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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楚-第22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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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桌上三杯酒,两杯空一杯满。
贵为书院院长的老人今日一身士子衣衫,甚至将发髻梳成了当今读书人都喜欢的样子,若不是面容实在是太过苍老,说不定就真有大楚其余士子无异了。看见高深来此,院长大人不曾起身,只是将自己身前的两个空杯子倒满酒,轻声对着高深说道道:“坐。”
宰辅大人依言坐下,只是面无表情的看着自己这位师兄。
院长大人开门见山问道:“师弟今日来书院,可是来问罪的?”
宰辅大人也是一点不藏着掖着,直白道:“是。”
院长大人笑着摇摇头,不谈此事,只是笑道:“师弟想必去藏书阁找过我了,也肯定是看到那立在楼外的学子了,那个痴儿,想着要作出一篇天底下顶好的文章来,于是每日苦思,也不见能成了,或许出去走走,到处看看这大楚风光,便真是有些些想法,再来提笔,可能也就成了,就算是之后想着不写文章了,终究也比在这里苦站来的好,可他不信,非要如此,你说说师兄我如何劝得动他?”
宰辅大人冷笑道:“所以师兄你便想着不去做那种痴儿,想着也不让我也做那种痴儿,可师兄到底是觉得高深真是那种痴儿?”
院长大人不曾回答这句话,轻声道:“师弟来之前,我去城外看了杏花,开的很盛,师弟要是没那么忙的话,也可以去看看。”
宰辅大人面无表情。
他现如今是大楚的宰辅,这座王朝的肱骨之臣,是天底下读书人都且惊且羡的读书人,可对于自己这个师兄,他这些身份都没什么用处,这位一辈子都待在书院里的老人,读了一辈子书,虽然天资不及他,可现如今怎么看,学识也不会差到哪里去,甚至早已经比他更称得上读书人三个字,可即便是如此,他从来都不认为这位师兄是被他出彩的读书人,甚至小师弟,他也从未打心底认为他比他更出色。
文无第一,武无第二。
这句话真的就说的一点问题都没有。
院长大人举起酒杯,一饮而尽,笑道:“小师弟在陵安的时候,总喜欢在这藏书阁的藏书里做些批注,每一本书里的批注不太相同,但读来都有些味道,我这些年在藏书阁读这么些年书,也是发现一个极有趣的事情,就是这藏书阁里的书大半都被他读过,这倒是让师兄我很不可理解,师兄读了这么些年,不过才读这么些书,小师弟在陵安才待了多久,便读了这么些书。可后来等我把这些书几乎全部都读完之后,也看完了他的那些批注,才发现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宰辅大人依旧神情不变。
院长大人笑道:“小师弟的性子,并非那么古怪。”
宰辅大人皱眉,静等下文。
“小师弟帮老师谋划大事,其中有一点便是帮你高深将新政推行的现如今这个地步,这一点你该是知晓,其余的手段,明里暗里都是为了造就现如今这局面,然后便算是功成,以后的小半局棋,便是该你高深自己做了,可我读完那些批注之后,才发现小师弟其实后悔了,加上了又看到了如晦那小子,便更是确定小师弟最后不想这么做了,于是你往南唐送去的那封密信,是我拦下了,小师弟教出的学生做出的选择便是他的选择,这么浅显的道理,居然要让我们去想这么多,真是够了。你高深帮老师,胜过去做一个真正的读书人,所以大楚想变天,以往是老师想做,你高深为了成为青史上的名臣也想做,小师弟单纯是钦佩老师学识也可以做,可我至始至终都不想做,我是楚人,自然便该为大楚谋,谋而不得,便不去想那些事情,可我就算是读这么多年书,在小师弟告诉我他后悔之后,那我这个师兄,自然也就帮一帮小师弟。”
宰辅大人眉头舒展,轻声道:“所以师兄就将我送往南唐的密信拦下,想着等大楚事大楚了,可南唐本来对中原便有觊觎之心,见如此情况,哪能不北上?师兄截我一封密信,那高深便等南唐人入境之后,再送一封便是,大楚大厦将倾之前,总之会和这帮人达成共识,中原以后不管是何人做主,但总归不会是大楚便是。”
院长大人叹了口气,“我曾很多次想象你在我面前说出这些话的时候该是什么表情,可现在来看,我还是很难受,高深,终究不是那个高深了。”
宰辅大人冷笑道:“师兄也不是那个师兄。”
院长大人不恼,只是展颜笑道:“可小师弟还是那个小师弟。”
这一次,宰辅大人面无表情。
他正要说话,便看到远处走来的一道苍老身影,这一下高深不再开口,院长大人也是起身。
他轻声喊了一句老师。
言语之中,只有礼数,没有钦佩。
他早在想通关键之后,便对这个老人没了丝毫尊敬。
那个老人神情阴晴不定,看着这个自己的学生,近乎淡漠的问道:“你当真觉得我做的事情,让你不耻?”
