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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事如意-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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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稀稀水水、上头还漂着杂草似的东西是什么?
“很抱歉,家里没什么东西,我热了一点粥,加上一点菜丝,你快趁热吃点。”少妇盛了一碗给她。
她也不客气,一口气吃了——呃,喝了三碗。可说是粥,简直跟水差不多,喝了三碗,肚子还是饿,正打算再去盛粥时,侧脸一瞥,见少妇儿子吞着口水,小脸盛满惊讶混杂着饥渴地望着她。
“呃……”她缩回手。“那个……不好意思,我似乎吃得太多了。”少妇一碗水粥,小口小口喝着,都只喝了一半。
“家里米粮不多,没能好好招待,真是惭愧。”少妇赧颜,有些局促。
这家真是穷了点!唔,是不只“一点”。她环顾屋内一眼,简直什么都没有。这么破的地方,她这辈子第一次见到,比她住的那间破砖房还糟糕。
“对了,还未请教姑娘贵姓?”
“我叫应如意。”
“应姑娘——”
“叫我名字就可以。”姑娘——怎么听怎么拗口。
“那我就不客气了,如意姑娘。”少妇道:“我夫家姓徐,村千里的人皆喊我小红。这是我儿子豆仔。”
豆仔今年三岁,小红方过二十——比她还小上两岁。二十减三等于十七,再减掉一年怀胎的时间……唔,十六岁,她都在做些什么?还在为功课考试挣扎吧?
不能想。不能再想了……
她身上的黑衬衫、黑色牛仔裤显得怪异,小红慷慨将她的衣物借给她。短暂为自己的遭遇惊骇过后,应如意便开始对自己的处境伤脑筋。
虽说离京城不远,可这徐家村简直是穷乡僻壤,要什么没什么。小红的公婆及丈夫都已过世,小红在自家茅屋后头辟了菜园,种些青菜,挑到城里卖了糊口。可想而知,卖不了多少钱,简直是三餐不继。
一连喝了三天的水粥,面不黄,饥也瘦。想想她平常怕胖,巧克力不吃,肉也不多碰——可这般几日不知肉味,真教人受不了。
“我想,我还是找些事做吧,小红。”光想便悲观,既没公司又没工厂,能做什么?跟着小红锄了两日草和翻土,便累个半死。
“你是说,你想找个活干?”
“嗯。我老是吃你的喝你的,也不是办法。”光喝那些水似的稀粥,就把小红喝得更穷了。
什么温柔霸道多情的霸主、什么一掷千金的阔少——去去去!她现在只渴望一碗结实、名副其实的米饭呀!
“这样的话,我找旻婆帮帮忙吧。”
很快弄清楚了小红嘴里的旻婆原来是个牙婆子——也就是专门仲介人口买卖的啦!富贵人家有需要奴仆长工婢女的,便透过旻婆找人。
竟落到这般的下场!就为了一口饭……
那命运的穿越千年时光的爱恋呢?那超越时空障碍的宿命情缘呢?
哎哎!应如意近乎绝望地闭上眼睛。
半月前,X市郊区一栋砖造房子,黎明时分——
夜正深浓。波碧湖狂潮如海,巨浪不断当空拍落下来,惊涛裂岸。阴风飒飒,绵绵密密的乌云吹满整个天空,笼翠着湖岸、楼阁,整个的大地……
狂浪拍碎在我脸上。自湖心卷涌出一轮旋涡,如涟漪一般扩卷而来,回旋着诡异的深邃,激裂着银色的闪亮……它在呼唤。踏进了那个旋涡,落入了那个坠落,一切就可以回到遥远的最初。就像当初那个漩涡……
“银舞……”宗将藩伸出手。
我走前两步,回头说:“严奇,原谅我辜负你对我的一片真心。我爱宗将,为了他而选择留在古代。而他,为了我放弃江山——”
“我也愿为了你放弃江山啊——”严奇发出锥心的吼叫,想挽留——
“我明白。只是我的心,早在我为宗将自刺时就许诺与他了。”我走到宗将藩身前,将手放在他的手上。
他牵引我上马,对严奇说道:“严奇,我将『上清』交给你了!”
