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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国曲:金陵梨雪梦-第5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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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踞铭神情复杂了起来,慢悠悠地提了腿,一只手捂着额头上不停地按压,晨宇见他难受的样子,便收住了话题,“军长已几日未合眼,还是先回去休息好!”
“晨宇啊,你替我出出主意,我到底该瞒她,还是告诉她实情?”杨踞铭语态疲倦,气息低微,天空中的星光,扑照下来,映出了他的表情,那么的难以言语痛苦和为难。
这一切被人看得一清二楚。
此事可大可小,难保太太受不了刺激,晨宇自然不敢妄拿主意,默默不语地只陪着他走了几步,杨踞铭说道,“若是我说了,我怕她受不住,她刚有身孕,不是稳妥的时候,我不敢冒险;若是不说,到哪一天被她发现了,她必定会怨我,又生芥蒂。唉!”
自打认识杨踞铭,芬儿从未听过他这么感伤,就算他被俘那段时日,在天堡寨也从没表现出失落和无助,他的品质在那时就已深深打动她,不卑不亢的他是个好男儿,即使对未来全然未知的情况下,还总能保持一股向上的精神。
今日的杨踞铭为了习诗暄,变得畏手畏脚,似乎生命中任何事都没她重要,他眼里心里都是她一人而已。
芬儿这才大悟,她一直弄错了,原以为他在外面与女子夜夜笙歌,可今日一见此番情形,就可以认定,他根本不可能是从欢场回来。
俩人走开了好远,她都未被发现,望着即将消失的背影,她心酸起来,伸手想要抚上。。。。。。
清晨,位于金陵城的秦淮河两岸喧嚣热闹,来往的人依旧过着寻常日子,挑着豆腐脑的小贩一路走走停停,嘴里喊着一口金陵软语,好得不得了的豆腐脑。。。。。。街边的汤包店里人进人出,生意也好得不得了,洋车夫已在大街小巷中跑动起来,车上的太太小姐先生们,都是早起出来办事的。
一位外表清秀的女子听见了孩童得力的叫卖声,连忙唤车夫停下,付了几个铜板后,下了车,几步并作一步,跟到边走边吆喝卖报的男孩身后,她叫住这个十岁的男童,“喂,小伢子,买报纸!”
男童愣着,抬眼直望她,她又指了指男童的挎包,男孩这才顿悟,从皱巴巴的书包里取出一份报纸递给女子,女子拿在手里,眼里却满是踌躇,因为她一字也不识,原以为总可以看出什么,但满满的字迹,使她根本找不到方向。
她抬起疑虑的眉头,“今日报上有什么重大新闻?”
报童听不懂她的方言,只是摇头,她很失望,从包里掏了钱给他,手里捏着报纸一转身,身后传来报童的大声叫唤,“卖报,卖报,大新闻,阀门将帅,著名将领习暮飞英勇就义于谷雨山,为党国的统一事业献出了宝贵生命。。。。。。。”
女子的呼吸跟着急促起来,横竖翻了会报纸,才看到那张年代久远的男子相片,男子穿东洋式样的戎装,倜傥威武,正是青年风发的时候。
