界接触。家里没有母亲,父亲很少与她说话,多亏家里还有位待字闺中的姑姑霍沅。
霍家是陇西大族,祖上在前朝便出过七八个进士,人才济济,可惜到了开国初年,陇西瘟疫,霍家自此人丁凋落,到了如今,霍家嫡房也只有两个房头,不足二十人。
但是霍家人几乎个个都是读书种子,除了尚未长成的幼童,霍家男丁皆有功名。
霍江是先帝末年的状元,他的弟弟霍海则是二榜进士第十九名,唯一的儿子霍远十五岁便中了秀才,如今在泰山书院读书,师从当朝大儒、衍圣公的次子孔昭鸣。
霍思谨初回京城,人生地不熟,听说永济寺忽然又办法会,心里便七上八下,她很想去参加法会,可是想起太后说过的那番话,便又不知所措起来。
她只好去问姑姑霍沅。
霍老太爷五年前亡故了,如今府里的老夫人冯氏是继室,她只生了霍沅一个,霍江、霍海,和已经去世的霍家大姑奶奶霍湘都是元配焦氏所出。
冯老夫人比霍老太爷年轻十多岁,现在也不过四十出头,身子硬朗,长媳早亡,二儿媳孟氏跟着霍海去了任上,因此,霍府还是由冯老夫人主持中馈。
霍沅是幺女,又是冯老夫人唯一的亲生骨肉,在亲事上难免挑剔,如今霍沅已经十七岁,仍然待字闺中。
霍思谨来找霍沅时,霍沅正在镜前试衣裳,看到霍思谨,便笑着问道:“谨姐儿,快看看,我穿这件衣裳去永济寺如何?”
她身上是件鹦哥绿的妆花褙子,下面是条杏子黄的湘裙。
霍思谨的目光便被那条湘裙吸引过去:“这条裙子真好看,姑姑什么时候添置的,我还没见过这么多幅的湘裙呢。”
霍沅道:“昨天我不是和三姐姐、五嫂出去了嘛,这条裙子便是在新开的彩绣坊买的现成的,也不怪你没有见过,这二十四幅的湘裙,是江南刚刚时兴起来的。”
霍思谨笑道:“姑姑,我知道彩绣坊啊,我在江南的时候就听说过,只是不知道京城也有呢。”
说到这里,她的眼睛亮了起来:“姑姑,咱家也要去永济寺法会吗?”
“去啊,当然去,如果别家都去,只有咱们家不去,那岂不是不给永济寺面子?”霍沅边说边拿着一只金蝴蝶在湘裙上比划。
霍思谨假装没有看到,把脸藏在团扇后面隐去了笑意。
哪里是怕不给永济寺面子,永济寺的法会少了霍家,也只不过是多出几个蒲团而已,姑姑是怕在闺秀中没有面子吧
永济寺的法会可不是白参加的,但凡要去听经的人家,都要送上一笔可观的香火钱,有的人家便是拿不出银子,这才不去的。
“老夫人去吗?”霍思谨问道。
霍沅道:“老夫人当然要去,你若是想去,就跟着姑姑一起去吧,对了,你不是会做点心吗?把你在永济寺做的佛果多做一些带过去,听说永济寺也不做了。”
霍思谨脸上微微一僵,太后已经说了,那些法物形状的佛果只能在佛前供奉,寻常人不能当成点心来吃。
永济寺当然不做了,虽然是方外之人,可是永济寺世受皇恩,万不会将太后的话置之不理。
永济寺都不敢做了,她一个小小的掌院之女,天大的胆子也不敢违拗啊。
可是太后那天说的那番话,霍思谨不想让任何人知道,因为她陪着太后去了法竹林,她在府里的地位也水涨船高。
冯老夫人原本对这个没有半丝血缘关系的孙女也只是客套,自从霍思谨见过太后之后,冯老夫人便对她另眼相看,有关系不错的女眷来访时,冯老夫人都会叫她过来。
可若是她告诉冯老夫人,她之所以后来不去永济寺了,不是她身子不适,而是太后不让她去了,太后不但不让她去永济寺,也不让她再做佛果了。
那天发生的事,除了她有幸扶着太后去了法竹林,见到霍家那个小孩之外,她没有任何可以骄傲的。
现在见霍沅要让她做点心,便知道霍沅是想用她做的那些点心去向那些闺秀们显摆。
永济寺里都没有的点心,霍家却有,谁家霍家有位得到太后青睐的小娘子呢。
霍思谨想了想,对霍沅道:“姑姑,不如我做几样别的点心吧,那天在法竹林里,太后曾经夸奖过侄女,还让侄女想些新花样,这几天侄女冥思苦想,琢磨出几道新点心,正好给老夫人和姑姑品评一二。”
第一三二章 我非池中物