严奇怔怔地望着我们,凝泪欲滴,泪光在眼里打转,如是波碧湖泛闪的银亮。
旋涡仍然不断在回旋,回旋着诡异的深邃,激裂着银白的闪亮——从最初到结束,一直。
看到“全书完”三个字,应如意满足地叹口气。幸好,故事最后,男女主角还是在一起了,尽管一番曲折,有情人还是终成眷属。
多浪漫啊!穿越千年的时空来爱你!有那么多英俊出色的男子争相追寻着她——多美多好啊!如果她是那个女主角那就好了……
“真好……”熬了一夜,看到这样幸福的结局,时间精力总算没有白费。应如意心满意足地合上书。
不过,那个男配角“严奇”有点可怜。如果,她能给他一点安慰就好了,但那是不可能的。
可她也希望有那样美丽的恋情。坠入时空的夹缝,穿越千百年的时光,经历那不可思议的命运,与那累世缘牵的命定的人相爱……为了他,她穿越千百年时光,抛弃自己的时空世代;为了她,他放弃权位江山,一意与她相守——啊!多浪漫多美丽的恋情!
那雄霸一方、痴情霸道的帝王霸主;那与她相看俨然宿命情缘的侯门贵冑或江湖奇侠。她的曼菲士!她的宗将藩!
“真好!”双手捧著书,应如意又满足又羡慕又向往又遗憾地叹口气。
这么美这么浪漫的事,为什么她就遇不到?就落不到她头上?
真有时空倒流这回事吗?这世上有许多不可思议、无法解释的事情,其中或许就有所有的人都不知晓的传奇发生着。
她真向往那种坠入时空、凄美浪漫的恋情。可向往归向往,到头来还只是向往。
她深深吸口气,吐出来。下弦月低低挂在东方的天际,四下无人,一片宁谧神秘。
“月啊,我也渴望能有那种穿越时空、超越时光洪流的爱恋啊!”喃喃对着月亮许起愿。
但所谓渴望,通常只是让人干渴着,不会实现。
可不,她叫应如意,但长这么大,什么都不如意。好好的工作被裁掉;考了快一百次的大学,别说第一志愿,光那烂得发霉的“类学店”能挨到边就偷笑了,想干脆出国念书算了又没钱。最重要的,长这么大,还没谈过半次恋爱、交过半个男朋友!
可她的爱是纯洁的、是神圣的。她相信,一定有那样宿命的一个人,在未知的彼方等着……
她喝口水,有些尿意,坐在马桶上还想着刚看完的小说故事,那穿越时空的浪漫恋情。
凌晨了,四下太静,抽水马桶的声音突显得十分吵杂。要是真穿越了时空,回到古代,唔……那上个厕所不是会很不方便?
去去去,怎么想这么不浪漫的事情!
看小说不过为了满足心中那小小的幻想与向往,深究那么多做什么……简直破坏了故事的美感。
可是……呃……嗯……那个……
她抽出一张卫生纸擦擦鼻子,不禁又去想——古代有卫生纸吗?“大大”后怎么办?还有,有卫生棉那种东东吗?那个来了怎么办?
哎呀!不行!她胡乱挥着手。想那么多做什么,又不是做学术研究!穿越时空的爱恋只是提供她一个美好浪漫的憧憬,觉得幸福、满足、向往那样美丽的恋情,干么找自己麻烦想那些有的没的!
可是……唔,哎——应如意就是杀风景,忍不住疑惑,过惯了现代文明的便利生活,杨舞——呃,那个,要是万一真的发生了不可思议的事情,坠入了时空的夹缝,回到古代以后,可能过得如意顺心?
先就说刷牙洗脸这回事吧。古代有牙刷牙膏这种东西吗?当然没有。那么,该怎么办?不会用手指沾些盐巴搓搓了事吧?
毛巾这东西,应该是有的,但水龙头一转,便自然来水是大大不可能,要不就得到井边、要不就河边溪边提水,夏天还好,但一到冬天天寒地冻的,那真是折腾。如果是大户人家,事事有人侍候着,那也就罢;要是一个运气不好,是要服侍人的那一个,唉唉,那就更折腾了。
洗澡洗头就更不方便了。想痛快淋个浴,都是不可能的任务,还要对着太阳晒个老半天,把头发晒干夏天时间题不大,还可忍受,可一到冬天,一堆妖魔鬼怪的问题就都跑出来了。
想想,那种大半年只洗个两三回澡,像腌菜般把身体腌起来的感觉——唉!
