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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国曲:金陵梨雪梦-第5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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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朵接过杨踞铭手中的军帽,回头才发现芬儿跟了进来,她忽而蹙起眉,淡淡称呼了一句芬儿小姐,便拿着那湿的毛巾走去了盥洗间。
芬儿越过杨踞踞,径直靠近诗暄,只见诗暄满脸汗水,脸色青得吓人,嘴唇干裂,出了几层皮屑,人看起来很不清醒,口里不断在抽噎,“不要走。。。。。。妈。。。。。。带我去。。。。。。我怕,我怕。。。。。。”
诗暄一副病得即要死去的貌态让芬儿见了,身体内涌动一股痛快的热血,随着诗暄的胡言乱语逐而沸腾,不过碍于旁人在,芬儿就必须装出一副心疼关切的模样,她说,“暄姐姐,你这是么子事了?你莫吓芬儿!”
可能是芬儿在诗暄手指上碰触的缘故,那种被刺进肌肤里的疼,倒把她从无边无尽的梦魇中抽了出来,眼帘一启,那些忽而来忽而去的虚幻的青板石路,桥墩船舶全部隐匿起来,眼前出现的是每日所见的纱帐而已,在正前面上方还有一个熟悉的男子,她看不清他的眉目。
来不及细想,胃中一股呛人的酸气突兀冲上来,她侧翻了身,吐了床边的地板一片污浊,一口接一口呕得几乎全是胃水。
明朵刚从盥洗间出来,就见了这一幕,忧喜参半的,小姐终于醒了,她虽然在呕吐,可到底是睁着眼的,不比这几日的浑浑噩噩。
她连忙跑过去帮忙拍背,芬儿也想要帮忙,却被明朵刻意地挤开,明朵的眼睛在芬儿身上一顿,接着直接横了她一眼,芬儿当时心里一虚,遂退到一边。
杨踞铭早就把人揽在怀里,任她口里的污物落在他的身上,也置之不理,只管不停地替她擦汗,把她放在一个舒服的位置。
最后一口总算吐尽,床边的芙蓉大朵花地毯上已是不堪,明朵将倒好的温开水递过来,杨踞铭放在她的唇边,示意她喝下去,她倒听话,微微仰头喝了几口,然后虚脱的身体软塌塌地靠在他身上,眼泪和汗水混杂在一块,整张脸都变得黏黏糊糊。
明朵把毛巾用温水泡过后,拧干了,赶忙要擦在诗暄的脸上,却不知他的手已经伸了过来,“我来,你快叫厨房端一点清肠胃的小米粥来。”
“还不去?!”杨踞铭发现明朵还在发愣,便拢眉说道。
小姐的眼中空空的,又满是恐惧,缩在军长的怀里倒是整个人平静了下来,明朵心里暗想,兴许小姐已经想通了,不由地松了口气,呃了一声,小步子一溜就跑出屋。
明朵到了伙食房后,发现几个炉子上分别煨有好几口锅,厨房的仆妇告诉她,军长命她们早早煨了龙骨汤,小米粥,黑米糊,血燕粥,以便随时供给太太,太太一醒来,就要吃的,所以,伙食房总派人守着,已确保小火不灭,一直保温。
明朵心里暗叹杨踞铭的那份细心,然后又取了小姐平日里爱吃的龙骨汤和小米粥分别一碗,放在托盘里,当走到那栋洋楼的时候,碰见了孔知河。
孔知河的样子很是踌躇,不知是否能上楼探望小姐,他一直在楼下遥望灯火,却也止步不前,这些日子,他也变得瘦了,戎服穿在身上,不怎么好看,若不是腰间的皮带系着,简直要难看死了,明朵见了孔知河的情形,不禁鼻头一酸,便问他,“你怎么不进去?”