方才急乱中,女子忽视了这张被油墨印刷得不甚清晰的照片,这下再仔细了看,真是越看越像,尽管,她从来没见过男子。
女子将报纸小心收好,阴云一扫而空,心情有说不出来的愉悦,一路走着,还哼起了乡里的小调,脸上浮出了诡异的笑容。
玉兰官邸内,一切装潢修饰,皆不允启用艳色,饮食更不许鲍翅鱼肉,任何事物办理都不准肆意铺张。
停止一切喜乐活动的官邸,本应挂白帘挽纱,但此举太为明显,杨踞铭不同意,好在诗暄的妊娠反应颇重,整个人格外慵懒,不过随意在院里走走,一会就浑身乏力,胸口酸闷难耐,只好养身在屋。
秋凌也恰好有孕在身,挂过电话,说不了几句,就匆匆搁下,诗暄放下电话总觉得秋凌的话语中有不对劲的地方,却又说不到道理。
诗暄的胃腔中犹如万江翻滚,起落难定,时而带了呛口的酸涩不断往胸腔冲来,吃进去的东西从口中喷流了出来,止都止不住。
明朵这段日子也忙里忙外,可是累坏了。
这会,她取了毛巾和一搪瓷水过来放好在盆架上,回头又端了一碗用慢火熬好的止吐中药汤来。
诗暄的胃疼得厉害,洋医生听诊后,讲是孕期正常反应,过了头三月自然会好,她的妊娠反应也真是苦了她,甚至一丁点的菜食味气,都不可闻,一闻便难抑恶心欲吐,就连平日里最爱的糖藕腌丝,都不能望一眼,更不用提酸辣粉了。
剧烈的胃酸反应使诗暄根本没了一点食欲,以致于数日来进食甚少,只是少少的汤水米粥而已,以前合身的旗袍,到这个时当,腰身大了足足两寸,宽松的裙袍就像挂在身上一样,权当披衣使了。
杨踞铭于此尤其挂心,所以又请了一位文远城著名老中医来看诊,老中医临走时留有一个巴掌大的药包,说是药包,从外表看起来却是一个精致的锦绣荷包包,金线银线绣着花朵,显得药包特别富贵锦绣。
老中医亦留下叮嘱,若病人胃疼难耐之际,就将此药包隔了衣,放在胃上养一养,他说用药包中的味道透过衣料,渗到肌肤中,薰近胃腔,可以缓解疼痛。
这日忽然想起药包,明朵在房间四处找了,也并无结果,于是又到屋外四处找寻,老中医曾说过,药包用三日后,需在暖阳下晒上十个时辰方可见效,明朵早早去晒了,连续几日的忙碌中,竟忘了放置何处,一时竟怎么也找不到。
急得大汗淋漓的明朵上楼下楼,能见阳的地都寻遍了,还不曾见药包,急切之下便寻到了桃花林的院落里,这才瞧见那药包的绳索挂在桃枝节上,一点也没动静,就像自然生长在此处。
明朵拭了额间的一把汗,暗下念道,真也奇了,好好的东西,怎样会挂在树上,难道是昨夜风大的缘故,药包从楼上的凳几上飞落?
她握紧了药包,放入鼻息下一嗅,中草药味道果然有份量。
她的布鞋踩了楼梯扶梯而上,人未至,已忍不住大声叫,小姐,小姐……里屋中有声响,明朵断定自己听明白了,不过,她以为是诗暄起身下床,谁料到,进去之后,明亮无尘的屋子里安安静静的,一缕轻风吹起了窗帘的一角。
她顿觉奇怪,又唤了几声,还是没人回应,难道小姐乏了,睡了?她不再出声,蹑手蹑脚地走近了卧室,本想要看小姐的身上是否盖了被褥,却见小姐的手里捏紧了一份报纸,报纸皱皱巴巴的,尽管如此,她仍可以见到了司令的照片,那张照片是司令青年期时任联军统帅时照得,小姐房里就有这幅照片,明朵见过无数次,怎会不认得?
