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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君,入局来-第4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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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一四六 神隐 (下)
墨玉般的眸子里,黯色流转似流云,漂浮于透亮波光之上,透着一股说不出来的沉闷味儿。
“我两百岁时,知道我有个母亲,瞒着父神独自出了九幽,在凡间找到了她。”
白初目里满是惊讶,“两百岁?那时,你不过孩童大小。”
“嗯,还是个孩童。”梵谷望着白初,心头触动。细细回忆间,往日种种,渐而清晰,“她虽轮回成了凡人,却带着前世所有记忆,见到我时也认得出我。”
“她轮回的那一世,是个独居的寡妇。我找到她时,她在家中做饭。她见到我,没有一点惊讶,也没有一点悲喜。我叫她娘亲,她留我吃饭。用膳的过程中,我叫她同我一块回去,她没答话。
饭后,我在她院子里的葡萄架下午睡。醒来时,整个院落里都没有了凡人气息。我一间一间房找她,最后在一间偏僻的房里找到了她,用床单扯成的长布挂在房梁下,她浑身冰冷,已经上吊死了多时。”
白初一怔,“怎……怎么会这样?”
“我当时吓坏了,以为她是被人谋杀,飞快回了魔界,去了冥府。冥司告诉我,她又入了轮回,上一世,是自杀。”
他目里黯黯,继续道:“我不甘心,再次找到她。她轮回之后的另一世被我找到时,是个明日就要出阁的相府千金。我找到她时,她在房里试喜服。十五六岁的年纪,美丽又迷人。我问她什么时候能跟我回去,她依旧没有回答我。却问我饿不饿,要不要吃她亲手做的饼子?
我生来是神怎么会饿?却陷在她温柔的笑里,鬼使神差说想吃。结果,她去了厨房,再也没回来。”
“她难道又……”白初盯着他,突然间觉得说不出话来。
“没错,又死了,还是自杀。”梵谷面上露出几分讥讽的笑来,不知是在自嘲还是嘲她,“她府里的下人在厨房边的井里捞出了她,井旁边还有一叠热乎的饼子。”
房里蜡烛燃尽,悄然熄灭了去。屋子里瞬间暗下来,这个时候,白初一双金眸在暗色中显得分外明显,晶亮亮的,似夜里绽着金辉的宝石。
梵谷望着她的眼睛看了一瞬,“是不是觉得可笑?这世间怎么会有这样的人?”
白初抿唇,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在那之后,我又找了她几次,每次她都会寻个时机在我看不到的地方死去。不管我如何哀求,如何哭闹,结果都一样。”
白初斟酌了话语开口:“隐世,是不是就不希望被人找到?”
“我开始也这么想。可是白初,根本不是这样。”他看着她,“有一次,我跟踪我父神去凡间,远远的看着他进了她的房,看着他同她说了话,看着她在我父神离去后,活得好好的。”
“我当时欣喜若狂,在我父神离去后的第二日再去找单独她。在那之前,父神知道我跟踪他,折了树上的枝条抽了我一顿。打得不重,我故意不让那些红紫伤痕自己愈合,去找她。”
“她看了我身上的伤,细心的给我上了药。即便她知道这是多此一举,却也没有拆穿我的小把戏。我这次还没来得及同她说希望她回去之类的话,她转身放药瓶的当口,吞金自杀。”
如果之前只是不希望人找到她,如今看来,却似是针对梵谷……
白初望着他,“后来呢?”
