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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楚-第17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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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满愕然,不过很快便点点头,只不过一时间却不知道说些什么。
  院长大人看了看小满,轻声感慨道:“你气色和常人有异,身体应当是有些问题了,可若是一般的小病,依着如晦这小子的脾性也不会来求人,那这么看来,你这就是寻常医家无非治的顽疾了,其实依着老夫看来,要是如晦小子都没办法,兴许老师也没办法,毕竟老师和如晦境界相当,就算是老师多活这么些年,见多识广,也不能全寄托在老师一人身上。”
  眼看着气色相比于之前是要差了许多的小满轻声道:“对于能活多久,其实要是放在以前,小满一点也不在乎,可现如今,说句不怕院长大人笑话的,小满还真不想死。死了多没劲,看不见这夜晚的星星,看不见这白日的阳光的。”
  院长大人看了一眼远处的叶如晦,很快就转移话题问道:“昨日高深那老小子去找如晦了?是想着让这小子入朝为官吧,官阶几品?要是没有过五品,怎么都要算这老小子小气了。”
  小满轻声答道:“四品。”
  院长大人哈哈笑道:“其实高老头不去找如晦老夫也要去,只不过与他不同,他想着如晦入朝,可老夫却是想着让如晦小子老老实实在书院里读书,你想想,这练武本来就已经成了第六境的大宗师了,这再往上面练大约也没什么好继续练的了,反倒是这要是在书院读些书,之后成为天底下闻名的读书人该多好,他原本就是读书人,留下来读书正好,等老夫过几年死了,说不得这书院还得他撑起来。”
  小满不置与否,对于院长大人的这番言语,不曾开口。
  而在一群学子的当中的叶如晦,倒是与这些学子相谈甚欢,其实在大多数学子眼里的叶如晦,虽说是知道声名在外,可许多人还的确没有亲眼见过,若不是今日他造访书院,那些学子只怕在街上碰到,也只是觉着这年轻人长相清秀一些而已,就算是腰间悬剑,大抵也不会有太多人把他联想到那位剑道宗师身上去,毕竟同叶长亭成名江湖之后的江湖一般无二,这近来已经有不少江湖侠士开始学着叶如晦的穿着,青衣悬剑在陵安街头现如今虽说不多,可绝对也少不了,只不过等他们真见了这真人,倒是觉着还有区别的,至少叶如晦没有拔剑之前,这一身气势还是像书生多过像剑士的。叶如晦的余光瞟过小满和院长师叔,然后这才又笑着回答之前那位学子的问题,“读书人一生所求的名留青史我倒是觉着没错,可要如何去留,这里面就大有考究了,有的人凭借一篇极好的文章能够留下姓名在青史上,可这样的人毕竟不多,其余人要想留下名字便不容易了,不过不管怎么不容易,总要试着去看看的,不然那,还真就一辈子碌碌无为了。”
  “圣人言论之中的士不可以不弘毅,任重而道远。不知道诸位如何理解,反正依着如晦来看,这天底下的事情,都是说出来容易,做着难,我在朱仙镇碰见过一位教书先生,汤老离世之前,曾与他共处多日,因此我见去汤老前,便是先见了他,我离去的那日夜晚,有一支溃逃而来的北匈甲士,就到了朱仙镇前,你们猜如何,这位教书先生可算是手无缚鸡之力,可依然是提着一把菜刀同无数朱仙镇的百姓一起,走到街道上,看着那些北匈甲士,怕不怕我不知道,可没逃就行了。你们说上一说,这样的读书人有意思,还是只知道埋头读书的读书人有意思些?”
  人群之中,有个面容清秀的年轻学子忽然开口问道:“叶先生,那最后如何了?”
  叶如晦笑了笑,“所以读了书不是全无好处,自然也不是没有坏处,要是没有我这个提剑的俗人,书生估计就真得再前面加个死字了,我家先生说,要时常记住那些护住读书人的武人,约莫就是个道理,不过我说这么多,可不是因为我是这个提剑的人的缘故,诸位要是这样想,我这番话可说出来就有自夸之嫌了。”
  叶如晦这一番幽默风趣的言语自然是引起一众学子大笑,那些平日里读过无数圣人道德文章的学子,听到这些言语,很快便停不下来,哪里还有平日里那些读书人的样子。
  末了,叶如晦指着天边的一朵云笑道:“天底下最厉害的读书人和最厉害的武夫,都在这上头。”
  听到这句话,很多学子转头看向院长大人,毕竟以他们看来,这院长大人才是天底下最厉害的读书人。
  不过片刻之后,那院长大人也是指了指天上。


第一百四十六章 剑阁应如旧,知否?
