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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言]夺妃-第4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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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东岳目前最大的外患是北庭,没有了西皊这支暗箭,当然最好。
  花离主动投诚,相当于向东岳低头。她身为西皊皇帝,却能有如此胸襟,不得不令人佩服。
  顾无极将卷轴收起,正色道:“两国无战火,是百姓之福。西皊皇帝既然如此大礼,我也可向你承诺,就算三年内吾皇将出兵西皊,领兵的也绝不会是我北靖军!”
  “这就够了,没有了北靖军的东岳,不会是破天军的敌手。”破天傲然道。
  花离懒洋洋地笑着:“能得北靖王此等承诺,我便放心了。我愿意缔结盟约,是为了报答霜晚姑娘的救命之恩。现在,我要求见救命恩人真貌,不过分了吧?”
  霜晚站起:“皇上言重,请皇上命宫女备上一盆水。”
  膏药遇水融化,在三人面前洗褪了伪装。花离还是第一次见到如此精妙的易容术,不禁啧啧称奇。她也不顾身子仍旧虚弱,下床就捧了霜晚的脸仔细瞧来瞧去。
  霜晚道:“这是我一位东岳的友人所做的膏药,以新鲜花草为原料,对皮肤无损。我送一些给皇上,待伤好后便可涂于疤痕上。虽不能遮盖完全,但会好许多。”
  “那还真是好东西!”女子毕竟天j□j美,听得疤痕有了遮盖的方法,花离立时兴奋起来。
  突然她安静了些,目不转睛地看着霜晚:“真是可惜呐……我应该不择手段,也要把你留下的。”
  分明是聪明绝顶的谋士,偏偏韬光隐晦。在她身边这么久,她竟丝毫没有看出此人的才能,也实在疏忽。这样的人才,西皊太少,好想要……
  花离那贪婪的眼神越来越露骨,还是破天狠狠敲了敲她的头,骂道:“醒醒!你都快流口水了!”真丢人……
  她不死心,问:“夏……霜晚姑娘,你说说,要什么条件你才肯留在西皊?”
  霜晚未开口,顾无极却已将霜晚护在身后,道:“她是我结发之妻,就算皇上愿以西皊相换,我也不同意。”
  花离听后惋惜地舔了舔唇,笑容明媚:“那么,等霜晚姑娘下次再想离家,西皊随时欢迎你来。这不是西皊皇帝的邀请,而是我花离个人的邀请。记住你在西皊还有一个朋友,将来若有人欺负你,我随时帮你出气。”
  花离在给她一个靠山,当着顾无极的面,告诉她受欺负后还有个地方可去。
  一股热意涌上眼眶,霜晚对着她,盈盈一拜。
  离开西皊的那天,花离因伤在身不便相送,但嘱咐了破天亲自送他们到城门。之后的数年,霜晚与她常有书信往来,私交甚密。
  霜晚在信中曾问她元宵一役是否与方旭有关,结果原来是没有的。方旭并未出卖过东岳,也不曾背叛暮迟。他是被皇帝发现异心后才逃到西皊的,而他的异心,也不过是想给暮迟更好的生活。霜晚无法再怪责他,后来再也没有跟他碰过面。
  她回东岳了。而在这个时候,谁也未知,五年后,西皊易主,破天即位。

  访客

  “一名身穿白衣,腰佩玉箫的年轻公子,最近出现在我们阳州城。”
  午后,霜晚刚陪明魅在街上购置了些小玩意回来,就被请到了王府的正厅。这里平常是男人们议事所用的地方,霜晚还奇怪为何会请了她来,但这么一听,事情似乎与云忆有关。
  说话的人是阳州城守谭先起,他曾遭先帝罢黜,后因顾无极返回阳州除掉了先帝的走狗邵舟,才恢复原职。
  霜晚走到顾无极身旁坐下,不慌不忙地道:“白衣与玉箫,寻常公子哥的打扮而已,怎么惊动了谭大人亲自到王府?”明明是对谭先起说话,她却偏头看向顾无极。
  “你且听谭大人说。”顾无极似笑非笑。
  谭先起接着道:“此人来阳州城后,日日厮混在青楼,花天酒地却不肯付银两,还常借酒闹事。昨日吟香阁的老板终于忍无可忍报了官,官府的人却畏惧江湖第一杀手的名号,对他无可奈何。卑职原先以为此人不过是个冒充的混子,但是前去捉拿他的官兵都被他打退,实在奈他不何,唯有到王府求助。”
  霜晚蹙眉,问:“此人身上是否有兰花的香气?”
