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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相_田小璃-第2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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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将呜咽压在喉咙,重重吸着他身上的味道,许久鼓足勇气:“那是什么样?”
    他环住她的手紧了几分:“天下万千耳目,皆知你我携手登楼,天下盛景共享。”
    这是承诺。
    她忍不住小声啜泣,眼泪打湿他襟口,肩膀一起一伏,在他臂弯中真是天然契合。手指揪着他衣裳,她抽气哽咽,模模糊糊吐出三个字:“我信你。”
    十八年走得太长太艰难,她甚至都不敢想会有美梦成真的一日。自他从火海中救下她,生死托付,她早将自己抛开,眼中心中都是他。也曾嫉妒孟卿玉半生顺遂却可享他怜宠,也曾暗恨她付出无悔却只有半世飘零,都说天道公正,她不肯信,却原来上天真的为她留了一条路。
    眼角流光蹿过,下一瞬天幕绽开烟雨,从来没有哪一束烟花,这样美丽。
    她难得哭,如此放肆更是没有。萧戎纵着她,直到人儿没了力气才拦腰抱起,送她回孟府。马车在城楼下等着,分明很长的路,她却觉不过眨眼便至。
    马车缓缓停下,他低头,葱白指尖仍是揪着他袖子,一双眼睛哭得通红,两颊桃花色,仿若春水。他亲了亲鼻尖,孟卿云懒懒缩在他怀里,摇头小声说:“我不想回去。”
    孟卿云脑子里混混沌沌,到了这时还是雾茫茫,只抓着重点确认:“一年?”
    萧戎低笑一声,确定道:“一年。”
    她嘴角抿起笑,眼睛里亮晶晶一片,又往他衣裳上蹭了些眼泪鼻涕。萧戎哭笑不得,手里握着她的发,黑漆漆顺滑香细,丝丝缕缕缠住。
    守得云开见月明,她欢喜难抑,耳边听萧戎道:“等安国事宜处理妥当,你称病辞官,届时我自有法子。”
    她笑起来:“我也有法子,何必还要你费心思在这些上。”要做的话从来简单,只是之前他不松口,她便没有动心思,如今自然能为自己安排妥当。不过他说安国之后……眼珠子一转,开口道:“我去吧。”
    “嗯?”
    她扬起上半身,抿着笑:“要安定安国百姓,派去的人少不得身份贵重,长安城中谁比我更合适?右相在朝中负责调度,我当前锋,必能让吾皇之威扬名天下!”
    她说的不错,萧戎确实也动过这个念头,当下只是微微勾唇:“此去少则三月多则半年,卿卿舍得?”
    她眼神缱绻,笑得更是动人心弦:“人生长远,何必贪一时之欢。”
    他好看的嘴角扬着,伸手将她鬓边发丝归置耳后,转而扣住她的手,十指相扣,慢而稳:“人生长远,何必贪一时之欢……”眸色深而重,竟似情意无边。
    这一夜如酒,醉得她不知人间世事,今夕何夕。两日后朝上递折,自请前往安国处理战后诸事,萧戎批下,隔日她便整装出发。
    随行不过三十人,轻车简从半月便到了太平镇。留守在此的虎贲中郎将卲阙早得了旨意,将太平镇官邸修饰一新等着孟相到来,谁知孟卿云匆匆歇了一宿,翌日便要出关。
    她雷厉风行,旁人也不敢多话,从距离大烨最近的州镇一路扫过去,安抚百姓,收缴仓粮,该赏的赏,该罚的罚,一时间安国百姓皆知大烨治军严厉,并不***扰;大烨相国亲临安抚,已然将他们当做己国百姓。





☆、第一百零六章 此情无计可消除(二十四)

    孟卿云的手段叫卲阙看了分明,自此不敢小觑,听之任之,不过三月就到了安国都城宛城。已经入了春,宛城却冷如冬季,街上行人甚少。当地特有的籽冉花潋潋开了满城,花色纯白,花蕊嫩黄,最是干净动人的颜色。
    他们一行人打从城门进来,风一吹,落花簌簌拂了满身。孟卿云微微仰首,望着那些落花不知怎地弯起一抹笑。
    她是得天独厚的好相貌,一身狐裘裹住马上身姿,然而露出的一张脸风华绝世,直让人移不开眼。卲阙耳后发热,愣愣盯着她看,忽地那双凤目移过来,他脑中轰地一声,尴尬地别开脸去。
    好在孟卿云不以为逆,打马进了皇城。连歇息都不用,将下面官员拟好的册子拿来过了一遍,询问几处不妥,改定了几处。各项所需以及所要带至长安的东西都登记入册,让人送到长安至右相府上。
    以上种种事毕,天色黑沉,卲阙也累得睁不开眼,孟卿云这才大发慈悲地让人去休息。苏历替她端了晚膳进来,还没吃几口,外头有人来报:“孟大人,长安信使到了。钫”
    苏历疑道:“去送册子的人不是方走吗?”
