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玲珑入骨-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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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戴萌棠冷笑一声说道:“庾公子好心思!竟然看破了。不错,方才偷袭大小姐的人,的确是我。”
  二夫人突然萎顿在地,抬起头时,满脸皆是泪痕,那双眼睛寒光闪烁,看得人心惊肉跳。
  幼薇吓得扯着庾遥的衣袖避在他身后。
  庾遥安慰道:“别怕,这才刚刚开始,此番只怕还有我们未曾想到的奇闻怪事。”
  二夫人道:“庾公子若问我们为何偷袭她,不如先问问她做了什么丧尽天良的事!”
  众人的目光齐齐地投向温黛,可她神色自若,仍旧微笑着。
  “小娘是病得糊涂了吧?”
  庾遥道:“想来温妹妹一早也识破了你二人的身份,所以有机会反攻之时也是毫不留情,除恶务尽。”
  众人看着温黛,却不想温苍突然插嘴道:“小娘,棠叔,你们找错人了。做了恶事的是我,并不关黛儿的事。”
  此话一出,连庾遥也吃了一惊。


  ☆、第十二章 人间惨剧

  温苍道:“是我,杀父弑母,大逆不道。我自知不能容于人世,也知小娘、棠叔怨恨我,便取了我的性命去罢!我绝不闪避,绝不还手。”
  戴萌棠道:“事到如今,你还护着她?若是还自认是名门之后就应该……”
  话还未说完,二夫人所中的梅花针毒突然发作起来。
  只见她她双手拄地,痛苦不堪。
  温苍喊道:“黛儿,快为小娘解毒。”
  温黛纹丝不动。
  二夫人道:“不用,我不用这个贱人可怜,我宁愿随夫人而去,也不想对她摇尾乞怜,苟活于世。”
  温苍对温黛道:“我已经错了,你不能害了小娘,再铸成大错。”
  温黛冷笑着走近二夫人,说道:“你为了避免有孕曾常年服食冰麝丸,早已伤了根本。功法也大不如前。可你须知我此番淬在梅花针上的是血凝之毒,冰麝丸的功用正好可以镇住一时的疼痛,延缓发作的时间。但是若要尽解此毒,需用玉小赤冲破血阻。你的身子,可能承受得了这样的猛药么?”
  棠叔闻言便作势欲攻温黛,被温苍拦住。
  温苍道:“棠叔稍安,容我劝服她。”
  庾遥道:“棠叔还是不要动气得好。即便是被玉带剑气所伤,也是了不得的大事。更何况,棠叔方才硬接我一剑,若不是有几十年修练的真气护体,此刻早就病重不起了。”
  幼薇道:“你不如先帮棠叔疗伤吧。”
  温苍道:“还请庾兄救棠叔。”
  庾遥身形一闪,行至棠叔身后,锁住他几个大穴,然后说道:“棠叔无大碍,等这里的事情了了,我再好生为棠叔疗伤。如今还是请温家妹妹救二夫人一命吧。”
  话音未落,二夫人用尽全身力气,用一招心意六合拳中的“燕子蘸水”死命攻向温黛。
  温黛躲闪不及,结结实实地中了一拳。
  而二夫人也瞬间油尽灯枯,虚弱而亡。
  棠叔冲向二夫人,而温苍则冲向温黛。
  棠叔见二夫人已死,说道:“老朽就是拼了这条命也要为夫人报仇!”
