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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赐吉祥物-第2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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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凤承渊见她正一心一意地逗兔子,毫不回应自己,不由得皱起了眉头,他道:“太后就没有什么想说的吗?”
  薛英暮看了他一眼,还是温言道了句:“我替我九泉之下的爹多谢皇上网开一面。”
  然而,凤承渊听到此话后,面色没有半分缓和,甚至还更加凝重了几分,他站起身,在屋子里慢慢地走了几步,随即才缓缓地道:“其实朕今日来,还有一事要说。”
  薛英暮抬头看他,凤承渊的面色虽有几丝不忍之情,但更多的却是坚决。
  薛英暮不禁有些狐疑了。
  凤承渊又坐了下来,微微垂下眼睑,“朕不知道你有没有听到过一些风声,不过朕现在可以告诉你,薛老将军是被父皇的兵马杀死的。”
  薛英暮猛地一抬头,一双眼睛倔强地盯着他,妄图在他的脸上找出说谎的痕迹,然而凤承渊的表情只在开始显出了微微的不自在,随后便镇定无比,与平常别无二样。
  薛英暮狠狠地看着他,手上的劲也越来越发狠,被她抱着的然然不由得四肢乱蹬,几只小短腿在她的掌心踢啊踢的。
  凤承渊转过头去不看她的眼神,回避道:“你听朕说完。”
  薛英暮亦是冷笑,她想起当日薛不凡与她说过的话,她从未信过,可是今日,今日凤承渊居然自己承认了!
  薛英暮放下了然然,挥出手去想要打他,她终于克制不住地怒骂道:“说完,听你说什么?说我爹功高盖主,被先皇所杀?还是说我傻,为你卖命这么多年!”
  被他轻描淡写说出口的那人是她的爹爹呀!她从小就最崇拜、最敬爱的父亲呀!
  凤承渊的胸膛微微地起伏了几下,他的眼神愈来愈暗,他抓住她的手,沉声道:“我父皇之所以杀他,是因为他是纡弥派出的内奸,与功高盖主毫不相干。”
  薛英暮一发狠,尖利的指甲套一下子掐进了凤承渊的掌心,凤承渊松开手,薛英暮扬手就打在了凤承渊的脸上,她冷眼瞧着他。
  八年前,先皇将凤承渊交给少不更事的她的时候,她没有怨过;三年前,凤承渊登上帝位冷漠无情的时候,她也没有恨过。
  可现在,她真的是好恨好恨,她恨不得将这个人的利嘴撕烂。那一巴掌用了多大的力气只有她自己清楚,多狠多决绝的一巴掌啊,一手打下去,仿佛将这么多年的恩怨情仇都打尽了。
  凤承渊闪躲不及,不一会儿脸上就是一个巴掌印,还有指甲套带出来的血痕,可他看上去却一点都不狼狈,反而还是一副正襟危坐,淡然处之的样子。
  “简直荒谬!若我爹是内奸,先皇怎还敢将你交给我来抚养!即使你想维护先皇的威名,也不该想出如此荒谬的理由!我不信,我不会信的!”薛英暮双眼通红,恶狠狠地道。
  凤承渊轻揉了一下脸,又扯了扯嘴角,平静地道:“朕知道这件事情对你而言难以接受,但这是事实。父皇从薛府的书房里搜出了很多他和纡弥来往的书信,其中有一些还涉及军事秘密。你若不信,朕可以拿来给你看。父皇便是发现了这些,才在他和梁王一战的时候让人对他痛下杀手。至于父皇为何将我交给你……这一点,父皇并未告知,朕不清楚。但薛老将军是内奸,这绝对是事实。这件事情只有父皇和朕知晓,父皇当年之所以没有昭告天下,是因为他名声太响,威严尚在。父皇不说,朕亦不会告诉世人……”
  薛英暮的嘴唇细微地抽动了几下,她的身子也开始抖,凤承渊说的每一句话对她而言就好像是天外传来的,甚至于她的意识也开始放空,眼前全是迷迷茫茫的一片,只能看到凤承渊的薄唇在一下一下地动。他好像在说些什么,可是到底在说什么呢?
  薛英暮整个人就像是梦魇了一样,什么都听不到了。她活在自己的世界里,她的世界没有那些杂乱的声音。在她的世界里,父亲还是国之栋梁,在她的世界里,凤承渊还是那个腼腆的少年,在她的世界里,她还是天真无邪的薛家女儿。
  凤承渊发现了她的不对劲,一个手刀将她打晕过去,薛英暮昏倒在桌上,凤承渊默默看了她一会儿,才将她抱起放到了床上。
  当薛英暮再次醒来的时候,凤承渊已经不在了,床塌边有一个太医正照料着她,薛英暮的嘴唇蠕动了一下,她用手擦了擦眼睛,喝下一碗药后对那太医道:“我要见皇上。”
  那太医去找了凤承渊过来。
  凤承渊站在床边,看着她道:“醒了?”