若是这句话放在以前,院长大人肯定不会去说什么,可现如今,他平静道:“的确如此。”
然后很快便加了一句,“想必小师弟也会如此觉得。”
不加这句话还好,加了这句话便让那老人实在是觉得有些恼怒,他看着院长大人,“所以今日你便要寻死了?”
院长大人笑道:“之前读书,老师讲学时有说过读书人有三为三不为,其中有一点便是不为本心,现如今一看,老师已经不是老师,学生却还是学生。既然老师执意,学生也不想多说什么,劝不得,死得。”
老人看着那个选择坦然赴死的学生,思绪复杂,三个学生之中,他的确喜欢那个小家伙胜过这两人,高深早熟,不用多说,屈陵聪慧不必点透,可这个学生,性子木讷,喜好读书,也不太喜欢争,所以才让他做这个书院院长,可他怎么都没想到,屈陵小子谋划了许久,最后竟然是后悔了,而这个学生更是现如今连假意逢迎都不愿意了,就这样站在他面前,说要死。
他竟然从来都没看透过这个学生。
老人转眼看了看石桌上的三杯酒,忽然笑道:“其实早该知道,你们三个,很久没在一起喝酒了。”
对此院长大人一笑置之,而宰辅大人则是神情微变。
“想好怎么死了?”
老人有些淡漠。
院长大人轻声道:“大抵编出一个理由,说我熬夜在藏书阁看书,死在藏书阁正好,读书人死在看书上,没什么错的,只不过希望到时候老师给我挑本好书放在身前。”
老人摆摆手,“我哪里懂这些,自己去挑,我也懒得去管这档子事,只不过你当真觉得这件事情是我做错了?”
院长大人动了动嘴唇,没有说什么,老人已经转身离去,剩下的宰辅大人,面无表情的转身。
院长大人笑道:“其实很久之前,我便有些佩服小师弟了,只不过高深,你活了这辈子,累不累?”
宰辅大人不曾开口,只是自顾自沿着青石小道向前缓行。
“高深,你和小师弟打的赌,你赢了。只不过不是小师弟赢不了,只是他不想赌了。”
对此,宰辅大人平淡道:“他终究只是个读书人。”
然后这两位都走了。
院长大人抄起那壶酒,缓缓而行,喃喃道:“我们本来就是个读书人而已。”
院长大人来到藏书阁前,看了看那位还在原地的学子,忽然笑道:“去外面走走,作文章的事情不急。”
那学子依然不为所动。
院长大人也没有多说,只是转身上楼,在二楼有他的一张书桌。
坐在桌后,院长大人翻书喝酒,神情淡然。
等到天光渐西,暮色渐浓之后。
院长大人的一壶酒已经见底。
他抬起头,笑了笑。
这辈子他都是个读书人啊。
他笑着念叨道:“平时一滴不入口,一气但使万人惊啊。”
然后这位读书人,把酒壶里最后的几滴酒倒在桌上,极为工整的写了一个陈字。
“有些人,为了一个字,便舍去了一切。可是我不太想这么做啊。”
世上人人都知道他是书院的院长大人,极少数人知道他是老师的学生,但只有一个人知道,他也姓陈,和自己老师一个姓。
甚至,这个陈字,便是那个陈字。
可那又如何。
他始终认为自己该是个读书人,也应当是个读书人才对,至于其他身份,他不想要,也就没人能安在他头上。
院长大人闭眼之前,好似看见了自己那位小师弟,他笑着种下了那颗夹竹桃。
树不大,但风骨有之。
——
那个老人返回自己那方小院之后,进屋掩门,猝不及防的便是一口鲜血喷出,更是踉跄倒地,老人面无表情,但久久不起身。
他记得他的学生给他取的名字是东耳。
何为东耳,陈字而已。
第五十二章 读书人的脊梁;踩不断!