  江南水乡,有山名青城。
  青城山剑峰,那座屹立与此七百年的剑阁之前拥有一位可以算得上是古来第一剑士的剑仙,足以保青城山再屹立五百年而不倒,甚至可以让这座青城剑阁更上一层楼,真真正正的立于当世四大宗门之首,可现如今却是山依旧,人却无了。
  当日陵安云端,有剑仙借剑十万柄开天门,其中借的最多的便是这青城山中的剑,毕竟作为世间剑士圣地的青城剑阁,别的不多,可这剑却是一点不少,更何况这借剑之人还是这山上走出的剑仙,这剑阁也自然没有不借之理。
  借剑还剑,都不过一日而已,远在江南的剑阁弟子们不曾有幸得以一见这叶师叔御剑十万柄,一剑开天门的景象,也不知道这叶师叔是否真替天下武夫一剑斩开了一条通天大道,可事后无数柄铁剑从陵安而还,井然有序,且无一柄丢失损坏,这让山上弟子都莫名心安,毕竟若是叶师叔身死,哪里还有精力将这些剑完好无损的送归青城山,可还有一件怪事,叶师叔还剑之后,接连数日都有山上弟子顿悟突破,有些在某个门槛前被困了一辈子的师兄忽然便迈出了那一步,成就一番属于自己的剑道气象,无数弟子询问师长,可也没得到过满意的回答,倒是掌教余留白放出话来,说是各自机缘,强求不得,也无需多问。山上这才安下了心,可人人都知道,这一份机缘要是和登天而去的叶师叔没有关系,他们打死都不信,因此无需如何多说,这山上弟子对于叶师叔的崇敬之意达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本来在之前,叶师叔虽说是这尘世的剑仙,剑道魁首,无敌于世的绝世剑士,可山上弟子对于他的看法大多是敬畏,可说起崇敬的弟子,可是不多,之前有不少世人诟病叶长亭行事随心所欲,无情无义,可现如今他做出了这般举动,还有谁能如此说?
  只不过最可惜的是,这位无敌于世的剑仙,却真是从这个世上离开了。
  今日清晨,剑阁掌教余留白破天荒的下山去了一趟,等到踏上山道之时,已经是午后,秋风萧瑟,走在山道之上便越是觉得凉爽,若不是像余留白的这般练武之人,一旁百姓登山之时便要增添好几件衣物了,上山之时,因为碰到一行上山去山上道观上香的香客不识路,余留白才没有径直去向剑峰,反倒是领着这些香客去往了另外一条山峰的道观,路途上,香客之中有一位年过古稀,头发花白,但身子还算是硬朗的老香客操着一口北地口音,视线浑浊的看着这个好似山上道士的中年男人,笑着问道:“道长既然是在这山上清修,应当是知道这山上那座剑阁上有位剑仙的事情了?”
  余留白清淡一笑,低头瞅了瞅自己这身月白剑衫,知道这和隔壁山峰上的那些道袍颇有些相似,也就没有说破,只是平静回道:“老先生说得剑仙是叶长亭,他在青城山上,还真是人人都知晓。”
  老香客呵呵一笑,听到余留白如此说了之后才放心问道:“我们一行人从北地而来,说是要上青城山上香,可其实也是想瞅瞅那位剑仙,可走过一多半路程之后,便听说这剑仙去往陵安了,好像还弄出一个借剑十万柄的壮举,也不知道真假,现如今好不容易到了青城山,碰见了道长,那便容老儿问上一问,到底是不是真有此事?”
  余留白脾气一向极好,眼见这前面山道陡斜,便快走两步搀扶起这个老香客之后才笑道:“这一件事做不得假,当日我便在青城山上,是眼看着剑阁那些剑齐齐飞向陵安,铺天盖日,如蝗群一般,若不是借剑之时,叶剑仙有声音从九天之上传下来,还真是让人觉着担忧,毕竟这么多久齐齐升天,要是不知道缘由,谁都放心不下。”
  老香客歪头看向这名中年道士,有些疑惑的问道:“那剑仙说了什么?”
