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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太偏心-第4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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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郗削梨的手一顿,朝着独自喃喃的赵宜安望去。
赵宜安也望向他:“四哥哥又如何能从重重包围中脱身幸存?”
赵郗低下头,继续削着梨:“我是从密道逃走的。”
“少了最重要的四哥哥,难道没有人发现禀告么?”
“宜安。”赵郗停下手,却未抬头,他的声音沉沉的,如马车外渐合的夜色,“你想说什么?”
赵宜安将脸埋进手臂:“不想说什么。”
马车里静了下来,赵郗慢慢将梨削完,切下一块放在碟子里:“吃梨。”
赵宜安却不抬头。
赵郗也没了心思。
他也瞧见赵郡与赵阮的陵墓,皆是循皇室规格,没有一点失礼数。而那些被牵连殒身的奴仆,也被好好寻了地方安葬。
“不过是些表面功夫罢了。”赵郗冷哼,合上小刀,丢进了格子里。
不再多言。
回到皇子府已夜深,赵郗跳下马车,转身想去扶赵宜安。
而赵宜安自顾自下来,提起裙子,弯腰进了软轿。
一直到进屋之前,赵宜安才回头:“兼听则明。哥哥也听一听赵陆想说什么罢。”
赵郗这会儿倒没接话,见妹妹进了房,只暗自气道:“心都偏到哪里去了?”
装可怜这么有用的么?
但赵陆的话也确实叫他不安。
他说,他知道宜安的身世。
赵陆还以为赵郗不会听进去他的话,哪知第二日,金公公就慌里慌张进来回:“四、四皇子到了。”
提到赵郗的时候,金公公还有些犹豫,不知该如何称呼。
赵陆也愣了一瞬,但他很快就道:“请进来罢。”
又放下手中的笔,理了理身上的衣裳,正了正头上金冠。
赵郗没什么好气,风风火火进了西暖阁。
上一回来,还是昭帝召见他和太子,考太子治国均衡之道。赵郗不爱学这个,就坐在边上打瞌睡,朦朦胧胧听见太子温声回话,又闻昭帝慢慢点评其中疏漏。
恍如隔世。
宝座下首有圈椅,赵郗毫不客气坐下,道:“说罢,看看能不能骗过我。”
金公公垂着头,一点声音都不敢出。
赵陆唤他:“金公公。”
金公公忙躬身:“是。”
“去倒茶。”
吩咐完,赵陆又转向下首的赵郗,朝他解释:“我还要叫个人。”
赵郗抱臂嗤笑:“架势挺足。”
叫吧,他倒要瞧瞧,赵陆这小混账有什么难言之隐。
一盏茶后。
瞧着内侍将人拖下去,赵郗面露不耐:“这就是全部了?”
被带上来的是孙氏党羽,当初颇受孙仁商器重,也做了不少阴毒之事。
赵郗并不是傻子,妹妹生疑之处他又怎么会想不到。
只是屠戮突如其来,等他打起精神,赵陆却已将仇家灭了满门。
他什么也没做,连妹妹都没保护好。
赵郗心烦意乱,强压下胸中躁意,问道:“还有呢?我要听的不止这些。”
还有更尖利的一根刺梗在他心间。
赵郗抬头,面色不善,朝宝座上的赵陆望去。
赵陆身着常服,背后是上百条姿态各异的蟠龙。他神色平静,回视赵郗。
“宜安,并不是父皇亲生。”
第94章 侥幸
从旧年出事到如今,四皇子府封了大半年,一朝开了府,府内各处自然要好生修正。
姚沐坐在临时搭建的凉棚下,小小啜了一口凉茶,放下茶碗,又叹了口气。
早上去沈家军拉练,午后来皇子府监工,晚上再去养心殿汇报。
物尽其用,赵陆很可以。
姚沐眯着眼睛小憩,忽然听见前头传来动静。
他勾勾手指,将侍立的仆人叫到跟前:“谁来了?”
仆人弯腰笑回道:“是宫里的金公公,前儿陛下吩咐,说要送人过来的。还叫我们准备着。”
什么人?
