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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里桃花一世安-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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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见灵均一路狂奔而来,脸上闪烁着晶莹的汗珠,脸蛋在汗水的滋润下通红通红的。
她一个箭步挡在了阿灼的身前,狐疑地望着绫罗道:“你在搞什么鬼”
刚刚的惊魂甫定因为这个丫头的突然闯入渐渐平静了下来,绫罗望着灵均涨红了的脸,苦笑道:“你一路跟在后面,可有看到我的手下去了哪里?”
“咦,他们不是听你的命令吗?怎么这个时候突然质问我,我可没那么大本事。”灵均叉着腰,挡在绫罗和阿灼的中间,脸上分明写满了敌意。
阿灼见状,笑道:“你真的没有看到那些人吗?”
灵均听到公主发话,自然不敢怠慢,才点头道:“他们太奇怪了,突然调转马头向后跑去,害得我差点跟着跑错了道。”
事情果真如她们所料,真的有人暗中对马动了手脚。
那马上的人亦是一等一的高手,却能神不知鬼不觉间被他们操纵。
如此看来,那动了手脚的人,确实十分可怕。
“不管什么人,我们先离开这里吧?”灵均环顾四周,空旷的山谷静悄悄的,鸟兽们开始渐渐活跃起来,似乎并没有危险的气息浮动。
相比绫罗的那群暗卫,她反倒觉得这牧马者倒是可爱了许多。
谁知绫罗竟走上前来,抓住她的衣襟道:“丫头,来不及了,你快点设法通知周胜之,说我们要回京了,让他千万别轻举妄动。”
灵均却斜睨着她,轻轻扯了扯自己的衣襟,一脸不屑地道:“我跟你很熟吗?”
“再说,我家公主现在还未回到长安城,我凭什么要相信你?”
绫罗哑然,只得求助地望向阿灼:“公主,拜托了。”
阿灼环顾四周,摇了摇头道:“等我们离开这里再说吧,否则,就算灵均肯发,周胜之也未必相信。”
“我们此刻所处的位置不对,若他以为是你们胁迫了灵均,也许反而会弄巧成拙。”
“那还等什么?快走啊!”绫罗飞快地跳上了马,伸出手来要拉阿灼一起,灵均却挡在了她的面前。
她伸了伸手指,指着马车道:“我和公主骑马,你坐车里。”
绫罗一脸惊恐地摇了摇头,稍稍犹豫了一瞬,便飞也似地钻进了马车,惊叫道:“现在,我们可以走了吗?”
“当然。”灵均微微一笑,伸手拉向阿灼。
见她们渐渐远去,远处的树林间,黑衣男子将手中的口哨悄然吹响,犹如鸟鸣一般,一匹枣红色的骏马奔驰而来,载上他,便消失在了浓密的山谷之中。
第22章 嫁人当嫁羽林郎
这一日是天子狩猎的大日子,文臣武将能出动的基本上都是倾巢而出。
周胜之骑着马儿打城门前经过,便收到了灵均传来的信号,她们已经安然回城了。
他微微一笑,转身命令江离收兵,全城戒严。
在灵均羽箭射出的同时,他也收到了周亚夫从军中飞鸽而来的书信,狩猎的人马并无异常,只是淮南王刘长称病未出。
既然他的目标不在皇帝身上,那就一定在这长安城内,或许是未央宫中。
未央宫中,他的脑海中一个灵光闪过,浮现出的却是韩渊那张妖媚的脸。
明明不是同一个人,明明看不出任何伪装,他却总是忍不住要联想到另一个人。
难道他们今日劫阿灼出城竟是为了她?
