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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宫秋_落花逐水流-第4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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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有充裕的国库,才养得起保家卫国、开疆拓土的铁骑之军!

  受人崇敬的君王,必然需要骁勇善战的军队来维护王朝的荣耀!

  所以,那小小一张地图,对刘彻来说,是何等重要。

  她深明刘彻的野心,自然也知道这一次为寻宝的排驾出行,意义何其重要。

  “现在明白朕‘隐居’在此处的用意啦?”刘彻探手,轻轻捏了捏她的脸颊:“朕不想让太多人知道朕此行的目的,愈低调愈好,——况且藏宝之处具体位置尚未确定,朕居此处坐镇指挥,朕的暗哨全散了出去,一有消息,立时来报。……处理完这事,咱们就回长安!”他还生怕陈阿娇听不明白,又言真意切说道:“娇娇,朕的天下,太需要一支铁骑军来保卫了!可养这样庞大的一支军队,国库根本无法负担!冗兵的代价最终还是会转嫁到黎民百姓头上,——为保国库开源,只得不断增加赋税收入,长此以往,百姓困苦,积弱积贫,于国家、社稷无益呀!”

  “我不懂这些国家大事,——我只知道,既然是陛下与刘荣哥哥都愿意做的事,那必是对的。”

  皇帝点点头。

  作者有话要说:今日第二更已上!

  辣个…看在作者略略有些勤奋的份上,可否求个作收?作收好久没动了,真忧伤!


  第98章 不照绮罗筵只照逃亡屋(7)


  御驾回荣,一路旌旗招摇,行至长安时,已是元朔三年的初冬。城墙屋檐,皆被一层薄雪覆盖,过眼望去,白茫茫一片,却不能叫人多望,仿佛多望一眼,满地轻薄的银白都能教热腾腾的眼神化融了水。

  皇帝于御辇中,着貂绒大裘,看着长安满街繁华,唇边微微溢着笑意。他的天下,他的长安城,在他稍息时,仍然绽放着耀耀的光彩;御驾回京,古老的长安城仍以最优雅淡然的姿态,迎接王城的主人……

  九天阊阖开宫殿,万国衣冠拜冕旒。陛下的荣耀与骄傲,在这王城每一处细小的瓦砾中,与天同寿、与大汉江山齐祚!

  只要王城仍在,大汉的每一位君王,便如清流细水,在宗庙祭祀中繁嗣延盛,将荣耀传之于后,递二世可至万世而为君。

  他是这样想的,亦是这样做的。

  皇帝微微闭着眼睛,紫貂的毛色在阳光下发着淡荧的光,微雪初晴时分,阳光并不十分暖,也不刺眼,透过薄纱车帷,正照皇帝肩上,那一圈儿紫貂毛便趁了光,拂在皇帝脖颈边格外招摇。

  他正襟危坐,闭着眼,脸上挂着淡淡的微笑。坐在他的御辇中,随着辇车的晃动而轻轻地颠簸。

  皇帝忽然摆手,辇车停了下来,从侍匆匆地踩着小步跟上,这一条黄幡长龙,因皇帝一句话,便当街整个儿停了下来,围观百姓不知内情,只道君威浩然,不免又拜,皆街头絮语不止。

  从侍因踮脚低头,只等皇帝下谕。皇帝往他那儿挪了挪,附耳说了几句,从侍领命而去。

  不一会儿,长龙之后有一辇车离了队,驱往前来,近皇帝御帐时,从侍谒了谒,对那辇中人低声说了几句什么,车帘子被掀起,一双玉手探了出来,从侍忙扶人,辇中之人原是个年轻轻的女子,她才下辇,已被宫女子支伞护的好生周全,只看着背影,好生曼妙,一瞧便知是个美人儿!