姚沐回过味儿来。
宣荷。
他微微撑起身子,远远儿瞧见有一顶软轿入了垂花门。
宣荷的腿还未好,怪不得叫她坐轿。
姚沐摸摸下巴,一时间不知该不该笑赵陆傻。
居然将宣荷送回赵宜安身边。
“下去罢。”他挥挥手。
仆人乖觉退到边上,姚沐又慢慢躺回椅子上。
一时无言。
*
宣荷进来的时候,赵宜安正坐在廊下看芭蕉。
芭蕉喜温暖,京城这里原来是种不长久的,但赵郗一向在稀奇古怪的事儿有股韧劲儿,费了许多心思,硬是将皇子府里种得满地都是。
只是虽然能瞧见,但它们结不了果,或者才长出小小的芭蕉,很快就被冻得落在地上,烂在泥里,无疾而终。
赵郗想过办法,却不大奏效,最后没了耐心,也就随它们去了。
今日赵郗进宫,赵宜安早上起来,没人在她跟前叽叽喳喳,她有了闲暇,便静静倚着廊柱犯懒。
大半年无人照料,这些芭蕉竟也没有枯萎,夏天一到,又热热闹闹绿了起来。
赵宜安忽然露出笑,抬起手指,在最近的那张芭蕉叶上轻轻一挑。
“娘娘?”
金公公弯着腰,脸上堆满笑意,小心翼翼朝着廊下的美人问安。
赵陆并未将赵宜安恢复记忆的事告知他人,但金公公打量如今局面,湖嫔竟然跟着四皇子住到皇子府里,大约也能猜出大半。
他今日送宣荷过来,顺便揣度湖嫔态度。
赵宜安闻声回头,就见宣荷拄着拐,由小宫女搀着,立在金公公身后。
而见了赵宜安,宣荷眼眶含泪,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赵宜安便侧头:“宣荷怎么了?”
金公公弯着腰回:“上回在行宫,宣荷姑娘摔了一跤,还未好全。”
“哦。”赵宜安点头,她记起赵郗带她从密道离开,应该是宣荷同他里应外合。
“去房里罢。”
“是。”
看着宣荷在偏房榻上躺下,赵宜安才后知后觉,金公公还带了一个人来。
“府上新来的婢女毕竟年纪小,尚未伺候过人,陛下担心她们失职,特地将金缕派来,一来照顾娘娘,二来也能教那些婢女做事。”
陪着笑,金公公侧过身,让金缕上前行礼。
孙太后死了,作为她贴身宫女的金缕却好好活着,可知她身份不一般。
赵宜安盯着她瞧了一会儿,最后转开了目光。
“那就留下罢。”
*
“公主……”宣荷靠在枕头上望向赵宜安,语气犹豫,“好像安静了许多。”
赵宜安正坐在窗下挑宝石,闻言道:“伤的不是嘴,便开始没规没矩了是么?”
宣荷忙道:“奴婢怎敢?”
但她瞒不住心事,闭了一会儿嘴,还是忍不住问道:“公主是不是……好了?”
“我什么时候又不好了?”赵宜安扬起眉,朝宣荷丢了一颗珍珠。
宣荷躺着不敢大动,任由那珍珠掉到她衣襟上,才伸手去捡了回来,闭上眼双手合十,神情虔诚:“菩萨保佑,公主真的好了。”
又叹道:“要是元嬷嬷同莲平也能知道就好了。”
“还是求菩萨保佑你的腿罢。”说完这句,赵宜安便对手上的事没了耐心。
她正学着打络子,再把珍珠宝石缠在里面,但丝线松松紧紧,编不出她想要的模样。
“不打了。”
赵宜安推开竹筐起身:“你要吃点心么?厨房有莲子汤。”
宣荷忙拦她:“叫丫鬟去拿就是,公主别跑来跑去的,倒出一身汗。”
赵宜安怎么会听她的话?抬手朝她一挥,转身出了房。
她竟忘了,从前的湖阳公主是何脾气。
和事佬莲平不在,能劝下湖阳的元嬷嬷也不在。宣荷一时有些淡淡的惆怅。
叫她一个人应付从前的湖阳公主,还真是,大难临头。
难的不止是宣荷。
金缕立在一旁,瞧着桌边坐着的赵宜安,慢条斯理剥荔枝。
剥出一手荔枝汁。
玛瑙碗里存了半碗赵宜安剥好的成果,她将里头的核也挖了出来,因此剥出来的荔枝支离破碎,一瓣瓣裂在玛瑙上。
金缕无声看了许久,最后还是没敢劝阻。
横竖娘娘开心就好。
只是赵宜安很快就不开心了。
她耐着性子剥了一整碗,荔枝肉满满当当堆成小山。赵宜安拍拍手,随口道:“送去……”
戛然而止。
金缕不解:“娘娘要送去哪儿?”
