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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相_田小璃-第2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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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一不是笨人,她在孟府那么些年,对这对兄妹面和心不合的状况了然于心。千说百说,不过是为了让孟卿云带她出宫,保她一命。
孟卿玉的性子,若初一说了解八分,绝不会有另一人敢说了解九分——既然已经对她起了疑心,无论如何都不会饶她性命。现下不过是顾忌着肚子里的孩子暂且不肯杀生,等到一切尘埃落定,她绝讨不了好。
她咬咬牙,抬眸直直望向孟卿云:“自避暑山庄,公子替初一解围开始,初一便明白公子是个磊落人。奴婢与公子来往甚少,公子与小姐……那日您大可不管,让奴婢丢了人,也是让小姐出了丑。可公子还是肯拦下穆郝皇子,得罪了那个……”她说着有几分酸涩,“以至于后来江小姐惨死,都与穆郝脱不了干系。”
江琳谙的名字是孟卿云心口上的一道疤,她眸色一暗:“那我问你……”
突然开口,嗓子有几分莫名的沙哑。她顿了顿,接着道:“你既想我救你,至少该有些诚意。我问你,琳谙没了的那日,究竟和孟卿玉有没有关系?”
初一脸色一僵,攥着帕子惶惶然地望着她。
孟卿云笑起来:“多说无益,你且回去……”
“是!”初一急忙打断,“是小姐命人将江小姐请到宫中,然后将穆郝皇子引过去!”
果然如此。
太阳穴隐隐作痛,她身子有些颤,下意识地扶住桌沿。
“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不是一直希望她快些成亲么,江琳谙待她也不薄,为什么非要置人于死地?
初一咽了口唾沫,却觉唇上干痛,这话说出口,是再没有回寰的余地了:“小姐……小姐忌惮公子与皇上之间的牵绊,本欲促成公子婚事,可谁知公子对江小姐并无甚情意。”
“小姐怒急之下索性铤而走险,若能以江小姐之命换得公子斩杀穆郝皇子,那么为了平息安国之怒,皇上即便不杀公子,也绝对会惩处……可是没想到……”
没想到萧戎早存了灭安国的心思,没想到不仅没能害了孟卿云,反而促成这场战事。
原来,江琳谙是为她死的。
她曾有过疑虑,心中也有计较,却自欺欺人地不肯相信。如果只是因为穆郝和江琳谙之间的过节,她或许会好受些,现在一切铺在明面上,琳谙会死,都是因为她。
胸口闷痛,她抬手压上去,呼吸变得粗重。
“公子?”初一吓得忙起身扶住她,“您……”
“是我大意了,”孟卿云垂下头,脸色白得可怖,发出一声轻嗤:“如果不是我……”
她容色甚好,这般悲戚,谁能不动容?
初一扶着她坐下,随即跪坐在她膝边,“小姐从来对公子心存芥蒂,这事虽与公子有关,却不能怪在公子身上。”
孟卿云摇头,右手手指向内,指甲扎进肉里。
初一眼角瞥到,唬得忙掰开她的手:“公子……公子这是何苦!”
一直以为孟卿云对江琳谙无甚情意,可却为了她敢冒天下之大不韪,一剑杀了一国皇子。这样冲冠一怒为红颜的故事,话本子里有,传说里有,头一次眼见,不是不震撼的。
“江小姐在天有灵,见公子为她报了仇,想来也安息了。”
“人都死了,”她喃喃,“还有什么用。”
“公子,”初一抿唇,“奴婢将此事说出,已然没有回头的余地,请公子不要舍下奴婢。”
孟卿云静默须臾,侧首望着她:“你是她的人,即便我开了口,她也不会答应。”
初一强装镇定:“奴婢知道公子定有办法。”
她垂首,轻轻挣开初一的手,“你先回去吧。”
既不答应,也不拒绝。初一一时摸不着头脑,唯恐孟卿云是在打发她,一时间心思百转,突道:“奴婢还有一事。”
不待孟卿云发问,她接着道:“公子放弃相国之位,如今府里应当也对公子有所不满,还请公子小心。”
她微微一动:“这又是怎么说?”
初一斟酌道:“小姐对公子素有心结,以往碍于公子的身份与孟家的前途不敢轻易动手,可如今……奴婢是担心……”
孟卿云仿佛被抽了力气,缓缓揉额,轻笑一声:“我实在不明白。”起身走向窗前,推开窗户,望着底下人头攒动,低低道:“我的身份确实不招孟家人喜欢,可毕竟兄妹一场,我虽对玉儿……”虽将她送离长安三年,但不过是因为心中芥蒂。如今孟卿玉也进了宫,成了皇妃,何以一直纠缠自己不放?