  “卑职无法确定是否为兰香,但他近身时,身上的确有股香气。”
  虽然谭先起这么说,但霜晚不可能相信那人会是云忆。在青楼花天酒地?实在不似那个冷峻少年会做的事。
  “有兴趣吗?要不要一起去看看?”顾无极问她。
  霜晚望着他,点头。
  “谭大人,那人现在还在吟香阁?”
  “应该是。”
  “带我们过去。”
  王府的奴仆备了马车,顾无极和霜晚直接去了吟香阁。可是不巧,那人居然不在。
  吟香阁的赵老板满脸愁云惨雾:“真是来了座瘟神,天天在我这里醉生梦死,请都请不走!我巴不得他不回来,哪里晓得他会去哪里?”
  没有线索,他们只能暂时离开。
  算起来,霜晚也有大半年没有云忆的消息。他会不会还在清生和清荷那里开着包子铺,或是依旧当着杀手,在江湖卖命?
  “担心吗?万一真的是他……”
  “没有可能,云忆的娘亲曾误入青楼,吃过很多苦头。他不会喜欢那种地方,更别提日日厮混其中。”霜晚立即道。
  谭先起先回去了,马车内只有他们两人。顾无极若有所思地看着她,轻笑:“你这么冷静地分析,我都不知该喜好,还是该忧好。”
  霜晚不解。
  “喜的是你对他,不至于盲目信任。忧的是,你竟如此了解他。”他凑近,突然抓住了她的手,目光逼视着她。
  强大的压迫感袭来,令人窒息的沉默弥漫在车厢。
  然而他却问:“霜晚,你爱我吗?”
  话题转变得如此之快,她尚未反应过来,又蓦然想起昨夜他说“下一次,就等你向我表白心迹的时候再继续”这种话。
  “你在想什么,这里是马车!”她脸红了,瞪着他。
  这样的反应,也让他明白过来她联想到了何事。顾无极大笑,某些躁动的情绪似乎被安抚了。然而霜晚却不明所以,只觉得马车中温度升高不少,让她气闷。
  “停车。”霜晚探出头去,人来人往大街上,显得相当热闹。
  “怎么了?”
  “我想下去走走。”
  “又想逃了?别这么紧张,我又不会真的在马车上对你做什么。”他淡然说着,目光却掠过她微红的脸色和漾着水光的眼眸,变得不那么确定地道,“应该不会……”
  这个人还可以再故意一点!等马车一停下,霜晚便迫不及待地跑了下去。
  这世上有本事激怒霜晚的,也就只有他了。她遇事习惯冷静,偏偏面对顾无极时,情绪一再受他影响。若不因为是很在乎的人,她何时都能做到淡然自若。霜晚想,她真的是很喜欢他。
  顾无极交代车夫先回王府,回头,没想到霜晚会在等他。
  喧闹的集市里,一眼望去,却只有彼此。
  顾无极过来牵起她的手,问:“想去哪里?”
  霜晚才刚和明魅一起逛过集市,并没有特别想去的地方。恰好这时候附近酒楼传来争吵声,只听得一人大声道:“看到没有?血玉寒箫在此!我大名鼎鼎江湖第一杀手,来你这里吃饭是给你面子,还管我要饭钱?就算我砸了你整个店,你也得给我受着!”
  “这位客官,可您天天过来白吃白喝。小店小本经营,实在负担不起呀!”掌柜的满头大汗,低声下气地赔笑。
  哐当一声,那人猛地将一茶碗掷在掌柜的脚边,“负担不起?那关我什么事!”
  掌柜的心疼地看着被砸碎的茶碗,急道:“客官,您再这样,我可得报官了!”
  “报官?”那人大笑:“昨儿个也有人报官,还不是被我打跑了,官府的人有个屁用!”
  霜晚和顾无极挤进人群,便见一个白衣男子正与掌柜的争执。
  白衣男子确实年轻,但是身形矮小,鼠目獐头,全然没有江湖第一杀手的风采。而他腰间的玉箫,尾端显现怪异的红色,倒像用红墨水染就的。至于身上的香气,怕是这几日浸淫在烟花之地才沾上的胭脂水粉香。
  这样的人竟也敢冒充云忆。
  “看来得跟谭大人说一声,平日里要让官兵们多训练武艺才行。”否则怎么会被这种小角色给唬住。顾无极喊来一人,让他去通知谭先起带兵过来。
  霜晚趁乱,扬声道:“听闻江湖第一杀手,清冷秀俊,甚至有玉面判官之称。然而观公子相貌,实在是不像啊。”
  “谁说不像!我怎么不像玉面判官了!”白衣男子几乎立即反驳,瞪圆了的小眼随之追过来在人群中寻找说话之人。
  奈何他的相貌实在无法称得上“玉面”,围观百姓发出嘘声,连掌柜的都偷偷捂嘴笑了。
  白衣男子一急,道:“就算是江湖传言夸大了,可我确实是江湖第一杀手,如假包换!”
