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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楚-第19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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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是这样说,可谁都知道,要想成这天下第一不简单。
  叶如晦目送着夏秋离去,这才喝完碗里的半碗酒,走回院里,坐在梨树下。
  那女子站在远处,抿着嘴,欲言又止,一如一颗被雨打风吹过的桃花树。
  叶如晦轻声笑道:“你有些秘密有什么关系,我叶如晦娶个媳妇,哪里用得着去管她的身份,什么目的,只要你不害我,我便守着你就是,不让其他人害你。倘若有一天你觉着该出手了,说不定我还是舍不得出手,这情爱两字,说不清楚道不明白的。”
  女子神色黯然。
  叶如晦走过几步,站在她面前,牵着她走过来,站在那颗梨树下,声音低得让人听不清,可她还是一字一句都听清楚了。
  他是在说,要是有一天你真决定要害我了,别等我醒着的时候,睡着的时候也挺好。
  小满泪流满面,她死死抿着嘴,拼命的摇头。
  叶如晦对此毫不在意。
  黄昏时分,他与她一起坐在台阶上,看着那颗梨树,看着太阳一点点落下去。
  这个年轻人看着梨树在笑,可她看着他在哭。
  有些事情两人心知肚明,又尽在不言中。
  最后,他问了她一句,“陵安到底好不好。”
  她在摇头。
  年轻人心满意足。
  ——
  陵安立冬之后的大雪渐小,虽然未停,也并非是每日都有,比之往年,其实已经已有不同,到了年前的几天,陵安便又恢复往日光景,无数百姓出门置办年货,一片欣欣向荣之态。
  近几日来,庙堂上接连有大事发生,几位担任六部内的重要官职的旧派官员都被皇帝陛下一纸调令调离陵安,空缺出来的位置则是由几位一直兢兢业业的官员担任,如此动荡之朝局,倒是有点眼力的人都能看出来,这是皇帝陛下在准备为宰辅大人的下一项新政扫清障碍了,之前宰辅大人的那些道新政也不少,可也不曾发生今日之事,因此朝野皆知,宰辅大人这新一道新政,绝对便该是那一直盛传的废除蒙荫制了。
  只不过这道新政是在年尾还是在年初发出,无人知晓。
  不过光是这个阵势,便足以让朝堂上一众官员都惴惴不安。
  除此之外,还有一件不大不小的事情,皇帝陛下决意在新的一年更换年号,之前的宣正弃之不用,改为灵运。这一件事其实不大,可在这个节骨眼上,由不得他们不多猜测,毕竟宣正年号到现如今还不足十年,这便换做新年号,其实于礼不合,可礼部那边却是破天荒的沉默,对此事不置一词。光是这些举动,便足以说明现如今这朝堂上最迟在今年开春会有一件大事浮出水面。
  或许是一件能让大楚动荡的大事。
  在御书台那边,两位明摆着都是有机会成为下任宰辅的年轻官员这些日子相处的还算是比较融洽,并未传出什么不和的消息。
  这日黄昏,在那新科状元府邸,来了一个老人,身份尊贵。
  苏妄言亲自出门迎接,两人坐在院子里,等到那女子低头退去之后,老人才开口笑道:“苏妄言,你娶了个好媳妇。”
  苏妄言抬头看着这一位权柄冠绝大楚的老人,问道:“宰辅大人何出此言?”
  宰辅大人轻声道:“在陵安做官不易,特别是像你这种非要做的最高处的官员,做起官来便更累,一步一步要走的小心翼翼,上要揣摩陛下心思,下要处理好手上政事,一行一动都要考虑是否会对自己的前程带来影响,就算是自己做到了完美,可家人子弟若是有些偏错,一样会毁了你的经营,你说难不难?”
  苏妄言点头,“这一点宰辅大人自然是行家里手。”
  宰辅大人平静一笑。开门见山的说道:“来见过你之前,我和苑文庭也谈过一次,你们两人,都有机会成为老夫之后的大楚宰辅,只是老夫仍在,将你两位的路挡住了,可那条路也只能有一个人踏上去,是你还是苑文庭,其实并非那么简单便决定的,老夫对此事并不在意,只是想看看你两人到底谁更胜一筹而已。”
  苏妄言摇摇头,叹息道:“那自然是苑兄更胜一筹。”
  宰辅大人笑着摇头,不置一言。
  苏妄言忽然开门见山的问道:“宰辅大人明年开春会有大动作?”