“后来,妲夷知道了我总去找我娘的事,就哄着告诉我,娘亲不喜欢小孩,等我长大了,她就不会再这样。”他淡淡说着,“明显是哄小孩的话,我当时却信了。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去找她。”
房里暗暗,却丝毫不会影响两人的视物。
白初静静看着他,暗色里,他脸上棱角如峰,每一寸轮廓都似如刻刀精致雕琢过,美轮美奂。
“再后来,我万余岁,那时候当然知道妲夷的话是骗我。我再次去了凡间,又一次找到了她,她的那一世,家庭和睦,有丈夫,还有一双儿女。
我当时已经没有儿时对母亲的那种念想了。只是单纯的想过去看看她。
我离得远远的,一点也没打扰她们一家。
我看着她带着两个孩子在院子里玩耍。两个孩子就一点点大,堪堪及她腰高。
女孩在踢着毽子,男孩在玩着陀螺。她在旁边陪着他们玩,满脸都是笑。
我之前找她那么多世,那些时候里,她不是没有对我笑过,可是没有一次是笑得那么真切,那么温暖。
我以为她是心性淡泊,想神隐避世,我在人间待了一阵,每天都去看她,每天都不出现在她面前。
直到有一天,她的一双儿女偷偷溜出家门去河边玩,她的女儿掉到了河里。河水又凶又急,她一下就被河水冲走。
小男孩心慌了,追着小女孩在岸边跑,脚下没留意,踩了石子滑到了河里,被浪潮一卷,随着小女孩一同被冲了去。
两个孩子那么小,被这河水一冲,就绝对没有活命的机会。两个孩子命里注定今日会死,勾魂的鬼差早就在一旁候着了。
我当时恰好路过,知道本不该插手,可出于私心,不愿见到她伤心的模样,就伸手救了那两个孩子。
两个孩子一身湿,男孩子还好,女孩子被河水冲得没了力气,我抱着女孩,牵着男孩送他们两个回去。
在路上,遇到了发现孩子不见,出来寻人的她。
我以为,她见着我送着她孩子回来,面上至少该露出几分笑来,可是,一点没有。
她见了我,似是见了鬼怪一般,发狂的上前来从我手中夺过她两个孩子,见到两个孩子一身湿,也不向我问一句,带着孩子扭头就走。
走得飞快,一面走,一面嘱咐两个孩子不要和陌生人在一起,以后见了我,就要离得远远的。
她走得太快,孩子跟不上,男孩很快就要摔倒。
我虽然觉得她态度异样,却也没多想,上前扶了孩子一把。
然后,她似见到了仇人一般飞快打落我的手,护着孩子到了一边,对我说了一个字,‘滚’。”
最后一个字,寂寂然,寥寥然,听得白初心里微微一紧。
如果之前只是想神隐隐世不愿见他,如今就明显不是那样了。这世间,哪有一个母亲会这么不分青红皂白,叫自己的孩子滚?
金色的眸里露出几分疑惑诧异神色,白初望着他,内心一片惊骇莫名。
他垂着睫,黯色隐在眼帘底下,从她的角度看不到他的神色变化。目光下移,顺着他的手臂往下,看到他放在床上的手,五指成拳,攥得很紧。
“当时即便是再蠢也能发现其中不对劲了。
我问她为什么,她不答,牵了孩子就要走……”
梵谷当时哪里肯就这么让人走,当即拦了三人的路,青尧不说明白,他就不放她们走。
“她似是厌恶极了我,紧紧护着两个孩子,威胁我,我如果不马上离开,她就死在我面前。”说到这里,梵谷冷笑出了声,“呵,说得好似只要我离开,她就不会寻死了似的。”
凡人生死有轮回,即便死了,还有下一世,这个威胁,根本就算不了什么威胁。
白初侧卧在他身边,抬眼看她,“你让她威胁到了吗?”
“威胁?怎么可能。”梵谷的笑容浮在嘴角,看在白初眼里,微微发涩,“她要我滚,我便偏要留下。她护她凡世的孩子,我便偏要把他们抢过来。她用死来威胁我,我便拧断了她女儿的手,踢断了她儿子的腿。”
他话语淡淡,语气一直很平静,仿佛说的不是他自己的事,故事里的悲欢随着他的话一句一句散去,散在空气里,散开在白初的心里,“然后呢?”
“她怒极,搬起地上的石头冲上来,往我身上砸。”
白初心里一咯噔,睁大了眼。
“那石头砸在我身上,碎开,根本伤不了我。这块石头碎了,她又找另一块石头砸,一下比一下砸得重。她发狂似的对我说,‘为什么活下来的是你?为什么你不魂飞魄散死个干净!’”他顿了顿,“这个时候,我才知道,她神隐避的不是世,避的是我。”
白初静静望着他,把手覆在他握紧了的手上。
“那是我亲生母亲,她希望我去死,魂飞魄散。”他声音哑了哑,“我不知道为什么她会那么恨我。石头一块块的砸,一声声的骂。那两个孩子见着她拿石头砸我,也顾不上哭,竟也捡了石头往我身上砸。丝毫不顾念之前是谁救了他们的命。”
白初握紧了他些,她最是知道他的脾气,定定看他,“你当时肯定生气了。”
“嗯,我生气了。”他的目光在她的手上一落,看着她的手将他的手紧紧握住,微微笑笑,任她握着,“我当时气极,直接拧断了两个孩子的脖子。”
白初听得心口微酸,“他们命里本就该死,你救了他们一命,再将他们的命要回来,不算错。”
“我也不认为我有错。”他淡淡说着,嘴角勾了丝笑,“你知道她接下来干了什么么?”