  帐中皇帝轻咳了声,从侍闻声慌乱乱地将美妇人送进御辇中,待美妇人坐稳,因唱一声:“陛下驾起——”

  黄幡长龙仿佛闻声而动,每一个褶角,好似都被风扯的左摆右晃。

  皇帝仪仗,自长安街上一路而过,直向汉宫行去。

  皇帝握了她的手,脸上仍挂着浅浅温和的笑,再悄悄地缩了拳,将她的体温攥紧、再攥紧些……

  皇帝因笑:“怎么好像有些冷?”

  陈阿娇道:“你瞧薄雪都积了这么一层呢,能不冷么?”

  “也是,”皇帝笑的更暖,“离开长安时,还是秋天,这一路走,秋转了深秋,回来的路上,连薄雪都积起来了!你怎样——要不要让他们熬碗姜汤?”

  她笑的乐呢:“咱们都走了家门口啦,凭怎样熬也熬过去了!这会儿又要平白折腾人呢?”

  皇帝便挨了过去,将她圈在怀里,被她挣了:“……这成个甚么样子呢!外头可都看得见!”

  “看得见又怎样?都是朕的百姓!凭他们能嚼说朕的不是?再说了——”他贫的没能耐:“朕爱美人,这么明昭昭又极寻常的事儿,还须怕人暗里嚼说?你去问问,满朝臣工,不论文臣还是武将,哪个不爱美人、哪个不搂着自家媳妇说些混账话?”

  陈阿娇便捶他:“愈说愈教人厌烦!凭你去向旁人说,我不爱听!”

  他笑了,便喊她:“娇娇——朕的娇娇——”

  陈阿娇瞪他一眼:“好端端的——你坐你的辇,我坐我的辇,咱们井水不犯河水,您……您把我弄龙车上做什么?”

  皇帝笑的愈发像个孩子:“朕是皇帝,这点儿自由都没有么?朕爱把你弄过来陪朕说说话,你似极不乐意?”

  “嗳——”陈阿娇毫不客气地回:“哪能乐意呢!一个口无遮拦的皇帝,无赖似的!狗儿都嫌!”

  刘彻便哈哈大笑,笑过一阵之后,便又实心说道:“你须记得——这普天之下,朕的后宫万千美人之中,唯只你一个人敢这么跟朕说话……”起先还是泼皮似的说胡话闹着呢,这会儿皇帝立时正经了,连音调都沉缓了下来:“娇娇,前头便是汉宫,咱们回家了。——好短的路程,朕一点儿……都舍不得。一回去,又是冰窖似的冷。朕喜欢谁,不喜欢谁,皆要看旁人脸色,皆不能随心所欲……”

  陈阿娇只觉有些讽刺,便问道:“譬如呢?”

  “譬如——”皇帝低下头,半点儿没觉得她的“讽刺”有多不堪入耳,为她这一句话,便认真思索着,许久才低声说道:“譬如,朕也知,朕若爱谁,不能明着捧,捧高了天儿,反是害了她。除非朕时时刻刻都将她带在身边,否则,总有一日,朕看走了眼,朕喜欢的、朕深爱的,都会失去!”他看着她的眼睛,忽然就变得极温柔:“……你还不知朕为何这会儿要把你召来龙车么?朕想多看看你……”他的声音渐渐地沉喑下去:“汉宫就在眼前,一回宫,朕又是皇帝,兜着可真累。这宫里,有人不喜欢朕亲近你,朕虽可不必管,但朕没那些精力,日日盯着你,总有走眼走心的时候……娇娇,到时,我真怕,……是朕折了你的性子,你过不好。”

  她眼眶微潮,当真有些难过了。

  但皇帝的担忧并非多余,一回宫,他又是高座之上的君王;但……更是长乐宫的孝子。

  回宫的迎礼很隆重,各宫妃子列位站着,皇太后居首,皇后依次而下,薄雪初晴的午后,锦服团簇似艳艳的花海,张扬在莹白的雪地里……

  每一位女子,皆着华服,插花钿。对于她们来说,今日是盛典,只因陛下的回宫,后宫之中又终有了一丝企盼,哪怕承君恩的希望太小、太渺茫,但夜夜孤灯冷影捱过的日子,总算不必再重复。明知皇帝驾幸的大好事,怎么也轮不到她们,苦寒的夜里,总算有了一丝微弱的萤光,无论如何,都是值得庆幸,并且盼望的。