天才蒙蒙亮,陵安一片灰雾,说不上伸手不见五指,但总归是看不太清楚,说实在话,随着这日子一天天往盛夏走去,以后这天亮的时间会越来越早,这般时辰,放在之后数日,说不定就是真正的天清地朗了,只不过现如今,显然是还差点意思。
隐约还有些寒意。
陵安四道城门,此时才结束宵禁,缓缓打开,可有个脸色煞白的老先生先一把走进陵安,一个人在青石街道上缓行,走过数条街道后,来到那座摘星楼下,老先生站在楼下,看着楼上,一脸缅怀。
世人之中也没多少人知道这栋摘星楼建于何时,用于作为什么用途,其实就连这位活了三百多年的老先生也不曾知晓这座摘星楼建于何时,可用处,倒是知道一二。陵安这座大更台和这栋摘星楼放在大汉朝,一处是用于祭天,一处便是用来用以封赏功臣武将,陵安不是大汉国都,但作为陪都,大汉皇帝一样每年都要来此一次,为得便是这两座建筑。
姓齐的老先生作为在大汉亡国之前的建安元年出仕的大汉臣子,用时很短便官居高位,加上那些年,大汉还并非是世间传言的那般乌烟瘴气,因此也有幸随着大汉末帝来陵安见识过这一次仪式。
当初齐先生官居二品,是极有权势的大汉臣子,虽然在祭天大典之中,虽说没有随皇帝登上摘星楼,但也不过只余几步而已,和那位被传言是昏聩至极的大汉末帝,相距不远。
世人在翻看史书时,或许惊叹大汉朝在强盛时期北击北匈,几乎深入腹地,快要去到那座上京城城外,也会叹惋大汉朝后期衰弱时被北匈的马蹄踩碎的中原脊梁,可提起大汉历代皇帝,武帝陛下自然是雄才大略的君王,文帝陛下相对中庸,但亦无大过。高祖皇帝虽说常被人诟病是发迹于市井,可谁都知道,既是如此,才更不容易,可最后谈及末帝,世人便都是以昏君,暴君两词来形容,不说是不是有失偏颇,可史书上白纸黑字写的清清楚楚,倒是让没有经历过那个时期的人,自然不知道真相,可齐先生,恰巧是经历过那个时期的人,自然知晓那位末帝,哪里是什么昏君暴君,反而是他认为可以比拟那位武帝陛下的君王,当时的大汉,外忧内患,也都不关末帝的事情,反倒是末帝前面的几位大汉皇帝留下来的烂摊子,让那个不过而立之年的末帝需要好好收拾,一日一夜,都不敢掉以轻心,可即便如此,山河已乱,若要重振,谈何容易?就在末帝从陵安回到国都的第二日,起义军队便攻破了那座国都的城门,末帝誓死不降,**于皇宫中,顺便将象征着大汉数百年的那座皇城付之一炬,大火燃了三天三夜,照亮了整个大汉国都,当初国都之中,不乏骨鲠忠臣,愿意陪末帝一同去死的,也不下百人,当时的齐先生,除去是大汉王朝的重臣,还是武道高手,第六境的大宗师,在什么时候,都不是好招惹的。因此在汉末帝**之后,他将先帝血脉,那位尚在襁褓之中的太子殿下救出宫中,悉心教导,只不过这位大汉的最后一位太子殿下,生于大汉末年,也生于大楚元年,真正做到了与国同龄,只不过这个国,不是大汉,而是大楚。
大汉太子与大楚与国同龄,怎么看,都是一种悲哀。
可大汉都亡了,如此计较也计较不出什么了。
……
……
齐先生站在摘星楼下直到天明才往书院走去。
现如今的书院,院长大人死于藏书阁,早已经是人尽皆知的事情,陵安文坛甚至这些时日,悼念的文章不计其数,无数文坛大家来到书院,为院长大人送最后一程。
齐先生走入书院的时候没有什么人注意,毕竟现如今人太多,一个老头子,引不起太多人注意,他来到那方偏僻小院,推门而入。
在院中见到那个孩子。
以齐先生的岁数,自然可以说这天底下的绝大多数都是孩子,况且他面前的那个老人,真的是那个孩子。
那位教出三个学生,每一个都是极为出彩的读书人的老人站在小院里,看着齐先生走进来,毕恭毕敬的喊了声老师。
他纵然是那三个学生的老师,甚至是叶如晦老师的老师,可他也有老师,而且老师还未死。
