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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宫·如懿传5部全集-第10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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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珮满面堆笑,出口却字字犀利:“令妃小主要在皇后娘娘身边奉洒扫之责,那奴婢们该去哪儿了呢。得了,皇后娘娘由奴婢们伺候,小主尽心伺候皇上便是。若能六宫里个个安分,便是皇后娘娘的清闲了。”
如懿看了容珮一眼,笑得从容宁和:“好了。时辰不早了,本宫记得今日皇上是翻了你的牌子,快去养心殿侍寝吧。你的心意,本宫都领了。”
嬿婉俯首三拜,躬身退去。容珮望着她出去了,狠狠地啐了一口道:“做作!矫情!”
如懿按一按容珮的手:“方才你的言语里已经敲打过她了,不必再说什么。”
容珮气咻咻道:“皇后娘娘怎不借此机会责罚令妃擅自离宫之罪?”
如懿取过一个珐琅雕花盒,用食指蘸了一点儿薄荷膏轻轻揉着额角,徐徐道:“你以为令妃真的是来谢罪想要将功抵过的?她告诉本宫她能让高斌革职,是提醒本宫她在皇上心中的分量。”
容珮撇嘴道:“高斌革职,那是五阿哥的本事,她也敢来沾这个功劳。”
如懿摆一摆手,指间的红宝金戒指划出一道流丽的光影,熠熠生辉:“永琪虽然在高斌革职的事上出了力,但不能显山露水太着了痕迹,况他毕竟年少,一直收敛羽翼,不能出头太多。令妃敢说这个话,自然不怕本宫去查。可见高斌革职,的确是令妃出力更多。”如懿凝神片刻,“而且本宫也一直疑惑,令妃当日装病假意要回宫静养,如何能一路妥妥当当去了避暑山庄,一定是有人暗中相助,这个人……”
如懿沉吟,捻着一串东珠碧玺十八子手串不语,那手串上垂落的两颗翠质结珠,沙沙地打在她手指上,有微雨颤颤似的凉。
容珮惊异道:“娘娘是怀疑……”
如懿手势一滞,缓缓摇头:“要真疑心,人人都有可疑。只是到了这一步,令妃必有贵人相助,又得皇上宠爱,风头正盛,咱们何必去动皇上心尖子上的人,拂了皇上的心意。女人啊,有得宠就有失宠,等她失宠时便简单了。”
容珮担心道:“可如今令妃这样得宠,连忻嫔都被比下去了……”
“忻嫔是不会被比下去的。忻嫔虽然性子直爽,但不是蠢笨的人。何况皇上重视准噶尔之事,是不会冷落了忻嫔的。”如懿以指尖佛珠的冰凉,来平静灼热的气息,“不是令妃得宠便是旁人得宠,你方唱罢我登场,风水轮流转罢了。本宫是皇后,是中宫,无论谁得宠都不会改变。何不冷眼旁观,暂取个分明呢。”
容珮稍稍放心,低声道:“只是令妃尚且年轻,迟早会为皇上生下龙胎,那时候她的地位岂不更加稳固?娘娘可要稍作防范?”
月光似皎皎流素,泻入室内。如懿轻匀的妆容柔美平和,浸润在月影中,更添了一丝稳重:“论及子女,难道纯贵妃与嘉贵妃的孩子还不多?若要地位稳固,只在皇上心意,而非其他。皇上已经有那么多皇子、公主,即便令妃生下什么,孩子年幼,也不必怕。”如懿长叹一声,幽幽道,“本宫所担心的,只是令妃的心性。容珮,你可看到她的手指上多了好些红肿处?”
容珮蹙眉疑道:“奴婢看到了。只是令妃恩宠正盛,养尊处优,难道还要自己劳作?”
窗台下一盆绿菊开得那样好,浸在洁净的月光底下,寂寂孤绝。如懿折下一枝把玩,摇头道:“那是被弓弦勒出的痕迹。听闻在避暑山庄时,令妃常常陪伴皇上行猎骑射。本宫记得令妃是汉军旗出身,不比满蒙女子擅于骑射,她一定是暗中下了不少苦工练习才会如此。这个女子,外表柔弱,内心刚强,不可小觑了。”
容珮犹疑道:“那咱们该怎么做?”