  他的模样太心虚,已有人开始怀疑他的话。人人交头接耳,更叫他恼羞成怒。
  “你们都他妈不信是不是?谁有本事上来试试,老子就让你们见识什么是江湖第一杀手!”他拔剑,凶狠地道。
  围观的都是些普通百姓,就算有几个会功夫的,也没这么大的胆子上去。人群一下噤了声,就在此时,一阵悠扬的箫声传来,令周围更加安静。
  箫声好熟悉,霜晚意外地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人群中,一名白衣少年缓缓行来。箫声暂歇,他面无表情地放下玉箫,然后对着那男子,冷冰冰地开口:“你是余二?”
  “什么余二!我可是大名鼎鼎的第一杀手云忆!”男子脸色明显一变,却仍然嘴硬。
  “很巧,我的名字也叫云忆。”少年的嗓音带来钻入骨髓的冷意。
  闻言,男子惊惧地打量着他。白衣,玉箫,清冷秀俊……
  “不……不可能!你应该还在中原,怎么会来阳州!”
  “有人用三千两买你的命。”白衣少年淡道。
  余二大惊失色,同时颤巍巍地举剑对着他。刚才冒充云忆时的气势早已不在,他的两条腿也抖得厉害:“就、就算你真是那个杀手,也别、别以为我不敢跟你拼命!”
  然而云忆身上没有杀气,他只是道:“我不喜欢在这么多人面前杀人,你先逃,我待会再杀。”
  即使云忆说得云淡风轻,但那种冷意却仿如来自阴间的厉鬼,一旦缠上了,就一辈子摆脱不了。
  什么叫待会再杀,这样可怕的人物,当然要拼命躲开了,哪还能让他找到!余二拔腿就逃。
  云忆没有去追,亦无视其他人惊惧的目光,反而淡然在酒楼坐下,要了一碗茶。
  围观人群还未散尽,四周一时鸦雀无声。
  “云忆。”清澈的一声叫唤,突兀地打破了沉静。
  清妍出尘的女子,缓缓从人群走出。她脸上浅浅的笑容如月色般安宁,带来让人镇定的力量。
  “霜晚,别来无恙。”见到是她,冷厉的少年难得有了一丝笑意。但这昙花一现的笑容很快淡去,他又对霜晚身后的人点头示意:“北靖王。”
  云忆与顾无极没有多少交情,还曾被他劫为人质以威胁霜晚,故而没什么好脸色。
  顾无极不以为意,客气地邀请:“既然到了阳州,何不到王府一聚。”
  “不了,我解决余二后,便回潜龙镇。”云忆冷淡拒绝。
  “你此次来阳州,就是为了余二?”霜晚问。
  “有人出钱买他的命,我一路寻他到这里,倒没料到他会用我的名字招摇撞骗。”
  霜晚轻笑:“你若再不出现,恐怕江湖第一杀手就成了日日酒醉美人香的无赖之徒了。他最近流连青楼最多,以你的名号闹事,连王府都被惊动。今日我与王爷本是要亲自会会他,没想到这么巧你也来了。”
  云忆越听,杀气越重。
  “流连青楼,醉酒闹事?”云忆咬牙道,“看来我不该让他多活一时半刻。”
  “余二逃走好一会儿了,你要上哪里寻他?”
  “我已在他身上下蛊,不管他逃到哪里,我都能马上找到。”云忆留下茶钱,也不与霜晚道别,足下一跃,霎时不见影踪。
  霜晚惯了云忆的来去无踪,反正以后要找他,回潜龙镇肯定能见到的。
  官兵过来疏散了人群,街道很快恢复原本的熙攘,酒楼也正常做起了生意。
  “你不担心他?”顾无极问。
  霜晚没有回答,而是抓着他的手臂拉他坐下:“我饿了,王爷,我们在这儿吃点东西吧。”
  他的目光移向她的手,有了些异样的思绪。
  霜晚马上松开,笑了笑:“没什么可担心的。云忆身上的兰花香,比上次见他时要淡了许多。从前夜魈说过,香气越浓,隐世兰的毒就越烈,除非有人以内力助他化毒,才有可能保他性命无忧……”说到这里,她突然顿住,看着眼前的人。
  云忆自身的武功奇高,要助云忆化毒,此人的武功只能比云忆更高。霜晚想起仅有一次,她亲眼见过顾无极用内力帮云忆打通筋脉,那个时候,原来他是……
  “你帮云忆解毒?”