  其实不仅仅是他,就连他身后那些年轻人都屏气凝神的看着余留白。
  余留白停顿片刻,轻声道:“今日叶长亭借尘世剑一用,用以击碎天门,还尘世武夫一个通天大道。”
  这句话从余留白口中说出,不知道有多少苦涩之意。
  老香客倒是喃喃道:“那剑仙当真是借了这尘世多达十万柄剑去击碎什么天门,那该是多壮阔的景象?”
  余留白不多言语,只是搀扶着这老香客缓缓登山,等到已经能看到那远处的道观之时,这才停下脚步,指着山上不语。
  老人毕竟也是活了这么些年生,也知道这青城山上的道观繁多,他很快便反应过来,诧异问道:“道长不是这座道观里的道士?”
  余留白静立摇头。
  老人轻声问道:“那道长在哪座道观修行?”
  余留白指了指那座高耸入云的剑峰,平静道:“在下在青城剑阁练剑已过四十余载。”
  这一句话,让老人瞬间有些失神,他看向余留白后知后觉道:“原来是剑阁的大剑客,是小老儿眼拙了。”
  在余留白表明身份之后,不止是这个老人就连跟在身后的年轻人看向这个中年男人的视线都变得炽热起来。
  老人反应过来之后开口问道:“那先生之前说的那些……”
  余留白点点头,轻声道:“无半点虚言。”
  不等老人继续发问,余留白摆摆手道:“老先生继续登山吧,在下便回山去了,若是老先生登山之后有兴致前往剑阁一观,在下煮茶相迎。”
  老人点点头,倒也不敢继续叨扰余留白,只怕这位大剑客有要紧事,看着这一行人登山而去,余留白才折返身形,下山从另外一条山道上山,这一次他是要回到剑峰了。
  只是才踏足那条山道走过几步路,便在前面远处看着有两个山上弟子登山,余留白放眼望去,很快便认出那两人,一人是他的不省心徒弟思尘,另外一个就是才上山没多久的小姑娘豆角,这一对师兄师妹登山,余留白也就懒得去打扰,便在一块青石前坐了片刻,等到两人走远之后,这才继续登山,走过一截山道,便看着有一位同样是穿着月白剑衫的女子走下山来,正好便停在他面前。
  女子不由分说的牵着余留白的手,转身上山,走过一段路之后,她才轻声道:“我知道你心里难受,可叶师弟走便走了,怎么会想看到你这样子,况且依着他的性子,也未必回不来,毕竟是这无敌于世的武夫,没这么容易死的。”
  余留白也只有在这女子面前不用去做出什么云淡风轻的举动,他低声道:“长亭虽说是我剑阁数百年难遇的天才,可这番举动,实在是太过于吓人了,登天而去,哪里有再回来的道理。”
  女子张了张口,到底也还是什么都没说出口。
  后者走出几步,平静道:“长亭登天而去,算是他的命,其实早在之前他从皇宫中回来上山闭关之时我就预料他要走了,只是当时想着他还有侄子在世,应当不会这么快,哪知道那年轻人完好无损的从北匈归来,估计是让长亭觉着不用他这个小叔再照应了,这便走得很安心了,可这小子就只知道念着他那侄子,我这个师兄就一点不顾了?”
  “那年师傅和我去把他领上青城山的时候,这小子连剑都不会使,还不是我这个做师兄教的,这倒好,厉害了,成了天底下头一号的剑仙了,就不管我这师兄了?他不走还好,我出去被人欺负了还能说有师弟给我找回场子,可现如今,没有了,真一点都没有了,被打了就被打了,偌大一座青城剑阁他也不管了,我就是后悔当初怎么要教他练剑,要是不教他,是不是现如今他还只是跟着我屁股后面,只知道喊师兄的年轻人?”
  余留白这些话一句句说出来之后,那女子神色便要暗淡一分,毕竟这男人心里苦不苦,整座剑阁,他也只愿意说给她一人听。
  走到半山腰,余留白好像赌气般说道:“好了,你走了,你看看我会不会把你的名字刻到那剑碑上去,就算刻上了,我也不给你刻在最上面。”


第一百四十七章 剑碑最上头
  上山途中,余留白口中言语不停,一路念叨,这让从未看到过余留白这个样子的清雪很是有些失神,其实余留白有这些失态的表现,仔细算来,也不算奇怪,毕竟这作为剑阁掌教,余留白身上的担子自然是极重,要是说叶长亭对于剑阁是锦上添花,他余留白身处掌教之位,一举一动甚至都有可能让这座屹立世间七百年的剑阁发生些别的事情,因此这些年余留白虽说算不上夙夜忧叹,但小心翼翼还是说得上的。
  不过一个人憋久了,总要发泄出来。
  因此清雪有幸得见了这位第五境的剑道宗师,青城剑阁的掌教大人现如今这份样子。
  她牢牢拽住他的手,有些埋怨的说道:“留白,你好歹也是这剑阁掌教,现如今这个样子,当真是一点不怕山上弟子见着?”