    孟卿云亦是一怔,随即想到某种可能,搁下玉箸道:“我去瞧瞧。”
    宛城地势平坦,天幕更是渺远无边,漆黑无垠。皇城里并没有多少人,孟卿云也不是个喜好铺张浪费的,所以远远才挂着一盏灯笼,在风里轻晃,光影闪烁旱。
    信使在御书房里候着,她记得路,自个儿寻过去。一挑帘,那人笑着打千:“孟大人。”
    见果然是来喜那张脸,孟卿云心下泛喜,不好意思直接开口问萧戎让他带来什么消息,只能笑笑道:“辛苦了。”
    “为皇上与大人分忧,哪有什么苦。”
    “不在长安,不必如此拘礼。”料想来喜匆忙而来,应当累极饿极,忙嘱咐门外候着的下人传膳,末了回过头来笑道:“先坐吧。”
    来喜干笑两声谢恩,手脚扭捏,不知该如何摆放。
    孟卿云微愣,莫名就觉出点东西,眉眼也渐渐冷下来。定了定心神,含笑望着来喜:“公公此次前来,可是有什么旨意?”
    来喜与她相处过一段不短的时间,明白她不是个好欺的,又想起临走前郭济嘱咐的话,鼓了鼓气,掏出怀中藏着的圣旨,恭恭敬敬双手奉上。
    明明是圣旨,不用孟卿云跪下接过,反而是传旨太监卑躬屈膝献上,若叫让旁人见了,想必惊掉下巴。
    可她神色更冷,凤眼微眯,半晌将那卷明黄拿在手上,慢腾腾展开。
    端正墨痕落进眼里,凝起白霜。
    来喜忽地“扑通”跪在地上,肩膀颤抖,强自镇定道:“随行而来的聘礼都在皇城外,还请孟大人清点。皇上口谕,待此间事毕,请大人亲赴庆阳,务必将之遗公主安全接回长安。”
    眼角偷觑,孟卿云神色无波,并不像师傅说的那般可怕。来喜咽了口唾沫,又道:“此次两国联姻,乃是秦晋之好,大人当以大局为重。”
    除旨意外,还有联姻的文书,大红底子,就藏在那明黄之下。
    指尖在缎面上摩挲,她眉眼低垂,过了许久方道:“知道了,你先下去。”
    “是。”
    来喜弓腰退下,屋内外一时太过安静,“咔”的一声就太过清晰。
    她姿势不变,白玉般的手指间拿着的文书轻轻断成两半,所谓秦晋之好,都碎成一堆废纸。
    其实并不算意外,从暗卫带来拓跋遗消息的那次,她就隐约有了预感。可萧戎回长安之后丝毫没有提起,她不多问,只怀疑许是自己多想,没想到会在这个时候成真。
    娶拓跋遗为后?
    眉梢微蹙,随即又散开,嘴角一抹嗤笑。他许你一年之后,你难道还以为是多好的位置么?