“干了什么?”
“她拔了头上的簪子,利落的刺向了自己的喉咙。”
☆、章一四七 仅此而已
簪子扎破脖颈动脉,当时鲜血喷涌而出,淋了梵谷一脸。
轮回反复,一世一世均是不同面貌。只有此时,生魂离体,恢复了神泽,才露出原来相貌来。
梵谷此生第一次见到了她母亲的本来面目。容貌清丽,并不是倾城容色,长发似瀑,到了脚踝。一身雪青色衣裳,更衬得她面容肃冷,双目寒冽似刃。
“她又一次在我面前死去,这一次与以往不同。凡身死,神身复。她神泽恢复的那一刹,卸了我的胳膊,断了我一条腿。前来勾那两个孩子魂的鬼差差点没被吓得魂飞魄散了去。”
白初眉间轻轻拧起,将他的手再次握紧了些。她从不知道梵谷的母亲同他有这么一段过去。她从小没有母亲,却也当过母亲。这世间,怎么会有母亲这么对待自己的孩子?
“她逼着我向那两个孩子的生魂道歉,拧着我那断了的胳膊,强迫我向那两个命里就该死去的凡人生魂下跪。”他眼帘轻阂,声音淡淡。
一字一句都颤在白初心尖,她似是被情绪感染,咬牙切齿:“两个凡人,怎么配?”
“两个凡人,当然不配。”
“后来呢?”
“我跪了。”
“跪了?!”她声音高了些,浑然不置信。
“她断了我一条腿,我是真跪了。我不会出手伤她,却也不会白白受气。”他睁眼,墨眸里幽深如潭,“我直接打散了两个孩子的魂魄,当即叫他们灰飞烟灭。”
白初心里再颤了颤,“然、然后呢?”
“她还想对我动手,我跟她说,再动我一下,就叫她凡世的父母、丈夫,所有亲族永远消弭于世间。”
“这倒像是你能干出来的事。”
“她也觉得这些事情我应该能做的出来,当即放开了我,再入了冥府转世。”
同样的事,白初认为他做得出来,那是因为她了解他。而梵谷的母亲……不是因为了解,而是认定了他就会那么做。前者和后者有很大的不同。前者是相信,后者却是——不信。
他的母亲,根本就不信任他。
于是,他说什么,做什么,不管好坏,都是错。
这种错,直接升为了厌恶。
比恨更让人心凉。
白初抿唇,犹疑了阵子开口,“你母亲,为什么对你这样?”
“我刚开始也不知道。我问父神,他执意不说。”
她听着他说,心中喟然。
“对待我父神,我自然有一套应付的法子。”他说着笑了笑,翻手将她的手反握在手心,“我跟他说,他若不告诉我,我就去西天,把观音奸了再出家。”
她的手指在他掌心挠了挠,“假的吧?别说你父神听了会生气,你也不可能真去那么做。”
“嗯,假的。”他嘴角挂着浅笑,凑近她,“我跟他说的是,如果不告诉我,我就去青丘拐了白初,奸了以后一起出家。”
白初闻言柳眉竖起,手从他掌心抽出来,狠狠在他肩头敲了一拳:“这话你敢在我面前说!”
“轻点儿,身上还带着伤呢。”
白初瞪他一记,不再动作了。奸观音的事他肯定不会去做,可若放在那时,他把她从青丘拐出去,哥哥绝对不会拦着他。
他万余岁的时候,他们还未相识。但是奸她,他做得出来。
两人的身份摆在那,他不管奸不奸她,日后都会娶了她。
白初脸上一阵白一阵红,“然后呢,他告诉你了?”