此刻已近黄昏,未央宫门前人烟冷落,长安城的百姓面对着巍峨的宫墙,只敢远远的看上一眼,然后教训自家幼童,苦读圣贤书,便有可能有朝一日一跃龙门成为宫廷中人。
街上的妇人看到浩浩荡荡的黑衣人穿城而过,嬉笑着对身边的小女儿道:“嫁人当嫁羽林郎。”
绫罗候在揽月阁上,望着周胜之的人马从街头穿过,才暗暗松下一口气,笑着打趣阿灼:“嫁人当嫁羽林郎,看来公主,一定是这全天下女子最嫉妒的女人。”
阿灼不以为然地咂着杯中的茶水,这句话果然害死人,若不是当初一心想嫁羽林郎,今日,她又何至于如此。
她摇了摇头,笑着道:“刚刚你还着急地要死,怎么现在,反而有心情开玩笑了?”
“周胜之还在长安城,我就心安了,好歹我没有给王爷添麻烦。”绫罗想到刘长居然还有事情瞒着她,心中便是又怨又恨,可又忍不住担心:“我家王爷,这下该无忧了吧?”
“我看未必。”阿灼轻轻探出身来,凝视着越来越深沉的天空:“全城戒严,全城戒严,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才会全城戒严呢?”
绫罗猛然拍了一下桌子,还未来得及开口灵均已经跳到了她的身前,一脸的警惕:“你想怎样?”
绫罗无奈,只得向阿灼求助,待灵均松了手,才飞速跑到楼下,一把抓住正在放风的阿囡:“韩渊人呢?他去了哪里?”
阿囡一惊,刚想还手,看到绫罗,都懒得出手了,只是翻了个白眼,轻笑道:“我家公子一向行踪不定的,夫人您还是别等了,说不定,等上个三五天他都未必会回来。您若真的很闲,还不如看好你家王爷,别动不动就来骚扰我家公子。”
说着,她便甩开了绫罗,蹬蹬蹬往楼上跑,可是刚走到楼梯口,便碰到灵均眼中的敌意,她自知不敌,冷哼了一声,便钻进了自己的房内。
阿灼望着楼下如热锅上的蚂蚁一般的绫罗,微笑着摇了摇头。
“公主,我们就这么陪着她?”灵均有些不耐烦了,不解地问道。
“我要陪着她的,你若是有事,可以先回去。”阿灼远眺着窗外的万家灯火,静静地道。
“陪,我也陪。”灵均一屁股坐在板凳上,托着腮静静地闭目养神。
……
夜凉如水,寒风吹过,街上的行人也渐渐变得稀少了。
“今儿,怎么这么冷?”城墙之上,几个侍卫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陛下不在,宫中自然是冷清了。”
“朝臣们都不进宫了,咱们也早早下了钥进去暖和暖和?”一个胖胖兵士蜷缩着身体,笑着道。
秋风吹过,旁边的高个子也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他皱着眉头望着远处,叹了口气:“这么晚了还有人送潲水出去,弟兄们下去看看。”
胖胖的兵士嘴中嘟嘟囔囔咒骂了几句,便也只能跟着下来,怒气冲冲地冲着押送潲水的宫人吼道:“小六,这么晚了,还回得来吗?”
“回得来,回得来,我们跑得快,麻烦几位爷再等等。”为首的小太监笑着打着千儿,偷偷塞了个银锭子给高个子,笑着道:“宫里的娘娘赏的,孝敬您的。”
“娘娘会理你?”高个子掂了掂手中的银锭子,笑着冲他们摆了摆手,示意他们出去。
小六赶紧牵马,向外走去。却听背后一声惊呼:“且慢。”
高个子皱着眉头,凝视着小六身后那个比女人还要俊俏几分的太监,疑惑道:“这是谁,看着眼生?”
“哎呀,他呀,是我爹爹新收的徒弟,叫小细。”小六脸上堆着笑,一脸讨好道。
“安公公的新徒弟啊,面相还可以。”胖子笑着在新徒弟的脸蛋上掐了一下,见那人眉头一拧,一脸厌恶的样子,便扫兴地骂道:“下贱胚子,还当自己是爷呢!”
