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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朝-第6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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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一次比上一次要快得多,也不过半盏茶的功夫,那老者便气喘吁吁地打开了侧门,看他那样子,倒像是一路跑着过来的。
  霍柔风的小嘴咧开,绽放出一个欢快的笑容。
  果然啊果然,这座看上去死气沉沉的国公府里,还真藏着一位识货之人。
  走进国公府,霍柔风不由感慨万千。
  她还记得这座宅子原是前朝的郡王府,母亲把这座府第赐给闽国公时,朝臣们还曾有过异议,说这座宅子原是王府,即使依制改换门庭,可是占地面积依然很大,做为国公府于礼不合。
  后来闽国公自己也上了折子,母亲便下旨将这座宅子的一部分辟了出来,后来修了一条路,路的对面则是几名文官的宅子,后来还取了新名字,文盛胡同。
  可是之后百余年里,展家人都没有再在文盛胡同的国公府里居住,这宅子便一直空着,胡同对面的几名文官在女皇帝驾崩后也不知所终,他们的府第更换几手,到了如今,住在那里的都是寻常人家,霍柔风听黄岭说,两座宅子里,甚至同时住了十几户,已经变成了大杂院,而文盛胡同的名字也无人再提,现在京城里的人都叫这里核桃胡同,据说得名于胡同口的几棵核桃树。
  霍柔风决定要来国公府里,在府里问了好几个人,也没人知道文盛胡同,还是黄岭出去转悠了一圈儿,才打听到闽国公府座落在核桃胡同,至于核桃胡同以前叫文盛胡同的事,恐怕也只有霍柔风一个人知晓了。
  这百多年来,核桃胡同的闽国公府也只有看宅子的下人,平日里大门紧闭,偶尔展家的人奉旨进京,才会看到这里有人出入。
  直到最近几年,展愉尚了长公主留在京城,闽国公府才有人气,否则京城里的人快要忘记还有一座国公府了。
  霍柔风几人跟着那位老者走进来,有粗壮婆子赶着青油车过来,毕道元上了一驾,霍柔风和丫鬟们上了另外一驾。
  采芹悄悄咂舌,对霍柔风道:“这国公府可真够大的啊,奴婢在杭州时觉得柳西巷的宅子就够大了,可也不用在府里就要坐车的。”
  霍柔风悄声道:“国公府是依制而建,占地多少房屋几间都是有制可依的,除了王府便就是国公府最大了,咱们家的宅子修得再气派,也不能超过他们。”
  采芹连连点头,很快又道:“可惜这么大的地方,到处都是冷冷清清的,咱们这一路走过来连个人影子也看不见,哪像咱们府上,几步以内叫一声,立刻便有人应声。”
  不用采芹说,霍柔风也发现了,这座国公府虽然依然气派,一草一木一处一景也都打理妥当,可是却正如采芹所说,四处都是冷冷清清,他们所过之处,连一个人也看不到。
  想来那位展驸马也是个不爱热闹的,可是连人都看不见,难道他平时都不用人来服侍吗?
  霍柔风一边想着,一边摇头,再把头探向青油车外,看外面的景致便觉凭添了几许萧索。
  青油车在一座院子前停下,赶车的健妇并没有走远,而是在不远处的一株合抱粗细的银杏树下候着。
  老者领着他们走进院子,院子有穿堂,那老者让他们在穿堂里等着,他则向里面走去。
  霍柔风抬眼看去,见穿堂里只放了一张古旧的紫檀木条桌,除此以外,连张椅子都没有。
  毕道元摇头,这里的布置也太寒酸了吧,虽说不是展家人常住的地方,可是这里毕竟是国公府啊,怎么倒像是快要穷得变卖一空的样子?


第二一七章 小大姐

  等了好一会儿,才见那位老者从里面出来,向他们道声久候了,便请他们进去。
  走过穿堂,便到了二进院子,进了院子,众人更是吃了一惊。
  这里倒不像是变卖一空了,可这里却像是个卖旧货的。
  只见院子里高高低低放了一堆破破烂烂的家什,大多已经被风雨冲洗得看不出本来的颜色,也不知道在这里堆放了多少年。
  一位穿着粗布棉袄的老妇人站在庑廊下面,她头发全白,脸上都是皱纹,看上去就像是一颗风干的桃仁,比先前的老者还要苍老几分。
  别说是采芹,就连毕道元也吃惊不小,就算是没有亲眼见过,可也听说过勋贵之家的排场,有些早就没落的,也要砸锅卖铁撑着场面,哪里像闽国公府,这简直快和胡同对面的大杂院也差不多了。
  而事实上,谁不知道在福建的展家有多么富贵,要钱有钱,要兵有钱,就连皇室也不敢贸然得罪他们。
  但是眼前所见,让他们又不得不觉得自己定是看花了眼,来得不是同一个展家?