  这至少是一个美好的下午。

  但皇太后并不这么想。

  作者有话要说:这章有点短、还有点肉麻…就酱紫了~~~  其实这又是一个转折,有点难写,作者得好好琢磨琢磨~~那个,下章还是重复的防盗章节,请不必购买! 明天会在替换正章之后,再多更一章…也就是说,明天有两更哦!

  虽然有点卡文,但明天两更是一定会码出来的…


  第99章 不照绮罗筵,只照逃亡屋(8)


  因田汀拢侍笥牖实垡丫讼酉丁;实鄄皇歉隹鲜苋丝刂频闹鞫笊模飧鲎瞿盖椎模笞呕实坌宰臃址置鳎罢笞游示颂锿‘之事已与皇帝怄上了,皇帝起先敛势,算是顺着她的意了。但之后,这孝顺儿子条条道儿都给皇舅舅堵上了,依太后的心思,自是另有想头的,她忽略了皇帝行事素来雷厉风行,却歪解着……总是有枕边风,吹着吹着,便吹歪了皇帝心思。

  这会儿率众宫妃迎皇帝御驾,自然对人对事都有了“威严”的眼色,因冷笑问皇帝:“这一程,陛下游幸可快活?”

  皇太后这眼神便转向了陈阿娇。

  皇帝没防皇太后这么直剌剌地问,心里便有了数。料着田汀皇氯橇四负蟛桓咝耍だ止炔桓咝肆耍砸膊换崛莸盟咝耍啬盟肀呷丝省�

  因是赔笑:“这一程,朕收获许多。母后,待儿臣详细说来。”言罢,便欲将太后引入内宫……

  太后却不动。

  上上下下打量陈阿娇一番,因向皇帝说:“陛下可记得周幽王烽火戏诸侯,惹来多少的祸患?后宫专宠,于君王、于社稷,皆无益!陛下南幸,好大的阵仗,偏只带了一位美人,却将中宫都留了下来……”

  皇帝晃了一眼卫子夫,便仍笑道:“中宫皇后母仪天下,若也与朕一道离了长安,掖庭内虚,事无旁佐,朕的后宫,才要出大乱子!母后说是也不是?”

  王太后没接他的话,拧熄了内火,才向他笑了笑:“母后只是提醒皇帝,为你好,也为这大汉江山好。”

  “不说这些,”皇帝赔笑,便将皇太后往里迎,“这一路上,朕遇见许多有趣的事儿,正想着,一回宫定往母后跟前抖来。来,母后……”

  声音便愈来愈轻,仪仗都紧随那边行了去。

  “母后听说,你路上遭了刺客?”

  “不大的事儿,刘安按捺不住了,逼宫夺位,都是从前七国之乱中诸侯王嚼烂的伎俩……朕有对付的策略。”

  “儿子兜的住就好。”

  ……

  来年开春,军报频传。

  皇帝在他的汉宫,迎来了注定不平静的一年。

  先不久,皇帝细作回报,淮南王刘安正屯粮练军,叛迹愈来愈明显;紧随其后而来的,是北疆匈奴之患,一年寒冻,趁了融冰之时,匈奴单于率部再犯汉境,烧杀抢掠,无所不为,扰的北境之地,呜咽四起,民不聊生……

  皇帝朝堂之上龙颜大怒,立派大军压制。散朝之前,另有一议,皇帝欲率亲军,御驾亲征!