    不管是不是拓跋遗,总之不会是她孟卿云。
    刚才吃下去的几口饭涌上来,堵在心口,闷得难受。她是个明白人,又早有底,说不上伤心欲绝,只是有点喘不上气。
    就近靠着一张软榻坐下,平顺几次呼吸,门外响起苏历的声音:“主子?”
    她清了清嗓子,“进来。”
    苏历掀帘而入,应当是听到消息了,默默地不作声。
    孟卿云道:“你随来喜去清点聘礼,随后拟了单子来给我,把邵将军叫来。”
    “是。”
    卲阙刚睡下就被叫起来,不敢怠慢,急急来见孟卿云。她在书桌后坐着,烛火将轮廓染得蒙透,卲阙以为是自己错觉,要不然才这么一会儿工夫,她脸色怎么白成这样?
    “孟大人?”
    孟卿玉头也不抬,低咳两声,道:“皇上欲与漠国联姻,嘱咐我等尽快赶往庆阳求取之遗公主,这两日只能委屈将军加快进程。”
    这话的意思岂不是连睡觉都不必了?
    卲阙苦笑,“下官遵命。”
    她身边的人都是吃惯了苦的,熬着三四天不睡觉并不困难。赶在三月初四将宛城事宜处置好,初五一早,一行人浩浩荡荡前往庆阳。
    别人累,孟卿云以身作则,更是连饭都没吃几口。骑在马上头晕乎乎的,缰绳都握不牢。
    苏历担忧地跟在后头,随时准备接着。卲阙亦是困乏,来喜瞧了瞧西斜的日头,话在嘴边打转几次才说出来:“孟大人,时辰不早了,咱们歇歇再走吧。”
    他来传旨,代表的就是萧戎。孟卿云颔首,卲阙忙下令停下整顿。
    趁着生火做饭的空隙,她到不远处的湖泊边洗了洗脸,在大石头上坐下休息。苏历递过布巾,她也不接,低头瞧着水面的倒影——头发微乱,脸色灰白,生生被熬成这个样子。
    苏历一直担心着,轻声道:“主子睡睡吧。”
    她摇头:“我睡不着。”
    吃过饭后粗粗歇了一宿,天不亮便起来赶路。到得庆阳时,四月将至,拓跋昀派出的大臣在城外十里处相迎,除孟卿云外,其他皆安置在驿站。苏历不肯与她分开,使臣只管笑道:“孟相身份不同,规格礼遇自然也不同,诸位不必担心。”
    都要联姻了,还用担心拓跋昀对她不利么。
    孟卿云安抚下苏历,将诸般事情交付给卲阙,随着使臣进了宫。漠国尚武,就连宫廷建筑都是粗犷简朴,不似大烨,一花一木都静心雕琢。经过一处空旷之地,忽闻女子呼喝声,她偏头望去,却是将近百名身着轻薄铠甲的女子正在操练。
    这场景倒是稀奇,她脚下微滞,使臣笑道:“这是公主的红妆军,选人、操练都是公主一人负责,她们也只听公主的话。”
    漠国只有一位公主,使臣话中带着的夸耀之意听得孟卿云微微一哂:“公主巾帼不让须眉,让人敬佩。”
    使臣更是高兴,一边引着她往前走,一边将之遗公主的聪慧说了个遍。奇怪的是,并没带她去见拓跋昀,而是到一处院子,安置她住下。一身风尘,她好好洗了个干净,还没等晚膳摆好,宫人来传话,拓跋昀要见她。
    一头发还湿着,宫人等不及,一叠声催促,她只好随便拢住,跟着去了。长长宫径小道不见甚么花草,倒是怪石嶙峋,多如牛毛。背上衣裳被发上的水浸得湿了,不舒服得很,她眉梢微蹙,再抬首,引路宫人拐过加上,她加快脚步跟上去。
    “嗤”
    斜里一抹樱红刺来,她下意识往后倾身,可身后一声轻响,又是一柄长枪刺来。不过眨眼,窄小道上涌出来五六名女子,全是白日里那身轻薄铠甲,个个眉眼飞扬,招招致命。
    孟卿云不敢轻懈,快速抽出腰间软剑格挡,几个来回后总算摸出门道。
    这些红妆军单论武力绝不是她的对手,但她们胜在配合无缝,招招相连,将威力发挥到最大。眼角扫视一圈,找出罩门后纵身一跃,剑尖直朝东北角的少女刺去。众人一惊,少女长枪刚抬起,已然被孟卿云挑开,小腹一痛,被踢得在地上翻滚几圈。
    被破了一角,其他几人不过几招便被打趴在地上,哀叫阵阵。
    孟卿云眉梢微冷,挑眉看向躲在加上后的引路宫人,冷笑道:“这就是漠国的待客之道?”