  薛英暮“嗯”了一声。
  凤承渊道:“你昏迷之前朕说的话……”
  “我都听到了。”薛英暮现在看起来比那时要平静多了,没有吵闹,更没有无理的举动,她只是低着头,问道:“关于谋反的事情,皇上打算如何处置我?”
  凤承渊背着手,沉声道:“朕还未决定。”
  薛英暮低声一笑,她抬起头看他,他们其实并未相隔很远,凤承渊就站在床边,可是这中间的鸿沟啊,她要几辈子才能跨过?罢了,如今,她再不想跨过了。
  薛英暮闭上眼,轻道:“赐死吧,皇上请将我赐死。”
  凤承渊的神情倏地出现一条裂缝,那是错愕、是震惊、是心痛、是不敢置信,他的目光也不再如之前平静,“你可要想清楚!命只有一条,现在没有人知道你和史家勾结,薛不凡等人朕都没有杀,朕更是不会杀你。”
  薛英暮的眼泪几乎要流了出来,她尽量地将头低下,不让凤承渊看清表情,她酸楚地道:“是,皇上不会杀我,是我想杀了自己。”
  这么多年,处心积虑地为他,她得到了什么?这么多年,将父亲视为天神,她又得到了什么?她的两根支柱都是假的,父亲是纡弥内奸,那她呢?她究竟算什么?
  昨日她还一心希望着要出宫,可是现在……她已经不再想走出去了。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宿命,或许她的,就是在这深宫里终老,直到魂飞魄散。
  凤承渊声音嘶哑地道:“朕告诉你那些并非是想逼你自尽,纡弥在我朝下了不少功夫,朕想知道除了薛老将军朝中还有谁是纡弥的探子,朕只是想从你这儿得到线索,朕不是要逼你……”他的话越说越多,甚至有些语无伦次。
  薛英暮却已经麻木了,她咬着嘴唇,待他把话说完后才道:“皇上想知道的我会竭力回想,但是也请皇上满足我最后一个请求。”
  凤承渊闭着眼睛,有很多画面从他脑海里一一闪过,最后定格在了薛英暮如今这张无波无澜的脸上,他不由也觉得有些凄楚,“你真的一心求死吗?”
  “是,请皇上成全。”
  凤承渊又默然半晌,他的脸色在一点点地归于平静,“朕答应你。”
  薛英暮的脸上现出一个怆然的微笑,她眉眼弯弯地看着他,那双眼睛里蓄着以前从未有过的光芒,她勾着嘴角,看着面前的这个男人,“承渊,我从没有哪一刻会如现在这样,这么强烈地希望收养你的人不是我。”
  凤承渊的身影僵住了,他缓缓地回头,垂首静立着,这张年轻而又英俊的面孔被痛苦所覆盖,他的双手在背后捏紧了拳,咬紧唇道:“朕曾经也这么希望过。”
  他们的人生因对方而极尽辉煌,却也因彼此,灰败颓唐。
  就好像两个人都不懂,他们曾经是最了解彼此的人,他们曾经是寂寥深宫里对方的温暖和依靠,他们曾经满怀希望地一同刻画着未来。
  在最艰难的时候,他们都不曾埋怨、不曾放弃过,可现在,他连将她赐死都做得如此顺手,他真的是与她一路走过来的凤承渊吗?当年的那份感情和当年的那两个人,究竟是被什么打败了。

  ☆、第五十六章

  第五十六章:你我都不是原来样子。
  到八月初十的那天,陶瑾然终于从昏迷中醒了过来。他睁开眼的时候,还是黑夜,周身全是暗茫茫的,只剩下圆桌前有一抹明艳的烛火。
  陶瑾然想要开口叫人,一张开嘴却发现喉咙干哑得厉害,似乎已经有往外冒烟的趋势了。他极力发出了几声细小的音调,烛火前有一个人飞快地跑了过来。
  “哥,哥!你醒了是不是!”陶倾城兴奋地差点跳起来。
  陶瑾然的喉咙里发出呜咽声,小声道:“倒杯水,找皇上来。”
  陶倾城迅速地去倒了杯水给他,陶瑾然接过就猛灌了几大口,那股干涩的感觉才慢慢消失,他顺了顺胸口,神情郑重地道:“快去找皇上来,我要很重要的事情要说。”
  陶倾城点点头,边说还边激动地掉泪,“我已经让人去通报了,哥,你可终于醒了,差点吓死我。”
  陶瑾然对她笑了笑,那一双可以与日月星辰媲美的眸子发出亮晶晶的光来,他艰难地抬起手摸摸她的头,“没事,昏了几天而已,哥不会再让你这么担心了。”
  陶倾城的眼睛也泪汪汪的,不停地给陶瑾然顺气和倒水。
  过了一会儿,外面变得灯火通明起来,脚步声也越来越多、越来越近。凤承渊明显是从睡梦中赶来的,他这几天似乎休息得很不好,一向干净利落的脸上竟长出了稍许胡渣,眼睑下更是出现了两个乌青的眼圈,不过他的面上却还是那副清冷镇定的表情,只是唇角微抿,看上去有些不高兴。
  凤承渊坐到陶瑾然的床边,急问道:“身体还有大碍吗?朕已经让人去宣御医来了。你究竟是被谁伤的,又有何重要的事情要告诉朕?”
