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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子不胜衣-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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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巫潜刚要扣门,观门就吱哟一声开了,两名总角小道士恭敬迎了出来。
  “巫学士里面请。”
  巫潜奇道,“你们一直等在这里?”
  小道回道,“是玄机道长让我们在巳时燃一炷香,香灭了就开门,香刚灭,小道就过来开门了,居士就到了。”
  巫潜三人俱是惊奇,这玄机道长竟能算出他们何时到达。三人对这玄机道长不免又信服几分,小道士招待三人坐下,沏了壶清茶,然后退下去请玄机道人。
  巫潜浅啜一口清茶,含在嘴里细细品尝一番道,“味是好味,可就是太淡了,比不得喝酒自在。”
  张氏却道,“我觉得味道极好,酒水辛辣辛辣的才难喝。”
  巫玥尝了一口,觉得清香扑鼻,在这清幽境地喝这么一杯清茶简直是再好不过的了,“客随主便吧。”
  这一家人正谈论茶呢,就听一声,“无量天尊。”声音未落,便见一仙风道骨的道人走进屋。
  三人起身,巫潜道,“这就是玄机道长了吧。”
  道人颔首,“学士久等了。”
  众人见过礼后,玄机端详了一下张氏的面相,咦了一声,而后又掐指一算,他眉头越合越深。
  张氏感觉不好,“可是有什么不对?”
  玄机又瞅了眼张氏隆起的肚子,奇道,“按理说,你这个孩子是不应有的。”
  张氏听到此言,心里咯噔一下。这是什么话,她怀着孕,本就心思重,哪听得了这话,脸立刻就不好看了。而玄机的话却像是闷雷一样让巫玥久久不能言。
  巫潜也心生不悦,“道长何来此话?”
  玄机道,“这孩子的命理在月前发生了改变。”
  巫玥心中一惊,没想到这孩子的命理已经在不知不觉中改变了。张氏却着急了,“道长何意?为何说我儿命理已变?”
  玄机不答反问道,“夫人月前身上可是发生过什么事情?”
  巫潜琢磨了一下,月前也没发生什么大事呀。张氏却是惊呼出声,“前两天,我差点掉到荷塘去,是阿玥把我拽住了。”
  玄机瞅了一眼巫玥,那一眼入骨一般,“女郎这面相也是奇特的紧,可否跟女郎借一步说话?”
  正好巫玥也要问问这道人一些问题,他八成是真有些道行的。巫潜看了眼巫玥,见巫玥点头,就同意玄机领巫玥出去了。
  玄机跟巫玥走到院中的一刻榕树下,玄机开口道,“女郎带着不该有的记忆,这些记忆不是当世的。”
  巫玥心中一惊,面上却镇定问道,“道长还知道什么?”
  “女郎正试图改变一些人的命运。”玄机竟知道这么多。
  巫玥道,“我既知道他们的命运不堪,自然是要尽我所能去改变。”
  玄机道,“女郎不该用这些记忆去改变别人命理。”
  “上天赐我这些记忆,难道不就是为了让我去改变我在意的人的命运吗?让他们活得好不应该吗?”巫玥自己八成都没意识到自己用的全是反问句,一般人异常激动的去反问别人的时候都是因为心中空虚,不能给自己一个满意的答复。
  玄机问,“女郎难道从未想过自己为何会带着这些记忆重新来过?”
  巫玥又反问道,“难道不是因为我怨气太重,重活一世完成心中不甘?”
  玄机摇头,“非也非也,女郎定是还未见过促使你重生的人,等你见过他了,自然就会明了。”
  巫玥不解,“难道促使我重生的不是我的夫君?”
  玄机轻扫浮尘,“不可说。”一派的高深莫测。
  无论巫玥再怎么问,玄机都不再去说了,她就不明白了,“你们道家人是不是就喜欢打话机呀。”
  “非也非也。此非话机,而为天机,天机不可泄露。”
  良好的修养让巫玥忍下了翻白眼的冲动,“天机不可泄露,既然如此,道长为何跟我提及重生一事?”
  “贫道与女郎提及重生一事,是想女郎能够恪守本己,莫要做逆天改命之事。”
  巫玥很是无语,“我已经很克己了。”
  “你若克己就不应该插手那夫人肚中孩子的命理,切莫做任何去强行改变他人命理的事情,否则,最终受罪的是你和你最在意的人。”
  巫玥不服气,“那夫人是我继母,而她肚中的孩子是我未出世的弟弟或妹妹。”
  玄机也不与巫玥争辩,只说了句,“你若不信,尽可以试试看我说的是不是真的。”
  巫玥知道玄机道长是有真本事的,如今他说让她莫要做去改变他人命理的事情,她也应该遵从的,可是,她自打重生以来就一直想办法去改善荀郎的身体,这难道不是在改变三郎的命理吗?更何况她本身就已经是这世间最大的改变了,按理说,她的改变是不容于世的,她都已经存在了,那不正是在说存在的即是合理的吗?