霍沅深深地看着霍思谨一眼,把手里的金蝴蝶往丫鬟手里一扔,没好气地道:“那你就去做吧,京城里各家各户都有几样拿手的点心,你既然说是新花样,那千万不要是别家做过的,否则连我也要跟着你丢脸。”
霍思谨心里一紧,她说有新花样,也只是一时找的借口,这时只霍沅一说,才又担心起来。
她初来京城,根本不知道各家深浅,这里是京城啊,有底蕴的人家比比皆是,万一她做的点心都是司空常见的,那她好不容易才有的名声就会受到影响了。
她一时没了主意,推说去做点心,从霍沅院子里出来,回了自己屋子。
她从万华寺庵堂里带来一位嬷嬷和一个丫鬟。嬷嬷姓阎,是五年前来到她身边的,丫鬟翠缕,则是从小就跟着她的。
小时候在庵堂里陪着她的是乳娘,乳娘是苦命之人,生下孩子不久丈夫便在干活的时候不慎摔死,孩子也在三个月时夭折,婆家说她不祥,把她轰回娘家,刚好霍家要找一位能跟着小姐长年累月住在庵堂的乳娘,没有人比她更合适了。
乳娘是五年前走的,说是娘家兄弟托人带信,要接她回去奉养,乳娘走后,霍江便让人送了阎嬷嬷来到庵堂。
如今回到府里,虽然身边大大小小的丫鬟婆子有十来个,可是霍思谨最信任的还是阎嬷嬷和翠缕。
她带着翠缕回到自己屋子里,便叫来了阎嬷嬷。
她把霍沅让她做新花样点心的事告诉了阎嬷嬷。
“嬷嬷,我的厨艺都是跟着你学的,你快想想,有什么花样是外人不会做的。”
阎嬷嬷笑道:“哪有不会做?只是他们想不到而已,我的好姑娘,四娘子不就是想要京城里没有的花样吗?那也不难,姑娘等等,老婆子这就去做来。”
霍思谨跟着阎嬷嬷学了很多东西,她做点心的本事,虽然不如外面传说中的那么好,但是寻常点心也难不倒她,不过她自己心里清楚,比起阎嬷嬷来,她差得太远。
不过阎嬷嬷说过,大家闺秀只要会做几道简单的摆摆样子就足够了,所谓的亲自下厨,也不过就是到厨房里指挥指挥,往这道菜里加勺麻油,那道点心里洒把芝麻,便就算是亲自下厨了。
霍思谨没有等着,她跟在阎嬷嬷身后也去了厨房。
翠缕搬了圈椅,霍思谨坐在小厨房里看着阎嬷嬷做点心。
她问道:“嬷嬷,你在京城里住过,上次你说起武昌伯府来,是不是属他们家丑事最多?”
武昌伯府有位喜好男风的,娶的还是皇后娘娘的堂妹,这些年来,为了这位爷的喜好,武昌伯府没有花银子,不但养了几个漂亮的小倌人,听说那位爷还把京城里两位最红的男旦也包了,为此还卖了昌平的几百亩上好的田地。
阎嬷嬷问道:“小姐怎么对武昌伯府有了兴趣,上次老婆子和您说起时,您还嫌肮脏捂住了耳朵。”
霍思谨脸上一红,道:“我只是听说他家那位爷娶的是皇后娘娘的亲堂妹,还是同一个房头的,这才好奇起来,彭城伯府怎么给自家姑娘找了这么一户人家呢。”
阎嬷嬷道:“小姐能这么想那就对了,说明小姐是想到正点子上了,以前老婆子还担心,小姐心里都是风花雪月,来到京城以后,没几年便会像寻常闺秀一样了,如今只小姐这般说,老婆子才放下心来,小姐要把京城里的这些勋贵和宗室全都看得仔仔细细,要往深里看,要看到寻常人看不到的地方。”
霍思谨点头:“阎嬷嬷,我记住了。”
阎嬷嬷满意地说道:“小姐,您和别人不一样,您和四娘子也不一样,您生来不凡,天生就不是这些寻常闺秀可以相比的。”
霍思谨再次点头:“阎嬷嬷,我知道,我不会像她们一样。”
阎嬷嬷叹了口气,一边麻利地把搓着手里的面团,一边道:“霍家这位老夫人是继室,霍四娘子闺誉平平,这府里的女眷都是拿不出手,难登大雅之堂,小姐想要在京城扬名,靠她们是不行的。先前还想借永济寺之名,得到太后青眼,可如今这条路反而走不下去了,小姐,老婆子找人打听了,郭首辅和赵阁老的家眷都会去法会,您一定要抓住机会,给这两家的夫人留个好印像。”
霍思谨怔了怔,问道:“先前我们是想借助太后,可是郭首辅和赵阁老并非太后党啊,我们这样做是否合适?”
