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娇娘敛财手册-第4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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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萱等到头发全干也不见萧砺回来,她早晨起得早,又坐车颠簸了一路,中午也没歇晌觉,这会儿困得睁不开眼,索性闩了门,留一盏油灯,将包裹放在厅堂的桌上,自去睡了。
  萧砺直到将近三更天才回来,先将马牵到东跨院,走进厅堂,入目便是那只蓝色粗布的包裹。
  打开来看,里面叠得整整齐齐几件衣裳,还有一匣子各式丸药。
  萧砺怔住。
  自从在锦衣卫当差,每年少说也有三五个月到各地办案,短则两三天,长则四五个月,可从来没有人替他准备过行囊。
  他都是胡乱抓两件衣裳卷起来就走。
  这还是头一次,有人在他临行前替他打点行装。
  萧砺想起之前杨萱总是疲倦不堪的脸,内心的柔情仿佛开了闸的洪水般喷涌而出,瞬间将他湮没。
  有一刹那,他甚至想不去大同了,就留在京都守着杨萱,陪着她。
  萧砺展开那件湖蓝色的长衫。长衫熨帖平整,领口跟袖口缀着灰色遥П撸缘梅滞庋胖隆�
  针脚整齐细密,一针一针仿佛都是她的温柔。
  萧砺静立片刻,轻轻褪下身上石青色的长袍,肩头背上横七竖八好几道暗红的伤痕。
  有几处见了血,小十一帮忙涂上药粉,现在已经结了痂。
  伤口是范直抽的,用的是三尺多长的竹片。
  竹片上有毛刺,拉在身上不当心就是一道血痕……


第93章 
  昨天晚上, 他从田庄赶回来, 径自去见范直。
  他说去大同之后, 担心杨萱自己在京都被人欺负, 想让兄弟几个照拂一下。
  范直当场就动了怒,指着萧砺的鼻子道:“温柔乡英雄冢,你接回家才几天就被迷得七晕八素?早知如此, 就不该多管杨家的闲事,免得好好的男儿,为个犯官家里的姑娘忘记本分。”
  骂完萧砺骂杨萱,“自古红颜多祸水, 这还没长大就学会了蛊惑人。”回过头再骂萧砺, “你眼皮子就这么浅, 如果娶个对自己前程有裨益的正妻,能少走多少弯路?何况,等你大权在握,想要什么样的美人得不到?先前就惦记着拿军功抵罪, 不顾自己的前程,现在又想牵连自己兄弟,就这么点出息?白养你这些年了!”
  越说越气,顺手拿起榻边竹片,朝着他抡过来。
  萧砺不闪不躲, 由着他打, 打过十几下, 范直解了气, 瞧见竹片上斑斑血渍,唤来小十一,“把这畜生带出去,别让屋里沾了血。”
  范直在宫里待久了,说话行事都带了宫里的做派。
  不让屋里沾了血,意思就是让小十一给他包扎上药。
  萧砺懂,小十一也懂,伸手去搀萧砺。
  范直止住他,“不是没长腿,让他自己出去……我那药省着点儿,都讨人情得来的。”
  萧砺不吭气,跟着小十一走到厢房,解下衣裳。
  小十一瞧见他背上伤痕,手抖了两下,解释道:“先前那根竹片时候久了,上次教训六哥不当心打断了,前天才换了这根,想必义父也不知道上面有毛刺。”
  一边说,仍是颤了声音,“四哥,要是疼就说声,家里还有玉肌生。”
  玉肌生是太医院配的药,给剪刀割了手,绣花针扎了指头的妃嫔们用的,药性温和,而小十一用的是军中伤药,药性霸道却见效快。
  萧砺笑一笑,安慰小十一,“没事儿,不疼。就用这个吧,义父是为我好,我心里明白。”
  上完药,萧砺又进正屋见范直。
  范直手捧着茶盅,神情恹恹地,“别的我不多说,你自己心里要有数,别为个女人耽误前程……实在放心不下就找小九,至多是些鸡毛蒜皮的事儿,小九足可以应付。”
  萧砺道:“可能还得麻烦大哥,夏怀宁对二姑娘心存不轨,他那人行事卑鄙……”
  不等说完,范直举起手里茶盅,险险扔到萧砺头上,“你怎么不早说?夏怀宁这两年没少出入东宫,在太子眼里也是挂得上名头的,而且为了杨修文的事儿,他上蹿下跳帮了不少忙……他若开口要人,我是没法阻拦。”
  萧砺沉声道:“那就让他开不了这个口。”