  温黛吐出一口鲜血,脸色苍白,那一击虽然不至于致命,但是也着实不轻。
  温苍道:“棠叔,一切错事都是我做的,黛儿年纪小又是女儿家,如今还受了伤,还请棠叔放她一马。”
  戴萌棠心知自己身负重伤,必然打不过温苍,但又不肯就此罢休。
  两相僵持之下,庾遥开口了。
  庾遥对幼薇道:“想必你还未明白其中的关窍。起初我也想不明白,温妹妹瞧上去如此聪明懂事,为何会做这杀父弑母的忤逆之事?直到刚才二夫人和棠叔双双出手,打得温妹妹跌在温庄主的棺木上,我才想明白。这棺木本就不轻,再加上温庄主的份量,绝对不可能那么轻易地被震动。况且那时棺木里还发出几声响动,像是骨头撞击棺木的声音。我由此大胆推测,这里面的并不是刚去世没几日的温庄主。可那又会是谁呢?谁又能供奉在宗祠之中却迟迟没有下葬?此事又和这些天发生的事有何关联?后来我眼看二夫人和棠叔的身手,只用拳法而不用刀剑,心里料定他们是为夫人报仇而来。我方才全盘推翻之前的推论,一直以来我想的都是为何温黛要杀父弑母,但是也可能她的目标只在温夫人。我猜想这棺木里不是别人,就是真正的温庄主温举凡!”
  温苍护着温黛与戴萌棠对峙,三人并未出言否认。
  幼薇大惊不已,吓得说不出话来。
  庾遥继续道:“如果温庄主早已不在人世,而之前我们见到的温庄主乃是被人冒充,温黛为父报仇,这一切就顺理成章了许多。”
  温黛道:“你说得不错!她身为人家妻子,不守妇道,被父亲发现之后就杀害父亲,让她的姘头冒充,二人继续霸占温氏先祖留下的玲珑山庄逍遥快活。我们为人子女,岂能容忍?”
  戴萌棠气得涨红了脸,怒斥道:“休得胡言!你也知你为人儿女?竟然如此污损夫人的清誉!夫人从未做过有悖妇道之事!”
  温黛道:“你敢说她不是因为不守妇道被我父亲发现才情急之下杀人灭口?她与那贼人日夕相对,夫妻相称难道不是事实?”
  戴萌棠道:“一派胡言!假冒庄主之人原是二夫人的情郎,无奈之下被二夫人拉来冒充庄主,之后夫人不愿见他二人相爱而不能相亲,成为终生憾事便让他纳了二夫人为妾室,他从始至终一日都与夫人相待以礼!”
  温黛道:“他多年来冒充父亲,实在是该死!”
  戴萌棠冷笑道:“你以为温举凡就不该死吗?你可还记得你的双生姐姐,闺名温绛?”
  温黛道:“如何不记得?那又怎样?”
  戴萌棠道:“那温举凡曾有奇遇,得一世外高人指点,功力大进,但他仍不满足,为了守住玲珑山庄抗衡各方势力,他还乞求高人指点更多捷径。谁料那人竟然说若想拥有武学最上乘的修为,必得断情绝欲,他有一秘方,千百年来无人敢试,那便是以亲生儿女炼丹服下,立时功力可以精进十倍不止。温举凡鬼迷心窍,趁夫人不备,偷偷把你幼小的姐姐温绛抱了出来,无情地掷入丹炉中!少爷,你可还记得你小时候庄中有一个奇大无比的丹炉,叫做七星八卦炉?”
  温苍听了他方才一番言语,心惊不已,突然被问到,好久才回过神来,说:“依稀记得。后来不知怎地就不见了。”
  戴萌棠道:“是我亲手,亲手砸碎了它!夫人视你们兄妹三人为性命,因为绛小姐的事与温举凡大打出手!可是温举凡那时已经功力大进,无法强攻,只能智取。后来温举凡不知悔改,还想将黛小姐也一并熔炉炼丹。夫人拼命将你护住,日夜不眠不休,殚精竭虑,却还是不能打消温举凡丧心病狂的念头。最后为了保住你们兄妹平安,她只得设计将他杀死!”
  戴萌棠的泪水已顺着他焦黄的脸上层叠的褶皱纵横交错,不知终会流向何方。
  “少庄主,夫人这么做都是为了你们兄妹啊!”