  宰辅大人点点头,倒也没有藏着掖着,“苑老大人离京之后,自然便再无什么人能够再对接下来的新政有影响,如此好时节,自然该老夫出手了。只不过你这位状元郎,可就没机会站上棋盘,与老夫下几步了,属于你们的时代会来的,不过不是现在而已。”
  苏妄言有些惋惜的说道:“其实若是有机会去选,我倒是宁愿和宰辅大人走上几步棋,也不愿意去争这之后的宰辅之位。”
  宰辅大人站起身,摇了摇头,“庙堂同江湖一般,有枝繁叶茂的大树也该有新木,你与苑文庭现如今只能做新木而已。”
  苏妄言点头,“我知道的。”
  宰辅大人走出几步,忽然转头说道:“苏妄言,你觉着老夫这新政以后需不需要你搭上一把手。”
  苏妄言沉默片刻,意味深长的说道:“最好不要。”
  宰辅大人大笑着离去。


第四章 柳登科的剑道
  有一男一女两人结伴游历大楚,年轻男子背着一柄铁剑,说不上是什么好东西,可看样子也不会差到那里去,而那女子,却是双手空空,第一次相遇的时候,男子便问过那女子是不是行走江湖的女侠,原本一直漫无目的走过小半个大楚的女子第一次见到有如此眼力见的男子,自然是当即便点头应下,问道他怎么知道,那男子本来不是油嘴滑舌的人,可不知道为什么当时话就不少,他说着看着女子样子就像是那等江湖女侠,只不过用刀还是用剑不好说,但即便是不用兵器,气质也不会差。这样一番话,让那女子十分高兴,当即便决定和这个一看就不是多厉害的年轻人一起游历江湖去,男子倒也没有拒绝,只是笑着说他可没有什么银两,谁知道这女子一拍其实并不大的胸脯,豪气干云的说了句我有。
  好似这有钱,说话都是很硬气的。
  两人便开始结伴而行,后来年轻男子问及那女子为何不佩刀不佩剑,女子才一脸不屑的说她早已经有一柄厉害的很的好剑,只是暂时在旁人哪里,要等她成了这真正的女侠之后才能给她,她既然是有了这么一柄剑了,哪里还需要什么其余的佩剑,因此这游历江湖,就不用带剑了嘛。年轻男子点点头,也没说什么,毕竟这天底下的人谁还没点秘密。后来混熟之后,他便知道那女子的名字叫做李夏至,名字倒是不难听,仔细琢磨还真觉得有些味道,而等李夏至问起他的名字的时候,他才平静的说了三个字。
  柳登科。
  的确,是不太出名的柳登科。
  李夏至这个假的女侠倒也是不知道柳登科是谁,可等与他走过一段路程之后,发现隔三差五便有人来和他比剑,再加上这路遇客栈酒楼一类的,总会碰到几个说书先生,李夏至就算是再傻,听过那说书先生嘴里念叨过的柳登科之后也该知道自己眼前这位年轻负剑男子,就该是那位年轻一辈中的剑道佼佼者柳登科了。
  只不过就算是知道了这个年轻人的身份,李夏至对于柳登科也没有想一般的江湖武夫那样对他有些不一样的态度,照样是该吃便吃,一点不客气。
  等到那一日在雪中断崖看着柳登科观雪半日便踏入第五境之后,她才忽然有些感伤,你不知道旁人有多厉害时,总归不会有这么直观的感受。
  两人的漫无目的闲走,说是游历也一点不错,来到靖南州之后,柳登科便不急着到处走了,就在一处小村子后山结庐而居,李夏至虽然嘴上念叨着要多走走,可看着柳登科不为所动,硬是花了小半个月搭建了一所不大的茅庐,她也就放弃了这个念头,跟着柳登科住下。
  等到冬雪消融,春暖花开,草长莺飞之后,原本时不时还要在后山练剑的柳登科也不练剑了,反倒是开始站在田坎上看着那些村民插秧,一站便是一天,从不喊累,已经习惯了有柳登科在身旁的李夏至也不愿意一个人继续游历,因此就算是无聊,她也愿意等着柳登科重新启程的一天。
  两人在村子里待久了,便人人都以为这是一对夫妇了,只是对于柳登科的观察插秧之举,只当是这个年轻人脑子有些问题,而那女子则是不管不顾,应当是有些失望,最后懒得再管了吧。因此这村子有不少人都有些可怜那李夏至,觉得她是个苦命孩子,只不过从未有人在他们面前说过这一类的话。
  柳登科总算是在某日清晨起床之后没有去村里,而是从屋里端了一个竹凳站在屋外,一个人怔怔出神。
  “我知道这是你的剑道。”
  李夏至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柳登科身旁,也搬了一个小木凳坐在他身旁,看着柳登科,说了这样一句话。
  柳登科没急着张口,于是李夏至便又说道:“我之前跟你说,我遇到过叶如晦,不是吹牛,那个时候我还是一个山贼的女儿,他上山与我待了很久,他和你一样,都不是怎么像一个用剑的大侠,他连给鸡拔毛这些事都做,真是一点都不像说书先生口中那位叶如晦。”
  柳登科轻声道:“叶先生现如今是大楚剑林魁首,天下有数的大宗师,他的剑道自然算不上是错,只不过柳登科的剑道便不一定,也许错了,还错的很离谱,也许没错,谁都说不清楚。”
  李夏至托着腮帮,“我总觉着你不会错的。”
  柳登科有些奇怪的看着这个姑娘,温声道:“你能确定?”