如懿轻轻嗅了嗅绿菊清苦的甘馨,静静捻着一串绿玉髓佛珠,缓缓拨动:“知其底细,静观其变。”
嬿婉在养心殿的围房除去衣衫,卸妆披发,被宫女们裹上锦被,交到侍寝太监手中。寝殿内皇帝已然斜倚在榻上等她。明黄的赤绣蟠龙锦缎帷帐铺天盖地落落垂下,嬿婉听着宫人们的脚步渐次退远,便从自己的粉红锦被中钻出,一点一点挪入皇帝怀中,露出一张洗去铅华后素白如芙蕖的脸。
皇帝笑着抚摸她的脸颊:“朕就喜欢你蛾眉不扫,铅华不御,就像那日朕在避暑山庄红叶漫天下见到你一身素淡,让朕惊艳之余念念不忘。”
嬿婉看着烛光莹亮,照得帐上所悬的碧金坠八宝纹饰,华彩夺目,直刺入心,让她心生欢喜。仿佛只有这样华丽的璀璨,才能让她那颗不定的心有了着落。
终于,终于又可以在这里度过一个清漫的长夜。用自己得意而欢愉的笑声,去照亮紫禁城中那些寂寞而妒恨的眼。
嬿婉将半张粉面埋在皇帝怀中,娇滴滴道:“是皇上长情顾念,不厌弃臣妾这张看了多年的脸面而已。”
皇帝笑着吻上她的面颊,手指留恋着她光腻的颈,低语细细:“能让朕不厌弃的,便是你的好处。”
嬿婉躲避着皇帝的胡须拂上面颊,笑声如风中银铃般清脆呖呖。她略一挣扎,牵动耳垂一对垂珠蓝玉珰。她低低痛呼了一声,也不顾耳垂疼痛,先摘下耳珰捧在手心对着烛火细细查看,十分在意。片刻,见耳珰浑然无损,嬿婉复又小心戴上,柔声道:“是臣妾不小心了。”
皇帝见她如此在意,便道:“这耳珰朕见你常常戴着,你很喜欢么?看着倒是有些眼熟。”
嬿婉爱惜地抚着耳珰上垂落的两颗晶莹剔透的明珠,生了几分寥落的怅然:“臣妾说了,皇上不会怪罪臣妾?”
皇帝轻怜密爱道:“自然不会。你说什么,朕都喜欢。”
嬿婉娇怯怯地抬眼:“这副耳珰是舒妃生前喜爱的,也是她遗物之一。臣妾顾念多年姐妹之情,特意寻来做个念想。”
皇帝脸上闪过一丝乌云般的阴翳,淡淡道:“宫里好东西多的是,明日朕赏你十对明珠耳珰,供你佩戴。过世人的东西不吉,便不要再碰了。”
嬿婉怯生生道:“皇上说得是。只是臣妾怜悯舒妃早逝,十阿哥也早早夭折,心里总是放不下。”
皇帝念及十阿哥,也有些不忍,道:“从前朕是见你与舒妃来往,想来也是你心肠软,才这般放不下。舒妃也罢了,十阿哥,也是可怜。”
嬿婉眼角闪落两滴晶莹的泪珠,落在她莹白如玉的面颊上,显得格外楚楚:“若十阿哥不曾早夭,舒妃也不会疯魔了心性。说来当时舒妃骤然有孕,臣妾十分羡慕,连皇后娘娘也时常感叹不及舒妃的福气,谁知到头来竟是舒妃先去了。”
皇帝默然片刻,也生出几许哀叹之意:“朕多有皇子早夭,不仅是十阿哥,还有二阿哥、七阿哥和九阿哥,想来父子缘薄,竟是上苍不悯。”
嬿婉轻拭眼角泪痕:“为父子母女皆是缘分。臣妾自己没有子女,也是缘分太薄的缘故。臣妾记得当时皇后娘娘尚未生育十二阿哥和五公主,听闻舒妃姐姐有孕,也是羡慕感慨,竟至酒醉。臣妾伴随娘娘多年,也从未见娘娘有这样失态的时候。幸而皇后娘娘如今儿女双全,也是福报到了。”
皇帝眉心一动,曲折如川:“皇后一向持重,即便羡慕,何至酒醉?”