  穷则思变,巫玥发觉把自己逼到一个思维的困境中,竟是能给自己找到无数个开脱的理由。
  巫玥道,“既然那孩子的命理已经改了,可否请道长帮一个忙?”
  玄机问,“我为何帮你?”
  而这边厅中久久不见巫玥回来,巫潜和张氏便透过窗子远远的看着玄机跟巫玥站在那边。距离很远,也不知他们在说什么。
  张氏回想起刚才玄机说的话,状似自言自语的小声道,“若那玄机道人说的是真的,就是阿玥无意中救了我这肚中的孩子。”
  “那道人也就是随口一说,算命这种事儿,不能尽信他们说的,也说不定他只是随口一说,正好中了呢。”
  “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玄机和巫玥两人回来,正看到巫潜和张氏正透过支着的窗口往外看。
  巫玥见张氏临窗坐着,就走到张氏跟前,把支着的窗的木棍拿走,合上窗子,“窗口风大,母亲莫要着凉了。”
  张氏欣慰的拍了拍巫玥的手,阿玥能做到这个份上,她一直都觉得很感激,张氏拉着巫玥坐在一边,转身问玄机,“道长刚才话未尽详,可否请道长能说细一些。”
  玄机道,“夫人命中本无子嗣,上天感念夫人仁善,才特赐一子。然则此子却是命运多舛,在娘胎里就有一生死劫,如今此劫已被破解。”
  张氏一听,还真是阿玥帮着她肚中的孩子挡了一劫。
  “那以后这孩子是否能够平安喜乐一生无忧,还请道长指点。”
  玄机道,“这孩子将来是有一番大作为的,然而……”玄机忽的顿住,急得张氏抓耳挠腮。
  “然而,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身,古之先贤大多都是经历一番苦难,才终得正果,这孩子亦如是,他命中还有两个生死劫。”
  张氏听了玄机前半段说她家孩子以后是个有大出息的,很是欢喜,可是后半段却让她差点一口气没上来,两个生死劫。
  “可有什么法子破解这生死劫。”
  玄机沉吟片刻道,“方法倒是有,只不过……”
  张氏急切问道,“只不过如何?”
  “只不过就怕夫人舍不得。”
  “道长但说无妨。”
  玄机道,“这孩子出生之后,就得送入观中寄养,等过了周岁方能接回家,还得对外称这孩子生下来就没了,才能挡住索命鬼混过来。”
  张氏一下就安静了,“不能有其他的法子吗?”
  “没有其他的法子。”
  张氏沉吟,犹豫不决,这孩子是她的第一个孩子,她不忍心。
  玄机道,“这孩子的生辰八字是甲戌年正月初五辰时生人,若夫人犹豫,可等到那时再做决定。”
  又说了会话,荀谦才带着妻女坐上了回家的马车。与来时的期待与欣喜不同,回去的路上,大家都是沉默的。
  后面玄机说的话是她求他说的,她想到一个也许可以改变张氏命运的法子。

☆、第33章 出嫁

  巫潜最近常常与荀谦、顾罗等品酒论道,他虽不满荀谦各种无意识疏离人的行为,但是看在他对自己毕恭毕敬的份上也不计较太多了,毕竟是自己爱女中意的人。
  让巫玥比较惊奇的是巫潜最近把新得的那块璞玉雕琢成了一方私印,印上竟是三郎的字,父亲终是接纳了三郎。
  天高云淡,北雁南归,秋天伴着凉风悄无声息的来到。在新麦收割的清香中,阿灵出嫁的日子眨眼也快到了。
  巫潜有些感慨,“时光如东去之水,川流不息。”
  巫玥听出来父亲这是舍不得阿灵了,劝道,“父亲不要舍不得了,女大不中留的,阿灵也到了该成亲的岁数了。”
  巫潜摇摇头,“我倒不是舍不得阿灵,只是想到阿灵这一成亲,接下来就是你了。”
  这话听得巫玥一阵心酸,“没事,我嫁得近,都不出颍川的,等什么时候父亲想我了,我就回来看父亲。”
  巫潜叹气道,“鸟大离巢,儿大离家。你能过得好就行,不用顾念我。”
  巫玥笑道,“父亲已经考察荀家三郎好长一段时间了,可是放心了?”