“她为了害我,酒中下药,迁怒琳谙……”还有在随州让她们身陷拓跋昀之手,种种种种,她实在不明白。
就算有萧戎的关系,但孟氏一家,至于如此吗?
初一深吸几口气,一字一句:“奴婢所说之事,便是公子疑惑。”
孟卿云身子一顿,侧身看着她。
初一理了理思绪,轻声道:“公子可还记得十八年前,周姨娘屋中起火?”
孟卿云眸色骤暗,牢牢盯着她。
“那日今上、小姐,并几位婢仆在花园中玩耍,小姐想看花灯,下人便寻了样式精巧的来。点火后拿在手中玩耍,小姐年纪小,不慎跌倒,花灯破了燃成一团,她一时气不过,随手便扔向周姨娘的屋子。”
“那时天干物燥,眨眼间火起了一片。小姐怕出了人命没法向老爷交代,于是央求今上——当时的太子爷出手相救,这才将火光熄灭,救出了公子。”
“此后公子与太子爷颇为亲近,以至于后来入朝为相,将小姐送到湛北……小姐常说,若当时自个儿不曾心软,那么公子早葬身于火海,老爷、夫人宠爱她,想来不会有多少责备,即便是罚一罚,也好过有如今的许多事……”
她说得清楚明了,然而将这陈年旧事全盘托出,心底仍是不安:“小姐常觉后悔,每次想起,怒气便更深一层,是以多年来,日夜不忘。”
话音落地,厢房里静得出奇,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一股寒意从空气中传来,转瞬五脏六腑都冻得僵硬。莫名的恐惧升腾起,初一僵硬地抬起头,仿佛能听到骨骼的咔擦声。
厢房里的烛油快要没了,光线很是暗淡。孟卿云站在窗前,从她身后照进来的月光反倒明晃晃。她的神色全都笼罩在暗影里,初一分辨不出是在生气还是别的什么,只好道:“奴婢知道的全都向公子坦白,还请公子……不要负我。”
☆、第一百一十四章 此情无计可消除(三十二)
初一耳边尽是自己急促慌张的呼吸声,她怕极了得不到一个答案,双目睁圆,不敢错过孟卿云的任何举动。满头都是汗,发丝紧紧贴在脸廓上,又不敢伸手去碰。一瞬间难熬如火上烤炙,她觉得许是过了一百年,那人才终于缓缓往前走了两步。
昏黄的光照着她的容颜,有几丝灰败,然而神情恢复往常的样子,有几分冷意,嘴角一抹似笑非笑。
“你说的是真的?”孟卿云轻声问。
“千真万确!”初一拍胸脯保证,唯恐她不信自己,“当年险些烧死公子,奴婢因受了惊吓,还在床上病了将近半月!若公子不信,大可去问夫人身边留着的当年侍奉过小姐的老人!”
孟卿云摇摇头,嘴角轻轻勾起,眼里却是凝黑一片:“我信你。钿”
初一松了口气,双目盈泪:“那……”
“你先回去,”孟卿云语声温柔,“我答应你,一定将你带出宫。”
初一闻言大喜:“多谢公子!”言毕又是三叩首,起身垂首告辞匝。
孟卿云就这么看着她走了。
她脑子有些乱,一时间理不清奔涌而出的许多情绪,愣愣地朝窗下望去,正好瞧见初一出了客栈大门,往皇城方向而去。脚步雀跃,单是一个人群中的单影,都可以感受到是多么劫后余生的欢喜。
是……为了玉儿救她?
痛苦地闭上眼,身子一软,无力地靠在窗沿上。脑子里好像有两把小锥子在作乱,另有铁锤咚咚咚地在耳边砸着,手指紧紧抓住木框,她快喘不过气来了!