嬿婉依偎在皇帝胸前,低柔道:“臣妾若非亲眼所见,也不能相信。不过后来皇后娘娘对舒妃姐姐的身孕关怀备至,时时嘘寒问暖,舒妃姐姐才能顺利产下十阿哥,可见皇后娘娘慈心了。只是唯一不足的是,舒妃姐姐孕中突然脱发,以致损及腹中的十阿哥,想来缘分注定,让我们姐妹不能多相伴几年。”她说到此节,越发伤感,低低啜泣不已。
皇帝安慰地拍着她消瘦的肩头:“朕记得,当年皇后与朕巡幸江南,还特意派了江与彬赶回宫中照料。皇后也算尽心了。”
嬿婉哀哀若梨花春雨:“是啊。连在宫中陪伴舒妃姐姐的,也是皇后娘娘的好姐妹愉妃呢。愉妃生养过五阿哥,到底稳当些,何况当时五阿哥还寄养在皇后娘娘名下,是半个嫡子呢。臣妾也一直羡慕舒妃姐姐,一直得皇上这般宠爱,生下的十阿哥也比五阿哥得皇上喜欢多了。”
皇帝的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不过一瞬,旋即若无其事地抚上她的下颌,呵气轻绵:“好了,良宵苦短,何必总念着这些。”
嬿婉泪痕未干,低低嘤咛一声,噗嗤一笑,伏在了皇帝怀中,双双卷入红衾软枕之间。
皇帝自回宫之后,多半歇在嬿婉和颖嫔宫中,得闲也往忻嫔、恪常在处去,六宫的其余妃嫔,倒是疏懒了许多。绿筠和海兰不得宠便也罢了,玉妍是头一个不乐意的,庆嫔和晋嫔亦是年轻,嘴上便有些不肯饶人了。
如懿偶尔听见几句,便和言劝道:“莫说年轻貌美的人日子还长,便是嘉贵妃又有什么可说的呢?当日在避暑山庄嘉贵妃是嫔妃中位分最高的,还不是眼睁睁地看着令妃复宠,如今又何必把这些酸话撂到宫里来。”
玉妍气得银牙暗碎,亦只是无可奈何,便笑道:“皇后娘娘原来已经这般好脾气了。臣妾还当娘娘气性一如当年,杀伐决断,眼里容不得沙子呢。”
如懿扬一扬手里的浅杏色绢子,吩咐了芸枝给各位嫔妃添上吃食点心,应答间无一丝停滞,只是如行云流水般从容:“岁月匆匆如流水,如今自己都为人母了,什么火爆性子也都磨砺得和缓了。嘉贵妃不是更该深有体会么?”
幸而永珹风头正盛,玉妍倒也能得些安慰,便道:“臣妾自知年华渐逝,比不得皇后娘娘位高恩深,只能把全副心思寄托在儿子身上了。”她摇一摇手中的金红芍药团花扇,晃得象牙扇柄上的桃红流苏沙沙作响,“臣妾都年过四十了,幸好有个大儿子争气,眼看着要成家开府,也有个指望,若是儿女年幼的,得盼到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呢。”
婉茵听得这话明里暗里都是在讽刺如懿,她又是个万事和为贵的性子,忙笑着打岔道:“都快到十月里了,这些日子夜里都寒浸浸的,嘉贵妃怎么还拿着扇子呢?”