  想起来荀谦,巫潜就气不顺,“勉勉强强,他要是不好,配不上我家阿玥,我就是拼了这张老脸也会跟他们荀家悔婚的。”
  巫玥只是笑笑,三郎的真心配她绰绰有余。
  赵氏提前半个月就在准备阿灵的婚礼,她想给女儿一个风风光光的婚礼,“小叔在颍川多友朋,等阿灵成亲可叫他们过来吃喜酒。”
  巫潜很排斥这种应酬,“我们多是以文会友,都不太参加这些俗礼。”
  赵氏哭丧着脸,“若是我家郎主活着,这事儿也求不到小叔身上,奈何郎主去的早,如今阿灵成亲,连个亲朋好友都没有。”
  这话也是实话,巫潜听了难免动容,“我去发帖试试。”
  张氏听了这事儿很不乐意,就跟巫玥诉苦道,“郎主就是耳根软,咱家女孩给人家做妾,有什么好张扬的,生怕别人不知道似的。”
  巫玥知道张氏已经看不惯赵氏母女很久了,就笑着劝慰道,“可怜天下父母心,左右这也是阿灵在咱家办的最后一件事了,以后她出了嫁,母亲也清净了。”
  “我也不是刻薄之人,就是替郎主不值。”
  巫玥笑道,“是,谁不知母亲最在意的就是父亲了。”
  张氏被巫玥逗得一笑也就过去了。
  阿灵出嫁的那天是个阴天,头一天夜里还下了雨。巫家里里外外的张灯挂彩,连院子里的树上都挂上了红绸,红红火火的。
  张氏见了,冷笑,“红的真耀眼。”
  巫玥也没吱声,赵氏做的太过了。她明明知道纳妾不能铺张,也不能披正红,还要如此做,不正是说明她心虚嘛。
  赵氏一大早就里里外外的忙活,也不知道她在忙活什么,总之就是脚不着地。等到了巳时,她不忙活了,就站在院子门口往外张望,等了一会儿也不见人来,她就跑到巫潜跟前去问,“小叔发请帖了吧,这怎么还没有人过来?”
  巫潜有些不悦,“我既是答应下来了,自然是办到了。”
  赵氏讪讪的,“我就是担心他们不来,准备了十几桌酒席呢。”
  “就是都来也坐不够那么多。”
  赵氏也不吱声。
  颍川还是有不少人会卖巫潜一个人情的,不过,来是来,可是来的却不会那么早,等到午时快开饭了,客人才陆陆续续的到,这边客人还没到齐,迎亲的就已经到了。颍川对于远方过来迎亲的,向来都是正午进门与女郎家里人吃一顿和亲饭,第二天一大早趁着太阳还没出来就上路的。
  代替大将军迎亲的是一个年轻的小将叫陈琼,是许昌陈家的,此番替大将军迎亲,顺便回来探亲。陈家子弟?可是了不得的,陈家是颍川堂口之首,比钟家和荀家都更望族的望族,此番大将军派他来,也是给足了巫家面子。
  赵氏听了,觉得一定是她家阿灵招大将军喜欢才这样的。
  巫潜听了,却只有叹息。
  宾客到齐,酒宴开始,众人吃吃喝喝的也挺热闹,虽然每个人似乎都忘记了来此是为了吃喜宴,早把新嫁娘抛在了脑后。
  巫玥见了,“总觉得这样的喜宴没什么意思,这里面又有谁是为了阿灵能嫁人而欢喜送祝福的?”
  赵氏道,“喜宴本来就是让别人来沾咱们的喜气的,又不是巴望着别人送福。”
  巫玥也不接话,去照应着她请来的一群小姊妹了。前阵子,他为了给巫潜分忧,就给一众小姊妹下了帖子,来的也不多。
  妍姬见了阿玥,像是有说不完的话似的,跟在她后面嘀嘀咕咕的说个没完,“阿玥姊姊你都不知道,那人有多讨厌,明明我就是可怜他,他还跟看不出来似的是往这边凑,最不喜欢的就是这样不懂风情的武夫了。”她这是在说上次送花遇到的薛大郎呢。
  巫玥道,“不懂风情证明他有真性情呀。”
  妍姬撇嘴,“他那哪是真性情,阴险着呢,妍儿哪次出门都能被他逮住,还非得过来搭话,吓得妍儿都不敢出门了呢。”
  “有那么烦?”
  妍姬一脸嫌弃,“好烦。”
  巫玥笑了,“那你为何不让你兄长和阿兄帮忙把他打走?”