  此议自为多数臣工立否,皇帝言辞激烈,言臣工无能为君分忧,朕心伤劳。群臣再反驳,皇帝冷面相对,言心意已决,此议不容再辩。

  皇帝下朝之后,连宣室殿都未回,直奔椒房殿。

  这是开春以来,皇帝首回幸宣室殿,杨得意随从,暗里想,陛下亲征之意果已决,下了朝无二的心思,直奔椒房殿,那意思是……要探探皇后口风?

  方这么忖着,御驾已至椒房殿。杨得意依例唱起:“陛下驾到——”

  想来里头也忙乱了手脚,比往常晚了好些许,才有宫女子打前迎出来,皇帝往里一探,卫子夫正慌慌张张迎外,因见了皇帝,脸上便微有喜色:“陛下怎地有空来啦?”便谒礼。

  椒房殿宫女子也下跪拜曰:“陛下万年无极!”

  皇帝整肃坐好,端了一盏香茗,只闻那香气,清清淡淡的,煞是好闻,便道:“你这儿茶果一向不错,朕乐意来。”

  这是客气话了。

  皇帝自然乐意去干净洁雅的好地方,但卫子夫心知,皇帝更乐意与聪明人说话。便不拐弯抹角,温温一笑,问皇帝道:“陛下,臣妾听闻……您欲御驾亲征?这……这可使不得呀!漠北苦寒,匈奴穷凶极恶,陛下手底下,名将无数,随便征派一个,怎样也好过陛下亲去呀!陛下一人之安危,牵系着这天下万万人的命脉,望陛下三思!”说起“名将”,她脸上自然而然现出一丝骄傲。这也无怪,后宫之人,凭这一点,只她是能骄傲的。

  不想皇帝却立时变了脸色:“皇后说什么?”

  卫子夫一骇,瞧皇帝这面色,心下便有数是自个儿说坏了话,便连声道:“臣妾知罪!臣妾知罪!”

  “皇后罪在何处?”

  她落了套,自然答:“臣妾不该妄揣圣意,臣妾错了!臣妾是心忧陛下安危,所以才……”

  “挂心朕的安危,便急了眼。这点无错。”

  卫子夫一怔。

  皇帝却忽然拔高了声量:“朕早朝方才议过,御驾亲征……朕的确有这个意,但,那不过是一个时辰前的事儿,皇后消息竟这般灵通?好似朕上早朝,皇后也在朝上旁听似的!”

  虽不是嗔怒的模样,但这字字落下,语气愈来愈重,便是有意责怪了。

  卫子夫这下才豁然开朗,原是这样,皇帝是恼怒她派人跟听太过急切呢!没有一位帝王,能忍受后宫的步步紧逼,而无动于衷。他深觉圣上君威被冒犯了,像是有人掐着他脖子似的,贴着他身儿听秘呢,皇太后对他追迫这样紧,皇后便有样学样!居然连皇帝的早朝也敢派人暗中监听!

  他极不乐意——

  “皇后,据儿尚年幼,你这么急切垂帘,是否太早了点?”

  卫子夫浑身一颤,似迎头被一记闷雷劈中,从里至外,在那一瞬间,都灼了焦。她此刻连口齿都不能清晰,颤抖着声,道:“陛下,何出此言……臣妾……臣妾怎敢……”

  “朕这次来,不是来纠皇后的过错,”皇帝抬眉乜了她一眼,因道,“朕只记得皇后的贤惠。”

  卫子夫眼中略有惊讶,慌忙跪了下来:“臣妾惭愧!”

  却忽觉有一道阴影飘至眼前,她抬头去看,却仍似不敢相信——

  原来皇帝已将手递给她,那顺眉的模样儿,倒溢着几分温柔,不似先前对她恼怒了。卫子夫虽心中有惑,但到底还是高兴的,便将手交到皇帝手里……

  皇帝轻声:“子夫,朕只记得你的贤惠与好处。你须知,朕是这样看重你,这后宫诸事,唯你能公正处置,朕信任你。朕一直都信任你。”

  卫子夫心中满是疑惑。

  皇帝怎突然变成这模样啦?