脸上烫得出奇,她像是突然感应到什么,身子一僵,慢慢睁开眼。从上向下望,不过一眼,正正对上那双许久未见的桃花眼。
少年一身白色锦袍,手执一把折扇,就这么立在街沿树下,淡淡抬首看着她。
他生得很好看,有种江南男子的俊秀风流,又在常州磨砺了那么段时间,增了些豪情天成。这个时候街上已经没有多少人了,空荡荡的长街,只得他这么端端立着,仿佛山水画里留白万千,他是最浓的那一笔。
见她望来,他也不惊,甚而收了扇子垂在身侧,对她露出一点笑。
春风玉露,惊为天人。
她的血一寸寸冷下来,方才的那些闺愁情怀寻觅不见,右手下意识按了按腰间的软剑。只是这样一个晃神的功夫,身后拳脚风声已至。
初一走时没有带上门,倒是便宜了别人。
她凭着反应侧身躲了一下,眼角扫到两个黑衣劲装的男子身影交叠,拳拳生风。她刚受了一场震惊,此时行动阻滞,只能勉强应付。好在很快找回意识,将两人打退些,从窗口纵身一跃,落到地上才暗道一声不好。
方才黑衣人虽步步紧逼,但手脚留有余地,并非招招取她性命。且没带兵刃,赤手空拳招呼,显然也是不想惊动酒楼里的其他人。她匆忙间跳出,只怕中了他们的计……
“云娘,”思绪将将一转,那人已经开了口,“好久不见。”
他的声音很轻,全然不似在常州厉王府邸时的那般客气礼遇,柔柔的,含着几许情愫。
孟卿云心上一痛,旋即敛了情绪,冷笑道:“不是告诉过你,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吗?”
他神色不变,桃花眼中风韵流转,扇子抵着下颌,轻轻一笑:“想你了,自然是要来看看的。”眸色黑重,渐渐弥漫成云雾,淡出一点狠戾与无望的悲哀,“他们都说你要死了,我是不肯信的,你这样的人,怎么会死得这么轻易呢?”
想是长安的流言传到了常州……孟卿云立直了身子,光风霁月的一张脸是他记忆里的模样,就连那嘴角浅浅一抹冷,都是他日夜不堪承受的梦靥。
“你是来杀我的?”她问。
他点点头,仿佛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云娘,你是真聪明。”
她面容冷肃,抽出软剑,冷冷看着他。
他却是怔了怔,突然问她:“你这样聪明,为什么就是看不破呢?萧戎对你不好,你还是对他死心塌地。我连命都可以给你,你却杀我满门……”眸中浮现痛苦,“云娘,我在常州日思夜想,都是怎么才能杀了你。不,杀了你还不够,最好连萧戎也杀了……”
“叶元夏,你还是这么扶不起。”她倏地一声冷嘲,“千里迢迢从常州而来,就只为了说废话?”
叶元夏不恼,淡淡颔首:“是呀,千里万里,从不是为了说这些。”他像是叹息,“你不爱听我说话,我知道的……”
话音未落,身影已起。
使的是叶家祖传的凌霄剑,剑身薄如蝉翼,削铁如泥。用的是他教过她的叶家功夫,快若雷电,气势万钧。
他比以前强了很多,招式间已然有了破釜沉舟的决绝,挥剑、挑刺、劈砍,样子不算漂亮,但足可以杀她。
孟卿云抵了几招便觉出他的不同来,还没想得出应对的方法,先前在厢房里袭击她的两名黑衣人都迎了过来帮手。叶元夏并不觉得不磊落,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神色变动,下一瞬,又涌出七八个人。
他竟带了那么多人来!
她心下不安,不敢再恋战,一剑挥出后快速逃开。身后众人自是紧追不舍,其中以叶元夏轻功最好,一直在她身后五六步处。他们都是练家子,暗卫又都被派了出去……她不敢将人引回孟府,灵机一动,干脆往皇城跑。
叶元夏带的人不少,但皇城侍卫也不是吃素的,他们绝逃不了好。
她方向一变,叶元夏便看了出来,冷嗤一声,借着青砖一踏,身子凌空挥出一剑。他们距得不近,这一剑堪堪擦着她发丝而过,然而剑气太强,生生将束发的冠子劈断!
孟卿云头皮发痛,下一瞬眼前一黑,叶元夏已经落在她身前。
她强止住脚步,凤眼微眯,冷意森然。
叶元夏冷冷一笑:“云娘这是要去哪儿?”
她直视他,一头乌发散开,漂亮的五官从之前的俊朗英气,慢慢显出些妩媚动人。她若肯对他弯唇一笑,他是真的连命都可以不要……可她红唇开阖,吐出的字句冰冷入骨:“我当初就不应该心软放过你!”
“你后悔了?”他说得慢而清晰,“云娘,我这样为你着想,为什么要后悔呢?你放心,你不会孤单的,我亲自送你走,你最喜欢的那个人在下面等你呢。”
她一震,眸子瞪大:“你!”