“我。。。。。。”孔知河听后,先是脸色一沉,然后舌头不知怎的就打起了结巴,“我。。。。。。不敢。。。。。。进去。”
明朵叹息了一口气,又是摇头,“小姐不会责怪你,方才她都已经原谅军长了。”
“是真的?”听到这句话,孔知河忽然眉眼中飘过一阵惊喜,但很快便隐退下去,“小姐绝不会原谅我偷拿司令的戎服。”
明朵不明白,司令找不到了,拿他的戎服放在棺木中也算是他的发肤,这不为过呀。
孔知河徘徊后又是一阵怔忪,一会颓丧,一会又黯淡,他自言自语起来,又像是对明朵做解释似的,“司令的戎服万万动不得的,可偏偏是我动的手,司令泉下有知,定会责怪我,我哪里还有脸去见小姐。。。。。。”
明朵越发感到奇怪,便鼓起勇气,仰起脸看着他,“司令的衣服为何就不能动呢?明朵真的不懂。”
孔知河道,“你不知道,那衣服是司令和司令夫人大婚时穿的。。。。。。唉,算了,现今说这些又有何用。。。。。。”
作者有话要说:
☆、错表意
待孔知河走后,明朵发觉自己都有点精神恍惚了,最近又几桩事让她想不明白,她上了楼之后,低头走也没看路,差点被迎面而来的人弄翻了手上的托盘,好不容易稳住,抬眼间,才发现是她!
芬儿漠视的眼珠盯着明朵,一种无形的厌恶感突然升华,明朵没好气地在芬儿身后说了一句,“芬儿小姐,小姐如今这般,你是不是看着心里挺高兴了!”
芬儿的身体一顿,转过身来,轻巧的笑意拂过脸庞,看起来丝毫不理解明朵的意思,“明朵,我待你们家小姐如姐姐一般,现今她不好过,我怎会高兴?你真是有点莫名其妙。”
“你不要以为明朵不知道那日有人进了小姐的房,拿了报纸给她看,那个人是你!”明朵不和芬儿兜圈,她不喜欢芬儿的那份虚情假意,所以她要反唇相讥。
芬儿的眼角瞄了一下前面的屋子,发现没有任何动静时,才松松气,露出阴冷的笑意,随即两步过来就俯在明朵耳边轻声道:“小丫头,莫要嚣张!”说完,瞪了明朵一眼,就拂袖而去。
明朵被气得直想跺脚,当初诗暄和姑爷将芬儿带回来,她就不喜欢这个身份神秘的人物,总觉得她的行为举止,不同于城里的女子,但小姐却待她很好,还以姐妹相称,对芬儿照顾有加。
若不是她碰巧见到芬儿有同一件裙衫,再度出现在她面前时,她还不能肯定那天见到的人影就是芬儿,总以为只是对芬儿有偏见。
明朵将托盘放在旁边的木架上,正准备敲门,却听见屋里的哭喊声,是小姐的声音,孱弱中还带着咄咄的怒意,军长偶尔响起的哀求声,让明朵听了很不是滋味,在这件事上,军长不见得全错了。
若是当初小姐就知道司令阵亡的话,身体一定会垮,军长瞒着,孔知河瞒着,也是在情理当中的,这个时候,明朵似乎都有点为杨踞铭叫屈,她正踌躇着是否在这个时当敲门,双门被人迎面打开了。
杨踞铭一楞,明朵尴尬地低头让到一边,“姑爷,我拿粥过来了。”
他舒了一口气,听见身后那段低泣声,眸光低沉了会才说,“服侍小姐先吃东西,好好照料她。”
明朵应声,他走了几步,又顿住,看起来既舍不得又实在不放心,回头又叮嘱了句,“明朵。。。。。。你在旁劝劝她,为了肚里的孩子。。。。。。”