阎嬷嬷把一小块面团做成一片花瓣,蘸了点玫瑰花酱,花瓣立刻白里透红生动起来。
阎嬷嬷这才说道:“刚才小姐问起武昌伯府的事,皇后为何会舍得把自己的亲堂妹嫁进武昌伯府这个火坑里。那现在老婆子就说给小姐听吧,这并非是皇后糊涂了,而是她再三权衡之后才做出的决定。当初皇帝还没有亲政,朝野上下都是听命于太后,太后想在皇帝身边安人,皇后即使知道也要假装不知道。”
“这件事上,率先糊涂的是彭城伯府的老夫人,也就是皇后的亲祖母,太后假借要给皇帝选秀之名,在皇帝身边安插自己的人,这原本就是人人皆能猜到的事,可是这位赵老夫人却不知道,她竟然认为,必须要多送几个自家的姑娘到宫里,彭城伯府才能圣宠不衰。可她忘了,那时皇后被太后盯得动弹不得,若是公然把自家姐妹选进宫里,无疑就是要给自己增加助力,这也是太后最不愿意看到的事情。”
“想来是皇后无法劝阻赵老夫人,这才做了的狠辣之举。她把自己的堂妹嫁进臭名昭著的武昌伯府,既是做给太后看的,也是要让彭城伯府上上下下都明白,谁也不要对她指指点点,她才是能操控他们命运的人。”
阎嬷嬷说到这里,霍思谨惊诧地掩住了嘴,脸色微微发白,好一会儿才低声说道:“皇后是真的嫌弃自己的娘家啊,那么王三奶奶莫非真是皇后……”
她不敢说下去了,她的脑海里又浮现出那天在法竹林里的情景。
那个玉雪可爱的小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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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我最后一次帮作者君录入了,十三回来了,今天坐了一天飞机很累,所以还是我来录入上传的,明天就是她本人上传了,更新时间也会恢复正常,明天下午两点一更,晚上七至八点二更。
第一三三章 香馥馥绮罗丛
阎嬷嬷瞥了霍思谨一眼,见她脸色发白,眼中惊恐,登时心下不喜,放下手里的面团,正色道:“小姐,就是这么一丁点儿小事,您就害怕了吗?”
霍思谨垂下眼睑,长长的睫毛微微抖动:“可那是一条人命,王三奶奶是皇后的弟媳,她们是亲人。”
“亲人?小姐,老婆子告诉过您,这世上最不能信任的便是身边的人。巫蛊之祸是亲人,玄武门之变也是亲人,父杀子,弟杀兄,与此相比,王三奶奶也不过是微末草芥一般的性命,又算得什么?”阎嬷嬷中气十足,口气越发严厉起来。
霍思谨紧紧拧着手里的帕子,手心里都是冷汗。
阎嬷嬷看看她紧握着帕子的手,那手指因为太过用力而泛白,阎嬷嬷冷然道:“小姐,您这些小毛病更是越发要不得,在庵堂时您可没有这毛病,这是来到京城里和霍家这些小家子气的女子学来的,要改掉才好。”
霍思谨吓得一哆嗦,帕子掉到了地上。
翠缕连忙蹲身捡起,不高兴地说道:“嬷嬷,您吓到小姐了。”
阎嬷嬷哼了一声:“以小姐的身份,又岂会被我个老婆子吓到,小姐可是见过太后,能陪在太后身边的人。”
阎嬷嬷的这番话听在霍思谨耳中,像针扎似的难受。
阎嬷嬷应是有口无心,并非故意讥讽她的,那天在太后面前发生的事,别人是不知道的,阎嬷嬷也不知道。
那天她被太后吓得差点失仪……
当时的情景,直到现在她仍然不敢细想,想想就觉得心惊胆颤。
可那个小孩为何不害怕,那孩子看上去比她还要小,可却在太后面前想笑就笑,想哭就哭,想说什么就说什么。
他不怕吗?
不过就是个商户之子,怎能不怕,想来就是没见过世面,甚至不知道伴君如伴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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