  第100章 不照绮罗筵只照逃亡屋(9)


  送走皇帝之后,卫子夫一脸沉黯,总觉心里头压了块石头似的。婉心便劝慰道:“娘娘不必太忧心,陛下即便御驾亲征,若战场上有甚意外,亲军必是拼死舍命护驾的!陛下吉人天相,一定会平安回来!”

  “本宫不忧这个,”卫子夫道,“你说的对,陛下天脉龙相,福祚绵延,万不能有事。沙场之事,全交将军们便可,本宫想管也管不得。”

  “那娘娘所忧何事?”

  卫子夫因叹:“陛下走时,教我万万照顾后宫,称本宫‘贤惠’,这么地,本宫总觉哪里不大对劲呢……”

  婉心笑道:“婢子还当有甚么事呢,陛下念娘娘贤惠,便将后宫大权全交了娘娘。皇后之位极尊,娘娘母仪天下,自然是……这个话怎么说呢?……能者多劳!能者多劳嘛,陛下一旦亲征,宫中无主,多少的事,自然都由娘娘牵头处置,陛下对娘娘多信任!”

  “话虽这么说……”卫子夫脸上却不显快活:“陛下特地嘱咐本宫,要好生照顾那远瑾夫人,这……”

  远瑾夫人大名,此时宫中已无人不晓。一听了这名儿,连婉心都怔了怔,不免酸道:“这倒奇了!‘远瑾夫人’招牌明晃晃的,谁见着不耀的眼睁不开,只得躲了去。她这好胳膊好腿儿的,还须咱们娘娘照顾吗?”

  “陛下未免太小瞧我,”卫子夫叹了一口气,“陛下是怕我——”她忽地便顿住了,缓了缓才又说:“陛下怕我没看住,远瑾夫人被宫里魑魅魍魉害了去呢!这一招,走的极好——”她向婉心笑了笑:“傻丫头,咱们的陛下,拿着对付臣工的心思,权衡后宫呢。”

  “恕婢子蠢钝……”婉心一时未反应过来。

  “他教本宫守好远瑾夫人,又夸赞本宫贤惠,这岂非是说……远瑾夫人若在陛下离宫的这些日子里,有个甚么差池,都是本宫的错,是本宫‘不贤惠’之故?”

  因掂量着这话的斤两,卫子夫愈发愁。婉心也连连叹息:“那么……竟无旁的法儿了吗?”

  卫子夫无奈道:“在这宫里,本宫信奉之则第一条便是,自保为上。若能自保,哪还会去管旁人如何荣宠、如何富贵呐!陛下既这么交代了本宫,本宫一定尽力为之。谁若找远瑾夫人的茬儿,本宫一定出头。但也有一点,只怕本宫是无能为力的……”

  婉心见她心思万般重,便道:“婢子虽蠢钝,但经娘娘点拨,亦能通透一点半点儿。娘娘不妨与婢子说说,若真轮上了那‘万般无能为力’之事时,咱们亦可有所准备。娘娘心子太善,陛下让娘娘回护远瑾夫人,娘娘便应的痛快。嗳!”

  “总也有本宫回护不周的时候……”卫子夫话里有话:“比如……太后娘娘一向见她不顺眼的,陛下若御驾亲征,远在天际,这边倒是给我箍了道紧箍子,我哪敢动弹呐,她受了半点苦楚,不管与我有关没关,陛下回来都得找本宫算账。但……陛下总算漏了一点,本宫不敢动他心爱的美人,本宫也不会动。陛下的母亲,若认准了远瑾夫人惑上媚主,趁着陛下远征之时,稍稍地要与桂宫那位松落松落筋骨,本宫权势再大,亦不敢冲撞太后娘娘。要不要出头,可都由不得本宫做主啦!”

