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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宫·如懿传5部全集-第10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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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云彻苦笑道:“是她的嗓音。少年时她便喜爱昆曲,有几分功底,微臣听得出她的声音。”
容珮哼道:“原以为她安静了几日,原来躲在这里呢。”
如懿瞥她一眼:“你既不喜欢,就替本宫去打发了她,不许在有这狐媚样子了。”
容珮即刻答应了“是”,雷厉风行地去了。容珮才绕过双曲桥到了湖边,却见小舟已然停泊在岸,李玉正躬身和一素衣女子说话。容珮心里没好气,却不肯露了鄙薄的神色拉低了自己的身份,便上前恭恭敬敬行了一礼:“令妃娘娘万安。”
嬿婉原见李玉到来,知道皇帝就在近侧,以为是皇帝遣李玉来传自己,正喜滋滋问了一声:“是皇上派公公前来么?”此时乍然见了容珮,不觉花容乍变,勉强镇定道:“容姑姑怎么来了?”
容珮气定神闲道:“奴婢陪皇上、皇后娘娘、忻嫔小主和五公主散步,偶然听到昆曲,皇上和皇后娘娘随口问了一句,便派奴婢和李公公前来查看。”她见嬿婉一身浅柳色的蹙银线丝绣蝴蝶兰素纱衣深浅重叠,点缀着点点粉色桃花落在衣襟袖口,仿佛轻轻一呵就能化去。那粉红浅绿簇拥在一起本是庸俗,奈何她身段如弱柳纤纤,容貌一如夹岸桃花蘸水轻敷,胭色娇秾,只显得她愈加明艳动人。
容珮看着她便有气,脸上去笑着道:“皇上说,是哪家南府的歌伎不知礼数,在此唱曲惊扰圣驾,惹得忻嫔小主说唱这曲子不合时宜,还不如听《采莲曲》呢。”她皮笑肉不笑地努努嘴,“原来是令妃娘娘啊,那奴婢还是去回禀一声吧。”她故作为难道,“可是叫奴婢怎么回呢?难不成说皇上的嫔妃唱曲而跟南府的歌伎似的吧。这可真真是为难了。”
嬿婉听得此节,一腔欢喜期盼如被泼了兜头霜雪,脸色不可控制地灰败下去,只是尚不能完全相信,巴巴儿看着李玉。
李玉见嬿婉的泪光泛了上来,笑眯眯道:“容姑姑来得正好,奴才也正为这如何回话的事烦恼呢。这照实回吧,怕皇上说令妃娘娘不自重,被人以为是南府的歌伎,皇上的面子也过不去。若不回呢,这皇上问起是谁,还不好充数。”
容珮一脸的无奈与为难:“可不是?这曲儿若皇上喜欢,请令妃娘娘在皇上面前私下娱情,那是闺房之乐。可若皇上一时起了兴致,说让令妃娘娘当着皇后娘娘和各宫小主的面再唱一回,那可怎么算呢?”
嬿婉气得几乎要呕出血来,却也不敢露了一分不满,只得拼命压抑着,委委屈屈道:“既然皇上以为是南府的歌伎,那……那便还是请李公公这般回了吧。本宫……”她缓一缓气息,露出如常的如花笑靥,“本宫不过是自己唱着玩儿罢了,不曾想会惊动了皇上和皇后。”
容珮微微一笑:“既然令妃娘娘自己也不想惊动,那李公公便好回话了。”
李玉一揖到底:“如此,奴才便可回禀了,多谢令妃娘娘教诲。”
经了这事,嬿婉更加郁郁沉寂,不几日皇帝领了嫔妃们前往热河秋狩,她也便称了病,日日请了太医延医问药。如懿与太后尚留在圆明园中避暑清养,听得容珮回禀,还以为嬿婉做作,打发了太医去看,果然回说是郁闷伤肝,要仔细调养。
皇帝既去了避暑山庄,如懿也不欲嬿婉在眼前,立刻遣人送她回紫禁城静养,得了眼前的清静。