杨踞铭走近书房,坐在皮椅上,抬起拳头,缓缓地锤在脑门间,抿紧的嘴唇成了条硬朗的线条,他如今的心情烦躁到了极点,四处找东西,却不见,这时,书房的门却是被人推开了,芬儿走了进来,手里握着一盒珐琅烟盒,精致而又耀眼。
“杨大哥,是在找这个吗?”芬儿的语气温柔极了,与以往大不相同,但杨踞铭没心思注意她,只是默然站了起来,从她手中接过烟盒,背过身体,独自惆怅起来,烟丝渺动,浓重的薄荷烟味即刻就把整间屋子熏得满是重味。
芬儿立在原地,凝住他日渐瘦削的背影,忽然道出一份沧桑感。不过才几日,杨大哥已被重负压得不能喘息,这一切都是为了那个女人,那个女人一直在他面前耍小性情,一点也不在意杨大哥身上所背负的重担,肆意宣泄自己的情绪。
若换作是她,是不会这般任性的,芬儿转念想到,正是因为杨大哥把习诗暄看得太重,才会导致习诗暄胡闹,她自知比不上诗暄,但她可以为杨大哥付出一切,绝不会让杨大哥整日愁眉不展。
烟味终是呛到芬儿的喉管里,她忍不住咳喘起来,杨踞铭这才恍然地转身,注意到她的存在的时候,掐灭了未完的那根烟,芬儿看着那一袅灰烟慢慢消失在浑浊的空气中,黑灰的灰烬里零落了好几根烟头。
他道,“芬儿,你走吧,让我静一静。”
“不!杨大哥,芬儿不走,芬儿不明白,暄姐姐还在责怪你什么,你一心为她,她竟还如此不通情理,若杨大哥有几分待我如暄姐姐的话,我就是为你死了也心甘!”芬儿再也克制不住心中潜藏的情感,忽然凑到他身前,扑进他的胸膛,双手箍紧了他,他好不容易使了力,才将她推离自己一段距离,他竭力不让芬儿靠近,用臂力稳住芬儿,“芬儿,你不要这样!我的心里只有她一个人。”
“没关系,没关系,”芬儿深情地望着他,那双亮澄的明目中带着至清的月光,他不可能视而不见,“杨大哥,我可以做小。。。。。”
他笃定地摇头,一口回绝,“绝不行!”
“城里的大户人家哪个不是三妻四妾?杨大哥为何就不能有了,我甘愿的!杨大哥。。。。。。”芬儿的眼泪挥洒出来,满满沾湿了他的前襟,他有所不忍,但厌恶感和抵抗感从心底冒上来,逼着他硬是将她推离开好远。
芬儿也不拭干自己的花脸,任其花了妆面,痴痛地盯住他不放,“杨大哥,我知道我比不上暄姐姐,但暄姐姐有的,我一样也有。”
杨踞铭听了这话,眸光一顿,遂见到芬儿笑中带泪的轻解衣襟的盘扣,蜿蜒而下,她动作迅速地已轻松解开了几颗,胸口的肌肤露出一大半,正准备继续下去,谁知道,被一只手抬力捏了住,再重力下来,倒叫芬儿发了痛,痛得再不可下去,可她偏是执性子,身体就这般迎合上去,另一只手也跟着绕了上了他的脖颈,如火如荼地散发出魅惑,缠得他无法抽身,“杨大哥,让我伺候你,就现在!我知道你怕暄姐姐知道,无干系的,就算偷偷的,我也是心甘情愿。。。。。。”说着,她便拨出手来去解他腰间的皮带。
他鼻中的呼吸加重,身体微微一颤,左抵右闪,很不容易才将芬儿痴迷缠乱的气息推了出去,双手握住她扭动的身体往眼前一定,她赫然顿住,他的口气严厉得不能再严厉,这回的坚定,是不可违抗的,“你再这般闹,我就送你出去!听明白了吗?”