  妍姬小嘴一嘟,“才不用他们出头,妍儿自己就能搞定。”
  巫玥又笑了。
  妍姬一想起薛大郎就觉得心乱,不太想说他了,“诶呀,不说他了,阿玥姊姊听说没呀,前阵子阿兄的从母还给阿兄送过去一个妾。”
  巫玥心里咯噔一下,这是什么情况?
  妍姬嘴快的说道,“不过阿玥姊姊不用担心啦,我听兄长说阿兄转头把那个妾送人了。”
  还好,巫玥心情简直是大起大落,然而还是面色如常。
  妍姬见巫玥一点反应都没有,很是诧异,“阿玥姊姊难道都不开心吗?”
  “开心?”
  妍姬道,“对呀,开心。兄长说像阿兄这样的人在颍川都找不出第二个来,阿兄从来不近女色,这与别的世家子弟不同,像我兄长那样的身边还有伺候的女人呢。”
  巫玥听妍姬这么一说反而一愣,她好像从未想过跟别的女人一起去分享三郎这回事儿,三郎冷心冷情,能够认可她已经是很不容易了,让他同意另外一个女人整天在他身边,那不可能。他不仅有独享的意,他还有让自己只被一个人拥有的心。巫玥闲来无事会想,若是先死的那个人是她,三郎会怎样,答案大概只有一个,三郎会殉情。
  想想如今世道好多女子都再嫁或者三嫁,他作为一个男子能够从一而终也是挺难得的,巫玥好像瞬间发现他家三郎的又一个优点了。
  巫玥笑道,“我是应该开心。”于茫茫人海中还能够遇到这么一个奇葩,也是她的福。
  阿灵送嫁宴上来的宾客毕竟不是真正亲近的,人们大多是吃了饭,送了礼就走了,姗姗来迟又匆匆早走,午时刚过,人就走的差不多了,只剩下满桌的残羹冷炙,还有落寞飘荡的红绸。
  赵氏痴痴道,“怎么说走就走了呢,都不多待一会儿。”
  张氏和巫玥也不接话。
  张氏有孕在身,最近家里的一干事物都是阿玥在操办的。吃过和亲饭之后,阿玥把迎亲队伍安排妥当。
  张氏道,“你父亲说要与陈家小郎喝酒论道,你让东厨晚些时候再烧水。”
  巫玥应是。
  张氏笑着打趣道,“只希望这陈家小郎莫要过于惊才绝艳,否则你父亲又得恨少生了个女儿。”
  “没事,母亲和父亲都还年轻,等以后再养个妹妹,父亲随便怎么挑。”
  张氏笑道,“岳丈看子婿,怎么看怎么不顺眼。就是把天上的神仙给请下来给你父亲当子婿,你父亲都得挑挑不是。”
  可不是,明明三郎都那么好了。
  巫潜跟陈琼聊到后半夜,大有相见恨晚之意,酒酣深处,又困又醉,他们也没回房,就直接躺在酒席边上睡了一觉,刚眯了一会儿,天就蒙蒙亮了。
  一大早晨,巫家就忙做了一团,梳妆打扮,喂马吃饭,闹腾了足足一个时辰才把阿灵送出门。
  巫玥看着盛装的阿灵,心情是复杂的。
  阿灵分别给赵氏,巫潜夫妇行了大礼,又走到巫潜跟前,“阿灵走了,以后母亲就拜托叔父照顾了。”
  巫潜嘱咐道,“你在都中人生地不熟,要好好照顾自己,万事小心。”
  “阿灵晓得。”
  阿灵走到赵氏跟前,“母亲以后多多保重。”
  赵氏哭的跟个泪人似的,只紧紧攥住阿灵的手不舍得放开。
  阿灵复又瞅了一眼巫玥,一句话也没说,转身上了车。
  巫玥看着巫灵毫不留恋的身影,再想想前世今生发生的种种,忽的几步上前,掀开阿灵的车帘,“我有几句话跟你说。”
  巫灵冷哼,“我们之间有什么好说的?”
  巫玥压低声音道,“朱家的事情我已经知道了。”
  一听朱家,阿灵脸色都变了,“你想做什么?”
  “我什么都不想做,我要是想说出去早就说了,如今说给你听只是想让你记住我这个人情,以后不要做伤害我的事情,毕竟一笔写不出两个巫字来。”
  巫灵狐疑道,“当真就这些?”