玉妍盈盈一笑,明眸皓齿:“我诗书上虽不算通,但秋扇见捐的典故还是知道的。”她眼光流转,盈盈浮波,瞟着如懿道,“‘常恐秋节至,凉飙夺炎热。弃捐箧笥中,恩情中道绝。’婉嫔你早不大得宠也罢了,咱们这些但凡得过皇上宠幸的人,谁不怕有一日成了这秋日的扇子被人随手扔了呢?所以我才越发舍不得,哪怕天冷了,总还是带着啊。”
婉茵是个老实人,口舌上哪里争得过玉妍,只得低头不语了。如懿清浅一笑,转而肃然:“人人都说秋扇见捐是秋扇可怜,换作本宫,倒觉得是秋扇自作自受。所谓团扇,夏日固然可爱,舍不得离手,到了秋冬时节不合时宜,自然会弃之一旁。若是为人聪明,夏日是团扇送凉风,冬日是手炉暖人心,那被人喜爱还来不及,哪里舍得丢弃一旁呢?所以合时宜,知进退是最要紧的。”
海兰望向如懿,会心一笑:“皇后娘娘说得极是。皇上又不是汉成帝这样的昏君,哪里就独宠了赵飞燕姐妹,让旁的姐妹们落个秋扇见捐的下场呢。幸而嘉贵妃是开玩笑,否则还让人以为是在背后诋毁皇上的圣明呢。”
海兰在人前向来寡言少语,却字字绵里藏针,刺得玉妍脸上的肌肉微微一搐,随手撂下了扇子,呵斥身边的丽心道:“茶都凉了,还不添些水来,真没眼色。”
如懿与海兰相视而笑,再不顾玉妍,只转首看着绿筠亲切道:“本宫前日见了皇上,提起永璋是诸位皇子中最年长的,如今永珹和永琪都很出息,也该让永璋这个长子好好做个表率,为宗室朝廷多尽些心力了,且皇上已经答允了。”
玉妍的脸色登时有些不好看,她沉吟片刻,旋即满脸堆笑:“哎呀!原来皇后娘娘是前日才见到皇上的,只是呀,怕前日说定的事昨日或许就变卦了。如今皇上一心在令妃身上,或许昆曲儿听得骨头一酥便忘了呢。”
嬿婉本安静地坐在角落里,听见提及自己,忙对着玉妍赔笑道:“皇上不过得闲在妹妹那里坐坐,听听曲儿罢了,心意还是都在皇后娘娘身上呢。”
玉妍“咯”地冷笑一声:“皇上原本就是在你那儿听听曲儿罢了,和从前南府出身的玫嫔弹琵琶一样,都是个消遣罢了,还能多认真呢。如今玫嫔死了这些日子,皇上可一句都没提起过呢。都是玩意儿罢了!”她长叹一声,迎向如懿的目光,“说来皇后娘娘疼纯贵妃的三阿哥也是应当的,谁叫皇后娘娘与行三的阿哥最有缘呢。”
这话便是蓄意的挑衅了,刻薄到如懿连一贯的矜持都险险维持不住。是啊,多少年前的旧事了,若不是玉妍是潜邸的旧人,怕是连如懿自己的记忆都已经模糊成了二十多年前一抹昏黄而朦胧的月光了。
颖嫔本是出身蒙古,资历又浅,原不知这些底细,忍不住问道:“皇后娘娘生的是十二阿哥,又不是三阿哥,哪来什么和行三的阿哥最有缘呢?”
绿筠听得不安,不觉连连蹙眉。海兰旋即一笑,挡在前头道:“什么有缘不有缘的?嘉贵妃最爱说笑了。”
玉妍正巴不得颖嫔这一句,掩口笑道:“愉妃有什么可心虚要拦着的?当年皇后娘娘不是没嫁成先帝的三阿哥么。哪怕有缘,也是有缘无分哪!皇后娘娘,您说是么?”