  婉心好似听明白了什么,一颗悬着的心总算落了下来,因笑说:“那便是啦。娘娘贤惠大度,陛下交与娘娘的事儿,娘娘必会尽心竭力去做。但若是……长乐宫老太后非要与娘娘反着干,娘娘自不能冲撞太后,太后娘娘厌恶谁,要收拾谁,皇后娘娘可挡不住!那到时……陛下交代照料的人,若真有了什么差错,亦怪不到椒房殿头上呀!”

  皇后的笑容有些疲累。婉心便欲搀扶去侍候皇后午睡,卫子夫却摆手挡开,一个人靠在裹了虎皮的矮榻上,困意微微地袭上来。

  因想皇帝这会子大抵人又在桂宫,心里总也不是这么个滋味。但也无法儿,她是贤惠大度的皇后,哪能与一名小小的媵妾争风吃醋呢。

  皇子据年岁尚小,正是闹腾的时候,滑溜鱼儿似的,手里攥也攥不住,一眨眼的功夫,又从乳母手里滑溜着跑走了,闹腾闹腾,正“滑”到了皇后跟前,挨着虎皮直流口水,一双眼睛忽闪忽闪,好招人爱。

  婉心因拉了小皇子的手,欲让他起开,便笑吟吟道:“皇子殿下,婢子带您外头找好吃的,好么?”便要将肉乎乎的小手递与乳母,不想小皇子个儿小,劲儿还挺大,包子脸上堆了满满的笑意,软软糯糯的声儿可真招人疼:“据儿不去、据儿、据儿要与母亲在一起!”

  卫子夫此时已醒转了来,舒展舒展,便笑吟吟要将皇儿举起来:“据儿,母后抱!”

  小皇子还挺害羞,不肯往她怀里靠。

  她笑着起身,便拎包袱似的将孩子拎起来,搂进怀里:“据儿,母后的好据儿!”她本是舞姬出身,非但舞技精湛,声色尤美,搂着孩子晃悠晃悠,便哼起了儿歌来。

  未央椒房殿,好久没这么气氛轻松过了。

  卫子夫抱着孩子,轻轻地吻了吻皇儿的脸颊,轻声:“据儿,是为了你。一切都是为了你……”

  那眼神,却已经没了先前的温柔。

  皇帝亲征之意已决,令人意外的是,长乐宫皇太后也不过只是微言反对了一下,待皇帝呈禀其逐鹿之雄心后,太后非但不阻止,反夸赞皇帝有乃父、乃祖之气魄,允其亲征,另嘱咐各将领好生保护皇帝。

  汉宫的春日,在这鼓点极密的阴霾时分,迎来了并不愉快的往后。

  骤雨初歇。

  她打伞,立在檐廊下,近处便是那一方池塘,夏天时,映日荷花,大绿的叶盖托举着鲜妍的粉色荷,迎风一照,挨倒一片,仿佛满池都是鲜活的生命。着百衣的仙子正举掌在水上足蹈,华服沾了水,漂亮的褶皱漾成一片……

  仿佛有人趴在水边在吹吐,这么一吹,便皱了镜子似的湖面。

  她喃喃:“真是个漂亮的地方……不知何时开荷花呢?”

  似是自言自语。但守值的宫女子总不敢不回话,因怯怯说:“夫人,此时正是春日,荷花……当是夏天开的。”

  她“哦”了一声,便又望远天,沉入了自己的世界里。

  密雨刚过,此时只有稀疏的点子,迎风似撒豆子般撒在荷塘上,镜子一样的塘面便裂开了纹,一漾一漾的,煞是好看。

  她接过宫女子为她撑开的伞,缓声笑:“本宫来吧。风里头站着,怪冷,你去煮碗姜汤来……本宫一会儿便进去。”

  便这么支开了人。

  风头里便只剩了她这么一个人。

  她忽然丢开了伞。

  漂亮的紫色骨柄伞很快被卷落在地,像一只大翼的紫蝴蝶,挨着冰冷的泥泞再也挣扎不起来……

  春天的荷塘,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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