  李夏至瞥了瞥嘴,没有多说。
  柳登科转移话题问道:“李姑娘,你既然是想着要成女侠,为什么不练剑了?”
  后者一脸黯然,良久之后,轻声道:“我知道我练剑再怎么练都没有你和叶如晦厉害了,既然没你厉害,我肯定是成不了女侠了,既然成不了女侠……”
  柳登科笑着打断道:“成不了女侠,就要不了叶先生那柄剑。”
  李夏至好似认命的点了点头。
  柳登科笑着安慰道:“叶先生的剑斩得了这世上的绝大部分高手,就算是真答应要给你,你也拿着不安心的,会有许多人来抢。”
  李夏至苦着脸:“所以我才要成为女侠啊。”
  这个问题好似陷入了无限循环之中。
  柳登科叹了口气,没有继续开口。
  李夏至看了眼远处的风景,然后又看了眼柳登科,忽然好似做了个什么决定,她鼓起勇气说道:“柳登科,你教我练剑好不好?”
  原本以为这柳登科多半是不会同意的,可片刻之后,他便听到一个温存嗓音。
  “好的。”
  李夏至先是一愣,然后飞快说道:“柳登科,你不许耍赖反悔!”
  那个年轻人没要摇头。
  ……
  ……
  这是练剑以来的柳登科第一次教授旁人剑术。
  他花了半天时间研究怎么教起,最后还是先让李夏至拿着他那柄剑在后山练习劈砍,多少次没说,只是说,练一天就行。
  如此草率也不是没被李夏至质疑过,只不过等她一肚子火气走到柳登科身旁想着质疑这个年轻人的时候,后者摊着手,一副爱学不学的样子。
  后者咬着牙,当真去后山练了一天的劈砍。
  等到李夏至筋疲力尽回到这里之后,柳登科又轻描淡写说了一句,“再练一天。”
  这让李夏至当即就有把剑一扔的冲动,可她仍旧忍住了。
  如此往复小半个月之后,柳登科才当真开始教她剑术。
  第一剑说是有位女子剑术大家创的,叫倾城。
  第二剑是江南。
  ……
  ……
  都是些极好听的名字。
  练剑途中,偶尔李夏至会问柳登科他为何当初会这么容易就答应她。
  柳登科看着远处,轻声道:“这不就是我的剑道?”


第五章 真的去死了
  庆州已无风雪。
  位于城中的苑家今日气氛紧张,原因简单,大抵是老祖宗昨日晚饭后精神状态便不算是很好,等到了今日清晨,等到下人服侍老祖宗穿衣的时候,却是破天荒发现老祖宗精气神十足,不仅在早饭时分喝了三大碗粥,近一斤牛肉,而且还喝了半壶酒。这样子看起来比一般无病无灾的汉子吃的都要多,虽说这看起来是件好事,可事出反常必有妖,现如今这苑家上下,最怕的就是回光返照四个字。
  老祖宗是苑家主心骨,这一点不差,况且这位老祖宗前些时日,从陵安回到庆州时,还雷厉风行的处死了两位家族的年轻子弟,让无数苑家子孙都明白,现如今的苑家,依然是老祖宗说了算,可老祖宗这反常举动,总让人觉得担心。
  早饭过后,老大人独自一人来到苑家东院,在一颗大树下站立许久,然后才走上台阶,瞥过一个抱着孩子的苑家妇人,一向不苟言笑的老祖宗破天荒走过去逗弄了几下孩子,这才问起那妇人,“这孩子叫什么名字?”