  老妇人看到他们,微微曲膝,道:“请问那只水晶猴子,是哪位带来的?”
  毕道元正要开口,霍柔风已经从他身后走了出来,道:“那是我带来的。”
  老妇人打量着她,脸上看不出半丝表情,声音里也没有一点儿温度,道:“那就请这位小大姐跟着老婆子进去吧。”
  霍柔风便向前走去,采芹哪里放心,也要跟着一起去,霍柔风伸手拦住了她,道:“无妨,到了这里不用担心,我自己进去就行了。”
  她又对带他们进来的老者道:“这里太冷了,劳烦老丈带他们去个暖和的地方吧。”
  老者点点头,却没有说话。
  霍柔风没有再看他,抬腿便走上庑廊。
  可惜她忘了,今天她穿了裙子,女子的裙子比男子的袍子要长,盖住大半个脚面,她没有提裙子的习惯,就这么走上庑廊,便被自己的裙子绊了一下,身子向前冲去,眼看就要摔倒,跟在她旁边的老妇人忽然伸出腿来,硬生生地拦在她的身前,紧接着又伸手一拉,待到霍柔风明白过来,她已经稳稳当当地站在那里了。
  老妇人冷冷地说道:“小大姐,走路看着点脚底下。”
  若是寻常女子,这会儿早已窘得不知所措,可这对于霍九爷而言根本不算什么,她随手从荷包里拿出一个封红,顺手递给那老妇:“功夫不错,爷赏的。”
  老妇人显然没有想到这位小大姐会来这么一手,而且,这一句“爷赏的”,她彻底呆住了,霍柔风把封红递过来,她一时不知道该接还是不接。
  忽然,屋里响起一个声音:“给你就拿着吧。”
  那老妇这才木然地接过封红,道:“谢过……”
  她竟然不知道该谢谁了,谢过这位丫鬟打扮的小大姐,还是谢过“爷”。
  霍柔风听到那个声音,便已经像小蜜蜂采花蜜似的飞了进去,以至于太过心急,进门时被门槛绊了一下,好在这一次她扶住门框,才没有摔倒。
  她对身上的裙子深恶痛绝,原本以为穿裙子是件很美很神仙的事,没想到却这么麻烦。
  她索性弯腰,把裙子的前片裙摆上打了一个结,这样就不会再碍事了。
  她的这一系列动作都被展怀看在眼里,展怀不忍直视,只好别过脸去。
  看到正襟危坐在太师椅上的展怀,霍柔风高兴得差点叫出来:“哎,你没事吧,我就知道你不会有事,你看我多聪明,我猜到你会在这里,说书的说过,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你是不是也是这样想的?”
  她像连珠炮似的说个不停,展怀却怔怔地看着她,除去方才弯腰给裙子打结的动作委实不雅以外,面前的霍九让他眼睛都亮了。
  小九原来这么好看。
  不对,小九本来也长得好看,眉毛是眉毛眼睛是眼睛的,只是现在更好看了。
  “你看什么?对了,你不认识我了吧,你是不是没有认出我是谁?”霍柔风上次一步,展怀坐着,她站着,和展怀脸对脸,鼻子对鼻子,两个人四只大眼睛瞪在一起。
  她温热的气息喷在展怀脸上,他的耳朵瞬间又变得通红通红了。
  “展怀,是我啊,我是霍九,你没想到吧,我会男扮女装来找你,唉,锦衣卫知道高升胡同的宅子是我的,我怕让他们发现我来过国公府,会猜到你躲在这里,所以我只好打扮成这副样子,带着毕道元过来了。”
  霍柔风说到这里,忽然指着展怀的耳朵笑道:“咦,你的耳朵怎么又红了?”