自皇帝携了几个亲近的嫔妃前往热河秋狩,也远了紫禁城中的宫规森严。如懿与余下的嫔妃们住在圆明园中,倒也清闲自在。海兰本是要陪伴永琪一同随皇帝前往避暑山庄伴驾的,只是念着如懿才出月子不久,心力不如以前,一味吃药调理着,便自请留在了圆明园中陪伴,于是素日里往来的便也是绿筠、海兰和婉茵了。
如懿见海兰时时陪在跟前,便道:“皇上许你去热河伴驾是好事,你何必自己推脱了。”
海兰逗弄着九曲回廊下银笼架上的一双黄鹂,道:“有嘉贵妃那趾高气扬的人在,有什么意思?还不如这儿清清静静的。且臣妾不去,也是圆了纯贵妃的面子,她的三阿哥也没得去热河呢。”
如懿斜靠在红木卷牡丹纹美人靠上,笑吟吟道:“你倒是打算得精刮,只是你不去,永琪怕没人照应。”
海兰给架子上的黄鹂添上一斛清水,细长的珐琅点翠护甲闪着幽蓝莹莹的光,侍弄得颇有兴致,口中道:“臣妾不能陪永琪一辈子的,许多事他自己去做反而干净利落。扯上臣妾这样的额娘,本不是什么光彩事。”
如懿婉转看她一眼,嗔道:“你呀,又来了!做人要看以后福气,永珹有嘉贵妃这样的额娘,未必就多光彩了。”
海兰唇边安静的笑色如她耳垂上一对雪色珍珠耳坠一般,再美亦是不夺目的温润光泽:“也是。只是光彩不光彩的,咱们也只能暗中看着防着嘉贵妃罢了。她做的那许多事,终究也没法子处置了她。”她微微沉吟,道,“最近皇上屡屡赞许永珹协办赈济江南的钱粮得力,虽然不太宠幸嘉贵妃,但对她也总还和颜悦色。不过臣妾冷眼看着,皇帝对嘉贵妃到底是不如往日了,有时候想想,嘉贵妃有三个儿子,娘家又得力,又是潜邸伺候上来的老人了,竟也会有这样的时候。再看看自己,也没什么好怨的了。”
如懿的神色淡然宁静,掐下廊边一盆海棠花的嫣红花骨朵儿在手中把玩:“新人像御花园里的鲜花一茬一茬开不败,谁还顾得上流连从前看过的花儿呢。便是芳华正浓都会看腻,何况是花期将过。所以在宫里不要妄图去挽留什么,抓得住眼前能抓的东西才最要紧。”
海兰轻笑着按住如懿的手,拈起一朵海棠在如懿唇边一晃,骤然正色道:“哀音易生悲兆。皇后娘娘儿女双全,这样没福气的话不能出自您的扣。”她抿嘴,有些幸灾乐祸的快活,“听说前几日令妃又不安分,还是娘娘弹压了她。其实令妃已然失宠,又生性狐媚,娘娘何不干净利落处置了,省得在眼前讨嫌。”
如懿见周遭并无旁人,闲闲取过一把青玉螺钿缀胭脂缠丝玛瑙的小扇轻摇:“海兰,令妃固然失宠,皇上却未曾废除她位分,依然留着她妃位的尊位,你知道是为何么?”
海兰冷冷一嗤,自嘲道:“年轻貌美,自然让人存有旧情。若是都如臣妾一般让人见之生厌,倒也清静了。”
如懿伸出手,替她正一正燕尾后一把小巧的金粉莲花紫翡七齿梳,柔声道:“宫中若论绣工,无人可出你右。”
海兰握住她的手,恳切道:“姐姐腹有诗书气自华。”
如懿羽睫微垂,只是浅浅一笑,似乎不以为然:“腹有诗书,温柔婉约,不是慧贤皇贵妃最擅长的么?孝贤皇后克己持家,也算精打细算,有主母之风。嘉贵妃精通李朝器乐,剑舞鼓瑟样样都精绝,所以哪怕屡次不得圣意,也还有如今的尊荣。玫嫔弹得一手好琵琶,庆嫔会得唱元曲。舒妃精通诗词,书法清丽。颖嫔弓马骑射,无一不精。便是忻嫔新贵上位,宠擅一时,也是因为幼承闺训,小儿女情态中不失大家风范。唯有令妃,她是不同的。”
海兰撇了撇嘴,不甚放在心上:“她出身宫女,大字不识几个。便是年幼家中富足,也未得好好儿教养,一味轻薄狐媚,辜负了那张与娘娘有三分相似的面孔。”
如懿喟然轻叹:“你的眼光精到。这固然是令妃的短处,却不知也是她的长处。”
海兰睁大了眼,似是不信:“长处?”