  总被说一身书卷气胜过江湖气的余留白苦笑道:“本来这剑阁掌教就该长亭来做,要是长亭成了这剑阁掌教,是不是之后他行事便会有些顾忌?便不会这样一意孤行的要去做那些极难的事情,他说是胆大妄为,不过是已经无牵无挂而已,要不是那姓叶的小子安然无恙的从北匈回来,我可以保证,长亭总归会提上一柄剑往北匈去,杀多少人不知道,但总是要让整座北匈江湖都知道惹恼了长亭的下场,可好死不死这小子不仅仅安然无恙的回来了,而已看样子修为还提高不少,要不然长亭登天之前那一剑,只怕也造就不出一个第六境的大宗师,只不过我现在不想去管那小子,只想说长亭……”
  余留白好似真是憋了一肚子话要说,只不过还没说完,便被清雪打断,后者冷着脸说道:“留白,我现如今便告诉你一件事,不管怎么样,路是叶师弟自己选的,你这个做师兄的既然没能拦得住便不是你的过错,况且谁说过叶师弟这样做是错的了?为尘世武夫开出一条通天大道,这般前无古人的作为,只怕换做你,你也要去做。”
  余留白低声道:“换做我,我做不了。”
  清雪牵着这个男人走出一截山道,不转头的说道:“做不了便好好做你的剑阁掌教,好好守着这座剑峰,其余事别去想。”
  余留白苦涩一笑,总算是闭嘴。
  两人走过走上山顶,穿过一段青石小道,快要临近剑阁大殿之时,便能看到大殿前方有多达数百名剑阁弟子皆是负剑而立,面朝大殿,不发一言。
  清雪有些失神,但看着一众师兄弟们也都在此处,这才瞥了一眼余留白,快步走到那些师兄弟们队伍中央,余留白有短暂的失神,之后这才理了理身上的这一身月白剑衫,走到大殿前方,静立不语。
  下山之前他便知道今日剑阁要决定一件大事,只是这等大事虽说是有好些师兄弟一同决定的,可到最后宣布也还是轮不到余留白来宣布,剑阁大殿之中,尚有一位大师兄。
  在这个只看年纪不论修为的剑阁中,资历一事便显得尤为重要。
  站立半响,总算是有个杵着拐杖的老人缓缓踏出大殿,依旧一身月白剑衫,只是老人身子矮小,一身月白剑衫便看起来有些长了,只不过在这个关口,倒也没人说什么。
  老人先是看了一眼余留白一眼,然后再看向这些跪着的剑阁弟子,他苍老的声音很快传出来。
  “其实把长亭的名字篆刻上那座剑碑上,是老夫最不想看到的局面。”
  此言一出,很快便让那些剑阁弟子相顾无言,毕竟这无数剑士都希冀有朝一日能够死后把名字刻在那剑碑上,这是一个剑士无上的光荣,现如今叶师叔登天而去,按理说早有资格成为这些年来又一个把名字刻在剑碑上的剑士,这些时日剑阁内部讨论的话题也早已不在叶师叔到底是能不能把名字刻上去,而是到底刻在何处,是与开派祖师和李祖师同一处,还是超越这两人,成为剑碑上最顶端的那一位,亦或者是不如这两位,排在这两位之下,这些事情还算是引起了不少人争论,可是无一人问过叶师叔有无有资格把名字刻上去的,可现如今这位山上除去还在闭关的师祖们,这位算是年纪最大的师伯,为什么说了这么一句话?
  难不成这位师伯与叶师叔交恶?