  陶瑾然的气息还是微弱得很,但是说话尚可以做到,他道:“邱霖还在宫里吗?千万不能让他走,他是坏人!”
  凤承渊捏起拳头,喃喃道:“果然是他。”
  陶瑾然睁大眼睛,敏感地问道:“什么叫做果然?”
  凤承渊转头看他,道:“你把那日的情景给朕具体描述一下。”
  陶瑾然道:“那日我打算去太后宫里查看情形,中途却碰到了邱霖,他匆匆忙忙地往宫外走,身旁还有一个穿着太监服的人。但他身旁的人眼生得很,我就多问了几句,然后越看越觉得那人蹊跷,我走近了观察他,谁知邱霖趁我不备的时候突然发难刺了我一刀,我这才会倒地不醒。”
  陶瑾然说着说着又想起了什么要紧的事情,他忙问道:“对了,太后呢?怎么不见她?”
  陶倾城在一旁给他拼命地使眼色,凤承渊也站了起来,本就清冷的脸更加面无表情。
  陶瑾然意识到了情势有些不对,他见凤承渊不说话,把视线转移到了陶倾城的身上,“倾城,太后呢?她怎么样了?”
  陶倾城支支吾吾地不敢开口,连看也不敢看陶瑾然。
  陶瑾然想起了什么,他挣扎着起身,几步走过去对凤承渊道:“她不是想要谋反,她是卧底,她只是想要帮你一起除掉史家和愉王这几个毒瘤而已,我给你的信息也全都是她给的我。该死的,你不会是杀了她吧!”
  凤承渊猛地一转头,面孔扭曲地道:“你说什么?”
  陶瑾然看他的表情便知道事情大概是不好了,皱起眉沉声道:“我说她只是想帮你。她在哪?”
  凤承渊动了动唇,拿手抹了把脸,声音也不由地哽了一下,他低下头喃喃自语道:“为何她都不跟朕说,反倒情愿被朕冤枉,为何她不说呢……”
  凤承渊痛苦地撑着头,过了会儿他才开口:“朕……朕不知道她在哪儿。”
  陶瑾然差点扑到他身上去,急言道:“什么叫做不知道!”
  凤承渊看了陶倾城一眼,陶倾城心有不甘地退了出去。
  见四下没有外人,凤承渊这才把那几日他和薛英暮相处的经过说了出来,当然,内容中省去了一些他和薛英暮纠葛重重的细节。只是越说他就越不敢说,越不敢说便越觉得自己混蛋,他已经不敢去想薛英暮在被人误会之后又听到自己最崇拜的父亲是卧底时,是何感受了。他甚至不敢回忆她说“将我赐死”时是什么样的表情,什么样的语气。他怕自己失声痛哭起来。
  她一直为自己打算,而他呢?他连最基础的信任都吝于给她,甚至还一手把她逼到了绝境。
  当她说出那句话时,她究竟有多寒心?
  陶瑾然明显也想到了这些,若不是身体还没好,他恨不得冲过去打凤承渊一顿。他也恨自己的身体,为何如此不争气,竟然在这种时候昏迷了六天!
  陶瑾然愈想愈难受,他恶狠狠地对着凤承渊道:“然后呢?你给她赐了毒酒之后呢?”
  凤承渊的头仰面对着一旁的外窗,月光在他端正的面容上投下一圈圈的暗影,他闭上眼,低声道:“然后她便不见了。”
  陶瑾然把一双圆眼瞪到最大,“她若喝了,还活得下来吗?”