  “当真就这些,我不期望以后能得到你的照拂,只求你不要做伤害我的事情。毕竟自家人的伤害会让人心凉。”她前世是真的在意过的。
  巫灵点头,“我今生若做伤害你的事情,天打雷劈。”
  巫玥终于是露出笑容,“你在都中自求多福。”
  车队渐行渐远,巫灵终于是走向了这条艰难奇险之路。富贵险中求吧,无论是走哪条路,只要成功了,就是那条对的。
  巫潜沉吟道,“怎么没早几个月遇到这陈家小儿。”

☆、第34章 胡桃

  荀谦浑然不知半路杀出来一个陈琼对他好不容易构建的子婿地位造成了威胁,他正忙着秋收。荀谦喜欢站在田边地头看农夫农忙,看他们唱着歌谣干着活,辛苦却知足着,如此生命是有力量的,不像是他,拥有太多,又似乎一无所有,这样的状态让他一度不知所求为何,直到遇到她为止。
  管事在一边跟荀谦汇报收成,“今年年头不好,这片地比去年少收了十五石。西山跟下那片……”
  荀谦摆摆手,制止住管事的声音,“你先下去吧。”
  不就是几亩地,几十石粮食,其他房想拿去就拿去了,还当他在意?平白的扰了此刻赏心悦目的心境。有些事,难得糊涂。
  荀谦转头叫住刚要退下的管事,“胡桃长的如何?”
  管事低头道,“回主家的话,今年旱,胡桃长得极好。”
  “等收了,往我那送一篓。”
  管事应下了,心下想,虽他家的几棵胡桃树在颍川都是出了名的好,可是主家不好这口,今年忽然让送去,这是送礼吧。
  巫玥已经很长时间没有看到荀谦了,也不知他最近忙什么呢,他应该快要上门纳吉纳征了。颍川这边纳征,要根据女子年龄送酒。要迎娶的女孩芳龄几许,就要送几多酒,巫玥今年十四满了,三郎应该往巫家送十四坛美酒,不但送酒,这次也要把彩礼送过来了。
  巫家自把阿灵嫁出去之后,就仿佛是经过一番大潮大浪之后的海岸,安静的近乎寂寞。
  赵氏整天待在她自己的院子里,也不出来,偶尔见到她也是面色不济,她还未从嫁女离殇里出来。张氏最近正烦恼着肚中的孩子,犹豫不决,心情也跟着烦躁,已经摔了好多器皿了。而巫潜似乎是故意躲着家中的两个情绪不稳的女人又收拾起自己的那一套书简,笔耕不辍的开始修史,巫玥从旁协助。
  张氏怎么想怎么不顺心,就把巫玥叫来身边,她慌乱的攥着巫玥的手,“阿玥,我最近心里烦,吃不好睡不好的,很难受。”
  巫玥安抚的拍着张氏的手,“母亲是还想着玄机道长的话?”
  “能不想嘛,说的头头是道的。”
  巫玥先前见张氏情绪不佳,也知劝也无意,就静观其变,如今见张氏主动找她诉苦,就知道能劝了,便说道,“母亲可以等一等。如今着急也做不了什么,倒不如安心养胎,母亲为何不赌一下?若是孩子生辰八字真如玄机所言,就把孩子送到道观去,若不是,咱们就当没听过这话,如今母亲最重要的是养好身体。”
  “我知道是这么个理儿,可是……”
  “母亲既然明白这个理,就应该想到如此思虑过重,会影响到肚子里的弟弟妹妹。莫不如安心下来,车到山前必有路。”
  张氏听了巫玥一番劝,这才稍微静下心来,思及自己最近都已经好久没调理膳食了,有些后悔,再多想也不能不吃饭,这可是两张嘴都等着呢。
  巫家这边刚消停下来,荀谦就过来纳征了。他纳征气势很大,十四担稻谷,十四坛美酒,十四匹蚕丝,又装了十四个大红木箱子,浩浩荡荡的一队人一大早就从颍阴驾车来到许县。
  巫家大厅打扫的纤尘不染,巫潜在堂上威严正坐,张氏陪坐在他右手边。
  荀谦进门先是给巫潜和张氏作揖行礼,又坐下吃一碗浆,歇了片刻,与巫潜话了几句家常,媒氏才高声唱礼,“素仰壶范,久钦四德,千金一诺,光生蓬壁,颍川颍阴荀家三郎荀谦特送来彩礼,以期婚配。东海夜明珠一个,翡翠玉白菜一双,红珊瑚一对……”
  张氏听了感叹,纳彩时候不显山不露水,如今纳征憋不住了吧。
  巫潜对这些俗物却是视而不见,在巫潜眼中,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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