  妇人不敢怠慢,既然老祖宗亲自问话,她低着头回答:“回老祖宗的话,孩子叫庭芳,是家主取的名字。”
  老大人冷哼一声,看来就是不太满意,他笑道:“小庄哪里是会取名字的人,这名字不好听,这样,老夫今儿再给她取个新名字便极好。”
  妇人大喜过望,抬头看向这位苑家主心骨,在苑家,哪里有孩子出生敢动劳老祖宗取名的,这些年了,老祖宗也不曾说替那个孩子取过名字,在苑家,无论是长房还是偏房,好似对于老祖宗来看,都没什么意义,他一直对其是冷眼相待,从不插手,若是做出了什么出格的事情,非要到老祖宗出面裁决的时候,他到底也不会因为长房偏房来偏袒谁,反正老祖宗心中自有一杆秤,考量的东西旁人不得而知。现如今老祖宗这破天荒要替孩子改名,不管是愿不愿意,都无人敢质疑反对,更何况在苑家,不会有人不愿意,不愿意那几位,现如今已经去与黄土为伴了。
  老大人沉默片刻,喃喃道:“那本前贤编著的诗集里有一首诗叫新台,老夫一直觉得不错,那这女娃叫新台就是了。”
  说到新台两字,老大人脸上有些笑意,他笑道:“就叫新台,这两字极好。”
  妇人琢磨不出新台两字的意思,但既然是老祖宗赐名,她也没什么多说的,只是轻声道:“多谢老祖宗赐名,改日咱们就去到掌管族谱的族老哪里去把名字改了。”
  老祖宗有些不高兴的摆摆手,“哪里用得着改日,就今日,你现在就去。”
  妇人动了动嘴唇,行过礼,当真是抱着孩子匆匆离去,老祖宗在苑家一言九鼎,无人胆敢违背他的意志。
  看着妇人远去之后,老大人这才招手要丫鬟下人抬了一把竹椅,放在屋檐下,外要了一壶酒,一碟花生米。
  老大人坐在屋檐下,喝着酒,嚼着花生米,回味无穷。
  他在思索自己的一生,是否真当得住无愧于心四个字,其实这位老大人抓着神龙年间的尾巴出仕,从一部侍郎做起,很快就辗转过三省六部,成为陵安朝堂说话最管用的那一批官员,老大人这一辈子,除去一朝中枢的疏谏阁自始至终都没能走进去过,其余的三省六部,几乎都有这老大人的痕迹留下,先皇在点评神龙年间那批名臣的时候,毫无疑问都以大材相喻,可说起这苑老大人的时候,除去大材两字,还多说了几句,说是老大人要是早生十年,赶在和那一批名臣一同进入朝堂,说不定就连宰辅之位都能坐上一坐,江湖中人大抵有崇古贬今的恶习,就拿剑仙李青莲来讲,这位剑仙照耀一时江湖不假,可等叶长亭崛起之后,却还是有不少江湖武夫觉得这后面一位剑仙还是不如前面一位剑仙,若不是叶长亭成就了惊世骇俗的第七境,又一剑开过天门,说不定现如今的江湖关于这两位的高下,还一直争论不休。朝堂相比较于江湖,也是大抵如此,当世文人一论庙堂的栋梁之才,便大抵会提起神龙年间那些大人,总觉着这现如今的朝堂不及那时那座朝堂,可现如今有这样一位宰辅大人坐镇中枢,前些年又有为大楚保驾护航的孙老爷子,加上并不算是庸碌之辈的六部尚书,就算是不及神龙年间那批名臣,可孙老爷子和宰辅大人如何及不上那些名臣?市井坊间对此争论不休,难有定数。而老大人作为这神龙年间出仕而又是现如今存世的唯一一位,所说的话本来就极其有分量,只不过老大人对此类事情并不关心,也不愿意去说这到底是古好还是今好,可既然老大人不愿意去点评旁人,那在世之人,有资格点评老大人的估计也不算多,只不过或许在新政官员来看,老大人在最后的时光出山打击新政,本来便是一件有损一世英明的事情。可惜老大人一意孤行,让不少人觉得惋惜。
  新旧之争都是个未定之数,谁又说得出到底老大人此举是有错还是无错。
  看着远方天色,老大人低声念了一首小诗。
  “绿蚁新醅酒,红泥小火炉。晚来天欲雪,能饮一杯无?”