  凤承渊道:“活得下来。现在最重要的是朕要查清究竟是谁将她掳走。”
  陶瑾然想了一会儿,猜测道:“会不会是邱霖?”
  凤承渊道:“为何是他?”
  陶瑾然撇撇嘴,“据我那日所见,他应该也是纡弥的探子,薛老将军若真的是纡弥派出的奸细,邱霖或许会为了老将军救太后一命。太后常年在宫里,接触的人不多,除了他之外,我想不到还有谁会在这种时候冒险入宫。”
  凤承渊恢复了几分生气,“所幸太后告诉了朕邱霖有问题,朕已经发了通缉令,他走不远的!”
  陶瑾然说完了要紧的事情,不乐意再看到凤承渊,默默地又回到床上躺着。
  已近辰时,凤承渊也要赶去更衣上朝,嘱咐他好好养伤后便自行离开了。
  陶倾城见他走了,这才进来照护陶瑾然。
  陶倾城其实有点害怕,如果真的如陶瑾然所说,那么她就冤枉了太后,也就是说现在的局面有她的一分罪。
  她走到陶瑾然身边,怯怯地道:“哥,你身体还好吗?”
  陶瑾然的眼神闪了闪,问道:“这几天你一直在我身边吗?”
  陶倾城点点头,“是啊。”
  陶瑾然有些踌躇地问道:“除了你之外还有谁来看过我?太后来过吗?”
  陶倾城缩头道:“来过。你意识不清的时候一直在喊她,我实在没办法,就把她偷偷请了过来。”
  陶瑾然听后咧嘴笑了笑,开心爆了!
  “我要好好养伤,然后出去找邱霖。我一定要找到她,然后问问她,我那时听到的话究竟是真的还是幻觉。”陶瑾然握紧了拳头,轻轻地挥舞了一下,他眼里的光一闪一闪的,亮极了。

  ☆、第五十七章

  第五十七章:兀自珍重,后会无期。
  薛英暮感觉自己的身体一癫一癫的,她的意识还不是很清楚。那日她随陶倾城去看陶瑾然,回到积善宫之后没睡多久,就被来赐毒酒的小李子给叫醒,她喝了下去,然后……就不省人事了。
  这就是死后的感觉吗?似乎没有什么不一样。
  薛英暮想要动一动时,一旁传来了一个雄厚低沉的男声,“你醒了。”
  薛英暮倏地睁开眼,看清那人后,似惊非惊,“怎么是你?”
  那人笑了笑,是很爽朗的笑声,“我还以为我把你从宫里救了出来之后,你说的第一句话是‘谢谢你’。”
  薛英暮警惕地看了看四周,他们此时处在一个密不透风的马车里,车帘被严严实实地遮挡好。马车不大,大概只能容纳四五个人,而刚才的自己,躺在那人的肩头上。
  薛英暮缩开自己与他之间的距离,谨慎地道:“邱霖,不,或许我不该叫你邱霖。无论你叫什么来自哪里,谢谢你三个字我的确该说。恐怕没有你,此刻我已中毒身亡。但是我更想知道我们现在是要去向何方。”
  邱霖谦虚地道:“我诊过你的脉,你的体内没有毒性,所以我只是把你从宫中带了出来,并未给你解毒。至于去哪,很抱歉,现在还无法让你知道。”
  薛英暮一是为自己体内没有毒素而惊讶,二是眯起了眼,抬高下巴道:“你是不是要带我去纡弥?”
  邱霖笑了笑,不再隐瞒,“太后果然聪慧过人。反正你不可能走掉,告诉你也无妨。不错,我们确实是去纡弥。”
  薛英暮舔了舔唇,虽然知道不该再报任何希望,但是她还是捏紧了衣衫,挺直了背,张口结舌地问了句:“你是纡弥人?那……那也说明我爹……真的是内奸?”
  邱霖笑着摇头,“不,你爹是忠于大齐的,真正的内奸是你娘。”
  薛英暮僵直的背如释重负般地松了下来,她宁愿接受自己的父亲是因为功高盖主被杀,也不愿他背上叛国的罪名!
  邱霖继续解释道:“你爹当年发现了你娘的身份,念及夫妻之情并未将她正法,你娘却因愧疚与痛苦生你的时候难产而死。但是她死了,书信却还留着,没想到这些书信被先皇发现,阴差阳错之下,先皇误以为你爹是纡弥的探子,这才会让人趁他受重伤时,秘密将他击毙。”
  薛英暮现下的心情已经不知该用什么词来形容,她的脑海里又出现了薛老将军那张慈爱而又正气浩然的脸。
  她没有想到自己的父亲竟然死得这么冤,然而若深究起来,这一切的阴差阳错又算怎样的孽缘呢?她捏紧了小拳头,担忧和防范意识不禁更重,“你为何会知道这么多?又为何要救我?”