如懿淡淡一笑,眼底蓄起冷冽的寒光,缓缓道:“嘉贵妃说话越来越风趣了。容珮,把内务府新制的一对赤金灯笼耳环拿来,赏赐给嘉贵妃。”
玉妍听得“耳环”两字,浑身一颤,不自觉地摸着自己耳垂,便打了个寒噤。
嬿婉看玉妍尴尬,乐得讨如懿的喜欢,便道:“皇上新赏了臣妾好些首饰,臣妾便挑几对上好的耳环,一并送予嘉贵妃。”
忻嫔最不喜看嬿婉这般嘚瑟,撇撇嘴道:“人说锦上添花便好,要是送礼也送成了落井下石,那便是坏了心术了。”
如懿深知二人平分秋色,彼此之间自然少不得明争暗斗,也懒得理会,只说笑了几句,便也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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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皇子
日子安静了几天,这一日秋风习习,寒意如一层冰冷的羽衣披覆于身。可是外头的阳光却明灿如金,是一个极好的秋日晴好午后,如懿在窗下榻上和衣养神,听着镂花长窗外乳母哄着永璂玩耍,孩子清脆的笑声,总是让人心神放松,生出几分慵怠之意。
这几日皇帝在前朝忙于准噶尔之事。听闻皇帝命令东归而来的杜尔伯特台吉车移居乌里雅苏台,此事引起了新封的准噶尔亲王,端淑长公主额驸达瓦齐的不满,一怒之下便不肯遣使来京参见,扬言必要车移出乌里雅苏台才肯罢休。
准噶尔部与杜尔伯特部的纷争由来已久。尤其乾隆十八年,达瓦齐为夺多尔札权位,举兵征战,洗劫了杜尔伯特部,夺走了大批牲畜、粮草、财物,还大肆掠走儿童妇女,使杜尔伯特部浩劫空前。车凌身为部落之首,忍无可忍,只得率领一万多部众离开了世居的额尔齐斯河牧坞,动迁归附大清到达乌里雅苏台。皇帝对车凌率万余众倾心来归的行为极为满意,不仅亲自接见了车凌,还特封为亲王。以表嘉奖。为显郑重,皇帝特命四阿哥永珹和五阿哥永琪筹备接风的礼仪,以表对车凌来归的喜悦之心。
这一来,永珹自然在前朝备受瞩目,连着金玉妍亦在后宫十分得脸。嫔妃们虽不敢公然当着如懿的面趋奉玉妍,然后私下迎来送往,启祥宫的门槛也险险被踏烂了。甚至连多年不曾侍寝承宠的海兰,因着永琪的面子,也常常有位分低微的嫔妃们陪着奉承说话。
如懿只作不知,亦不需翊坤宫中宫人闲话,只自取了清净度日。
阳光曛暖,连御园芳渚上的闲鹤也伴着沙暖成双成对交颈而眠,寝殿前的拾花垂珠帘帐安静低垂,散出淡白色的熠熠柔光,一晃,又一晃,让人直欲睡去。正睡意朦胧间,却听三宝进来悄悄站在了身边。如懿听得动静,亦懒怠睁眼,只慵倦道:“什么事?”
三宝的身影映在海棠春睡销金帐上,随着风动隐隐摇曳不定,仿佛同他的语气一般,有一丝难掩的焦灼:“愉妃小主急着求见娘娘,听说是五阿哥受了皇上的叱责,不大好呢。”
如懿豁然睁开眼眸,睡意全消,心中却本能地不信:“永琪素来行事妥当,怎会突然受皇上叱责?”
三宝喏喏道:“这个奴才也不知了。”
如懿即刻坐起,沉声唤道:“容珮,伺候本宫梳洗更衣。三宝,请愉妃进来,暖阁稍候。”
如懿见到海兰时不禁吓了一跳,海兰向来是安静如鸢尾的女子,是深海蓝色般的静致,花开自芬芳,花落亦不悲伤。如懿与她相识相伴多年,何曾见过她这般惊慌失措的样子,汹涌的眼泪冲刷了脂粉的痕迹,更显悲苦之色,而素净的装扮,让她更像是一位无助的母亲,而非一个久居深宫的得体妇人。海兰一见如懿便双膝一软跪了下去,凄然道;“皇后娘娘,求您救救永琪!”
如懿见她如此,不免有些不安,忙携了海兰的手起来,问道:“究竟出了什么事?”