小六连忙陪笑,轻声道:“他新来的,不懂事,不懂事。”说着便扯了扯新徒弟的衣襟。
那俊俏的小徒弟这才挤出一丝笑颜:“几位爷,抱歉。”
高个子却有些不耐烦了,冲他们摆了摆手:“走吧走吧,早点回来,爷等着你们。”
一行人如逢大赦,赶忙鱼贯而出。
小六忍不住去抹头顶豆大的汗珠,惊魂未定中,却听身后马蹄声一声紧过一声,心中暗叫不好,抬起头来,偏偏正撞上周胜之□□的骏马。
他还未来得及叩拜,便听到一声呵斥:“搜!”
早就酝酿好的说辞在碰上那一双凌厉的双眸之后便全部化为乌有,此刻只盼着兵士嫌潲水太脏太臭搜不出什么,心中暗暗盘算着待会儿该如何逃命是好。
周胜之骑在马上,眼神一一扫过人群,看到那张俊朗的面容,不禁露出一丝淡淡的微笑。
可是兵士搜了许久,甚至恨不得将整个潲水桶反倒过来,都一无所获。
“周大人,可否放我们离开了?”韩渊抬起头来,脸上波澜不惊,静静地道。
周胜之的眼睛平静地扫过他的脸庞,四目相对,竟看不出一丝异样,他的心中对韩渊不禁暗暗刮目相看。
直到远处有侍卫来报,永巷内一切安好,无一人走失。他才轻轻摆了摆手,示意这一行人离开。
小六早就吓得魂飞魄散,恨不得插上翅膀永远离开长安城,可是一想到刚才侍卫的话,心中却是一惊,不禁附耳在韩渊身边轻声道:“宫中,我们?”
直到远远将周胜之的人马甩到了身后,韩渊才停下了脚步,从袖中取出一块丝帕,轻轻擦拭着脸上被胖子拧过的痕迹,直到脸红地快要擦出血来,才停下了手。
“她不肯走。”他将手中的丝帕随手扔到了地上,轻声道。
说完,冲着小六便是一拜:“以后宫中,就有劳六公公多多照拂了!”
“为,为什么?”小六刚刚放下的心瞬间又提了起来,难道,又要回到那暗无天日之处?
韩渊却没有回答,只是又深深地冲他鞠了一躬,将袖中的银子悉数交至小六手中,才缓缓离去。
“她不肯走,她为何不肯走啊?难道这样的苦日子,她还没有受够?”小六使劲地给了自己一个巴掌,冲上前去将钱袋还给了韩渊,认真道:“照拂她是我份内的事,不需公子的银子。”
说完,便决绝离去。
一匹马儿,一车潲水,路上的人儿见状纷纷捂着口鼻避之不及。
夕阳下,只有一个小太监,一脸的失落,和一路的彷徨。
“看到了吗?你若不好好读书,将来就送进宫中去送潲水。”远处的妇人冲着他指指点点。
唯有他,恍若未闻,想着心中伤心的事儿。不好好读书,他可不是读不出书的人,只是命运,太过弄人。
……
夜凉如水,阿灼倚在窗前,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却见楼下的灯忽然亮了起来,阿囡从窗口直接跳了下去,一脸惊喜地道:“公子,你怎么回来了?”
韩渊一脸铁青,白皙的脸上有一处微红,如血一般刺眼。
“你受伤了?要不要紧?”阿囡惊叫着,轻轻用手去擦拭他的脸庞。手还未触及肌肤,便被韩渊紧紧握住,一个猛丢,便跌落在地上。
阿囡的屁股狠狠地撞到桌角,摔得她的心肝胆肾随之一颤。她,伤心了。
公子前日说要永远离开长安城,让她坐镇于此,她都没有觉得伤心。
公子今日突然回来,她本是惊喜万分,却未曾想自己的一腔热情竟换来了如此一顿冷落。
而且是,莫名其妙的冷落!
阿囡的眼睛中噙满了泪水,不解地望着韩渊。
可她还未来得及开口,绫罗便匆匆冲了下来,拔起剑来,指向韩渊的喉咙:“我家王爷在哪里?”