送出去?芬儿听明白了这句话的真正含义,“出去”就是“离开他的身边”,到底还是这句话含有杀伤力,她果真不能使任何解数。
她像定格了一般,矗在原地,也不管衣裳不整,也不管显露的肌肤。
“我再不会背叛暄暄,再不会。。。。。。”杨踞铭恍惚地说着,然后头也不回地从书房走了出去。
芬儿直至颓丧的身体僵硬成冰这才闷闷哼咛了一句话,“为什么?为什么?!”她抱头痛苦地呻咛,泪如泉涌,直到灵动的眼眸中出现两团火焰,那火焰光越升越高,直到燃烧成灰,还未褪尽。
夏日春雷轰隆作响,总在闷云中沉沉打鼓,不过等了许久楞没化作雨,玉兰官邸中的所有人依旧小心翼翼地伺候,每个人心里都在打鼓,和春雷一般,眼见就要轰隆造作,却始终只是鸣响而已。
习诗暄一日比一日消瘦,吃进去的半点都没能吸收,反倒整个人精神病恹恹的,甚过之前。
那日过后,她每日叫明朵去打听父亲遗体的消息,每日都是在痛苦的深渊里失望,再失望!她依旧不肯见杨踞铭,依旧不原谅他欺瞒的行为,他依旧只在她熟睡后在窗口悄悄守望。
至于芬儿,自那日后,也躲得远远的,只敢偷偷瞥一下他的身影,她是真的害怕他请她“出去”,“出去”了还能有什么活路?到哪里去找他这样的良人!
三人都在折磨自己,撕裂的心难以重合。他们都想跨前一步,但谁也不敢妄动,因为这一步走下去,便又是万劫不复。
夜里,他还不曾离开,明朵见他靠壁抽烟,眼神涣散,精神好像濒临萎靡,不禁心里叹上一叹,她素来知道小姐的性子,又逢正是有身子之时,更容易焦躁不安,钻进牛角尖这个怪圈也不是不可能,终然劝了上千句,也起不了作用。
只能等吧,等大家都心平气和。
习诗暄在床上翻了个身,嘴里喃喃道,“爸爸。。。。。。”杨踞铭在外面听见了,声音虽不是很大,但却被他收入耳中,哭腔中带了无奈的痛楚和依赖感,他听了,愈发内疚不堪,若不是他退出战场,没有赶往谷雨山支援,不会有今天的后果!
明朵呀的一声大叫,把处于崩裂状态中的人给惊醒。。。。。。杨踞铭才觉到手指夹中有一股刺痛传递……然而,却没有心痛的厉害,他缓缓地掸掉手中的灰。
明朵分明见到一闪而过的紫红,可他脸上并无任何表情,明朵心中比他还要急正要开口,只见他蹙起的眉一正,摇头给她暗示,里屋传来了声音,“明朵。。。。。。你在外面吗?”
明朵怔了怔,答了一句,又想到楼下去拿药膏,却被他制止,示意她先进屋去,明朵只好依言,待进门后关上门,他才幽然转身,这才觉察到被烟头烧伤的疼。
星光闪烁的夜晚,他一人徘徊在玉兰树底下,回想起,他第一次牵了她的手,软绵无骨似的手传递了巨大的力量给他,他差点舍不得放了,第一次与她那么贴近,她身上的兰花幽香阵阵扑来,一会就将他的身心团团包围,他带着她华丽地悠扬起步,在华尔兹的舞曲中像两只飞燕。。。。。。他们的舞还未完。。。。。。
作者有话要说:
☆、一念起
一辆轿车停靠在玉兰官邸大门前,门房听来报,两人连忙走出来拉开铁门,只听吱呀呀一声铁门摩擦地面的声音过来,然后滚滚车轮一跃而过。
孔知河从车前座探身出来,将后方的车门打开,一只手为车内的人挡住车顶,从车里探身出来一位中年贵妇。
孔知河毕恭毕敬地躬身,“夫人,到了!”