不问则已,一问之下海兰的泪水更是如秋洪奔泻:“皇后娘娘,永琪受了皇上的叱责……”一话未完,她哭得更厉害了。
如懿见不得她这般哭泣,蹙眉道:“哪有儿子不受父亲叱责的,当时宠坏了的孩子么?”她摘下纽子上的水色绢子,替她擦拭泪水,“好好说便是。”
海兰极力忍了泪道:“皇上命永珹和永琪对杜尔伯特部亲王车凌郑重相待,两个孩子固然是极尽礼数,不肯懈怠,但永琪那孩子就是年轻,说话不知轻重,不好好跟着永珹学事便也罢了,居然私下说了句‘皇阿玛这般厚待车凌,是要将端淑姑姑的夫君放在何地呢?达瓦齐尚不足惜,但也要顾及端淑姑母的颜面啊!’”
如懿心中一沉,倒吸了一口凉气:“永琪说者无心,可是居然被有心人听了去,告诉了皇上是么?而且这个有心人还是他的好兄长永珹对不对?”
海兰哭得哽咽,只是一味点头,半响才道:“永珹也是当玩笑话说给皇上听,小孩子能懂什么?可是皇上……”她忍不住又要哭,但见如懿盯着她,只好攥着绢子抹去泪水,“皇上听了大为生气,说永琪心中只有家事,而无国事;只有亲眷,没有君臣!永琪哪里听过这样重的训斥,当下就向皇上请罪,皇上罚他在御书房跪了一个时辰,才叫赶了出来,再不许他理杜尔伯特部亲王之事!”好好调教些时日,教会他如何管好自己的舌头,如懿的面色越来越阴沉,与她温和的声线并不相符:“不许理便不许理吧。把永琪带回来,好好调教些时日,教会他如何管好自己的舌头,不要在人前人后落下把柄。否则,这次受的是训斥,下次便不知道是什么了。”
海兰悲泣不已,如被雨水种种拍打的花朵,低下了细弱的茎叶:“娘娘与臣妾这么多年悉心调教,竟也让永琪落了个不许理事、备受训斥的地步。臣妾想想真是伤心,这些年来,受过皇上训斥的皇子,哪一个是有好下场的?大阿哥抱憾而死,三阿哥郁郁寡欢,如今竟也轮到臣妾的永琪了。”
檐下的秋风贴着地面打着旋儿冰冷地拂上裙角,如懿盯着海兰,以沉静的目光安抚她慌乱失措的神情。她的声线并不高,却有着让人安定的力量,道:“海兰,你觉得咱们悉心教出来的孩子,会不会说这样昏聩悖乱的话?”
海兰愣了愣,含泪摇头:“不会。永琪是个好孩子,臣妾不信他会忤逆君父,他只是无心而已。”
“是啊,勇气是咱们费了心血教出来的好孩子。可是……”如懿的目光渐次凉下去,失了原有温和、慈爱的温度,“他若的确说出了这样的话,咱们也没有法子。”
如懿看了一眼跪在地上哭得妆容凌乱的海兰,转过身,语气淡漠如霜雪:“容珮,扶愉妃回宫。她的儿子失了分寸,她可别再失了分寸叫皇上厌弃了。”
海兰望着如懿的背影被一重重掀起又放下的珠帘淹没,无声地张了张嘴,伤心地伏倒在地。
此后,永琪便沉寂了下去,连着海兰的延禧宫也再无人踏足。落在任何人眼中,失去皇帝欢心的永琪都如一枚弃子,无人问津。哪怕宫人们暗地里议论起来,也觉得永琪的未来并不会比苏绿筠郁郁不得志的三阿哥永璋更好。更甚的是,海兰的身份远不及身为贵妃的绿筠高贵,更不及她膝下多子,所以永琪最好的出路,也不过是如早死的大阿哥永璜一般了。
人情如逐渐寒冷的天气,逼迫着海兰母子。永琪不愿见人,海兰便也紧闭了宫门。在人前也愈加不肯多言一句,两人只关起门来安静度日。
偶尔皇帝问起一句:“皇后,永琪到底也是养在你名下的孩子。朕虽然生气,你也不为他求情?”
如懿安安静静地服侍皇帝穿好上朝穿的袍服,以平静如秋水的眉目相对:“皇上叱责永琪,必然有要叱责他的道理。臣妾身为嫡母,不能管教好永琪已然是失责,如何还敢印叛彰嫖笄椋俊�
皇帝满意地颔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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