  温黛道:“我不信!既然我父亲如此如此疯狂,她又不曾不守妇道,为何还要多此一举找个人来冒充我父亲,多年来诓骗我们兄妹?”
  戴萌棠摇摇头道:“你岂知这世道的艰险?当时少庄主还不满十岁,怎能支撑起玲珑山庄?若是被人知道玲珑山庄里只剩下孤儿寡母,还不被各路豪强群起攻之?不仅难以保住众人的性命,温家祖祖辈辈攒下的基业就毁于一旦了!夫人一直隐忍,也是为了你们兄妹能够平安快乐地长大,不必面对生身父亲亲手杀害亲姐妹这样丧尽天良伦常的事情。”
  温黛双眼失神,呢喃道:“竟然会是这样?竟然是我错了?”
  突然红染瑟缩着出现在门口,说道:“禀告少庄主,大小姐,夫人她,她咽气了!”
  温黛圆睁着双眼,流下两行泪。
  温苍愣了半晌,方才吐出一句“母亲……”
  那热泪在眼中打转,马上便要重重地砸下来。
  戴萌棠哭嚎着跪倒,又猛然磕了几个头。
  “夫人,老奴无用!不能为夫人报仇!”
  戴萌棠缓缓直起弓着的腰背,指着红染说道:“你们瞧这红染丫头,便是当年亲眼目睹绛小姐被投进丹炉的惨状,才性情大变,夜间屡次被噩梦惊醒后想要触柱,险些救不活!后来有幸得到夫人悉心照料,才慢慢抚平她身心的创伤。”
  庾遥叹息一声,说道:“真是耸人听闻,想不到温庄主竟然失了心智,怪不得我父亲屡次相邀他前往大周都被拒绝。温兄,温妹妹,棠叔,你们神仙打架,本不关我和公主的事。可是温妹妹用心太过于歹毒,竟然想将一切都推在我们身上,还暗中联络大汉朝廷,曝露公主的身份。大汉和大周有不共戴天的世仇,你可知此举便是置公主于死地?”
  温黛道:“你们送上门来,我焉有不利用之理?况且你们也未必存着什么善心。朝廷一向对玲珑山庄虎视眈眈,觊觎玲珑骰子之心路人皆知,可是我若是能献上大周的长公主,朝廷便愿意不再逼迫我们交出玲珑骰子,还能保住庄中上上下下所有人的性命。”
  庾遥道:“原本你可以将所有人命都算在我和公主头上,再将我们绑了交出去,可是你心里对我武功修为没底,若真到了鱼死网破的那一步,也不知是否有胜算。”
  温黛道:“不错!我曾经尝试在你们饭菜中下毒,可是你们却丝毫没有中毒,我的确不敢轻举妄动。”
  幼薇心想,原来竟然还无意中被下了毒,自己还茫然不知!所幸永安长公主当初服下了那枚玲珑骰子,从此便可百毒不侵了。若不然,不仅汴梁城里多的是人想要自己的性命,江湖也如此险恶,早不知被害了多少回。


  ☆、第十三章 合欢核桃

  这时温黛又吐出一口鲜血,温苍抱着她,说道:“黛儿,你别怕,待我为你输真气续命。”
  庾遥道:“温妹妹也着实是个可怜人,也罢,温兄,我愿助你一臂之力,合你我二人之力,一定可以保住温妹妹的性命。”
  温苍含泪道:“庾兄以德报怨,实在感激不尽。”
  温黛突然紧紧拉住温苍的衣襟,说道:“兄长不可!我铸下大错,已经无法挽回,朝廷兵勇并未走远,一定还会再来攻山,兄长不可为我浪费真气。”
  温苍、庾遥、幼薇方才想起,的确如温黛所说,山下驻扎着大汉朝廷的军队,今后还会有一场鏖战。
  温黛对幼薇道:“公主殿下,你们行踪的确是我派人泄漏出去的,酿出如今的大祸。大汉朝廷对你志在必得,这件事,是,是我对你不住。”
  幼薇明知她此前种种照料、示好都是虚情假意,但是今日听闻她曲折离奇的身世,又眼见她生命垂危,不免起了怜悯之心。
  幼薇俯下身去,靠近温黛,说道:“我知道你也是一个可怜人,身不由己。若是天要亡我,早一些,迟一些也没什么关系。依我看,你还是尽快让二位兄长替你疗伤,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温黛苍白的面颊没有一丝血色,此刻却突然泛起笑容。
  “姐姐,我知道你们是为了玲珑骰子而来。这的确是我亏欠你的。若我手中有玲珑骰子,一定会奉送给姐姐。可是据我所知,庄中上上下下都不曾有过这个东西。人之将死,其言也善。你,你可信我吗?”