他轻巧一笑:“你看,我那么喜欢你,喜欢到甚至放弃看萧戎死的机会,也要亲手来送你……”
还有人进了宫?!
她不知他的话是真是假,但如果是真的……不、不,萧戎身边高手如云,不会有事的!
心下强自镇定,然而无论如何都镇定不了。她心急如焚,也顾不得别的,提剑便与叶元夏打起来。另外几名黑衣人追到,迅速加入战局,她以一敌十一,分身不暇,一个晃神间右臂一痛,皮肉撕裂之音大得出奇。
再拖下去是再难有生还的机会,她趁着黑衣人一个不备逃出围攻,捂着右臂朝前奔去。身后脚步声逐渐靠近,她心乱如麻,忽见眼前一条河,才知慌乱中错了方向,已经来到护城河流经的城北。
无法多想,她连停顿都没有,深吸一口气扎进河里。
如今已是十月,夜晚冰冷的河水铺天盖地地灌来,她险些抽筋。顾忌着叶元夏等人,她不敢出气,默默地顺着流向往前,待身子触碰到青石砖,明白已经来到桥下,她方小心翼翼地破水呼吸。
四下寂静,她胸膛起伏剧烈,呼吸声却弱而小,生怕被人听见。
护城河贯穿长安城,自北向南贯通皇城,顺着这座石桥再往前不远,便是皇城北门。叶元夏对长安地形陌生,但知道皇城方位,应当不敢找过来,只怕还以为她躲在原地不动。
话虽如此,她不敢轻举妄动,仍是又藏了将近一刻钟,还是没人找来才上了岸。动作间扯到右臂,疼得她闷哼一声,侧首一看,血肉模糊的痕迹从肩头往下,几乎到了手腕处才止住。
被河水泡得发白的肉往两边分开,甚至看得见森森白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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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五章 此情无计可消除(三十三)
剧烈的疼痛仿佛逐渐苏醒的猛兽,用尽全力撕咬她的血肉。伤口泡过水,更是疼得说不出话,她急促吐纳几次,压下一点便起身往北城门而去。
不一会儿温热的液体慢慢渗出,顺着手臂往下,从指尖滴滴答答地落在地上。
她连分神去看的时间都没有,一路赶到城门外,举起左手大力叩门。漆木大门厚重,砸得手生疼,她大声叫:“开门!”
须臾门内响起人声:“何人在此?!”
她忍痛道:“孟卿云!钿”
门后一愣,讷讷道:“孟大人,宫门已下匙……”她辞官的消息天下皆知,如今还肯称她一声大人,已然是给足了面子。
“快开门!”她厉声道,“我有事向圣上禀报,若是迟了,小心你性命!”
毕竟积威已久,侍卫不敢为难,听她这么一说,忙去向值夜的大人请示,随后开了城门。天极黑,相反便衬出她一张脸白到极致,似乎忍受着极大的痛楚杂。
“孟大人……”
“今晚宫里可出了什么事?”她劈头就问。
侍卫愣住:“没有。”他并不曾听说什么。
孟卿云心下略松,扫了一眼他身上的衣裳,突然道:“披风解了给我。”
“啊?”侍卫一怔,反应过来后忙解下递给她,并没多问。
孟卿云粗粗披在身上,遮住了手臂上怖人的伤,嘱咐道:“去管杨开调人,说是我的意思,今夜务必加强禁宫巡卫,若是出了一星半点差池,让他提头来见!”
“是!”
她气势太强,待侍卫反应过来她早不是相国时,人已往内宫去了。到底是孟卿云,即便没了那层身份,大烨上下亦不敢有人小觑。
侍卫擦了擦额上的汗,忙去寻禁军总管杨开。
。
自前朝开始,宫内一直崇俭避奢,灯火隔着数十步远才有一盏。她走得急,血流得也更快了,腥甜的气味一路散开。眼前发花,脚下踉跄几次,幸好没有跌倒。
眼见着快到内宫,隔着玉桥相看,远远似乎光亮一片,来往匆忙。她心下一惊,赶忙冲上前去随手拽住一个小太监,“出什么事了?!”
小太监正端着一盆子染了血的布巾,被她这么一吓顿时手软,稀里哗啦掉了一地。孟卿云低头看了一眼,心里发凉,丢开小太监快步往宫人涌去的地方跟去。
右半边身子渐渐发麻,似乎腿也不听使唤,她走得很费力气。短短一刻钟,像是过了千万年,浑身一通大汗,衣裳都可以拧出水来。好不容易前方的宫人终于停下步子,有人从宫门里奔出,她费劲地抬起脸,眯眼认出这是永安宫。
脑子里还没转过来,嬷嬷欢喜的声音已经传开:“娘娘生了个小皇子!”