赵宜安忽然恼起来:“不要叫我娘娘。”
金缕一惊,忙跪下认错:“奴婢嘴笨,请公主宽恕。”
坐着的人并未理睬她,倒是身后的婢女端了凉水上前。
赵宜安愤愤洗了手,最后道:“送去给宣荷,都让她吃。”
又起身走到屏风后,再没出声。
金缕跪了半晌,见里头没了动静,思忖了一阵,慢慢起身,使了个眼色,悄悄将人都领了出去。
不忘将一大碗荔枝碎带上。
湖阳公主发了脾气,从来都无人敢迎面而上的。
赵宜安侧躺在榻上,转身向里,一点声音都没有。
窗外芭蕉静静立着,四周霎时陷入沉寂。
过了许久,才听见赵宜安用嘴巴小小吸了口气。
又将脸埋进锦被,再也不动了。
*
先是被赵宜安灌了一大碗鲜甜的莲子汤,才过了半个时辰,金缕又满面笑意送来一大碗荔枝肉。
宣荷坐在榻上,嘴角抽动:“这是公主剥的?”
“是。”金缕最会扮笑脸,“是公主亲手剥的,说送给宣荷姑娘进补。”
金缕也没必要扯谎。
宣荷硬着头皮接下:“摆在桌子上罢,我一会儿就吃。”
金缕便叫婢女放在小桌上,而后要退出屋子。
宣荷却忽然叫住她。
“宣荷姑娘还有何事?”
宣荷瞧着她,过了一会儿才问:“金缕姑姑,从前似乎是跟着孙越妩进宫的?”
孙越妩是孙太后的名讳。
金缕嗓音含笑:“是,宣荷姑娘该见过我许多次才是。”
赵宜安再不喜欢孙太后,过年过节的家宴上,到底避不开她。宣荷跟着赵宜安,自然也会遇见同孙太后形影不离的金缕和金钗。
“哦……”宣荷长长应了一声,“姑姑果然慧眼识珠,知道该站在哪里,才有的路走。”
金缕但笑不语。
宣荷自然不是要问这个,见金缕没了应答,她便单刀直入:“既然如今姑姑在陛下身边伺候,大约也能知道陛下所想。”
她顿了顿:“眼下尘埃落定,陛下又有何打算呢?”
公主不是昭帝亲生,宣荷其实信得七七八八。但这才是棘手的地方。
没了这层身份护着,四皇子也无权势可用,公主还不是任由赵陆捏圆搓扁么?
况且金缕这样从小跟着孙太后的人,赵陆都不知何时策反了她。这样心机深重又善伪装,还善笼络人心,想起从前公主欺负他的场面,宣荷真是如履薄冰。
当初要是早些让公主成婚就好了。
但记起温祁元所为,宣荷又怒极。
竟无两全之法。
宣荷正怅惘,就听金缕笑道:“天子所思,岂是奴婢们可猜的?宣荷姑娘莫要为难我才好。”
又道:“东西既送到了,我也不打扰姑娘休息。”
语毕,干干脆脆领着婢女们出了门。
留下宣荷暗自纠结。
*
养心殿。
“心机深重又善伪装”的天子,端坐在蟠龙宝座上,面色沉静。
下首无权无势的四皇子赵郗,略低着头,抿唇一言不发。
半晌,赵郗才张开嘴:“我……”
但也不知该如何开口。
最后赵郗怒道:“你怎么不杀我?”
“善笼络人心”的赵陆一愣,反问:“我为何要杀你?”
又忽然明白过来赵郗的意思,赵陆微微垂下眼睛:“当时我来不及阻拦,等知道时,太子……还有赵阮,都已没了。”
况且他也没有依傍,能从中周旋,让赵郗侥幸逃脱已是极限。
赵郗不语,过了几息,他才道:“说的倒是有鼻子有眼,但知道真相的人俱已亡故,湖阳一事,全是随你胡诌。”
虽这样反驳,赵郗也隐隐知道不是胡说。
譬如湖阳生得貌美,却与昭帝还有他们兄弟一点也不像,长大后的眉眼倒有几分随了沈延方。推及她出生的日子,也对不上对外所说丽嫔同昭帝相遇的时间,只推到早产头上。因为是位公主,当时竟也无人深思。
听见赵郗如此说,赵陆下意识皱眉:“我并未胡诌,父皇同沈将军的书信可证。当年替丽嫔接生的嬷嬷,我也快找到了。”
去年宫中疯传湖阳非昭帝亲生,孙太后就有心去找接生的嬷嬷求证。但时移世易,找了一两次杳无音信,孙太后也就放弃。横竖那时宫里她说了算,赵宜安是不是亲生,还不是孙太后一句话的事情。
没想到却是赵陆屡败屡战,最后寻到了人之所在。
赵郗全程就没过放松的时候,听见赵陆讲话,只道:“难道你要这样对湖阳去说么?”