那张照片赫然入目之际,明朵被吓得冷汗直冒,森森寒意紧逼过来,手中的药包扑地坠地。
小姐,小姐。。。。。。明朵反应过来时,她拼命地叫着,急乱之中,忽闻有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在屋外飞掠,待她定眼后,便飞奔了出去,可惜根本没看清何人,只瞥见如风的衣角,乍眼一瞧,甚是熟眼。
“明。。。。。。明。。。。。。朵,”诗暄这时已经醒了,她只觉得气若游丝,耳似蜂嗡,胸口难抵巨大的压迫力。
明朵又急又怕又喜,不去追究声音来源,转身进了屋。
诗暄艰难地朝明朵伸出手,“去。。。。。。快。。。。。。”
明朵不知其意,她心中的巨石太过沉重,直逼她的心脏,她努力地抬头,泪花从眼角一抹,“挂。。。。。。电。。。。。。”
明朵估摸着她指的是何人,便问了问,不及想,她启口说出孔知河三字。
作者有话要说:
☆、山水恨
金陵城的中央礼堂里,高官,将领们,只要不在前线领军,一律出席悼念会,不准予缺席,这是江云生的传令。
礼堂四周挂了段段白幔,横幅上墨迹流畅,白绸扎的花开得凄美,与来宾衣装遥相呼应,皆是素净清透,花圈花篮秩序有加地摆满了灵堂前处,白黄相间的素菊格外打眼,围拢的正中央摆了一个水晶棺木,透亮的材质看起来高级贵雅。
一花环处最为显眼,只见黄白两菊簇集在花圈架上,庄严又悲壮,流露出哀敬之色,两条雪白挽联分挂两侧,上面的字迹隽秀有力,却也不乏劲道。
水墨挥洒道,追忆吾友少帅风华,悲悼暮飞将军英年,为国为党舍身义,一腔热血洒松地,泣!
某在职军官张太太目视了松厅,整齐的会场中,都是军中有头有脸的人物,几乎所有在职金陵高官全数到场,再看棺木旁,却寥寥几人,且皆是男子,老早就知道习暮飞宝贝独女,今日场合却未见,难免令人困惑。
张太太便与站在身旁的老牌友罗太太低了头,窃窃私语起来,“罗太太,你说这悼念会搞得如此隆重,习家小姐竟未现身,未免太过离谱了呀!”
罗太太闻后,兰花指一绕,捏起方巾放鼻下一遮,眼周四处睃去,“你竟不晓得!张太太,听闻司令的女儿到现在还不知情哩,一直被蒙在鼓里。”
张太太愕然掩嘴,“这种事瞒得了多久?”
“正是啊!”罗太太又道 ,“我家佣人正好与习家一个跑杂事的熟稔,他们拉家常时被服侍我的丫头听见了,我才知此事。”说着,她更低了气,凑近张太太,朝前面一位全身素服的男子努了努嘴,“听说有了孩子,杨军长怕习小姐受不了刺激,动了胎气,所以将事全压了下来。”
“被她晓得了,那还了得?!”这时,张太太放眼望去,正好看见江云生亲自与那素服男子握掌,她不免为那个被蒙在鼓里的千金担忧,“葬礼大事,身为子女,没有不现身的道理,实为大不孝,而她被瞒着,一旦。。。。。。”
“嘘。。。。。。”罗太太脸色突变,撅起嘴示意不能再讲话了,两人立刻把头抬高,往前方的小台望去,台上正在试音,只见牧师退及一旁,江云生已站到小礼堂上,两侧分立了几对侍从。
江云生开始致辞,台下所有人皆静气聆听,不敢插话,一时间,军服前的小白花成了一簇簇草地素白,给会场渲染了些天然的幽静,那些随夫出席的太太们,也都素衣淡妆,大气都不敢出,侧立一旁,穆色成霜。
待江云生话到深处,不免感慨万千,精细的身段在情绪高涨时微微颤动,一想起手下爱将殉国的惨烈,就悲痛万分,再想到军中各怀异志的人,愈加愤慨扰心,失去习暮飞,同时又失了在打东洋军时出了名的王牌军队,让他只觉前途茫茫,无以合计。
正此时,两人狼狈乱撞的身影一前一后出现在灵堂,站在灵柩旁的男子一眼收见,便是怒发冲冠,双拳紧握,但见两人前脚后脚地向灵柩走近,江云生也静止不言,狠狠瞥过一眼,两人在慌乱中立即行礼。
男子已被胸中怒海气得毛发顿立,两眼冒着火光,不待两人靠近灵柩,就横身堵在两人面前,后面跟着的几人也箭步围拢上来,将两人团团围在中间。
男子不待面前两人人说话,就是几只狠拳落下,登时疼得陈京文抱脸呼痛,旁边的李伯年也被孔知河等人围住,他知道逃不了,倒是准备挨揍的,而此时的江云生不出一声,只是冷眼旁观,不经意间,瞄了一眼旁边的国防部部长。
“别,别,别!杨军长。。。。。。”陈京文半卧在地,一只手拼命地擦脸上未干又涌的汗水,一边又想要爬起来,“我来解释,我来。。。。。。”
未道完,男子又抡起拳头下了狠力抵在陈京文的胸口上,眼眸中露出豹子般的森然,男子咬牙切齿道,“陈京文!你这个鼠胆小辈!军中有你如此败类,真是祸害无穷,今日我要杀你为司令报仇!清理干净你这个小人!”