  范直冷“哼”一声,“你以为这是两年前?两年前姓夏的狗屁不是,现在可不一样,人家是颇负盛名的少年才子,如果出了差错,肯定消停不了。”挥挥手,“你先走吧,看着你心里就烦,都是什么狗屁事儿。”
  如果夏怀宁是正人君子,萧砺倒并不担心。
  毕竟杨萱年纪小,且在孝期,但凡有点人性的都不会逼迫在孝中逼迫别人。等三年孝满,他早就把大同那边的事情了结了,不会给夏怀宁任何机会。
  可夏怀宁显然不像个君子。
  万一他使出什么下三滥的手段,杨萱一个娇滴滴的小姑娘若是没人商量,未免自乱阵脚,着了他的道儿。
  萧砺得给杨萱找个可以商量事情的人。
  而他最信任的就是他的义兄弟们。
  所以,这才约了程峪在清和楼碰面。
  今天,又去见范直,范直说夏怀宁眼下正闭门苦读,准备秋闱,暂且顾不得其它,让萧砺安心公事。
  萧砺不由微笑。
  这些年范直先先后后共收养了十四个义子,平常里没少打骂他们,可若是有事,也会护着他们帮着他们。
  挨打最多的是小六,最孝敬范直的也是小六。
  小六有小偷小摸的毛病,被打了许多次仍是改不了,范直给他盘了间杂货铺,让他经营个小本生意。
  白天小六穿着长衫人模狗样的,到了夜里就换上紧身衣,专门往高门大户内宅里钻。
  不为偷东西,只因为大户人家看管得紧,他就喜欢这种不要命的感觉。
  而小六听闻萧砺要防备夏怀宁,二话不说要替他把夏怀宁看管起来。
  难得的是范直竟然也没反对,反而要小六当心,不可露了形迹。
  萧砺舀一盆水,端到院子里,当头泼下。
  水浸过尚未完全愈合的伤口,丝丝缕缕的痛。
  萧砺却是欢喜无比。
  他有面凶心善的义父,有诚心相待的兄弟,更有娇嫩得像是春天枝头野山樱一般的杨萱,还有什么不满足?
  这一觉萧砺睡得沉,第二天仍是天刚泛亮就起了身。
  不想杨萱比他起得更早,已经在厨房里生火煮粥。
  灶坑里跳动着的火苗映照着她白净的面容,额角上细细地布了层薄汗,有种打动人心的温暖。
  萧砺看得错不开眼,静静地倚在门旁凝望片刻,轻轻咳一声,“萱萱起这么早?”
  杨萱不防备,吓了一跳,忙站起身,目光里有几分紧张与慌乱,“我怕起来得迟,大人就走了。”
  “不会,”萧砺柔声道:“我还有些话交代你,总会等你的。”很自然地接过她手里烧火棍,蹲在灶前,“……水井在胡同最西头,旁边有户姓许的,给他十文钱,可以送一个月的水,不用你自己去担,卖柴禾的老隋头每五天拉一车来,你估摸着烧完了,就让他送。木柴经烧,比秸秆要贵两文钱……”
  杨萱情不自禁地弯弯唇角。
  这是萧砺吗?
  那个面相冷厉眼神凶狠不善言语的萧砺?
  话竟会这么多,而且都是鸡毛蒜皮的琐事。
  遂开口问道:“大人从哪里打听的?”
  萧砺怔一下,指指隔壁,“那家里的妇人说的。”
  果然!
  萧砺自己在家过日子必定不会这般两文钱三文钱地计较,却是担心她不懂得这些,特特地去邻居家打听。
  杨萱笑不出来了。
  少顷,饭熟,萧砺将饭菜摆到桌子上。
  香喷喷的小米粥,圆滚滚的煮鸡蛋,爽口的炒咸菜。
  不丰盛,却是杨萱起了个大早亲手准备的。
  萧砺赞声,“真香”,掩饰般大口吃起来。
  杨萱半点胃口都没有,却是勉力喝了一碗粥。等放下筷子,便觉得眼眶有些湿,忙忍住了,默默地看着萧砺将包裹背上肩头,默默地看着他到东跨院牵了马,默默地随着他走到门口。
  抬头,视野里已是一片模糊。
  萧砺瞧得清楚,心头满是酸涩,轻声道:“萱萱回去吧,我这边走了。”
  杨萱低低应道:“好。”
  往家里走几步,却不进门,倚在门框边,“我看着大人走。”
  萧砺点点头,翻身上马,行得数步再回头,杨萱仍是靠在门边,柔弱的身影,被黑漆木门映衬着愈加瘦小。
  萧砺深吸口气,疾驰离开。
  杨萱浑身似是脱了力,站了片刻才进门上了门闩,磨磨蹭蹭走进厨房,瞧见饭桌上两只饭碗两双筷子。
  心骤然变得空荡荡的,好半天落不到实处。
  其实平常萧砺总是早出晚归,并不经常在家里,可这种感觉完全不一样。
  萧砺在,她心里踏实,有依靠,而现在……
  杨萱叹一声,将桌上的碗跟筷子收拾起来。
  桌边还有只倒扣着的茶盅,是萧砺给杨萱的零碎银子用来维持家计。
  现在萧砺不在,用不着再放在这里。
  杨萱拿起茶盅,里面除了先前的碎银之外,另有两张纸,一张是五十两的银票,另一张却是萧砺写的字条。
  简简单单四个字——萱萱,等我!