  邱霖嘴角上扬,自豪地道:“我是纡弥人,在大齐潜伏了九年,自是比常人知道得多。我当年能够入宫,也是多亏了你母亲那些年暗地里下的功夫,她虽早死,可是在大齐却留下了许多我纡弥中人。若不是你母亲,我不可能能入宫,更不可能潜伏九年,还不被人发现。而且你爹的为人,也委实让我敬佩。再者,他算是为了纡弥而冤死的,我救他的爱女一命,理所应当。”
  薛英暮听他在自己面前解剖自己的双亲,尤其是那个未曾谋面的娘时,不禁有些感伤,她抱着胳膊,问道:“我娘为什么要帮你们?何况当年荐你入宫的人不是我爹吗?”
  邱霖道:“她是纡弥人,自然要帮自己的国家。不,是你娘她安排其他人引荐我的,你爹和你说我是薛府的人,也是因为你娘曾说我可靠。没有想到给你带来了错觉。”他耸耸肩,不无愧疚。
  薛英暮静坐在马车上,她从没想到自己的身世会如此复杂,更没有想到自己的母亲会是纡弥的卧底。虽然从未享受过母爱,但是在薛英暮的感知里,能够让爹珍爱一生的人应该是温柔沉静、善解人意的,最不济也该知书达理。可听邱霖的描述,她的母亲却是一个工于心计、城府极深的女子,甚至可以说是害死父亲的罪魁祸首。
  薛英暮轻叹口气,揉了揉眉心,把脑袋放在膝上。
  她也不知该如何述说自己现在的想法,喝下一杯毒酒,在鬼门关走了一遭,又听到了当年的真相,似乎心境也变得截然不同了。
  最初听到凤承渊说那些话时绝望的想要寻死的劲头已经过去,好不容易离开了皇宫,她现在更想要远离这些纷争,最好还能和一个乖巧又听话的吉祥物一起,去一个世外桃源,然后再给她的爹娘都立一个碑。
  薛英暮望向窗外,“我们到哪了?”
  邱霖掀起车帘的一角看了看,笑道:“已经快到大齐与纡弥的交界处,在这片土地上呆了近十年,我反倒不太舍得离开了。”
  他放下车帘,双眼都被野心充斥,“不过迟早有一天我还会再回来。届时我要让这这片土地上住的全都是我纡弥的子民!”
  薛英暮看着他势在必得的样子,若有所思。
  三天后,邱霖带着薛英暮成功回到纡弥。
  夜雾弥漫,皇城里一切喧嚣的声音都戛然而止,遥远的月光透过雄伟的宫殿,踏碎了那一地的凄凉。
  此时是十月初二,距离八月初十已近两月,两月来邱霖率领纡弥大军一直在久攻大齐城池,今日终于攻破大齐第一道防线——兴裕关。
  守城的大将是个年过四十的老兵严冬。严冬人如其名,似冬天般冷峭严厉,守在这偏隅一方已十年。城破的那日,漫天血光,杀戮四起,他那四十多岁的生命也与黄沙一同埋葬在了这座古老的城池里,而副将黄旗却大开城门,率众投降纡弥。
  当消息传回帝都时,帝都沸腾了,百姓炸锅了,文官更是对黄旗的行为口诛笔伐,武官纷纷请战讨伐纡弥!
  凤承渊连续两个月来没有睡过几个安稳觉,两个月前已有消息称邱霖回纡弥时坐的马车上确有一女子,他派人去追踪,没想到还是被邱霖给逃了,更没想到的是他回到纡弥后,纡弥王立刻封他为浑安王,而他,竟然趁大齐内乱率兵出征。
  凤承渊走到窗前,窗外细雨横斜,夜风将他的衣角吹起,只是初秋的天气,他偏偏却感受到了风雨中那股能渗入骨髓中的寒意。
  他低下头,从怀里掏出了一张手绢,上面用黑线绣了六个字——勿念,好好活着。字体很小,清秀而丰润,内容虽少,却也能看出下针者精妙的绣工。若凑近一点,还可以闻到手绢上的栀子清香。
  这手绢是薛英暮在喝下毒酒之前委托小李子交给陶瑾然的,只不过中途被他截了下来。
  若他没有记错,这是薛英暮第一次给除他之外的人绣东西,更何况是手绢这样私密的物件。
  凤承渊不会忘记当他拿到这张手绢的时候是什么样的心情,那一秒里他尝到了以前从未体会过的感受。是后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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