会场众人也不敢来劝阻,皆原地不动地看此番热闹,若没人阻止男子,陈京文恐怕会被他打死。
国防部长在适当的时候清了清喉,当即发了话,“杨军长,请冷静,冷静!灵堂之上,切勿动粗!切勿喧哗!你此举是对逝者不敬!对……”他并没想到,杨踞铭根本不理会他的话。
杨踞铭已经失去了理智,什么也听不进去,对地上的人就是一顿暴打,孔知河几人也开始和李伯年动手,李伯年还手,几人便混在地上一起打,场面乱成一团,女人的尖叫声四起,花圈横七竖八倒落,菊花花瓣被踩碎黏在地上,一片狼藉,一片凄凉。
江云生正欲发作,忽听见了一声,“停手!你们全都给我停手!”嗓音是一个女子的,听起来带着极大的震怒,声量带给全场人一阵撼动。
一道百灵的身影亮相在悼念会场内,只见那人脸色凄白,双行清泪挂在脸上,腥红眼眸目不转睛盯着地上的一团人。
那人刚到会场外面,就听见里面的骚动声,进来之后,简直不敢置信眼前所发生的事。。。。。。
那人身穿素白丧服,来得又急又赶,生怕错过时辰的她也没有披麻戴孝,方才的她因过于激动而变得声嘶力竭,喊出那一声后,竟充满了无力感,肌肤的血色一瞬间被江雪吸尽。
在场之人人都投目过来,她却是不见的,步步难移间,只觉脚底挂了铁铅,千金重,每走一步都要费尽全身的气力。
她双目笃注,走近那片明澄,忽觉那些被踩碎了的花正在流泪……缄默了许久,她才哑声开口,“孔知河,给我。。。。。。白花,黑袖套。”
霎那间,会场里变得鸦雀无声,习诗暄的到场惹来所有人神经一紧,就连私下窃窃私语的声都消失得一干二净。
习诗暄的脚踝跟戴了铁链似的,每走一步都那样牵强,抑或是她不敢太快地走过去,身体同时变得飘然,心神俱裂,头痛得要炸开一般,又像有万千个蚂蚁一样在身上爬行,让她全身如麻。
在场之人,权贵政客,她全然已忽略,甚至于忘记了他!方才还在忿声怒吼中动拳脚的杨踞铭现下却怔怔地站在一边,不敢动,更不敢吭声,幽深紧缩的眸光中只有一人而已。
而诗暄呢,却早已做到心如止水,对他视而不见。
江云生嘘叹一口气,冷眼瞥了下杨踞铭,这才从话筒边走下来,靠近正在带黑袖章的诗暄,好生安慰了几句,诗暄没有吱声,仿若没听见一般。
明朵为她别好针,全黑净色的袖章在洁白的衣裳上令人恐惧,那么突兀!明朵心中一收紧,又听见她的声音传来,却是含了万分坚毅,“明朵,花。”说着,指了一指黑发绾结。
一直被人强压在地上的李伯年和陈京文,趁这些人被分散了注意力,便想要挣脱,谁知刚站了起来,就被孔知河几人再次抓了住。。。。。。又是一阵喧闹嘈杂,充斥了整个会场上空,无比混乱。
诗暄当场气急了,手指哆嗦地指着这群厮打在一起的男人,咬紧牙关之后,像是要掏尽所有心力来,“你们全都给我滚!滚!”那声响盖过了所有,怒吼替代了喧嚣。
孔知河不敢动了,那贼头贼脑的人还不趁机跑了?