赵陆虚虚握拳,又慢慢松开:“自然……不妥。”
“很不妥。”赵郗落井下石,又说,“湖阳才恢复记忆,等她调养好了身子,我或许要带她离开。”
赵陆一惊:“她已不是你妹妹。”
“她怎么不是我妹妹?”赵郗反问,“我看着她长到十七岁,她就是我的妹妹。”
赵陆不想放弃:“总要问过宜安。”
“你别侥幸了。”赵郗转开头,不想同他拉扯,只道,“出来一天,湖阳必定想我,告辞。”
说完便起身走出暖阁。
一时暖阁内只剩赵陆,赵郗的话翻来覆去在他心中打转。他忍不住闭上眼,朝后靠去。
别侥幸了。
金公公回来时,就见赵陆倚在宝座上,闭着眼睛一声不发。
他吓了一跳,忙上前询问:“陛下?”
赵陆睁开眼,先恢复了坐姿,又平静问道:“人送到了?”
金公公松了口气,回道:“送到了,金缕也留下了。”
赵陆便点头:“那就好。”
金公公垂下头,没了声音。
赵陆等了一会儿,自知这是赵宜安无话转达的意思,便挥了挥手,叫金公公退下。
赵郗说,赵宜安一日未见他,必定想他。
那赵陆呢?
离开他那么久,只在映天的火光中匆匆一会,背着光面目模糊。
她会不会想他?
还是庆幸,自他身旁逃脱。
忽觉无力,赵陆合上眼,任由四周陷入寂静。
作者有话要说: 这章也发包奥
第95章 从前
花园正翻修,山坡上围了长长的帷幔,好将劳工与府上女眷隔开。姚沐在凉棚里待了一个多时辰,觉得太晒,又躲去了花厅。
花厅里摆了一大缸子冰,里面湃了各类瓜果,姚沐嗅着果香,正昏昏欲睡,仆人推门来回:
“四皇子回来了。”
姚沐一个激灵,从卧榻上坐起,他动作迟缓揉了揉脸,嘀咕道:“关我什么事?”
但是热闹不能不看。
姚沐三两下回了神,出门偷偷猫在墙下,只瞧见赵郗在道上快步离开。
他回头,问仆人:“什么时辰了?”
“回忠勤伯,刚过了申时。”
那还早得很。
姚沐揉着后脑,又回去花厅,睡了个天昏地暗。
*
从赵陆那里出来,赵郗一刻未停回了皇子府,他脚步飞快,也不知在担心什么。
赵宜安住在凉秋院,赵郗一进门,就直奔卧房而去。
檐下支使婢女洒水的金缕,听见门口动静,连忙上前行礼。
“四皇子。”
赵郗一顿,他上下打量金缕,轻嗤道:“原来是你。”
不过此时说什么都无用,赵郗不想同她耽误,绕过金缕就要往里走。
金缕暗暗将人挡住:“四皇子,公主正午歇,还是莫去打扰。”
赵郗皱眉:“都什么时辰了还睡?倒把人睡傻了。”
他伸手格开金缕,步子一迈,就进了妹妹的卧房。
卧房里凉意阵阵,在太阳下骑了半天马的赵郗浑身一阵惬意,呼了口气,悄悄走近了屏风。
赵宜安就趴在锦被里,帐子也未放下,安安静静没一点声儿。
赵郗放轻了步子,走了几步又觉不妥,他该换身衣裳来的。现下也不能在妹妹面前脱了外衣,只好装模作样掸了几下并不存在的尘土,然后猫下腰,坐在了榻边。
赵陆同他说了许多,又摆出人证物证,将事情明明白白一锤定音。
从小捧在手里的妹妹原来不是父皇亲生,赵郗并不觉因此疏远。他看了她十七年,以后也会好好看下去。
在榻边坐了一会儿,赵宜安似乎躺累了,翻了个身,将被子里的脸露了出来。
赵郗眉梢一挑,不自觉露出笑,伸手在妹妹头发上虚虚揉了一把。
眼神温柔。
然后手指向下,干净利落捏住了妹妹的鼻子。
赵宜安倏然蹙眉,挣扎了一下睁开了眼睛。
见是赵郗,她毫不客气将他的手拍开,语气娇憨:“谁让你进来的?我在睡觉。”
“都申时了,再睡就真的变成小猪了。”
赵宜安皱着鼻子:“我才睡了一会儿……”想事情想得心烦,最后竟慢慢睡了过去。
“别睡了,一会儿晚上倒闹腾睡不着。”握着赵宜安的手臂,赵郗将她拉起,“我跟你去外头走走,醒醒神。”
赵宜安不满,要将自己的手抽回来:“这么热的天,谁要去外面?”