  顾无极喝了一口酒,淡道:“顺便而已。”
  “我以为你很讨厌云忆……”霜晚怔怔地。那时候他故意引云忆毒发,将云忆折磨得半死不活,还用云忆威胁自己与他成婚。没想到最后,他竟是救了云忆。
  “可是你喜欢他,不是吗?”他的眸光微闪。
  “嗯。”霜晚不自觉地承认,见他面色不豫,才想起自己从未向他解释过与云忆的关系。
  他该不会以为她心中恋慕的人,是云忆吧?
  虽然当初答应与他成亲是为了救云忆,可是两人相处的这些日子,她对他的感情,霜晚一直以为他知道的。现下倒不知该觉得生气还是好笑,霜晚也灌了一杯酒下去,道:“我确实喜欢云忆啊,他话少,能陪我下棋,又不像某人一样心思难猜。”
  瞥见他的神色阴暗下去,霜晚反而笑了出声:“可是我对王爷才是……”
  “客官,这是本店的招牌小菜。”店小二过来上菜。
  原本就要冲口而出的表白被人打断,霜晚一时僵住。本来在人来人往的酒楼也不是什么好地方,她低下头去:“总之云忆与四叔公一样,都是我的朋友。对他的喜欢,就仅止于此。”
  好半晌他也没有特别的反应,也不知道他听懂了没有。霜晚轻碰自己发烫的脸颊,过了好一会儿后才敢抬头看坐在对座的人。
  而他,只是看着她,目光似水温柔。

  拜祭

  90 
  “皇奶奶的寿辰快到了,要不要跟我一起去一趟皇宫?”从酒楼出来,天空已逐渐昏黄。忙于归家的路人行步匆匆,两人却悠悠然散步回王府。
  “回皇宫?”
  自从元宵夜逃出去后,霜晚便再没有踏入过皇宫。有一瞬间,她的表情变得空洞。在那里,她失去了暮迟和夜魈。那是她不愿意记起的,撕心裂肺的痛。可是一想到慈祥的皇奶奶,又觉得在东岳皇宫时并不尽然是不好的回忆。
  霜晚的神色柔和起来,应道:“嗯,我也很想见皇奶奶。”
  还有十数日便是寿辰,从阳州赶去,如不快马加鞭,需七八天。他们启程有些仓促,明魅不能离开无争太久,顾无极和霜晚又都不喜太多人跟着,便只有玲珑和锦绣两个侍女同去。
  临行前,杨未然特地过来叮嘱,说他给太皇太后准备了贺寿的礼物,接着便拿出了一个茶色的雕花木盒。霜晚在那上头闻到了最近顾无极身上常有的脂粉香,不禁哑然失笑。
  原来这香味不是从别的女人身上沾来的啊……
  虽是出远门,但春末天气合宜,王府的马车既宽敞又舒适,倒未曾觉得舟车劳顿。
  久违的东岳皇宫,依旧奢靡宏伟。
  迈入深红高墙围起的宫门,霜晚不禁想起去年她离开时的情景。恍惚间,如同噩梦般的夜里依旧火光漫天,惨白的雪地上洒满了宫人的血,就像枝头凄艳的红梅一般。而夜魈,仍然倒在那里,不管受了多少刀也誓死保护着她。
  她蓦然停步,暗淡了瞳色。
  “霜晚?”顾无极注意到她的不寻常,于是也顿下脚步。
  “我想先去看看夜魈。”
  “好。”顾无极摸了摸她的头。
  夜魈葬在皇宫内,墓地后方是印心湖,傍着望龙山,算得上山清水秀之景。问了顾无极,才知道他是按王府家眷下葬的规矩葬了夜魈。夜魈长眠于此,应该不至寂寞。
  今日非清明,皇宫中不得随意烧纸钱。霜晚知道夜魈从前最爱吃水果制的糕点,就亲手做了些带来。
  斯人已逝,一切音容笑貌都成了模糊的影。
  明魅说她记不清夜魈笑时的模样了,可是霜晚偶然一眼看见明魅时,总还会以为自己看到了夜魈。可是却再也没有人会时刻注意着她的身体,为她把脉熬药了。
  她静静地跪在他的坟前,落了泪。
  玲珑与锦绣都认识夜魈,忆起那个清朗明净的人儿,也忍不住呜咽出声。
  一阵风吹来,夹杂着青草的清香,令人想起夜魈身上常带着的药草香。霜晚猛地抬头,但四处找不着夜魈的影子。原本只是默默流泪的霜晚,突然哭出声来。
  顾无极担心她伤心过度,上前轻拥着她。
  “待会儿还要给皇上请安,我们走吧。”霜晚却很快恢复了平静,再开口时,声音已无哽咽。
  顾无极清楚她的性子,怕她只是暂时压抑了悲伤,于是道:“皇上那里明日再去也无妨,我们刚到,你也累了,看完夜魈,就先回去歇息。”
  “好。”
  “要再与夜魈说会儿话吗?”