还有,时时都要上厕所——文雅一点,洗手间吧?
有抽水马桶、卫生纸,甚至女人最必要的——卫生棉那东东吗?
至于,电灯、电话、电视、冰箱、冷气机、暖气、电脑、手机,这些那些的一堆拉杂,更是不必想了。甚至,出个门,即便运气好,有人侍候、有轿子马车的,光是她住的这破郊区,从山这头到那头,就要花多久的时间?
当然,电影、漫画、报纸、八卦杂志、篮球足球棒球等等,这种种五四三的想都不必想。演唱会?唉唉,别说这种梦话吧。
这样一想,爱情连当饭吃都有问题,真要回到古代,能适应得了吗?
可……唉!真不浪漫啊!她不该想这些的。
下弦月似乎移位了一些,青天深深,连带那一勾弦月看起来也阴森森。
算了,睡觉吧。刚要爬上床,窗外忽然传来奇异的滋滋哔剥的细响。好像电极两极互相碰撞的磁爆声响,又像油锅滚炸的声音。
“那到底是什么……”她探头出去。
猛不防闪爆出一阵白光,将半空劈裂开一个黑洞,深黝黝的,当空一罩,一下子将应如意吞噬。根本都来不及惊呼,整个人消失得一干二净。
数日后,某报社会版角落一小块方角——
(本报讯)数日前,X市郊区的一栋民房,发生离奇的神秘失踪事件。据屋主X先生表示,租住该栋砖造平房的房客应小姐,今年二十一岁,从X日起,便不见行踪。根据邻居目击指出,X日凌晨,应小姐所居住的砖屋后方突然现出异光,像高压闪电,伴随刺耳的滋滋哔剥声响。之后,一直未见应小姐踪影。因月租到期,迟迟未见应小姐缴付,屋主入屋查看,发现屋内一切都维持原样,但居住其中的应小姐却离奇失踪,自此不见踪影。目前警方正展开调查,截至目前为止,仍没人知晓应小姐的下落……
第二章
进入赵府之前,旻婆善意地叮咛——呃,应该说是警告妥当些,明哲保身,千万别有非分之想,日子好保太平。当下人的,身分低微,不太有机会见着主子,不过,倘若犯了什么错,惹主子不高兴,千万记住,得罪了其他爷还有救,就是爱噜嗦的赵总管也还好,求求情、挨顿打、饿几顿就没事,可千万、千万,别惹到二爷。
问她为什么,旻婆哎哟一声,给她一个白眼,说听她的话准没错。
“哎呀!二爷!”赵总管杀猪似地不断嗥嗥叫。气急败坏地冲着应如意吼道:“你是瞎了眼吗?没瞧见二爷过来,连桶水也提不牢——”
赵二爷嘴一抿,沉声道:“安静点。”
天色仍暗,应如意瞧不清这位二爷的表情。赵二爷瞧也没瞧她一眼,撂下那话便转身踅回原来的路径。
“二爷!”赵总管追上去,匆匆又踅回来,指着应如意斥道:“瞧你做了什么?竟泼了二爷一身湿!来人,把这个丫头关到柴房,不许给她任何吃的喝的,等二爷发落。真是的,全是些没长眼的蠢蛋,净给我惹麻烦。”跺了下脚,匆匆转身去追二爷。
“等等!赵总管,我——”
“好了,安静点,别叫了。”两个婆子,一人一边,挟着应如意,硬将她拖走。
“蕊珠姐……”藕生吓傻了。
“
两个婆子像丢只死猫死狗般将她往柴房里一丢,锁上门便走了。
“喂!等等——”应如意来不及喊痛,抓着窗子的木条,手臂伸了出去。婆子头也不回,早走远了。
唉唉,怎么会这样?才进了赵府几天,就倒楣遇上这种事?这叫什么?“出师未捷身先死”?
也不知过了多久,反正天亮了又黑,然后又蒙蒙亮起来。一天一夜呢!把她丢在柴房里,不给她饭吃,也不给她水喝,存心折磨死她!
从前天夜里,她便没有吃东西了,肚子饿得咕噜叫。在小红那里天天喝得跟水般稀的粥,原以为进了赵府至少可以饱餐一顿,这下可好!