杨踞铭也无心去追,他的脸上苍白,乍现道道痛色。
诗暄的表情,诗暄的眸光,一再透露了她的怨!她怨他瞒她,她怨他不让她见父亲最后一眼!可他是用心良苦啊。
脑里突放了烟雾,诗暄的眼睛顿时间模糊了起来,眼前重重的人影中不断晃动,不一会就产生了眩晕,她整个身体失了重心,就要倒地,杨踞铭这才奋不顾身地接了住那段瘦弱的身骨,“暄暄。。。。。。小心。”
诗暄口里叫着明朵,连给他一个目光的机会也不愿意,一只手扶住了滚烫的额头,另一只手开始用力推他,直到离了好长一段距离,才说,“明朵,快扶我,我要去见。。。。。。”
最后两个字就要脱口而出,心底泛起阵阵酸意,这么亲切的称呼,她用惯了,说出来即时顺口,可今日到了唇边,却踌躇起来,叫不出口啊!她怕一叫,得不到回应,她会失去最后一丝支持她撑下去的力量。
她比谁都害怕!
她止不住泪泉相涌,身体被倒下的山体压了一层又一层,有些不堪重负了。
如果不是有明朵扶着她,她恐怕是走不过去的。
终是到了,诗暄破涕一笑,就要看到最亲最爱的人,她应当要笑的,她的声音变得亲昵,“爸爸,暄暄。。。。。。来了!”
明朵往棺木中一看,顿然傻了眼,那分明是。。。。。。扶着诗暄的手指不经意间就捏紧了她的袖口,心里默默祈祷,默默祈祷,可到底是没有丝毫作用,诗暄终归鼓起了勇气睁开眼帘。
与明朵一样,除了震惊之外,就只有扑面而来的硝烟滚滚,迷雾绕山,谷雨山,是谷雨山,为何是这般惨况,为何老天待父亲这般?叫父亲如此收场?
那一袭白衣瞬间落地,好多好多的影子在诗暄的面前晃来晃去,但她一个人也看不清,摸不着,只觉得雾中的谷雨山越靠越近,父亲的容颜却被越推越远,最后,叠山重雾中,黑白交替地演示山林的变化多端,当年那身威武的戎装突然出现。
明朵曾见过棺木中的戎服,亦曾听诗暄的姑姑说过,那身戎服是习暮飞当年迎娶诗暄母亲所穿,这时竟出现在这里,说不清的不详感充斥心头,她不由得心惊胆跳,匆匆间瞥了杨踞铭一眼。
杨踞铭又顺利地接住了诗暄,让诗暄躺在怀里,他情愿诗暄和他闹一场,也好过诗暄知道真相。
他的眉眼,心田,没有一处不为她担心,为她着急,她痛苦的时候,就不能舒展眉头,这时的她更是如此,尽管她已经昏厥。
他在她的耳畔边说了些话,谁都听不清楚。
诗暄若痛,他会比她更痛,现实情况逼迫他做了这个决定,尽管他的心里存有侥幸,但他还是早料到诗暄会有多悲痛?他现在左右不是,只为不让她肝肠寸断,如今,她知道了真相,这么残酷的真相,简直比提刀剐他身上的肉还要痛,他的低咛显然还是没人听见,“对不起,暄暄,对不起。。。。。。”
作者有话要说:
☆、水云画
月牙色白秋纱旗袍上的大朵玉兰赫然入目,动人心弦的一霎,诗暄终是睁开了眼,彼时的她站在青石板路上,抬头只见明月高挂,月光倾泻在横架两岸的拱桥上方,投影成圈,一路铺设而下,落入波澜不惊的河流里,迷光水色,月色撩人。
停在岸边的乌篷船,被粗绳捆绑在岸边的铁柱上,伴随顺流而下的河水,缓缓地波涛起伏,黛瓦白墙间的幽深老巷,铺满了青石板小路,这一切静雅的景象布满眼前。