  这一次,展怀的脸也跟着红了起来。
  他只好岔开话题,他可不能顺着这个小疯子说下去。
  他问道:“毕道元是谁,帖子上是罗杰啊,可桂伯说这位罗大夫是个上了岁数的瘸子。”
  展怀记得很清楚,霍柔风不止一次向他说起这位罗杰大夫,当然,霍柔风描述的并非罗杰的医术,而是这位罗大夫长得好看,长得漂亮,像神仙一样漂亮,漂亮的不成不成的。
  因此,他才叮嘱桂伯,看看是不是一位长相俊美的年轻男子。
  毕道元说自己就是罗杰时,桂伯差点儿就把他们轰开,还以为是假冒的,好在霍柔风拿出了水晶小猴子。
  霍柔风便猜到,若是有人看到这只小猴子让她进去,那就说明展怀一定就在国公府。
  她愿意赌一局。
  事实证明她又赌赢了。
  她得意洋洋地告诉展怀:“毕道元是给我写书的,我还没有来得及向你引见呢,我故意让他自称罗大夫的,我就知道你一定会怀疑,你看,我聪明吧?”
  展怀哭笑不得,他原想伸手拍拍霍九的小脑袋,可是手抬起来,越看到霍九双丫髻上的两朵小绒花,他的手便没有落下去。
  他道:“就算你不过来,我也会让人去给你报平安的,只是没有想到,你今天一大早就过来了。”


第二一八章 双手结裙带

  霍柔风咧开嘴笑了,露出一排雪白整齐的小牙,她一巴掌拍下展怀肩膀上:“好兄弟,够义气!”
  展怀:……
  两个人兴奋过了,霍柔风才想起来,她上一次见到展怀好像是大前天。
  他们只是两天没有见面,怎么倒像是久别重逢一样?
  “展怀,你躲在这里,除了这两位老人家,还有别人知晓吗?”她是试探一下展愉的态度。
  其实从她进来到现在,展怀没有提起耿氏兄弟和张升平安海,便是知晓他们四人一定已经被放出来了,她便已经猜到展愉是告诉他了,但是她还想问一问,毕竟昨天见到展愉的事,让她心里膈应。
  展怀嗯了一声,从怀里掏出那只水晶小猴,想给霍九戴上,可是手伸出来,看到粉红粉绿的霍九,他有点下不去手,又把那只小猴递给了霍九。
  “嗯,这座宅子分成东路和西路,西路原是用来做后宅的,可二哥尚的是公主,自是用不到,便一直空置下来,二哥平时住在东路,西路只有桂伯和司空大娘并几个粗使丫鬟,等闲人也不会来这里。”
  霍柔风这才知道原来他们来的是西路,难怪这样冷清。
  “我从高升胡同出来的时候,还带着那两个小子,我对京城不熟,转悠了一个时辰才找到这里,若非今天你来了,我真没有想到你能找来这里。”
  霍柔风脸上的笑容渐渐褪去,她板着脸对展怀道:“我去长公主府见过驸马。”
  展怀一怔,道:“难怪二哥让人给我带信,说不用担心被抓走的四个人,原来是你找过他了。”
  霍柔风大奇,问道:“他让人带信?你没有见过他吗?”
  展怀点点头:“我只是刚到京城时见过他一面,他让我不要轻举妄动,从那以后便没有见过他,听桂伯说,二哥这两三天都在长公主府,没有回来。”
  没有回来?
  自己的亲弟弟有危险,他居然都不回来?
  虽然展怀对这位二哥很尊敬,可是霍柔风可不想当烂好人,展怀是她的兄弟,是她共过患难的朋友,展愉是谁?不过是个驸马而已。
  霍柔风清清嗓子,用她自认为非常严肃的神情对展怀说道:“我去见过展驸马,把你有危险的事告诉了他,那时你还被困在高升胡同,可是展驸马只用一句展家的人不是孬种的话就把我打发了,我没有办法,便去叫了黄大头和芦瑜,又加上李烨,在宅子里闹腾了一天,让你趁乱离开。”
  说到这里,她又想起那日见到展愉时的情景,越想越气,怎么会有这样当人家兄长的呢。
  展怀能够感觉得到霍九很生气,可是他却不明白霍九为何会生气。
  “小九,我觉得我二哥说得没有错啊,我们展家就是没有孬种,你看,我不是完好无缺地出来了吗?”