  霜晚摇头,却迟疑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顾无极示意玲珑和锦绣先回去打点,自己则陪着她在夜魈坟前再呆了一会儿。他识夜魈比霜晚更久,失去夜魈,一样心中沉痛。
  “第一次遇见夜魈和明魅,是在潜龙镇,当时她们才七八岁大。我原只是经过潜龙镇衙门,没想到竟看到县令抓了几个孩子在审。一问下,才知道这些孩子半夜偷进了一个富商的家宅,摸了不少银两。要不是其中一个说漏了嘴被富商家仆发现,又供出了夜魈和明魅,她们还不会被抓。明魅打小就犟,她是领头人,但不论县令怎么审她,都不肯供出其他人来。而夜魈则跟县令提议与其逼供,不如让他们俩在富商宅子里打杂抵钱。我当时觉得这两个孩子非常特别,尤其夜魈,明明还是个孩子,遇事却没有慌乱,反而镇定思考最妥善的解决方式。后来,我就收留了他们。”
  顾无极缓缓续道:“这些年,她们二人帮了我许多。明魅重建夜明山庄,夜魈以太医身份混入皇宫。夜魈看起来大大咧咧,其实心思特别细腻,这几年他在皇宫,一直很辛苦。”
  他难得提起许多与夜魈相关的往事,霜晚认真听着,忍不住再次模糊了视线。
  浑厚的禅钟在后山敲响,恍惚已经过去了好久。可天空却仍然湛蓝着,风中青草香依旧。平和安宁的景色,就好像是夜魈在说:我在这里,一切都好。
  霜晚终于拭去了眼角的泪,默默与夜魈话别。
  顾无极扶她起来,又帮她拍去裙角沾上的野草。
  “王爷,我想先给皇奶奶请安。”霜晚平复了些,最后再在夜魈坟前一拜。
  “好。不过这个时辰,皇奶奶应该还在听佛。”顾无极伸手牵她,淡道,“走吧,我们先到乾宁宫等。”
  霜晚发现,没有故意逗她的时候,顾无极对她几乎百依百顺。她轻轻笑了:“好久不见皇奶奶,上次担心她认出我的声音所以不敢开口。过了这么久,她该认不出我是从前的静贵人了吧?”
  “你又不是真正的静贵人。”他倒是不悦了。
  已来到印心湖边,枝头上鸟啼声清脆,春天的柳树茂密成荫,绿意盎然。景色这样好,叫人不想这么早进到沉闷的宫园中去。顾无极率性地躺倒在草地上:“我们索性在这里等吧。”
  春风吹得人懒洋洋的,霜晚到他身旁,靠着柳树坐下。
  “蟠龙殿和凤仪宫都没了呢……”她望向远方。西皊入侵那夜烧了两座宫殿,如今都已修葺好,但是那里不再是帝后的寝宫了。
  “舒皇后现今如何?我记得王爷说她失去了记忆,记不得自己嫁与了当今圣上。”
  顾无极神色稍冷,只淡淡一句:“皇上如今有了新人。”
  霜晚微愣,原以为能不顾世人眼光迎娶先朝皇后为后,新帝对舒菱华的感情必定至深。可竟然,这么快有了新人。
  新人。
  后宫佳丽三千,新皇登基后就开始第一次选秀,太多新人等着承宠皇帝,他哪里还有闲暇顾念旧情。舒菱华虽贵为两朝皇后,但也不谓不可怜。
  “凤仪宫没了,那舒皇后居住何宫?”
  “菱华应是住在墨华楼,极为偏僻,已形同废后。比起先帝在时,光景大不如前。”
  “先帝纵有再多不是,他对舒皇后的感情,总是真的。”霜晚感叹道。她虽恨极先帝对暮迟痛下杀手,但是想到那夜他无意中流露的真情,仍是唏嘘。
  “确实,皇兄一直很爱菱华,可惜菱华她太执着。”
  不用挑明,霜晚也知道他指的执着是什么。她望着正闭目养神的顾无极,问:“那么,王爷就一点没有被这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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