这位中年贵妇一身优雅洋裙,荷叶边缠绕了蕾丝边的领口,一派维多利亚风格,头戴一顶绛红小礼帽,上面有一层网纱垂下来,半遮住她的细眉,身姿妖娆,虽说上了年纪,但依旧风韵犹存。
孔知河领着此人一路前行,当途径那一片繁盛的广玉兰之时,贵妇的脚步不知怎的就慢了下来,她说:“孔长官,等一等。”
“是,夫人。”孔知河不知何事,只见中年贵妇走到广玉兰树下,仰头注视着树上早已消失的玉兰花,浓绿的厚叶堆积在枝桠上,将盛阳剪成斑驳的形状。
树下是个乘凉的好去处。
“这些玉兰长得真好,真好。。。。。。”只喃喃念了这几字,中年贵妇就哽咽着再说不出话来,她从包里掏了一方手帕,擦在眼角边,眼角上的平仄皱纹在此刻才略显了出来,孔知河干站着,自然也不好多言。
中年贵妇十几年没回国,再到此地,一念往事,更是心中千般滋味,万千思念都一一涌现,当年亲眼见习暮飞种下的玉兰树,如今已苍绿成片,郁郁葱葱了,心里越发感慨万千。
她似乎还不肯走,又叨念了句,“孔长官,你们司令当年亲手种下的树,在东洋兵入城后,为何没有被烧毁?”
孔知河这才敢答话,“回夫人,这也算是奇迹吧,当年东洋兵烧杀抢掠金陵,哪里不烧?哪里不毁?单单这些树却被留了下来。”
中年贵妇眸色中闪着泪光,欣慰地点点头,“许是这些树也通灵性,知晓它们是二弟的根。”
孔知河听过此树是司令为妻子所种,话说当年司令夫人最爱的便是这些玉兰花,司令为了睹物思人,就在这块地方种上了两排玉兰树,“夫人,莫要伤心了,司令如今与司令夫人终是相携,也算是和满。”
不想中年贵妇一听这话越加伤心,在玉兰树下久久流连,似乎总想在其中掏出时光的缩影才甘心,半晌后说道,“只是可怜了暄暄,那么丁点人儿,就失去母亲,如今,又。。。。。。”
“夫人,都怪知河失言,惹您伤心。”听到贵妇提到小姐,孔知河心里也跟着难过,他本以为小姐责怪他私自盗取司令的衣物,可她偏偏只字不提,见他亦是平平常常,但他们的距离到底还是拉远了,为此,他很不痛快。
他知道她心里也很难过,不原谅别人的过错只是表象,实则就是不原谅自己,眼睁睁见她日益憔悴,他比她还要难受,杨踞铭尚得不到她的谅解,何况他呢?他有资格吗?
贵妇拿着手帕拭干净眼角的湿气,“我本早该回来,谁知道从香港来的船会在海域上被部队扣住,唉!所以才慢到今日。”说完,才缓缓叠好半湿的手帕,“走吧。”
“是!夫人。”孔知河引路在前,一路上也没说话,直到进了主楼,他才鼓起勇气说,“夫人,请您好好劝劝小姐,她如今把姑爷恨死了,把自个也恨死了,这样下去,身体会吃不消的,更何况小姐她。。。。。。还有了身子。”
“杨踞铭这个时当瞒着她是对的!但他忽略了一点,暄暄从小与二弟相依为命,他的葬礼她差点错失,她会恨死自己的不敬孝道呀!我也明白他的为难,他从小就是个明事理的孩子,我屡次听闻二弟提起过,对他甚为赞赏,我相信二弟的眼光。你回头和他说一句,要他无须过于担心,暄暄这边,我定想办法安抚他,叫他放宽心。”中年贵妇的语态不紧不慢,话说成这样,倒是让孔知河听了心里安落,连连答应道,“夫人这么说,知河心里就踏实了。”
“你倒是个忠心的人!如今这个世道难再找出第二个来了。”中年贵妇体察出孔知河的一片赤诚,望了他一眼之后,遂赞叹了他,孔知河脸皮薄,脸色跟着就红了,赶紧回应: “谢谢夫人夸赞,这是知河的分内事。”