  字迹不算工整,却遒劲有力,像极了萧砺的人。
  杨萱端详好一阵子,才折起来收进荷包里。
  天色已是大亮,杨桂睡眼惺忪地走出来,揉着眼睛问道:“姐,萧大哥呢?”
  杨萱温声道:“大人一早就走了。”
  杨桂咧开嘴刚想哭,却又忍住了,抽抽搭搭地问:“我不想让萧大哥走。”
  杨萱蹲~下身子揽紧他肩头,无声地道:“姐也不想,不想让大人离开。”
  可再不想,萧砺已然离开,而他们的日子总是要继续。
  杨萱按照原先打算,将三人的衣物和日常用品收拾好,对春桃道:“自打家里出事就没见过三舅舅,这会儿要去田庄久住,我去水井胡同说一声。”
  春桃不放心她一个人,干脆带上杨桂一同去。
  三人顶着大太阳走了小半个时辰终于走到水井胡同。
  春桃上前敲门,只听里面有人应道:“来了,来了。”
  声音有些熟悉。
  杨萱心头一跳,又觉得不敢置信,屏住气息等了好一会儿,才听到脚步声响。
  紧接着大门被打开,门开处,有人亭亭而立。
  果然是文竹!
  文竹见到杨萱却是怔了片刻,“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姑娘……”刚开口,已是泣不成声。
  “快起来”,杨萱连忙伸手扶起她,却见从屋里又走出一人。
  明明是三伏天,那人头上却戴着额帕,浑身上下包得严严实实,看上去有些弱不胜风的样子。
  却是三舅母。
  “萱萱,”三舅母唤一声,眼圈顿时红了,“门口不是说话的地方,快进屋。”
  文竹擦干泪,也道:“二姑娘进屋说话,舅太太身子不方便。”
  杨萱抿抿唇,跟着走进东次间,刚进门就看到炕上躺着一个小小的婴孩,正睡得沉。
  三舅母掏帕子擦擦眼角的泪,“这孩子来得不是时候,事情都赶到一块去了,偏生被他拖累得哪儿都不能去。否则怎么着也应该去见你爹娘一面。”
  杨萱原本是有些意难平,可看着三舅母还没出月子,堵在心里的气顿时散了去,仔细端详婴孩片刻,“模样像三舅舅……三舅舅呢?”
  三舅母苦笑,“早先听到扬州那边出事,就急三火四地赶回去了……我倒是想跟着,可快生了,挺着大肚子各种不方便,所以就没去。”
  杨萱“啊”一声,“舅母就一个人?”