韩渊冷冷地望着他,伸出手来,快到众人还未来得及看清楚他究竟如何出的手,剑便从绫罗的手中一飞而出,射到了天上。
灵均见状,一脸紧张,如母鸡护崽一般将阿灼护在了身后。
阿灼哭笑不得,只能老老实实地呆在楼上静静地望着楼下这一出闹剧。
她虽不知究竟发生了什么,却依旧看得出,这个韩渊今日受了极大的刺激。
“滚。”韩渊冷冷地望着绫罗,嘴中只吐出一个字来。
作者有话要说:
羽林郎,还有后面出现的建章宫,其实是武帝时期才出现的,请原谅作者君任性,因为喜欢,就让他们穿越了一把,考据党轻拍~
从今天开始,每天的更新就固定在早晨七点钟左右了,其他时间可能会不定时捉虫,希望不会打扰到大家。
最后,周末愉快啦!
第23章 私生女儿
剑已离手,绫罗心中不免错愕,跪下身来抱着韩渊的大腿哭道:“求求你,告诉我,王爷在哪里?”
“滚。”韩渊抬脚,绫罗却不肯放手,僵持之下,那脚便踢在了她的腹部,她哪受过这样的苦,一口鲜血喷涌而出,口中却依旧喃喃道:“求求你,王爷在哪里?”
阿灼再也看不下去了,推开灵均飞奔而下,紧紧将绫罗搂在怀里,轻声抚慰:“跟我回去。”
灵均见状,也急奔而下,护在她俩的身前。
韩渊看到阿灼,先是一惊,旋即释然,冰冷的眼睛渐渐有了一丝温度,他卸下手中的兵甲,落寞地向楼上走去,边走边道:“回家看看吧,兴许还来得及。”
绫罗闻言,瞬间便如同打了鸡血一般,抬脚便向王府的方向跑去,阿灼见她如同发了疯一般,心中十分忧虑,便尾随其后,来到了淮南王府。
可是门人却说,王爷未归。
绫罗疯狂地将王府翻了一个遍,并未看到刘长的影子。
她心下微凉,一个不稳,跌倒在地上,腹中的疼痛一阵阵袭来,豆大的汗珠顺着头发染湿了衣襟。
冷,前所未有的寒意袭上心头。
韩渊的话语在阿灼的脑海中回响,久久无法散去。
“回家看看吧,兴许还来得及。”
什么还来得及?又有什么是来不及的呢?
家,淮南王府算得上是绫罗的家吗?
绫罗突然抬起头来,迷惑的眼睛渐渐变得清明,她在口中轻喃:“家,家,回家看看。”说着便站起身来,疯狂地向外跑去。
虽然隐隐猜到了可能会发生什么,可绝望之中她依旧抱有一丝侥幸,这些年来,王爷待她,真的很好。
直到此刻,阿灼才知,原来绫罗,竟是辟阳侯的私生女儿。
传说高祖驾崩之后,辟阳侯与吕后有染,难道绫罗竟是,不,不会,这世界怎么可能会如此荒唐?
没有人愿意自己的亲生女儿给人做妾室,受人践踏,更何况老谋深算的吕后?
这些年来,刘长确实也待绫罗不错。阿灼只觉得哪里似乎不太对,私生女儿,有机会嫁入王府,而王爷却没有嫡妻,那她,便如同嫡妻一般。
难道吕后对刘长的疼惜和顾忌,竟是因为如此?
荒唐,实在是太荒唐了,阿灼被自己突然冒出的想法吓了一跳,便赶忙打断了遐思,陪着绫罗向前跑去。
夜深了,辟阳侯府门前却是人头攒动。
自吕后薨逝之后,这样的场景确实十分地难见。毕竟人是会趋利避害的,对于失势的人不去踩上一脚落井下石已是非常的难得。
绫罗跑上前去,却听院内的哭声震天,仆妇丫头看到她都像见了鬼一般,拼了命地向内跑去。
不过此刻她的样子,也的确如同鬼魅一般,泪水混着汗水、血水早就弄花了妆容,昔日的美人竟失魂落魄地像个老妪。
阿灼走上前去,抓住一个门子便道:“府上发生了何事?”