  念完之后,老大人自嘲道:“你白乐天为官的时间没我长,对于庙堂天下的形势看得也没我透,就是比老夫先出仕几年,便博了个好名头,最后在那本册子上的时候,你又因为先死,名字注定会写在老夫前面,原本老夫以为这辈子没机会把名字写上去了,可这身体不争气,倒是因祸得福了。”
  老大人在屋檐下独坐半日,吃尽一碟花生米,这才有一个腰间悬刀的中年文士缓步而来,他站在屋檐下,看着老大人,神情复杂。
  片刻之后,这一位现如今的天下第四,世上唯一的一位刀道刀宗师轻声道:“生死大事,其实放在谁身上都是这样,你这老家伙活了这么些年,也不能说就看淡生死了,这要死的时候该难过,也别憋着。”
  老大人听到这样一番说辞,没好气的说道:“老夫要是有你这修为,倒是一点都不难过。”
  几十年了,面容一直如此的晋南衣淡然一笑:“你练武资质不够,就算是练个两百年也没我厉害。”
  老大人无言苦笑。
  晋南衣蹲在台阶上,任由佩刀靠在地上,他感慨道:“几十年了,我一直在想你有一日死的时候该是什么光景,是大笑而死,还是气急败坏的遗憾而死,可真等到这一天的时候,我才发现,你无论什么死,都会是极为难看的。”
  老大人辩驳道:“死相有许多种,你怎知老夫不会安详闭眼而死?”
  晋南衣摇摇头,“我哪儿知道。”
  两人相视一笑。
  老大人侧过身子,喝了口酒,呵呵笑道:“南衣,死之前老夫到底不想和你说些什么天下大势这些大道理,就想听你说上一说这江湖上的事情,一辈子都没关心过,这死到临头了,有些想听听。”
  晋南衣气笑道:“你当我是说书先生了?老家伙,我可是现如今的用刀第一人,首榜第四的大宗师,给你想个说书先生一样说江湖,你不觉得害臊,我还觉得害臊。”
  老大人笑着望着晋南衣。
  这位青衫带刀文士开口说道:“江湖上的事情大约也不多,要是风流人物就更不多了,现如今我身处的江湖,风流人物除去那位剑仙的侄子,现如今稳坐大楚剑林第一把交椅的叶如晦,其余的,无论是天下第一画孤心,还是夏秋,都不够风流啊。”
  老大人吐槽道:“南衣,你这第一把交椅,我怎么听着像是山上的土匪山贼论资排辈一般?”
  晋南衣无奈摆手,“这个江湖一直对用刀的不上心,无论是之前的汤槐安和楼知寒的两位刀客并肩,还是之后的我和楼知寒站在的刀道鳌头,都不如那用剑的风流,李青莲被人念叨了几十年,之后叶长亭肯定也要被人念叨几十年上百年,现如今这个叶如晦,就算是不被念叨几十年,怎么来看,十年二十年都是有的,再说了,有叶长亭的一剑开天门之后,现在的武夫肯定不会止步现如今这个境界,不去说画孤心,就连我隐约都要摸到了那第七境门槛了,只是我辈武夫登山,绝不会像叶长亭那般有这么大的动静,毕竟开山之人和登山之人,有所区别倒也正常的很。”
  老大人笑道:“那叶如晦本该是高深留下的后手,却是一脚踏进了江湖,恐怕这是连他自己都没想到的事情。”
  晋南衣安静不语。
  片刻之后,他继续开口,说起那江湖之高,说起了之前许多不甚出名的江湖高手,说起了那场春秋之前的江湖,这位一辈子都没这么多话的晋先生,好似是想把自己知道的东西尽数吐出,尽数让这老人听去。
  他一直说到日落时分,天色渐渐暗去的时候,老大人露出些疲态。
  老大人喝尽酒壶里的酒,之后长叹一口气,缓缓说道:“南衣,苑家之事,之后十年你不必插手,就算是要没落也是正常,不必多想,只不过若是真有一天遭受灭顶之灾的时候,你将那个叫新台的女娃带走便是,算是留个香火,其余的事情,就不用管了。苑家有文庭在,约莫再差都差不到哪里去,只是之后该何去何从,老夫这一博之后,也管不着了,”
  晋南衣点点头,轻声问道:“其余人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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