  三舅母道:“还有个小丫头,出去买菜还没回来。我们两人也忙得焦头烂额,好在文竹寻你寻到这里,看我顾头不顾尾的,就留了下来。”
  文竹给杨萱等人沏了茶,说起抄家那天的事儿,“……姑娘走了之后,我本想把那个洞口掩上免得被人瞧见,谁知用力太过,整个柴堆全倒了,把我自己也埋了进去。我心思着干脆躲在里面,是死是活全凭天意。后来有官兵过去搜查,不知道从哪里跑出只黑猫,把我给遮掩过去了……一直等到天黑透了,我看四下没人,回正院找了几件衣裳包着,搬把椅子从墙头翻出来。当天夜里,寻个草堆躲了一夜,我心思着姑娘没别的去处,一准儿会到舅太太这里来,所以就……”
  杨萱嗟叹不已,也把自己离家之后偶遇萧砺,受他庇护的事情半真半假地说了遍。
  三舅母道:“本来文竹也是要找你,正好你来了,把她一并带走,身边多个人伺候,我也能放心些。”
  杨萱不应,“我有春桃,您这里却是离不开人。”好说歹说,终于决定让文竹再照顾三舅母些日子,等杨萱从田庄回来再接着她。
  那时候三舅母已经出了月子,可以下地走动了。
  抄家的事情已经过去,再多说除了增加伤悲之外再无益处。
  杨萱便绝口不提以前,转而问起孩子的名字。
  三舅母道:“大名等你三舅舅回来再取,我只给娶了个小名,叫做平哥儿,别的不求,就求个平稳平顺。”
  一边说着,一边从炕桌的抽屉里掏出只匣子,递给杨萱,“你三舅舅去扬州之前嘱咐说给你的……”


第94章 
  匣子约半尺见方,试着不算沉。
  杨萱当着三舅母的面打开, 里面是本小册子, 详细记着好几种纸笺做法。
  上次三舅舅曾经给过她两个做纸笺的方子, 可她一直没有来得及尝试, 这次抄家不知道散落哪里去了,杨萱正觉遗憾,看到册子, 发自内心地欢喜起来,“三舅舅最好了。”
  三舅母莞尔,伸手取出册子,底下还压着几张纸和两把钥匙。
  是两处铺子的房契还有四张五百两的银票。
  一处位于南薰坊南池子大街, 离皇史宬只有一街之隔,距六部也不远, 算得上寸土寸金之地。房契上写得清楚,两间屋,加起来一丈二见方,三千二百两银子,典卖当日一并付清,并无拖欠。
  三千二百两,记得大舅母先前买的那座大四进的宅院是四千八百两,占地是这间铺子的百倍不止。
  这也太坑人了。
  杨萱咂舌, 又看另一处。
  第二处位于干面胡同, 恰好就在黄华坊。
  这处倒是开阔, 宽两丈, 长三丈,前后隔开两大间,共花费九百两。同样是银货两讫并无拖欠。
  两处房子加起来,四千一百两银子,再加上两千的银票,共有六千一百两。
  杨萱大为不解,“三舅舅给我这个干什么?”
  三舅母长长叹一声,“先前我也不知道,你三舅舅去扬州前才告诉我。你外祖父临终前曾分过一次家,给了你三舅舅一万两现银,给你母亲五千两,家中的店铺土地留给你大舅跟二舅。上次,我们被驱逐出族,你大舅私下也贴给我们六千两……你外祖父说过,三个人不能栓在同一条绳上。”
  所以,三舅舅聪明之极却偏偏做出一副浪荡子的模样;所以,在外祖父辛归舟三周年祭奠之日,他满身酒气地被人从青楼拽出来;所以,大舅舅在站队之前,先把三舅舅摘出来,以便辛家能够有后……
  种种种种,之前在三舅舅身上发生的所有事情都可以得到解释。
  辛家的根儿是留住了,可杨家呢?
  早先辛归舟跟辛农将杨修文牵扯进来时,可曾替三代单传的杨家考虑过?可曾替他从小捧在手心长大的辛瑶考虑过?
  如果辛氏没有生下杨桂,如果没有范直从中周旋,恐怕杨家的根儿已经断了。
  这五千两银子,应该算是杨修文替辛家卖命的钱吧?
  杨萱身子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
  三舅母看出杨萱的异样,温声道:“萱萱,你别想岔了。说起来路都是自己选的,尤其辛家的男人,性子都傲得很,谁都不愿意空有一身才学却被人指着脊梁骨骂不长进……这两年,你三舅舅也没得着什么好名声,天天在外浪荡着,就置办了这两处铺面。南池子这间刚收拾好,是要打算开间笔墨铺子,干面胡同原先是家点心铺子,东家染病过世,现下还空着没收拾出来。”
  杨萱默然。
  辛家的男人傲气,杨修文不也是如此?
  即便是生死攸关之际,他也不会低下头颅写一篇赞文,哪怕只是敷衍了事地拼凑一篇。
  况且,白鹤书院被牵连的弟子不少,辛家正是需要银钱的时候,三舅舅却将这笔银子拿出来,可见三舅舅心里仍是惦念她的。
  杨萱心情好转了许多,将房契放回匣子,仍是塞到册子底下,问道:“三舅舅没说几时回来?”