门子避之不及,轻颤着道:“刚刚,刚刚淮南王突然闯了进来,要见我家侯爷,侯爷匆匆出来迎见,却未曾想,那厮竟举起花园里一块山石,将我家侯爷给活活砸死了。”
说到激动处,门子便忍不住抽泣起来,想起刚才那可怕的一幕,他依旧心有余悸。
阿灼松开手来,震惊地望向绫罗,不知该说什么。
却见绫罗已经跌跌撞撞冲了进去,完全不顾周围愤恨的人群。
辟阳侯世子审平见状,命人将她团团围住,正是一伙血气方刚的青年,此刻一腔怒气无处宣泄,偏偏来人是个女子,他们才忍住没有一顿拳打脚踢将她赶出门去。只是冷冷道:“家父惨死,我们一定会向陛下讨个公道,夫人若要哭,还是替刘长哭去吧!”
绫罗不管不顾地就向前冲去,不远处,父亲的鲜血还在流淌,殷红的一片染湿了枯黄的草木,心中的疼痛早已麻木,她只想亲眼看一看,看看她的王爷,是否真的对她如此的绝情。
审平挥了挥手,家丁便将她摁了下来,府中的女人见状,便将对刘长的恨统统发泄在了她的身上,拳头混合着谩骂声席卷而来,快要将她淹没。
“打死她!打死她!”
“替侯爷报仇!”
“侯爷白养了她那么多年,竟养出一条白眼狼!”
“吃人不吐骨头!”
“贱人!贱人!”
一浪接一浪地袭来,审平静静地凝视着这一切,却不置一词。
这样下去,迟早会出人命,愤怒的人早已红了眼睛,恨不得现在就一命抵一命。
事实上,绫罗自己也觉得就这样死掉,总好过活着面对接下来的一切。
灵均将她抢救出之时,她已经奄奄一息,只剩下半条命了。
阿灼只觉得鼻头一酸,命灵均将她扛回了家中,细细调养。
此刻,她只想尽快见到周胜之,问问他,今天发生的一切,他究竟知道多少,又参与了多少?
可还未走出房门,她便收到世子整日未归的消息,心中不免隐隐有些失落。
今日发生了那么多凶险的事故,她漏夜而归,而他,竟可以恍若未闻,夫妻做到这个份上,也的确够了!
相比而言,王叔十几年来的宠爱竟换来今日如此决绝的背叛,是否更加地可怕?
这样的行径,与当年的父皇又有何异?
阿灼只觉得一个冷颤袭来,她忍不住抖了抖肩膀,却见灵均拿来一件银色狐狸皮大氅,轻轻地披在了她的身上。一阵暖意袭来,却依旧觉得心有余悸,此刻的温暖,又到底有几分是真,几分是假呢?
经历了这么多世事纷扰,她竟然连人与人之间最基本的信任与相处之道都不会了。
如此活着,是不是也非常的可悲?
……
城门紧闭,兵士们严阵以待,锋利的尖刀在月光下闪着冰冷的光。
城墙底下,围了一群人,哭着喊着要出城面圣。
周胜之玩弄着手中的玉珏,幽幽地看向窗外,看似不经意地叹道:“这么多人围着,王爷似乎一点都不怕?”
刘长举起杯中的酒,一饮而尽,笑着从碧玉盘子里捡起一粒花生米,边嚼边道:“这审家没一个中用的,就凭他们,本王怕个鸟?”
“噢?既然如此,王爷为何要躲在我这里不肯回府?”
“谁不敢了?”刘长冷哼了一声,不屑道:“若不是怕伤了陛下面子,本王早就回去睡觉了。不管怎么说,杀人偿命,要杀要剐得要陛下裁决。大侄儿,你速速开了城门,不要耽误了本王的大事。”
这个家伙,杀了人还理直气壮,径自找上门来认罪竟是怕伤了陛下的面子?