  生出这一想法的剑阁弟子偷瞄了这位师伯一眼,越发的觉得有可能,毕竟按着叶师叔的性子,一向是对这世上大部分事都不上心,交恶这位师伯也是完全有可能的。
  不过由不得这些剑阁弟子多想,那老人又呵呵笑道:“是啊,谁又想看到咱们剑阁最惊艳的剑士有朝一日把名字篆刻在那座剑碑上啊,他本该成为这江湖上独一无二的剑道神话,此后数百年提及剑士便应该只想到他的,可现如今如何了,只能把名字刻在剑碑上聊作纪念了。”
  此言一出,很有些剑阁弟子低头不语,毕竟按照山上弟子所想,这位叶师叔还真是应该在此后数百年都是这世间无敌的武夫啊。
  老人失神回神都显得极快,他朗声道:“剑阁诸弟子,今日长亭名字将篆刻在那方剑碑上,至于高低顺序,先是由剑阁你们的师叔伯讨论出来,现如今我便公布结果,若是有不服者,亦是能够提出意见。”
  老人尚未说出那个结果,有个早已经是泪流满面的剑阁弟子一步踏出,大声吼道:“要是叶师叔不能将名字刻在剑碑最上头,我李四福今日便下山去,从此再不练剑,再不说剑道二字!”
  这位剑阁弟子言辞激烈,但众人却是无人出声。
  他嘶哑吼道:“叶师叔是这剑道古来第一剑士,为何不能把名字刻在最上头?!”
  那老人呵呵一笑,看向这数百剑士,忽然笑道:“既然诸弟子都以为长亭名字该刻在最上头,那便该是如此,更何况你们这位叶师叔,本来就该是这剑道千百年来最惊艳的一位剑士。”
  余留白站立在一旁,听到这句话,没有笑,只是擦了擦眼角。


第一百四十八章 却道天凉好个秋
  陵安一入秋,风大不大不好说,可反正一天天天气便要瞅着凉爽下来了。
  户部尚书苑庄府邸前有来人拜访。
  晋南衣在院子里温了一壶酒,看着苑老大人盖着一袭雪白狐裘微眯着眼养神,不曾多言。
  来人入府是由苑庄亲自接进来的,本来这些时候苑府的来客便众多,只是不是人人都有幸能够入府的,只不过这一位来到府门口时,门房很快便把消息传了进去,那位一直没睁眼的老大人听到来人的名字,只是点了点头,没有多说,苑庄不用去猜老祖宗心思,便将那一位请了进来。
  苑老大人躺在躺椅上眯眼看向来的那个双鬓斑白的老人,笑了笑,艰难的招了招手,沙哑问道:“高小子,今日不去疏谏阁想想如何应对老夫,非要在老夫面前望上一望老夫还能活上多久?”
  现如今正是朝堂之上如日中天的宰辅大人站立在苑老大人不远处,微笑不言。
  苑庄看了一眼老祖宗,又看了一眼晋南衣,不敢多待,缓缓离去。
  宰辅大人这才走过两步,来到老大人身旁的椅子前坐下,也不见生,看着还在温酒的晋南衣,笑着说道:“晋先生现如今贵为天底下头一号的刀道宗师,还有如此闲情雅致,还当真是极好,不过尚未入冬,便开始温酒,实在是有些心急了。”
  一身文士大半的晋南衣摇摇头,只是说道:“像宰辅大人这般庙堂重臣,自然是知道未雨绸缪的道理,晋南衣虽然只是一介武夫,只不过仍旧是还想着早作准备,况且现如今这陵安这般冷,谁知道冬日时温酒还有没有故人?”
  其实不管外面的人如何如何对于苑老大人的生死如何担忧,也只是不敢当着苑老大人的面这样说的,毕竟在这样一个老人面前说这些,还真是算作有些刻薄,不过晋南衣作为老大人的老友,对此还真不是太在意。
  既然是晋南衣都不藏着掖着,宰辅大人也就不好绕弯子了,他看着面前这苑老大人,轻声道:“老大人何时西去,高深可就要在朝堂上掀起风浪了。”
  老大人努力睁眼看见,视线浑浊的打量这宰辅大人,呵呵一笑:“高小子,你终究还是怕了老夫。”
  宰辅大人不以为意,轻声道:“老大人是神龙年间的名臣,历经宦海,门生故吏一样不少,高深自然不能不防,只不过新政一事乃是高深毕生之夙愿,万万不敢半途而废,既然老大人不许,高深只有另辟蹊径了。”
  老大人平静道:“老夫其实早已经预感到你高深新政一出,整个大楚翻天覆地,以后国力只会日增,不会日减。有望让大楚成为当年鼎盛之时的大汉王朝,可这又如何,其实这不是老夫想看到的,世家门阀,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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