  三舅母摇头,“一时半会儿肯定回不来,扬州那边,事情太多了,等一一安顿下来,怕是要到腊月了……今年过完年,我们带着平哥儿依旧回扬州。”
  杨萱不愿意接受这个事实,却是能够理解三舅舅的做法。
  毕竟扬州是辛家的根基,有辛家的族人。
  三舅舅被除族,但平哥儿却有可能再入辛氏族谱,重新振兴辛氏门楣。
  ……
  从三舅舅家里出来,几近午时。
  火辣辣的太阳炙烤着大地,路旁枝条没精打采地垂着,树叶都蔫巴巴地打了卷儿。
  路上行人少得可怜,大都坐在树荫底下乘凉。
  只有她们几个,顶着大太阳,沿着西江米巷往东走。走不多远,忽听杨桂嚷道:“姐,姐,那个人我见过。”
  杨萱疑惑地抬头,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有个人正从六部出来。
  戴乌纱帽,穿青色官服。
  果然是见过的,就是昨天才在清和楼遇到的程峪。
  杨萱没打算上前厮见,毕竟萧砺平常极少与程峪碰面,她眼下又没有为难之事,只是偶然至此,没有必要去打扰他。
  岂料程峪已经停下步子,站在路边,等杨萱走近,开口问道:“二姑娘,你前来找我,是有什么事情?”
  显然是误会了,以为杨萱特意来这里寻他。
  杨萱很有些奇怪。
  不是说好的分不清人脸吗,怎么一下子就认出她来了?
  而且,她昨天穿的是碧色袄子,今天穿的是湖蓝色,并非同一件。
  心里疑惑,面上却不露,低声解释,“没有什么特别之事,我是经过此地……”忽然想起匣子里的房契,又改了话头,“是想请教一下大人,这附近可有房产经纪,我有铺子想往外租赁。”
  杨家乃书香门第,祖上几代都没有开铺子的,杨修文略懂农事,对于工商却是一窍不通。
  而杨萱更是,只会逛铺子,不懂得如何打理。
  铺子攥在手里不能空放着,最省心的就是赁出去吃租子。
  程峪问道:“铺面在哪里,多大地方?”
  杨萱忙将房契拿出来。
  程峪认真看过,打量杨萱两眼,“租赁之事不用急,依我之见,还是先往顺天府去备了案再做打算。”
  杨萱不解。
  有房契在手不就可以了,为什么要去备案?
  程峪解释道:“铺子地角极好,价格也不便宜,可你一个姑娘家,若是房产经纪欺你年幼不经事,又或者是租户不讲理,另行做了假的房契强占你的铺子,届时可无从说理去。去官府备案就是个认证,不过要交三分的契税。”
  三分的税就是一百两银子抽三两税,三千二百两银子要抽去九十六两的税钱。
  难怪很多人不愿意去备案,这税钱也太高了。
  将近一百两银子,他们三人节省点花,可以吃用七八年不成问题。
  程峪见杨萱犹豫不决,便道:“二姑娘手头若不方便,我这里尚有些银两,一时半会儿用不上,暂且借与姑娘应急。”
  “不用,不用,”杨萱怎可能随便借别人的银子,连忙推辞,“我有银钱,就是觉得不太值当。”
  程峪很肯定地说:“值当!不瞒二姑娘,这附近的铺子能买到手都是赚,多少人惦记着想买买不到。”
  杨萱见他说得如此笃定,便道:“那就依程大人所言去顺天府备上案。”
  程峪看看天色,伸手指了不远处一家面馆,“顺天府距这里有些路程,你们先去吃碗面,我去叫辆马车。”
  杨萱上次去过牢狱,知道路途不短,便点点头,带杨桂去面馆等着。
  不等吃完面,杨桂喊着尿急,杨萱向伙计问清茅房方位,让春桃带着杨桂去小解。
  这时程峪从外面进来,站在门口四处打量着。
  面馆里只七八桌客人,除了两桌全是大老爷们之外,有两桌是一家四口,其余三桌则是女眷。
  程峪目光在这三桌女客之间逡巡,犹豫不定。
  杨萱正要出声招呼,杨桂已洗过手蹦蹦跳跳的跑过来,程峪眸光一亮,急步走过来,含笑道:“马车已经找好了,不知姑娘几时能动身?”
  “这就可以走,”杨萱掏帕子给杨桂擦干手,目光不经意看到杨桂前襟缝着的麻布,顿时了然。
  昨天他们是两个姑娘带一男童,今儿也是,而且男童身上缝着麻布。
  两下一对照,能认出她来也不出奇。
  马车正停在面馆门口,杨萱三人坐车,程峪却是骑一匹灰色小毛驴,不紧不慢地随在旁边。
  约莫两刻钟,行至顺天府衙,程峪栓好毛驴,吩咐车夫在门外等着,径自引杨萱到户房去找经承。
  经承跟程峪认识,非常客气,看了眼房契,二话不说,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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