周胜之不禁哑然失笑,只怕陛下听了他这番说辞,也要气得吐血了。
“王爷尽管放心,我已派人连夜向陛下送去了消息。”
话还没说完,刘长便腾得一声坐起身来,拍着大腿道:“大侄儿,你怎么可以这么不仗义?如此一来,不是让陛下为难吗?”
“陛下令我留守京中,负责京畿守卫,长安城内死了一位侯爷,我自然得据实禀报。”周胜之坦然得望向刘长。“更何况,我放王爷出城,回头辟阳侯府找我要人,王爷要我如何交代?”
说着,便探出脑袋向外望去,昏暗的灯光下,审平一行人并未离开,只可惜他们远离朝堂久了,城门守卫并未将他们当作一回事,甚至连上来禀报一声都懒得,只是敷衍地说:“郎中令正在处理此事,审世子请回家敬候佳音。”
审平无奈,只恨此刻叫天天不灵,叫地地不应,只得让家奴回去通知女眷,纠结了一帮老弱妇残在楼下一通鬼哭狼嚎,惊得整个长安城都难以入眠。
“这小子没一点血性,若是有人敢如此对老子,老子早杀光了他全家,在这里哭哭啼啼有个鸟用?”刘长见周胜之向外望了许久,便也忍不住走了出来,望着不远处的人群骂道。
他这一喊不要紧,楼下的人却被惊到了,有个小姑娘眼尖,便指着他们的方向喊:“兄长,杀死阿爹的那个老贼在那里!”
众人瞬间不哭了,顺着小姑娘的手向不远处的城楼上望去,果然看到刘长正饶有兴趣地看着他们。
周胜之心知不好,赶忙呼唤江离进来。
“大侄子,你终于肯放我了?”刘长冷不丁被人瞅见了,心中亦是一惊,猛然缩回脑袋陪笑道。
周胜之望着他,冷冷道:“满足你,送你去见陛下。”说着,便命江离将刘长五花大绑捆了起来。
楼下的众人看到瞬间消失了的刘长,顿时变得又惊又怒,饶是审平昔日里文弱惯了,此刻血性也被激发了出来,拔出手中的腰刀便要硬闯城门。
哭喊声,惊叫声乱成一片,旁边的百姓也都偷偷地躲在角落里窥视这暗夜里发生的一切,却没有人敢光明正大的站出来。
“住手!”
城楼上,传来周胜之一声喝令,扭打成一团的人们立刻分成了两拨,瞬间安静了下来。
第24章 虚与委蛇
审平捂着被抓痛了的耳朵,望着周胜之阴鸷的双眸,不禁打了个寒战。
今夜究竟发生了什么,全然就在周胜之一张嘴,若他仗着手握兵权将他们满门都收拾了,回头再给扣上一顶谋反的帽子,只怕他们到阴曹地府都说不清了。
刚刚看到刘长和周胜之在一起,急怒攻心,才会做出如此不理智的行径,和巡防营发生了冲突。
此时回想起来,实在是太鲁莽了。
周胜之看出审平脸上闪过的犹疑,不禁想起刚刚刘长关于审氏一族无用的言论,心中暗暗感叹,只怕这辟阳侯,要白白丢掉一条性命了。
“审世子,今日之事的前因后果,我已十分清楚。”
他的话还未说完,却听刚才第一个发现他们的小姑娘审越尖叫道:“你只听一面之词就定了是非,实在是有失公允。”
审家众人闻言,亦是点头称赞,审平心中却咯噔一下,如此一来,今日便是凶多吉少了。
周胜之耐心听她将话说完,静静地看着审氏众人的反应,他取出丝帕,轻轻拭去袖口的血渍,等所有的声音平息了下来,才道:“淮南王承认是他故意棰杀了辟阳侯,此事难道别有隐情?”
众人闻言皆是一愣,没有料到他竟无丝毫偏袒,更没料到刘长竟没丝毫隐瞒。
他们,竟明目张胆至此了吗?众人不禁握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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