“难得,难得。”中年贵妇上下打量了会孔知河,不忘又感叹了一句,“难怪你小小年纪,就被提升为侍卫长。”她早知道孔知河一直跟在诗暄的身边,诗暄的生活周细和人身安全都是由他包办,这是他的工作,他不一定会忠心的,今日听他的口气,却是自己小瞧了他。
夫人的谬赞令孔知河不知所措,他促狭地一笑,“承蒙司令抬举。”
明亮的台面上零零落落地散放着白色月季花瓣,习诗暄从花骨朵上扯了花瓣下来,一片一片地,轻飘飘地让花瓣随手落下,好好的花儿,被撕裂成片,孤零零地,互不牵连地贴在布面上,入眼十分,更添凄景。
明朵在一旁忍不住流下眼泪,这些日子,诗暄每日不是撕花,便是怔忪发呆,不管她如何规劝,就是不出房门半步,最让明朵担心的是,小姐从那日赶走军长后,再没流过一滴眼泪。
明朵心里通明,小姐内伤在心,巨痛难抑,哀伤已深入骨髓,表面越是平静如水,内心越是悲痛欲绝。
明朵亦明白,主要的痛楚来源于司令,他的战死,对小姐来说,是噩耗!是致命伤!是不可原谅的错!小姐纵使再痛苦,仍可以面对,让她无法面对的是,司令的遗体至今下落不明,一想起父亲的遗体不知何处,小姐又怎能过安生日子?
这才是关键,至于军长和孔知河的欺瞒,都无关紧要。
直到敲门声响起,明朵才收回思绪,忙背过身,用袖口擦净脸上的泪痕,边说,“来了。”
一打开门,一张贵气高雅的脸赫然入目。
“小姐,你看谁来了?”孔知河朝侧身不愿理人的诗暄试探了一下,但诗暄却没有任何回应,不管有何声响,对她来说都是无法入耳的,她的满心装着失去至亲的痛,痛到无法正视身边任何一件事,任何一个人。
孔知河看向来人,那人径直朝她走去,走到她面前时,也不论她是否反抗,直接就拿起她的手指来,冰凉的手指穿过掌心,习暮云的心跟着隐隐作痛,侄女的痴愣和悲痛被她看在眼里,一度让她有了错觉,二弟似乎就在眼前,一想到二弟的事,她就无法克制心中的伤痛涌现,她再度落了泪,泪水低落在诗暄的手背上,“暄暄,姑姑看你来了!”
习暮云的泪的热度惊醒了习诗暄,她从凳子上倏然站起,眼中出现许久许久没见的人,正蓄满了泪,她如鲠在喉,唤了一声姑姑后,终是汪汪流水难断,扑在习暮云的身子上,哭声叫人肝肠寸断,习暮云也抽噎着,一边温柔地抚摸着诗暄的长发,“不哭……苦命的孩子。。。。。。”
明朵满眼泪花,她瞥了一眼孔知河,他的侧身如挺,眼尾间突发一闪,从头到尾,眼神都未离开过那一桌的碎花白零。
作者有话要说:
☆、四季轮
温泉别馆里有一个盆景园,摆着整齐的各色盆栽,翠色针松,紫薇花,三叶枫等等被园丁工打理得井井有条,面面百态,错落有致地安排在园子里的一处,正好围绕了一处供休憩的石凳。
灰白的石凳干净无尘,仿佛每日在内堂被打扫擦拭过,习诗暄与习暮云姑侄相携徐徐走进盆景园,待走了一遭,都感觉无心欣赏盆栽,习诗暄便命明朵取些糕点香茶来,然后请姑姑习暮云坐在石凳处休息。
习暮云是习暮飞的亲姐姐,两人同母同父,若是尚在大清的话,他们俩还真算是嫡系之后,因为他们的母亲是习允天习大帅的原配。俩姐弟从小相依为命,习暮云是个安身立命的女子,从小就学会了如何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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