齐先生看着这个若是大汉未亡,已经本该成为大汉皇帝的孩子,轻声道:“东耳走了,到底老夫也明白会有今天,他从来都不喜欢这些阴谋,这辈子唯一喜欢做的就是读书两个字,你我做的这事,对旁人来说是万分隐秘,可在他眼前,倒是没有那么难懂,于是等他看透的一天,便注定有如此结果,只是时间远近不太好猜罢了。陈字一字,在他心里,被看得极其淡,反倒是读书人三个字,他看得很重,所以他和屈陵能成为情谊相当不错的朋友,却和高深一直都不咸不淡。现在好了,这两师兄弟去那边一起喝酒去了,倒也说不上对错了。只是现如今你便是这大汉最后的血脉,不可想太多,大汉国祚,以后只能靠你了,陈祁,你是大汉朝最后的太子,这是你该背负的使命。”
本名陈祁的老人缓缓点头,神情复杂。
齐先生平静道:“江南战事已达到预期之效,十万靖南步卒离开南境,南唐人便会兵临靖南关,到时候南唐大军很快便入大楚国门,老夫早有谋划,到时候北匈自然起兵,两国战一国,陵安失守,大楚皇室覆灭,然后由大汉太子登高一呼,这中原世家自然会闻风而动,再兴我大汉,到时候暂割国土,修养生息,要不了十年,大汉依旧还是这中原之主。或许此刻,南唐大军已然从江宁赶赴边境,白难下的一局小棋,正好为老夫拖住了靖南边军,就算是那五万步卒折返回防,只怕也来不及了,靖南关失守是定局,无法逆转,接下来看北境,北匈要举国南下,镇北边军拦不住,所以征东边军和附近州军都要往北而去,因此这大楚境内几乎再无人可挡南唐人,这一南一北,足以让大楚王朝倾覆。”
陈祁平静点头,谋划多年,他的三个学生,屈陵以高深在明自己在暗所做谋划,为得是挑起大楚动乱,而高深则是以新政为引子,让这大楚境内的世家大族对大楚失去最后的信心,彻彻底底的要拥立一个新的王朝,只不过高深一人,其实对于这新政仍旧是力有不逮,若不是屈陵这位一等一的聪明人游历大楚十年,为高深埋下些种子,只怕新政也难以为继,所以其实这两位当初打的赌,其实并非是谁输谁赢的赌,而是这挑起大楚动乱到底是高深的出力多还是屈陵出力多,只可惜屈陵虽说谋划了一大半,甚至连自己的学生都送入陵安了,之后却在最后反悔了,这个生平自号狂孺,扬言天下读书人皆不如我的读书人到最后关头待在洛城的十年里,渐渐喜欢上了这个地方,喜欢上了大楚,所以在最后,有很多关键性的棋没走完,要不然,现如今的大楚便不是如今这个样子,只怕不仅是江南战乱,就连那支征东边军都会直扑陵安,实际上屈陵和高深这两个读书人,会是这局棋里举足轻重的棋子,可越是如此,越是寄托在这其中某一人身上,当这一人有些其他心思的时候,这局棋便会崩盘了。好在这最大一局棋有齐先生亲自坐镇,所以当他知道这屈陵开始舍弃许多棋子之后,他便亲自出手了,一方面,高深的新政不变,而他则是与南唐达成协议,他使大楚内乱,南唐便北上,虽说这是火中取栗,可取栗的人既然是他自己,他便有信心去拿起那颗栗子。
南唐想要中原之主,北匈想要灭大楚这个强国,而他齐先生想的,除去复汉之外,还有一点,便是再现大汉荣光。
有他们的“不留余力”,才有现如今的这即将支离破碎的大楚。
齐先生轻声笑道:“你那学生的学生,其实真是不错,若是放在大汉未亡的那些年,他便真是可以成为力挽狂澜的那等人物,只是时局错了,又有屈陵小子的后悔之举,让他站在了远处,你用那女子去算计他,原本是想让他死在李长风手里,可这小子和他叔叔一般,都是难以预料的人物,硬生生将李长风这个活过了五百年的老王八给拉下马来了,虽说最后还是为了一个女子丢了最后的举世无敌,可现如今的天下,真没几个人可以和他一战,唯一有机会的,只怕就是那位北海王了,只不过谁知道这位北海王能不能在北匈南下之前,踏足第七境呢。”