  霍柔风瞪起眼睛:“可他没有管你啊,你是自己从高升胡同出来的,也是自己来这里的,和他没有关系。”
  “小九,你是误会我二哥了,唉,我也不知道应该怎么向你解释,以后你会慢慢明白的,我们家……我二哥,背负了很多。”展怀说着,目光下移,看到了霍柔风裙子上的那个结。
  霍柔风也跟着他低下头去,也看到了那个结,她无可奈何地说道:“扮女人真的好烦啊,裙子这么长。”
  展怀忽然站了起来,然后他又在霍柔风面前蹲了下去,解开了裙子上的结。
  “你干嘛要解开,我好不容易才系上的。”霍柔风说道。
  展怀卷起裙摆比量了一下,对霍柔风说:“以后裁衣裳时裁短三寸,就这个尺寸便好,走路不会绊到。”
  他的睫毛很长,霍柔风从上面看过来,能看到睫毛的根部,直直的,不像她的睫毛微微上翘。
  霍柔风歪着脑袋,这一刻她觉得展怀也很好看,展怀的好看,与谢思成的不一样。
  谢思成是静谧夜晚的月光,恬淡疏离,而展怀却鲜活得像清晨的太阳,神采奕奕。
  “好啊,我记住了,如果以后我再扮成女人,就把裙子裁短三寸。”
  上午的阳光透过陈旧的窗棂照进来,霍柔风的脸上明明暗暗,一双大眼睛却明如春水。
  ……
  霍家的人走后,展怀独自坐在据说已经一百多年历史的红木椅子上,看着方才霍九用过的杯子,笑得傻呼呼的。
  小九连裙子都没有穿过,她是第一次做女子打扮吧,却是给他看到了。
  司空大娘走进来,问道:“五爷,花三娘来了。”
  展怀这才缓过神来,道:“让她进来吧。”
  花三娘穿了一身粗布衣裳,大冷的天,一双手露在袖子外面,冻得红彤彤的,上面还有冻疮。
  展怀吸吸鼻子,花三娘带进来一股鱼腥味儿。
  花三娘的脸蛋也冻得通红,皮肤粗糙,看上去老了十几岁。
  展怀打量着她,道:“怎么?扮成卖鱼的了?”
  花三娘规规矩矩地给展怀行礼,微笑着说:“奴婢这几日都在鱼虾市上讨生活,五爷别小看这鱼虾市,北方天气冷,冬天河里都上了冻,想要捕鱼就要撬冰,因此冬日里鲜鱼鲜虾价格是平日的几倍,普通人家吃不起的,奴婢出入大户人家也就容易一些。”
  展怀道:“难怪霍九找不到你,下次你离开也要说一声,别让人家担心你。”
  花三娘在心里翻个白眼,霍九会担心她?霍九只会敲诈她,让她为霍家办事。
  可是九爷明显是偏袒,她当然不能说出来,只能频频点头。
  展怀问道:“谢思成的事情你查到多少?”
  花三娘道:“谢思成被抓进诏狱后,次日便被悄悄放了出来,但他既没去书铺街,也没到他在京城租的住处,而是出了京城。奴婢去史家送鱼的时候,恰好听说史家的一名管事也出京办事了,那位管事去的是洛阳,而谢思成走的也是往河南方向去的路,只是不知道是不是也去洛阳。”
  “史家?哪个史家?”展怀问道。
  花三娘道:“就是长公主府长史史原的家,他的弟弟是庶吉士,尚未散馆,眼下还在翰林院,因此,史原与翰林院的人走得很近,时常在一起参加诗会茶会。”


第二一九章 初学小姑拜

  展怀大奇,问道:“长公主府的长史?是二哥让你去查的吗?”
  花三娘摇头:“那倒不是,奴婢是听霍九爷的朋友黄大爷说的。”
  “黄大爷,那个什么黄显俊?”展怀不止一次听霍柔风提起黄显俊,在高升胡同时,霍柔风便是让黄显俊帮忙,他才在锦衣卫的探子眼皮底下离开的。
  花三娘便把那天跟着霍柔风去天香楼,霍柔风从窗子里看到谢思成从江南宝墨斋里走出来,黄显俊便说起曾在江南宝墨斋贡院前街的分号里,见过史原的事。
  霍柔风没有让她去查史原,但是史原是长公主府的长史,事关展愉,花三娘便自做主张去查了。
  又是谢思成?
  展怀不动声色,道:“史原认识谢思成吗?”
  花三娘道:“这位谢老板行事谨慎,奴婢查不出来他的事,但是史原却不同,史原的太太性情温顺,缺少了掌家理事的能力,因此史家后宅管理不严,丫鬟婆子们嘴松得紧。奴婢只去了史家三次,便找到一位传话的人,听她所说,史原的父亲是十年前过世的。”
  展怀不解,问道:“他父亲是十年前去世的,那有何不妥吗?”
  花三娘道:“史原是十年前出仕的。”
  展怀顿时明白了,他道:“史原在孝期内出仕,吏部没有查出来吗?”