  温苍也道:“小妹说得不错。如果真有可以起死回生的神药,我早就拿出来救我母亲和妹妹了。”
  庾遥、幼薇见他们说得恳切,自然是信的,可也因难以寻获玲珑骰子而为自身伤怀。
  此处名为玲珑山庄,却无玲珑骰子,真是千古奇闻。
  幼薇眼中已是迷朦一片,却仍然强撑起笑颜说道:“信,我信你。”
  温苍又对温黛道:“黛儿你放心,咱们亏欠公主和庾兄的情义,为兄会代你偿还。若真是我们温家的东西,踏破铁鞋,我也要帮他们找到。”
  温黛气若游丝,越发虚弱。
  “那就好,那就好。”
  她颤抖着从腰间扯下一个东西,扣在幼薇手里。
  “姐姐,这是自小就跟在我们兄妹身边的东西,你留着做个念想罢。”
  庾遥道:“温家妹妹,还是别说这些了,时间宝贵,快让我们替你疗伤。”
  温黛环视一周,突然露出霞光荡漾、芙蓉春风般的笑容,随后又瞬间如秋风落叶一般归于沉寂。
  温苍紧紧抱着她的尸身,失声痛哭。
  那便是虎啸山林一般地振聋发聩,玲珑山中人无不动容。
  幼薇问道:“怎么了?这是怎么了?”
  庾遥小声叹息道:“温家妹妹,她,她自绝经脉了。”
  揉碎桃花红满地,玉山倾倒再难扶。
  温苍本来已失去双亲,只想与妹妹彼此相伴,可是如此一来,世上又多了一个举目无亲的可怜人。
  幼薇手里紧紧攥着温黛给她的东西,无语凝噎。
  隔日,温苍在棠叔的帮衬下已将温黛等人殓葬。
  凭轩槛以遥望兮,向北风而开襟。
  庾遥见他独自站在风口,便上前说道:“这两日你累坏了,回去歇会儿吧。”
  温苍道:“我从小便在这玲珑山长大,如今却越发认不得了。总觉得这山上的一草一木都那么陌生。”
  幼薇便对温苍道:“这是那日温妹妹放在我手里的东西,我想还是你替她收着吧。”
  绣着黄莺柳条的香囊里,原来是一枚玲珑剔透、光亮如鉴的核桃。
  温苍道:“这是小妹留给你的念想,还是由公主好生替她收着罢!我们兄妹一人一个,你们瞧,我也有一个。”
  说罢解下腰间绣着“苍松迎客”的锦囊,里面果然是一枚一模一样的核桃,与方才那一枚如同双生。
  温苍接着说道:“她遗憾不能把玲珑骰子找来给你,这件东西也是她从小戴到大的珍宝,还望你不要嫌弃。”
  庾遥想起初入玲珑山庄那日,他与幼薇曾经研读温庭筠的两首《南歌子词》,还猜想玲珑骰子的秘密说不定就在合欢核桃之中,看来的确如此。
  思及此处,庾遥忍不住向温苍问道:“既然玲珑山庄从无玲珑骰子,何以江湖上人人都道温氏后人手中有玲珑骰子,更有起死回生之效?这两枚核桃又是什么稀罕物?”