    宫人一个哆嗦,忽地目光一凝,仿佛看到了救星。孟卿云随着他的视线望去,那头走出来男子高大俊朗,浓黑的眉眼锐利如鹰,落在她散乱的湿发上,顿了顿,莫名就带了点柔情。





☆、第一百零七章 此情无计可消除(二十五)

    她收回长剑,直身而立,余晖斜照,睫毛好像两把金色的小扇子。
    “你们这是做什么?”男子淡淡开口,不怒自威。
    众人皆跪:“君上。”
    几个小姑娘捂着自己伤到的地方,楚楚仰目望着他,真是我见犹怜。孟卿云勾了勾唇,行了个礼:“孟卿云见过君上。”
    “不过开个玩笑,哥哥不要生气。”笑声从假山后传来,孟卿云挑眉望去,一抹雪白闯入视线,随着脚步轻移,婀娜身段逐渐展现。那女子不算美,浓眉大眼,有几分男子的英气。偏偏垂眸流转,清丽高贵,说不出的灵动毓秀钶。
    她在拓跋昀面前站定,盈盈虚行一礼,侧身朝孟卿云看来。四目相对,不过一瞬,已然交换许多心思,她行礼笑道:“孟大人,这些小姑娘性子顽劣,对不住大人了。”
    气度风华,不输任何人。
    果然是不同的闽。
    小姑娘们起身朝她赔罪,孟卿云领受:“公主客气了。”神情冷淡,不悦之意昭然。
    拓跋昀眉梢微蹙,看了拓跋遗一眼,拓跋遗笑笑,带着红妆军退下,一时间只剩了他们两个人。他有些踌躇,手抬起又放下,半晌走到她身边。
    孟卿云往后退一步,将袖中藏着的文书拿出奉上。拓跋昀神色一滞,伸出手在那文书边沿碰了碰,倏然就势握住她的手,轻笑道:“我好不容易让萧戎答应派你来迎亲,你就这么冷淡吗?”
    她眼中浮上些许恼怒,挣了挣却没能挣开,于是冷声道:“请君上自重。”
    “啧啧,”他轻叹两声,“好歹有过一段前缘,孟卿云,你真是个薄情人。”
    薄情?他们之前从来没有情,何来薄情之说。
    她眉目越发清冷,薄薄的唇瓣上下开阖,看都不看他一眼:“如若君上对婚事无异议,明日朝上交换婚书,本官方能尽快迎之遗公主回朝,两国结秦晋之好。”她语声渐低,最后落入无边静默。
    拓跋昀正诧异,她忽地抬起头,丹凤眼中粼粼水光,竟对他露出一丝笑:“请我喝酒吧。”
    难得的好脸色,他当然忙不迭答应。让宫人去准备布置,亲自将她带到湖边,案几青瓷壶,配上满池零落的残花枯叶,他顿觉难堪。转头去看她,孟卿云却是颔首一笑:“倒是应景。”
    他嘟囔:“你多呆些日子,等到了五六月,这里是最美的。”
    满池荷花盛放,待到莲藕一成,驾着小舟泛波湖中亲采,最是惬意不过。这么粗粗一想便动了心思,他按捺不住地挥退宫人,热切地望着她。
    孟卿云对那目光视而不见,拂袖在案几边坐下,斟了两杯酒。
    冷风一吹,拓跋昀也回过神,尴尬地笑笑,落座于她身侧,叹气道:“我也不知怎么了,一见到你,自己仿佛变了个人。”
    孟卿云一饮而尽杯中酒,笑道:“一时糊涂罢了。”
    “谁说一时糊涂?”他不服,“孟卿云,我是真心想将你留在庆阳。”坦然无畏,“你有胆有识,武功不俗,若能为我所用,必不会埋没。如果你不放心,那我派人将孟府搬到庆阳。”
    她笑睨他:“两国开战,是你所愿见的?”