齐先生笑言,“之后的天下大乱,这等武夫说实在的,可能会左右一城一地得失,可大体战事结局左右不了,世间武道宗师,还真未出现过一人踏入百万军中杀得七进七出的。”
陈祁平静道:“武道宗师之中,入第六境便不管红尘俗事,第五境宗师虽厉害,但不过只当得下几千士卒而已,只不过在这等第七境的无敌武夫,要是真入军阵,力竭之前杀得万人,应当不难,毕竟有叶长亭御剑多达十万柄在先,战力大抵由此一观。只不过此等大宗师,要是铁了心要走,拦不下,也不好拦。没有个数位第六境大宗师牵制,加上三军用命,要不然,真没办法拦下。”
“现如今的大楚,哪里是一两位第七境武夫便可以改换局面,若是要老夫切切实实输了这局棋,除非真有老夫算不准的东西才行,要不然,就屈陵小子的反悔,东耳的小动作,还真没办法。”
齐先生看着陈祁,缓缓起身,“江南已定,咱们去北匈一观。”
陈祁点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齐先生把视线放在远处,平静道:“有些人,生来便该为某件事耗费一生光阴,老夫为一个臣字,你也为一个陈字。其余东西,该扔就扔喽,至于读书人的风骨,想要?那就只能和东耳一般,去死而已。”
陈祁默不作声,只是出小院之前,折断了那颗夹竹桃。
那颗一直以来都长的笔直的夹竹桃,遭了无妄之灾。
——
陈祁和齐先生离开陵安之后,有个每日都站在藏书阁前的书院学子一身缟素,在书院为院长大人设立的灵堂前写下一篇悼文。
洋洋洒洒的数百字,情真意切,当场便让无数人泣不成声。
然后这篇悼文付之一炬,但之后却是流传了出去,这位一直想写就一篇顶好文章的书院学子,硬生生靠这篇悼文迈入当世文坛大家之列。
这之后的许多年,后人谈及悼文,也都是此篇称雄。
后世文人评之,此文一出,天下悼文皆避!
——
在黄昏时刻,来访的文豪们散去之后,院长大人灵堂,只有几位学子为其守灵,院长大人并未子嗣,因此这些事情便留给了他们这些书院学子来完成了。
日头西垂之时,有个青衫年轻人走入灵堂。
他不佩剑,只是提了一壶酒。
蹲在灵堂前,撕着黄纸,神情平淡。
守灵的几个学子都见过这年轻人,因此看到他之后,只是微微一怔,然后便恢复正常。
年轻人将手中的一捧黄纸扔进火盆里,他提起酒壶喝了一口,笑道:“师叔,认识这么久了,还没有让你尝过我酿的酒,现在来给你尝尝,晚不晚?”
人已死,谁可应答?
年轻人干脆一屁股坐在地上,平静道:“酿酒我是行家,用剑我也不差,可唯独不敢在师叔面前妄谈读书人三个字,天下之大,读书人不少,可如晦敬佩的,两人而已。老师一位,剩下一位,也就是师叔了。”
“师叔想没想过有朝一日提剑斩不平,还是觉得书里的锦绣文章便已经足以?”
“先生或许会说,读够了书,便可以提剑斩不平了。”
“可师叔你或许会觉得这书尚未读完,提不起剑的。”
“对啊,师叔你书都尚未读完,为何便先走了?”
你走之后,让这天下读书人去哪里再寻一个如你一般的领袖?
第五十三章 南下马蹄声;北上做中原之主
整个中原,乃至整个世间,其实早在大楚立国的那一年,便有很多人在说,这大汉朝遗留下的中原脊梁,会被这大楚重新拿起来,果不其然,这座掀翻了大汉的大楚王朝,在立国百余年来,将那被北匈蛮子的马蹄下的脊梁挺得很直,不曾有一朝一夕再度被人压弯。
北匈马蹄声,已经整整百余年,不曾响彻中原。
只不过中原不闻马蹄声,可北境之外,大楚的北境可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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