  温苍道:“玲珑骰子之事我也一直疑惑不解,小时候也问过父亲几次,他都避而不答。而我母亲就更不知晓。如今才知,那人本不是我父亲,当然不会知道其中的秘密。这两枚核桃也是家传的宝物,母亲一直叮嘱我们要好生爱护。我只知它能消灾辟邪,刀斧皆不能破。可其他的关窍,我们也一直未能参透。只可惜,如今父母双亲都已不在人世,无法探究原委,不能帮公主解困,只能当作一个念想了。”
  幼薇将核桃放入香囊,紧紧攥住,说道:“我一定好生保管,不辜负温家妹妹临终的心意。”
  温苍道:“我虽然不便多问,但是公主本是千金贵体,居然不辞辛苦、离国万里,亲自追寻玲珑骰子,想必是与大周先皇驾崩之事有关。我想劝公主一句,生死之事皆有定数,更何况大周如今的天子雄才大略,爱民如子。我也在一夕之间失去所有的亲人,其中苦痛虽不足为外人道,但是逝者如斯,活着的人还有许多未竟之事。还望公主也能早日放下心中的执念吧。”
  永安长公主服用玲珑骰子之后李代桃僵之事过于离奇,此时此刻幼薇不知该如何向温苍解释,只能顺着他的意思说道:“多谢温兄开导,过于执着,的确是无益。”
  庾遥连忙接话,对温苍说道:“见你渐渐打开心结,我也放心了许多。如今我们还有一件事迫在眉睫,那便是大汉朝廷围山,我们何以脱困?”
  温苍道:“我料想庄中一定混进了朝廷的奸细,曾经暗中帮黛儿传递消息。此刻朝廷必定已经得知我父母双亡,妹妹也已经不在人世,恐怕再次攻山也是早晚的事。”
  幼薇道:“可是他们一定还忌惮你们二人的身手,不敢轻举妄动。”
  温苍道:“二位放心,玲珑山物产丰富,补给充足,即便被围一年半载也绝不会有事。可是倘若朝廷真的大举攻山,我也没有必胜的把握。”
  庾遥道:“我们这些日子见识了庄中密道密室纵横交错,可否能躲避一时?或是另有出路避开围山的兵勇?”
  温苍看了幼薇一眼,说道:“暂避一时倒是无不可,可是庄中还有些老弱妇孺,不能弃他们于不顾。若大汉朝廷寻不到公主,一定不会善罢甘休,到时候玲珑山庄毁于一旦事小,只怕整个玲珑山生灵涂炭,成为一片火海。”
  幼薇道:“那是否还有别的出路呢?”
  温苍思量片刻,说道:“据我所知,所有下山的路都绕不过在山下安营扎寨的军队。但是或许还有我不知道的,此事须问一问棠叔。”
  庾遥道:“温兄,屋里说话吧,外面风大,你要保重身体才是。”
  温苍点了点头,对不远处的白福吩咐道:“去请棠叔来前厅,有要事相商。”
  白福领命下去了。
  温苍、庾遥、幼薇三人一行往前厅来。
  正走着,幼薇突然想起初入玲珑山庄那天,众人虽是各怀心事,却也是这样由温苍带着他们二人往庄里走。
  一样的窗棂墙壁,一样的硬山顶砖瓦房,甚至连隐喻“四时如意”的四个砖雕狮子和一柄如意都仍在远处,纹丝不动。
  可是看上去,却比从前萧索了许多。
  幼薇心中难过,不由得暗暗叹息了一声。
  前厅之中,戴萌棠早已候在那里。
  温苍恭敬地喊了声:“棠叔安。”
  戴萌棠道:“见过少庄主,不,老朽真是糊涂了,如今早就应该改称庄主了。见过庄主,见过公主,驸马爷。”
  温苍道:“棠叔随便喊我什么都好,请坐。”
  庾遥一边坐下来,一边也凑趣道:“棠叔还是称呼我们庾公子、庾姑娘吧。公主也是大周的公主,而玲珑山地处大汉,庄中上上下下也都是大汉的子民。”
  幼薇道:“说得极是,我们名为夫妻,实则是自小就玩在一处的兄妹。还请棠叔换回往日的称谓吧。”
  戴萌棠道:“既然如此,老朽便从命罢。”
  说罢又转向温苍道:“不知庄主传召,是否有要事吩咐?”