    “为了你又何妨。”他并不遮掩,觉得杯子不尽兴,索性抬起坛子灌了几口,大笑道:“迟早之事,若是为了你,甘之如饴。”
    她一顿,别过脸去,片晌低笑一声:“连你都对我这般……”
    “嗯?”他没听清,孟卿云摇头道:“无事。”
    拓跋昀嘴上如是说,心里却跟明镜似的。与大烨撕开脸面,尚且不是时候,再者言孟卿云对萧戎的那番心思,又岂是轻易能够离间的。他揭过不提,问了她的眼睛,又问了长安风土人情,一问一答,慢慢喝去许多。
    她束发的带子不知去了哪儿,湿发被风吹干,柔柔地落在身后。几缕从肩头垂落下来,又细又黑,隐隐暗香不断传来。他不自觉靠近了一点,她正好觉察地转过脸,呼吸贴近,几乎只有半指。
    她的眼睛很黑,睫毛纤长可数,肌肤如玉,想来触手一定亦是温凉。男子浓黑的眉眼漾开一丝莫名涟漪,低低一笑,酒气浓郁:“孟卿云……断袖又何妨。”
    她向后避开,耳边听他道:“之遗如何?”
    她哂笑:“之遗公主风华绝世。”
    “那萧戎……”他带了点促狭,“会喜欢她吗?”
    她不言,起身到雕花石栏边站定,袍角翻飞,竟似要随风而去。拓跋昀心上一顿,不自觉敛了笑,喉间干干的,咽了口酒,走到她身后。
    “吾皇……”她说得很轻,“定会好好待之遗公主。”
    “我从来不为她担心,”他笑道,“之遗很清楚自己要什么,不管在哪里,她都不会委屈自己。”
    孟卿云颔首,“一场联姻,安国五城,进贡减半,姻亲之好……这笔买卖,哪里会委屈公主。”
    他眉间一皱:“我不喜欢你这样说。”
    她回过脸,他神色认真:“之遗想要,我才会给她。”
    原来这个世上的女子,都是有人捧在手心的。
    她心中郁结许久,与他对饮半日,湖上风又大,吹得脑袋发晕。闻言弯了弯唇:“没想到君上还是个好哥哥。”
    “你不也是吗,”他有些郁闷,“当时在随州,你为了孟家小妹妹,可没少做。”抿了抿唇,“孟卿云,我会叮嘱之遗不为难你妹妹,但若孟小姐自己……你可要担待着。”
    “我哪里担待得了那么多,”她神色似讥似怅,手指拂过玉石雕栏,“时辰不早了,我乏了。”言罢拂袖而去,拓跋昀下意识伸手去拉,却只握到一手的风。
    几丝发从他虎口擦过,痒而麻,
    他慢慢收回手,望着那远去的背影,眸色深沉如海。
    孟卿云只当不知,后背灼灼,她不愿回头。她记性好,回去的路也记得清,顺着小道慢慢走,耳边虫鸣,一声声,叫得人心浮气躁。
    忽地脚步一顿,凤眼微眯。
    不远处那抹白色立在月光下,恍惚与月色融为一体,清灵秀丽。她立了立,缓缓走上前,“公主。”
    拓跋遗等她许久,面上却不见恼色,含笑收下一礼,轻声道:“哥哥性情似孩童,麻烦孟大人了。”
    她不置可否:“公主有事?”