  花三娘笑道:“想来是有人给瞒住了,否则怎会无人知晓呢。”
  史原是科举出身,却只是二榜第五十六名,那年二榜取了六十七名,他的名次靠后,而且又没有背景,座师自是不会把他放在眼里。
  可偏偏就是这样的一个人,却有人瞒下了他在孝期里的事实,让他顺利出仕。
  展怀来了兴趣,道:“好,你继续查,如果他真的和谢思成有关系……”
  说到这里,展怀顿住,十年前的谢思成只有八、九岁吧,史原的事情应该和他没有关系。
  但是谢思成此人是个谜,他让人查了这么久,却始终没有查出谢思成的身份来历,这个人就像是从石头里崩出来的,忽然出现,让人无迹可寻。
  “等等,我想起一个人来,你连他一起查一查”,展怀叫住正要退出去的花三娘,继续说道,“翰林院长院学士霍江府上。”
  花三娘应声而去,展怀敲敲自己的头,为什么现在才想起去查霍江呢。
  有一件事他没有告诉过任何人,包括霍柔风。
  当日在无锡的时候,他曾经单独见过万华寺住持方丈。
  说来也是凑巧,这位方丈大师是福建人,自幼被福建的一位僧人收养,师徒二人苦守着一座香火冷清的小寺院。倭人上岸时杀了他的师傅,而他却被救了下来,当时的闽国公,也就是展怀的祖父,见这个小沙弥孤苦伶仃,就派人将他送到福建一座有名的寺院,刚好有万华寺的一位僧人云游至此,见小沙弥聪明伶俐,甚是喜欢,便收他为徒,带他回到无锡,临走的时候,小沙弥还独自跑到闽国公府门前,恭恭敬敬磕了三个响头。
  展怀身边的郎青是斥侯,很快便查出万华寺方丈少年时曾得到展家恩惠,因此展怀才独自去见了这位方丈。
  也就是因为这份恩情,在调查梅花岭的事情上,万华寺才出人出力,更因此牵出了赵家,断了庆王的财路。
  除此之外,展怀还自万华寺方丈那里得知了一件事。
  这也是凑巧才知道的。
  杭州的霍沛然霍老爷不但是万华寺的大香客,而且在万华寺里,有两盏长明灯,是霍老爷为两个女儿供奉的,这两个女儿的名字,分别是叫霍柔云和霍柔风!
  展怀虽然不知道霍九出生的详细时辰,但是大致知道是几月,且霍九的名字是霍风……
  恐怕就连霍大娘子也不知道,霍老爷曾为她们姐妹点了长明灯吧,如果知道,她决不会让霍九踏进万华寺半步。
  得知霍九是女子时,展怀也说不清自己是惊还是喜,之后他收到家里的信,让他即刻回福建,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事,又鬼使神差去了杭州。
  因此,他没能在父亲要求的时间内回到福建,被父亲赏了二十军棍。
  他在床上躺了三日,伤还没好就一瘸一拐上了战船,因为父亲说,海战不用骑马,身上有伤也没有关系……
  母亲不放心,执意将阿全和阿有也送到船上服侍他,也不知道父亲究竟是否知道,反正阿全和阿有跟着他时,没有人再说过什么。
  为此,他还被三哥取笑,说他是展家唯一一位带着小厮上战场的。
  小九对阿全的印像很好,和他说起过几次,他打死都不会告诉小九,阿全和阿有都跟在船上伺候他。
  他能想到,小九听到这个消息时,一定笑得肚子疼。
  展家的男人要打仗,要上战场,因而和其他勋贵之家一样,男丁在十五六岁便成亲,大哥展忱十三岁便成亲了。为了能够早日开枝散叶,展家的媳妇大多都比丈夫要年长,大嫂便比大哥年长三岁,三嫂也比三哥年长两岁。
  过了年,他就快十六了,他已经有了战功,这次出来之前,家里已经开始给他张罗亲事,因此他才大张旗鼓给小九采办礼品,甚至还开了府里的库房……
  总之,现在国公夫人已经知道,自己这个小儿子有了心上人,至于是哪家的姑娘,他死活没有说出来。
  后来父亲遇袭,母亲也就没有心思再管他的事。
  想到母亲好奇的神情,他的脸就火辣辣的。
  霍大娘子那么宝贝妹妹,小九要等到及笄以后才能成亲吧,待到他回到福建,一定要想办法说服母亲,让她先不要给他议亲。
  这一次来京城见过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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