人群里炸开一片笑声,纷纷恭喜玉妃娘娘,山呼千岁、万岁。她被那喧闹声震得耳朵疼,幸是嬷嬷怕她们扰了主子,也让停了,各自去忙。
乌压压的人群顿时作鸟兽散,不过眨眼,偌大的永安宫前,只剩了她一个人。
身上黏腻腻的不知是河水还是汗水,长发一缕缕黏在一起,紧紧贴着肌肤,裹得她燥热。可风一吹,又冷得发颤。
原来萧戎没事……心里转过这么一个心思,接下来又是一声平淡至极的声音:只是孟卿玉生了。
是个男孩。
她眨眨眼,奇异地,什么感觉也没有。或许是半边身子的麻已经扩散到心脏,又或许是今晚遭遇的太多,她已经没有办法觉察自己的想法,她甚至还能冷静地思考自己这副样子进去会不会吓坏别人……但还没决定,脚仿佛有了意识,抬步跨进永安宫宫门。
刚才的混乱纷扰像是错觉,宫门内是另一个世界。安静祥和,隐隐有血腥味弥漫,她不知是自己的,还是孟卿玉的。
弱小却带着新生欢喜的哭喊一直传来,她循着找过去,正对上那扇开了的窗。她隐在暗中,推窗散气的宫婢并没发现。几步之遥,恭维、说话声绵绵不绝。
她看见帐幔被人撩起来挂在银钩上,露出孟卿云的脸。她也是满头大汗,几缕黑发贴着额头,脸上透出一种虚弱苍白的美,然而眼睛里都是喜悦的光。忽地光芒更甚,下一瞬,一袭明黄衣裳来到床前,微微弯腰,将怀里抱着的东西给孟卿玉看。
她伸手在那软糯的小孩子脸上碰了碰,有些惊奇,有些小心。眨眼泛起柔情万千,杏眸漾着水雾,几乎落下泪来。
萧戎笑着说了她几句,挨着在床沿坐下,两人皆是望着臂弯里的娃儿,时而细语,时而相视一笑。
这场景,真是一幅最美的画。
美得永远插不进别人。
然而她却不自知,十八年来飞蛾扑火,以为真心相对,终有一日他眼中也会这般只有她。
是她不自量力。
心口空洞洞的,她只觉右臂疼得难以忍受,伸出左手死死扣住肩头。须臾掌心濡湿,是满满一手的嫣红。
她直愣愣瞧着窗内的新生之喜,连眼睛都忘记眨了,干涩发痒。
孟卿云,你当初怀着的感恩、喜悦,对他的全心托付,都是孟卿玉赏的。
有什么不服呢?
这么多年来对于孟卿玉耿耿于怀,千方百计要拆散他们,原来都是错的。
你的命,都是她赏给你的。
她眼里涌出雾气,磅礴汹涌,却默默无声地化作清泪流下。她连一丝哽咽都不敢发出,害怕惊碎了面前的画。不该哭的,不该……她忍不住,拼了命地克制,却连眼泪都不听自己的话。
他们将她逼到这样的境地……这样的境地!
这么多年,孟卿玉一直在看笑话吧?她这么努力,在孟卿玉眼里,不过是个跳梁小丑。谨守着当年的秘密不肯说出来,却看她像个傻子一样讨好萧戎,对自己用心计。
她伤叶元夏,负陆风……如今得到了报应,他将她逼到这样的境地!
十八年!瞒了她十八年!
胸口一痛,酸涩之气从腹腔间涌出,然而喉痛一阵咕隆,吐出的却是一大口鲜血!她身子一软,手扶住身旁的树木,勉强稳住。
身后步声靠近,随即响起郭济不确定的试探:“孟大人?”她转过身,如瀑长发垂下,如同一卷粲然丝绸。巴掌大的小脸白若纸张,往日最是潋滟晴好的凤眼漆黑无垠,木愣愣没有远近。
郭济吓了一跳:“孟大人?!”
屋内似乎有了动静,她眉间一动,侧首去瞧。萧戎抱着孩子站起来,转对着窗户的方向,正好叫她看清了孩子的长相。
刚出生,还是皱巴巴红彤彤,可眼珠子黑漆漆的,像极了萧戎。鼻子也像,挺拔俊秀,长大了一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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