    拓跋遗难得羞窘,微微垂首浅笑:“自安国一别,也……有数月了,不知……他可安好?”
    喉咙如同塞了一把稻草,她还得强自镇定,笑答一句:“甚好。”
    拓跋遗似想到什么,神思飘忽,孟卿云道:“既然公主去心似箭,不若与君上说说,尽早启程。”
    拓跋遗在拓跋昀心中的分量毋庸置疑,朝上交换婚书,不过五日,整装启程。随行的嫁妆绵延十数里,拓跋遗环佩朱钗,安坐于轿辇内,孟卿云骑着高头大马,与皇城上的拓跋昀遥遥一别,就此出发。
    自那夜之后,拓跋昀再没有与她私下见面,也没有说些孟浪的话。可在临行之前,命人交给她一枚玄色令牌。
    那东西沉甸甸地揣在怀里,烫得肌肤发热,她隔着布料摸了摸,不懂他的意思。直到晚间宿下,被拓跋遗瞧见,嫣然一笑:“哥哥对孟大人果然看重。”
    见孟卿云不解,她解释道:“这枚令牌可自由通行漠国关卡,便是皇城也可来去自如。”
    他是算定有朝一日她会来?
    撇了撇嘴,将东西交由苏历放好,再不去动。
    从漠国回长安,常州是必经之地。萧焕早接到旨意,将官邸空出布置好,在孟卿云派人提前传话之后,率领众人在白玉关恭迎凤架。
    将近一年未见,萧焕张开了不少,却和萧戎不大像了。到底是历练一段时间,对孟卿云态度好了许多,将人带到官邸安置,样样周到。
    晚间孟卿云向拓跋遗报备过行程后退出,出府去寻师兄。
    陆风早间在白玉关与孟卿云粗粗见了一面,话都没说得上,随后一直在萧焕府外等着。两人相见,各自问了些话,又要分别。
    陆风是知道她与萧戎之间的纠葛,不敢随意触碰她心事,只能嘱咐:“常州虽偏远,却是繁华,在这里生活不比长安输多少。若有一日倦了,你且来,苏苏亦是欢喜的。”
    他不敢说自己,只好把苏苏搬出来。
    PS:压死卿卿感情的最后一根稻草,在这几章里有出现,不过只是一句话,哈哈哈哈哈谁能找出来呢~





☆、第一百零八章 此情无计可消除(二十六)

    孟卿云亦是不露情绪,安抚好他,又进了府。抬头却见少年如玉,斜斜靠在乌木柱子上,淡漠看来。他神色冷了许多,眉梢眼角有些风霜,却依旧是俊朗模样。
    呼吸一滞,她竟觉那目光不堪承受,然而片刻回转,轻轻勾起一抹笑:“叶侍卫。”
    叶元夏站直了身子,“孟大人。”客气有礼,仿佛是再正常不过的相见。
    她含笑领受,与他错身而过。
    在常州耽搁一夜,翌日启程回长安,再无他话。山水辗转,等到的时候,长安的荷花已开到极盛钫。
    安顿拓跋遗的事自有礼部接手,她进宫向萧戎述职。天气炎热,靴底都是一片滚烫,太监打帘入了御书房,冰凉的气息扑面,震得浑身一颤,毛孔舒张。
    几位内阁大人也在,她低头行礼,将整理好的册子奉上,又缓缓说了漠国见闻。汗从发间渗出,沿着脸廓滑下,痒得她眉梢皱了皱。
    “孟大人辛苦了。”交好的大臣笑道,“皇上应当重赏,好不负孟大人此行。旱”
    她干笑两声,萧戎低缓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带着点笑:“朕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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