如懿婉声道:“我们所拥有的技艺与学识,涵养与气质,都是在见到皇上前已经所有的。皇上所欣赏的,是一个已然完成的成品。而比之我们,令妃在见到皇上时,更像一张未曾落笔的白纸,无知、简单,却可以由着皇上的性子肆意描绘。纵然她拿着燕窝细粉挥霍暴发,纵然她连甜白釉也不识,可是一旦她所学所知,气度愈加恬美清雅,轻柔妩媚,那都是在见到皇上后所得,或者说,皇上不经意间一手培养的,所以皇上看着今时今日的她,总还会有几分怜惜与容忍。”
海兰凝神片刻,锋锐的护甲划过半透明的轻罗蒙就的扇面,发出轻微的行将破碎的咝咝声:“那就更留不得了。”
如懿轻缓地拍拍她的手背:“不到万不得已,不要做那样的事。”她的神色着烟雨蒙蒙的哀声与愧疚,“海兰,许多话,本宫可以瞒着任何人,却无须瞒你。孝贤皇后的二阿哥……本宫总是日夜不安。尤其为人母亲之后,更是念及便心惊不已。海兰,若说本宫毕生有一亏心事,便是这桩了。所以,许多事,未必赶尽杀绝才是好。”
海兰见如懿动了哀情,雪白的面孔在明耀的日光下隐隐发青,不免生了不安之意,忙挽了如懿的手进内殿,道:“不过小小嫔妃,不值得娘娘伤神。”她望了望过于炫目的天光,关切道:“外头热,娘娘仔细中暑才是。”
恰好有小宫女捧上酸梅汤来,如懿勉强和缓了神色,正端起欲饮,海兰见了忙道:“娘娘才出月子没多久,可不能吃酸梅这样收敛的东西,否则气血不畅可便坏了。”她唤来容珮:“如今虽是盛暑,娘娘的东西可碰不得酸凉的,还是换一碗薏仁红枣羹来,去湿补血最好不过的。”
容珮抿嘴笑道:“是奴婢们不当心了,多谢愉妃小主提点,说来江太医也算是个心细的了,竟还是比不过愉妃小主,事事替娘娘留心。”
海兰望着如懿,一脸真诚:“那有什么,娘娘怎么替本宫留心的,本宫也是一样的。”她见容珮退下,便低声道:“永琪跟着永珹一起调度钱粮,永珹事事争先,拔尖卖乖,臣妾已经按着娘娘的嘱咐,要永琪万事唯永珹马首是瞻,不要争先出头。”
如懿拿着一方葡萄紫綾销如意云纹绢子擦了擦额头沁出的细汗,道:“如今永珹得意,且由他得意。少年气盛,容易登高,也必跌重。等哪天永珹落下来了,便也轮到永琪锋芒毕露的时候,不必急于一时。”
正说着,菱枝进来奉上一个锦盒,道:“皇后娘娘,内务府新制了一批镂金红宝的护甲,请娘娘赏玩。”
如懿“嗯”了一声,挥手示意菱枝退下。海兰剥了颗葡萄递到如懿手中:“有皇后娘娘为永琪筹谋,臣妾很安心。”她想起一事,“对了,上回听说令妃抱病,如今送回宫中,也有十来日了吧。”
如懿打开锦盒,随手翻看盒中宝光流离的各色护甲,漫不经心道:“令妃既病着,本宫就由她落个清静。左右宫里的嫔妃都跟着来圆明园避暑了,让她回宫和先帝的老太妃们做伴儿,也静静心。”
海兰一笑,便和如懿抵着头一起炼选护甲比在指上把玩。二人正得趣,只见三宝急急进来打了千儿道:“皇后娘娘,李公公从避暑山庄传来的消息,请您过目。”他说罢,递上一个宫中最寻常的宫样荷包,便是宫女们最常佩戴的普通样式。如懿颔首示意他退下,取过一把银剪子剔开荷包缝合处的绣线,取出一张纸条来。如懿才看了一眼,脸色微白,旋即冷笑一声,手心紧紧蜷起。
海兰见如懿如此,亦知必生了事端,忙接过她手中的纸条一看,矍然变色:“令妃复宠?她不是回紫禁城了么?”