诗暄睫毛扇动了会,思虑到,这里不像是金陵城呀,她脚下虚空,往地砖上一瞧,原来,她的脚上还穿了一双红梅绣花鞋,再一抬头,那月牙色旗袍再次夺目眼眶,这一次,她算真正看清了,那人柳叶弯眉,秋水双眸,小挺鼻尖,薄翘双唇,真是活活的美人胚子,古典卿人。
那女子脖颈上挂着一块碧玉佩,在普天月色照耀下竟闪透出一圈光纹来,将女子的脸照得格外清晰,女子的肌肤几近清透,如水如云。
女子似乎一直都在注视诗暄,这时,凝神与诗暄对视,忽而笑靥如花,亲切的感觉没来由得从心底攀生,诗暄鼻子一酸,不知口里怎就唤了一声,妈妈。。。。。。
她叫出来,连自己都诧异起来,之前,她并没有见过女子的。
那女子朝她点了点头,依旧笑如晨风,温柔无比,诗暄一心想要走近女子,不管脚下的石板路是如何硌脚,飞快地走了起来,岂知,脚下一蹩,扑通倒在地上。
近初夏的日子还是那么凉的,寒意渗透到青石板地面也是冰凉,冰凉的,这种凉,凉到了心底,凉到骨髓里。
这时,女子伸出手将诗暄扶了起来,她抬头看清了女子,只见女子浅粉柔光的脸上,似乎镀上了一层朦胧月色,娇小唇瓣在她的面前启开,“暄暄,我的暄儿。。。。。。”
“妈妈!真的是你!”习诗暄双手执着女子的如雪手腕,露出狂喜,似乎就在一刹那间,将三岁之前的模糊记忆全数掏出,她记得,她原是记得的,妈妈的脸,妈妈的手,还有妈妈温暖的怀抱,妈妈的吴侬软语。
“暄暄。。。。。。”女子扶诗暄起来,抬起纤细手指静静抚在她披散的青丝上,眸光中闪烁着泪光,嘴角却弯成了月牙状,“暄暄长大了,要懂得照顾自己,妈妈走了,妈妈要寻爸爸去,这么多年了,妈妈实在是太思念爸爸。。。。。。”
习诗暄拼命地摇头,手指绕着女子的轻软腰身,死死的,不肯放手,絮发上沾了咸咸的泪水……她不舍,她不让,更不愿放手,可她是无能为力的,所有的景象就像昙花一现。
消失了,水,云,月,船,青石板路,就连静谧流淌的空气都消失干净,那女子仿佛不曾来过,可诗暄分明记住了她的模样,是妈妈,一定是她。
“不!不!”诗暄躺在床上,身体左右翻滚,大颗大颗的汗粒在额头,发际上,密密麻麻地渗透出来,她绷紧了肌肉,蹙起眉目,双眼紧紧闭着,从唇里挤出来几字,几字,“妈妈。。。。。。妈妈。。。。。。你带。。。。。。暄暄。。。。。。去。。。。。。一起。。。。。。寻。。。。。。爸爸。。。。。。”
“小姐。。。。。。”明朵唤她了数次,都不曾把她叫醒来,她始终还在梦呓,这时,杨踞铭从外面走进来,明朵手里拿了一条半湿的毛巾,见人进来,赶紧站了起来,“姑爷。”
明朵接过杨踞铭手中的军帽,回头才发现芬儿跟了进来,她忽而蹙起眉,淡淡称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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