“嗯,说了。”
白初不阴不阳的说了声:“你爹还真明白你。”
梵谷尴尬的清咳了声,飞快的将话题拉回来,“白初,我原是有一个弟弟和一个妹妹的。”
原来,青尧当年有身孕,肚子里并不只有梵谷一个。
在神界,双生子已是十分罕见,她那一胎,却有三个。
再不用梵谷继续说,白初几乎是立时知道了青尧不待见梵谷的原因。
他那两双弟妹,自然是无缘存活下来。天理,天道,绝对不可能让青尧一胎产下三个神子。
于是,青尧和重肆他们注定一次见不到三个孩子。
重肆知道其中的利害,与其孩子刚生下来就死,不如直接在母体便死掉一个,这样,死去的那个的灵力,会直接给它其他的兄弟。
青尧不愿。她执着的想要将三个孩子一同生下来。
结果,生产当日。
只生下来一个,刚出生的孩子,嘴里还有血,手里把玩着另外两个孩子的脐带。
生下来的那个自然是梵谷,他在出生之际,将同胞弟妹生吞了。
魔神之所以为魔,并不是没有说法的。
物竞天择,适者生存的法则,在母体里同样适用。
人们只知道生产时母亲会痛,却不知道,孩子在母亲肚子里的痛并不会比母亲小。
窒息,挤压,浑身难受。
神之子,在母体内便开始启智通明。
梵谷不知道他身边两个同他差不多大小的东西是什么,但他却清楚知道,他身边那两个东西,在馋食他的魂魄灵气。这个时候,他如果不吃了它们,它们便会一同将他分食掉。
在生死面前,他自然理所应当的选择怎么让自己生。
于是,他反过来吞了它们,自己活了下来。
青尧是昆仑山上的神女,她不知道魔神之争是天性使然。更不知道神生来身份尊贵,凌驾于众生之上,天道,不会允许她一胎产下多子。
她只知道她刚生下来的孩子,残忍的吞噬了他的同胞弟妹。她厌恶梵谷,打心底觉得他恶心。
不管重肆如何同她解释,她一概不听,她一心觉得她的两个孩子是梵谷杀的,她把所有错都归咎在了梵谷身上,甚至在想,若是当初听了重肆的话,把梵谷扼杀在母体里,该有多好?
这样,她就会有两个孩子,不会见到这个残忍的恶魔。
青尧不想见到梵谷,见到梵谷她就会想起她还未出世就消弭于三界内的其它两个孩子。
于是,青尧选择了神隐。
宁愿反复轮回,都不想要看到他。
白初定定看着梵谷,“梵谷,这不是你的错。”
“我知道。”
这一声轻轻,柔柔的飘到她耳朵里,似咬破了的青柠,酸涩猛然侵入口腔,传到每一个味蕾深处,泛起一点点的苦。
“后来,我再也没有主动找过她。直到三万年前,我父神殒灭,我才再见了她一次,将父神的事情告诉她。”
“兴许是轮回久了,对生死看得淡了,三界仙魔中的任何事仿佛都入不了她的眼,即便是父神羽化,她也没有动容。我问她,如果当年我没出生,眼下在世的是另外两个,她会不会不是这副模样?”
这个问题,自然没有得到回答。她见了他之后,又寻了法子自戕了。
其实,根本就不需要问这个问题。
梵谷若没有出生,被弟妹吞吃了,青尧肯定会把他的死怪在他的弟妹身上。
他的弟妹死了,便怪罪于他一人。
不管是哪一种,青尧都不会开心。
都会选择神隐。
“白初,说是来凡间养伤,你来人间是为了看你儿子,而我,同样存了自己的私心。”他淡淡看她,并不在乎将所有事都告诉她,“我从没带别人来看过她,这次带了你,她自然知道是怎么回事。”
“我存了我的私心,希望她知道我即将成婚,会放下那些芥蒂。可是……白初,她竟然在家里随时备着能致命的药,就好像随时见了我都能随时再入轮回一样……”
话到一半,再没有说下去。
话里的悲凉,入心,入肺。
白初朝他伸出了手,手臂圈上了他的脖子,她想要安慰他,脑海里想了好久都没有想出什么好话来,一层惆怅一层火,她咬牙开口,“昆仑山上的神,就是矫情!”
梵谷怔了怔,而后失笑,伸臂搂上她的腰,“我那矫情的娘亲好歹这回没有放着我不管。不是说了,隔壁住的人能帮我疗伤?”
“隔壁住了什么人?”
“白初,你猜不到?”