如懿取了一枚翡翠七金绞丝护甲套在指上,微微一笑:“本宫当她回了紫禁城,却不想在避暑山庄唱出这么一出好戏来,不能亲眼看见,真是可惜了!”如懿一笑如春华生露,映着朝阳晨光莹然,然而,她眼中却一分笑意也无,那种清冷的神色,如她指上护甲的尖端金光一闪,让人寒意顿生。
海兰的颓然如秋风中瑟瑟的叶:“令妃的手脚倒是快,一个不留神便复宠了。”她攥紧了手中的纸条,反反复复地揉搓着:“只是已然复宠,咱们想阻止也难了。”她峨眉轻扬,将那颓然即刻扫去,恍若又是一潭静水深沉,“只是啊,能复宠的,也还会再失宠。皇后娘娘,咱们不怕等。”
如懿笃定一笑,并不十分放在心上:“本宫已经和你说过皇上的心思,看来倒真是防不胜防。罢了,潮起潮落见得多了,不在这一时。何况身为皇后,若是时时事事只专注于和嫔妃争宠计较,怕也是真真忙不过来,反倒失了大局。”
如此留了心意,消息接二连三传来,不外是嬿婉如何到了避暑山庄,如何扮成小宫女的样子在清晨时分初秋红叶下素衣微凉,临风吟唱昆曲,引得皇帝心意迟迟,一举复宠。又如何陪着皇帝策马行猎,英姿飒爽。如何与颖嫔、忻嫔平分春色,渐渐更胜一筹。
如懿听在耳中,却也不意外:“令妃在皇上身边多年,自然比新得宠的颖嫔、忻嫔更懂得皇上的心思。何况她大起大落过,比一直顺风顺水的嫔妃们更懂得把握。”
海兰凝眉一笑,落了一子在棋盘上:“所以啊,有时候光是年轻貌美也不是够的,年岁是资历,亦是风情啊。”
如懿凝神片刻,也落了一子。那棋子是象牙雕琢而成的,落在汉白玉的棋盘上玎玲有声:“何必拐着弯把大家都夸进去,倒说得咱们这些半老徐娘都得意。”如懿一笑,“也别总想着咱们这些女儿家的事,后宫的事,顶破了天也只是女人们的是非。对了,永琪如何?”
海兰笑吟吟道:“左右风头都是永珹的。对了,臣妾倒是听说河务布政使富勒赫奏劾外河同知陈克济、海防同知王德宜亏帑贪污,并言及洪泽湖水溢,通判周冕未为准备,致使水漫不能抵挡。”
如懿捻了一枚棋子蹙眉道:“这些名字怎么这么耳熟?”
海兰将雪白一子落在如懿的半局黑子之中:“这些人都是高斌的部下,而高斌这些日子都在何工上奉职,这也是他的分内之事。皇后娘娘忘了么?”
如懿轻嗤道:“皇上年年写悼诗追念慧贤皇贵妃,不知这份恩义会不会随着岁月流逝而淡薄呢?”
海兰的脸庞恬淡若秋水宁和:“永琪递回来的消息,皇上严责高斌徇纵,似有拿高斌革职之意。”
如懿沉吟:“似乎有不代表一定会。”
海兰浅浅笑道:“那臣妾让永琪推把手吧。虽然人已入土,往日恩怨可以一笔勾销,但想到慧贤皇贵妃在世对臣妾的苛待,臣妾真是终身难以忘怀啊!”
如懿会心一笑:“虽然慧贤皇贵妃离世多年,但本宫也不希望看到她的母家在前朝蹦跶了。”她随手翻乱棋局,“就这么着了吧。”
后宫·如懿传。5(出书版手打完结)
作者:流潋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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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部后宫女人的生存史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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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秋扇
待到皇帝从热河回銮时,已是秋风萧瑟天气凉的时节,如懿也陪着太后携嫔妃们回到紫禁城中。宫中的秋总是来得毫不经意,不知不觉霜露微重,从草木间滑落,便已浸凉了衣襟。蓝天高远如一方沉静的玉璧,空气中浅霜般的凉意伴着浅浅的金色轻烟,染黄了嫩绿的树叶,亦红透了枫树半边。御花园的清秋菊花随着秋虫唧唧渐次开放,金菊、白菊、红菊、紫菊锦绣盛开,晕染出一片胜于春色的旖旎。而其中开得最盛的一枝,便是再度得幸的嬿婉。
如懿再次见到嬿婉时,已是九月十五回銮之后。大约在避暑山庄极为得幸,如懿见到她时,从她丰润微翘的唇瓣,便知晓了她如何得宠的种种传言。
热河行宫木兰秋狝的飒飒英姿,衬着昆曲悠扬的袅娜情韵,刚柔并济,如何不动人情肠呢?