  温苍道:“前两日庄里出殡发丧,我也沉浸在哀痛里久久难以自拔。可是天长日久,今后的许多时日还是需要我们同舟共济,一起渡过去。如今燃眉之急便是山下朝廷的兵将迟迟不肯退去,我们如何能保得庾家兄妹的周全?”
  戴萌棠道:“只要庄主一声令下,全庄的人都会誓死保卫玲珑山庄。”
  温苍摇摇头,说道:“短兵相接乃是下下策,我想请问棠叔的是庄里可还有什么密道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地送他们出山又不会惊动朝廷的军队?”


  ☆、第十四章 落花有意

  戴萌棠思虑片刻,犹豫道:“老朽虽然痴长庄主一些年岁,当年随着夫人一同进庄,但是毕竟不是主人家,未必就比庄主所知更多。只是今日庄主说起来,我细想之下,若是有,那便只有一个地方。可是那地方恐怕甚是凶险,夫人也未曾涉足过,更不许我们踏足。庄主还是不要去为妙。”
  温苍道:“那是什么奇异的所在?我竟然从来都不知道。”
  戴萌棠陷入对往事的追忆,缓缓地说道:“我是戴家的家生奴才,戴家分为拳馆和内宅,从我记事起,父亲便是戴府内宅的主管。庄主您的外祖父戴老太爷名动晋陕,乃是一代宗师。他家中儿孙众多,子嗣繁茂,却临老才得了夫人这一个女儿,因此爱之如命。因此在夫人小时候便看中了我,让我父亲悉心教授种种管家技艺,以便日后随夫人嫁去夫家。不仅是我,陪嫁的侍女也都是千挑万选,又好生调教出来的。”
  温苍道:“小娘也在其中了?”
  戴萌棠道:“不错。后来,夫人渐渐长成,玲珑山庄看中夫人,便来提亲。那时你外祖戴老太爷身子也一日不如一日,可怜他武学修为奇高,却还是难以跨过生老病死的坎儿。临终,他将夫人托付到了你父亲的手上,方才阖了眼。常言道,龙生九子,子子不同。夫人的兄弟子侄众多,性格也各异,但是甚少与夫人亲厚。究其原因,想必是眼见父母过于偏心小妹,内心不平罢。因此你外祖戴老太爷去世之后,你母亲便带着嫁妆、奴仆,嫁入了玲珑山庄,从此与娘家人再无往来。我还记得当年你父亲向老太爷求亲时是多么恳切虔诚,我心中也暗暗庆幸夫人有了好归宿,我们这一干人等也有好日子过了。可惜刚刚进庄不久,你父亲就给了我们一个下马威。你父亲十日里有九日都在闭关练功,夫人百无聊赖便在山中闲逛。那一日,巧遇一片柳树林,柳条随风轻扬,甚是清爽。夫人便想进到林中细赏一番。可是还未入林,你父亲便从天而降。他气恼非常,对着你母亲劈手便要打。夫人从小金尊玉贵的长大,怎么能受此奇耻大辱?我当年年少气盛,只想着戴家的恩义和老太爷的嘱咐,所以立即挺身而出,与你父亲过了几招。”
  戴萌棠苦笑一声,又继续说道:“他是温家嫡传的后人,我只是戴家的一个下人,怎么抵抗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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