“那咱们去花园逛逛,那里有凉亭。”
“花园正种树呢,帷幔遮了那么长一圈,傻子哥哥。”
赵郗不依不饶:“那、那就在院子里走走。”
“不去。”
赵郗眼神哀怨,又退让一分:“只在芭蕉树下坐坐,总行了吧?”
闻言,赵宜安停下动作看着他,赵郗眼巴巴与她对视。
过了一阵,赵宜安忽然说:“去小花园。”
*
赵郗一手抱着竹筐,一手举着伞,任劳任怨跟在妹妹身旁。
小花园是凉秋院自带的院子,不大,只挖了一个池塘种荷花,边上搭了秋千,还有一座小小的亭子立在一边。
既然赵宜安要去,金缕便吩咐下人,在亭子里挂上竹帘纱帐,一来遮阳,二来挡一挡花草间的小飞虫。
等到了地方,赵郗放下东西,瞧见竹筐里有一条编了一半的穗子。
他拎起来细瞧:“是给我的么?”
赵宜安托腮坐在桌边,闻言头也不回:“打坏了就给你。”
赵郗便嘿嘿笑:“那可一定要打坏。”
闻言,赵宜安抬起头,将他手里的穗子拿回来:“我要接着做了。”
一面说,一面又去竹筐里搜罗合适的珠子。
价值千金的宝石珍珠,就这样随意散在竹筐里,赵郗竟也不觉奇怪。
他帮着妹妹挑拣:“用这个,我喜欢这颗。”
赵宜安便摊开手接过去,仔细比划该放在哪里。
一时间静默无言。
赵宜安是新学,动作不甚熟练,将几缕丝线拆了又打,打了又拆,珍珠也骨碌碌溜出来,赵郗不厌其烦,一遍遍替她捡回竹筐里。
半晌,他问:“谁教你的这个?”
赵宜安并不抬头,只答道:“应秋。”
是赵郗不认识的宫女。
听见妹妹的话,赵郗伏在石桌上,也不开腔了。
随从的婢女被遣至墙边,听不见凉亭里说了什么。
日渐西落,赵郗觉出微微的困意时,忽然听见妹妹问:
“不与我说么?”
赵郗霎时一个激灵:“什么?”
赵宜安盯着手上已经错结的络子,小声又说了一遍:“不与我说么?你和赵陆说的话。”
赵郗勉强扯出一个笑:“我同他并未……”
“那我自己去问他。”
赵郗跳起来:“不可!”
低下头,赵宜安望着他,眼底已氤氲了湿意。
只一瞬,赵郗的心软得一塌糊涂。
他垂下眼,缓缓坐回椅子,轻声道:“是沈将军。”
赵宜安睁大眼睛:“丽嫔……”
赵郗蹙眉,像从前昭帝提醒赵宜安那样提醒妹妹:“你该叫她母亲。”
又接着解释:“不是你想的那样。丽嫔,本来就是沈将军的妻子。”
沈延方弃文从武,又千辛万苦留下一支沈家军,孙氏深为忌惮,行军途中屡屡作乱,万幸沈延方都一一避过。但他也知道自己身处险境,孙氏对付不了他,却可以对付他在京城的家眷。
吴清乔那时才有了身孕,沈延方思虑多日,千里迢迢赶回京城,当面将她托付到昭帝手上,请他务必保全自己的妻儿。
再然后,薄暮一役,大周险胜,沈家军却全军覆没,沈延方也折损其中。
昭帝隐约察觉不对,但他迫于孙氏压力,只能暗地里遣人调查。
那时吴清乔已被昭帝换了身份,接到宫里照顾。沈将军马革裹尸的消息传遍大周,吴清乔自然也知晓了这件事。
她本来就体弱,等到十月怀胎产下赵宜安,很快就撒手人寰。
“你那时还小,被送到母后身边照顾。她勉强来瞧过你一次,还摸了你的手和脸蛋。”
赵郗轻轻笑着,像是回忆起了当时景象。
丽嫔很温柔,也很虚弱,才入秋,她就已披上了羽纱鹤氅,整个人瘦得好似一阵风就能吹走。
她难得出门,高皇后将尚在午睡的赵宜安抱出来,微微笑着递与她看。
“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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