回宫当日的夜晚,嬿婉便赶来拜见如懿。她穿了一身江南织造新贡的浅浅樱花色轻容真珠锦,像四月樱花翩翩飘落时最难挽留的一抹柔丽,撞入眼帘时,娇嫩得令人连呼吸也不自觉地轻微了。那衣裙针线细密,用绒只一二丝,以针如发细者绣成,设色精妙,光彩射目。裙裾上一对并蒂花鸟极尽绰约谗唼之态,风动处色如月华,飘扬绚烂,华丽而不失婉约之气。袖口用米珠并萤石穿以淡银白色的丝线绣了精致的半开梨花,更见清雅别致,与她精心绾就的发髻上数枚云母水晶同心花钿交相辉映,更兼一对金镶玉步摇上镂金蝶翅,镶着精琢玉串珠,长长垂下,并着六对小巧的滚金流珠发簪,格外有一种华贵之美。
此时明月悬空,玉宇清宁,月光无尘无瑕入窗,不觉盈满一室。嬿婉容颜剔透,在烛火下如无瑕美玉,连如懿也不由得注目。原来皇帝的恩幸与荣宠,可以让一个女人绽放得如此娇美。
嬿婉见了如懿,徐徐恭敬拜倒:“皇后娘娘凤体安康,福绥绵长。”
如懿置身九莲凤尾宝座之上,俯视着她道:“有令妃伺候皇上,本宫自然凤体安康,福绥绵长。”
嬿婉的声音柔婉得如春日枝上呖呖婉转的百灵:“臣妾身为嫔妃,伺候皇上是应当的。”
容珮递上茶水,笑吟吟道:“嫔妃伺候皇上自然是应当的,但打扮成宫女尾随皇上去避暑山庄唱着曲儿伺候,奴婢在宫里这些年,也是头一回听闻。”
嬿婉含笑望着容珮道:“本宫怎么伺候皇上,只要皇上高兴,你一个奴婢能置喙什么?”
如懿拨弄着手里的蜜蜡佛珠,那圆润饱满的珠子在她手心缓缓地一下一下滑过。她沉声道:“容珮是不能置喙,只是本宫也在想,你既病着要回紫禁城静养,怎么突然便去了避暑山庄了。你这病啊也太厉害了,能让你精神百倍奔赴千里到皇上身边。这样好的病,只怕是宫里人人都要羡慕了。”
嬿婉似一只在溪边啜饮溪水受到惊吓的小鹿,白皙娇嫩的手按在胸口,惶然欲泣:“臣妾想着自己病重,一心惦念皇上,只怕不见上皇上一面,若是自己撑不住,岂不终身抱憾?所以左右拼着一死,才大胆去了避暑山庄。”
如懿抬头望着殿顶的水彩壁画,金粉灿灿,描摹的神仙故事仿佛是最好的一台戏,演着不真实的喜怒哀乐。她不屑地笑道:“原来令妃的病一到避暑山庄就可以即刻痊愈,还能歌会唱了。”
嬿婉的声音细细柔柔,仿佛能掐出水来:“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生者可以死,死可以生。相思无因,生死都是一念间,何况臣妾区区之病,一见皇上,自然什么都好了。”她抬头瞥一眼如懿,“或者说,皇上洪福齐天,荫庇臣妾了。”
这样的言语,自然是无可挑剔。落在男人的眼中、耳里,怕更是触动柔肠吧。
如懿垂下眼眸,浅浅划过一丝冷笑:“这样说来,倒是本宫不好,不让你见皇上,才叫你惹出一身的女儿病来。”
嬿婉的微笑如秋水生波,涟漪缓缓,双目中甚至浮升起一层朦胧的水雾。她美丽的容颜温顺而驯服,让人不由得生怜:“臣妾自知冒犯宫规,此刻来见皇后娘娘,便是来谢罪了,更有一份大礼献予皇后娘娘。”
如懿好整以暇,垂眸把玩着指上的双色碧玺戒指,道:“什么大礼?说来听听。”
嬿婉柔声地一字一字吐出:“高斌被革职了。”
如懿心头一跳,面上却平和得波澜不兴:“慧贤皇贵妃死了这么久,皇上即便有几分旧情也淡薄得差不多了,想必你也进言不少,高斌才会被革职得这么快。”
嬿婉谦卑道:“即使臣妾费些口舌功夫也不能让慧贤皇贵妃起死回生来向皇后娘娘谢罪,所以只好拿她阿玛抵过了。若娘娘觉得臣妾此事不够将功抵过,臣妾任凭皇后娘娘责罚。”
片刻的静默后,如懿很快微微一笑,语气和缓道:“你是皇上跟前的宠妃,责罚了你,谁伺候皇上呢?罢了吧。”
嬿婉跪下,膝行到如懿跟前,一脸楚楚:“臣妾从前有所过失,皆因出身卑微,不识大体,但臣妾敬重皇后娘娘之心,从无拂违。臣妾虽然愚笨,但求能趋奉皇后娘娘左右,奉洒扫之责,臣妾就欢喜不尽了。”
容珮满面堆笑,出口却字字犀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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