三界里,能疗天罚的人没有多少。首先,必须要是神。
与白初相识的神,三界里不多,却也不算少。她处得近些的,自然是哥哥,池夙和梵谷。别说隔壁的人不可能是哥哥,更不可能是池夙,就算他们两个真在这里,也不可能出手为梵谷疗伤。
而她认识的其他神,不是被她得罪过的,就是得罪过她的。作为三界里有名的祸害,她小时候祸害人的事可没少做过。
凡间这么个破地方,如果真有人能看在她的面上给梵谷疗伤,还甘愿找地方让他两住下。
白初面上僵了僵,不会……是她神隐多年,从未见过的阿爹阿娘吧?
她从小没有父母,久而久之,她都快忘了自己是有爹娘的。
“梵谷,你早就知道?”她定定看他,话不说明白,她却知道,他肯定听得懂她在问什么。你早就知道我爹娘在这里?
梵谷微笑,“不算早,我找我娘时,顺带发现隔壁没住凡人。一不小心,好奇了一下。”
心底一角隐隐潮涌,白初说不出此刻心里是种什么感觉。
狐狸生性洒脱不羁,她的父母身影,绝对不会入轮回受折腾。只会自己随自己的喜好云游四海,而且,定不可能在一个地方呆长久。
他掌管冥府,想要知道母亲在哪,翻一翻轮回簿子便立马可知。他若想带她来见他的母亲,根本不需要在他受伤的时候带她过来。
看他的母亲,不是他的私心。
他的私心……是为了她。
她从小没有父母,并不意味着就真正不在乎。
“梵谷,你故意的?”
“嗯,故意的。”
没有人比他更懂她,没有人比他更知道她心里在遗憾些什么。他曾经遗憾的事,不想让她也一直遗憾下去。他得不到的,他想让她尽可能的得到,仅此而已。
☆、章一四八 小伙伴们都惊呆了
翌日,白初从房里推门出来已经是正午时分。
昨天下了一夜的雪,地面上积了厚厚的雪,银装素裹,天地一色,入眼遍是苍白景象。
白初的面上仍带着几分潮红,不像是刚睡醒后面上的容光红润,更像是些做了其它事情之后的模样……
梵谷一面系着腰带,一面从她身后过来。待腰带系好,他伸臂过去揽住她的腰,声音里透着满满的笑意,呵气在她耳边,“昨晚,可还舒服?”
暖气扑在耳朵上,酥酥痒痒,白初面上未散的红晕更加深了些,柳眉倒竖,侧肘就要往他身上招呼,被他提前按住了手,“别动手,我身上还带着伤呢。”
白初瞪他一眼,面上更红了。昨晚,他就一直是这一句话……
就凭着这一句话,她顾忌着他身上的伤,不敢多有动作,他却是肆无忌惮,折腾撩拨得她浑身被他牵着走。现在想来,简直可恶至极!
她一脚用力踩在他的脚背上,从他的怀里出来,极快的转移了话题,“屋子里那位,你预备怎么收拾?”
屋子里,一具尸体,昨晚服药而死。
梵谷抬脚搭在一旁的窗梗上,用手拍了拍鞋面,“一具凡人尸体,难不成还要我挖个坑把她埋了,再立个碑,烧三炷香?”
并非梵谷人情淡薄,屋子里那人,没死之前有青尧的记忆,死了以后,不过是个没有魂魄的空壳子,细算起来,与梵谷半点关系都没有。
白初想了一想,“尸体放在房内,会不会发臭?”
梵谷睇了她一眼,“欢心这些?你还想在这屋子里住下去?”
白初状似无意的瞟了眼隔壁的院落,“这地方,看起来也不错。咱们正好需要个落脚地儿,而这里刚好死了人没人住。”
“屋子里死了人,又住进两个陌生人,你觉得左邻右舍不会报官?”
“人又不是我们杀的,再者,告官又怎样,无非几个凡人……”
话还没说完,就被梵谷拉着出了院门,直接推到了隔壁的院门前,“白初,胆小就直说,别找借口。”
“……”
院门紧闭着,门里传来几声犬吠,神息一寻,果然没有凡人气息。
白初看着近在咫尺的院门,抿了抿唇,扯着梵谷往旁边走了几步,“我觉得,你到凡间来养伤,该寻个景致好的去处,这个小村子看起来平平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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