“这些人懂不懂什么叫人权啊!”应如意饿得有气无力。
“蕊珠姐……”柴房外传来蚊子般的细响。
跟着,木条窗外现出藕生小小的脸,鬼鬼祟祟地探看,怕人瞧见。
“藕生!”应如意跳起来,喜出望外。
“嘘,小声点,蕊珠姐,别让人听见了。”藕生很紧张,不停查看左右怕有人瞧见就糟了。“赵总管不准人到柴房这里,我是偷偷来的,被知道了就糟了。”
递过去几个饼和水给她,道:“你饿坏了吧,蕊珠姐。我带了几个饼跟水给你。抱歉,我只能拿到这一点。”
“太好了!我肚子饿惨了。”拿了饼,便狼吞虎咽起来,干干地,给噎着,急忙灌了几口水,又差点给呛到。
“蕊珠姐,你慢点吃,别噎着了。”
应如意摆个手,表示没事,一边口齿不清感谢:“藕生,你对我真好。”
“我本来想早点来的,但一直走不开,好不容易,趁大伙都还在睡,才偷偷跑来。”
“你有听到任何消息吗?好比赵总管什么时候才会放我出去。”三口并作两口,将剩下的饼塞进嘴里,大口大口嚼着。
小巧的头脸摇得像博浪鼓。“我问了,可没人肯告诉我,冬梅姐还责骂我多事。不过,听我们奶奶说——”
“你们奶奶?”
“啊,我忘了告诉你,蕊珠姐,昨儿个我被分派到三爷院里侍候了。不过,我们奶奶不是那个奶奶,三爷娶了两房奶奶,我侍候的是二奶奶。”
这个奶奶那个奶奶的,应如意听得一个头两个大,好不容易才搞懂藕生究竟在说什么。
“你们奶奶说了什么?”拉回话题。
“我们奶奶说——”小脸突现忧色。
“怎么了?”
藕生踌躇半响,才道:“我说了,你可别太担忧,蕊珠姐。我们奶奶说,呃,你这个祸闯得……呃,有点,嗯,那个不算小——”吞吞吐吐地,又担心地瞅瞅应如意。
“不过失手溅湿了二爷——”
“嘘!”藕生一急,连忙挥比手势。“你这话快别乱说,蕊珠姐,被人听到了就惨了。”
“得罪二爷真的那么凄惨吗?”旻婆是千叮咛万交代过。
藕生一呆。“我也不晓得……只是……呃,大家好像都挺怕二爷的。我们奶奶说,本来蕊珠姐你关两天饿几顿便没事,可昨儿个傍晚,二爷从庄上回来后,也不知怎么了,府里上下突然乱成一团,赵总管心情大坏,见着人就骂。我们奶奶说,这下子如意姐你可能……呃……会被撵出去了……”
说到这里,藕生垂低了头,下颚几乎都抵到胸前,声音也小得跟蚊子叫似。可随即又抬头,急促道:
“不过,蕊珠姐,你别担心,只要好好求赵总管,他会饶了你这一次的。我也会去求赵总管,还有求我们奶奶帮忙,所以,呃,嗯……”
“谢谢你,藕生,我不会有事的,你不必替我担心,”藕生简直比她自己还着急,担心她的处境。
“蕊珠姐……”藕生哭丧着脸。
应如意拍拍藕生抓着窗子木条的手。道:“藕生,你可以帮我一个忙吗?”
“你说,蕊珠姐。”
“麻烦你取些水给我,我想漱口,如果有手巾,那更好,我可顺便擦擦脸。从昨日到现在,我牙也没刷、脸也没洗,难过死了。”
“啊?”藕生愣一下,又呆住。“好,你等等,蕊珠姐,我马上取水过来。”没想到蕊珠姐烦恼的竟是这个。
“多谢了,藕生。”
被撵出去有什么大不了的,要当奴才还怕找不着地方!
真是,被骗惨了。那些劳什子的言情小说里尽写些浪漫啊、宿命啊什么的,怎么就没半个提醒或警告浪漫之外,日常实际的问题怎么解决!
最紧要的,便是刷牙、洗脸、洗澡和如厕这四件事了。
她已经便秘很多天了。每次上茅房都得捏住鼻子,还得小心踏脚处,免得一不小心掉进粪坑,还得小心它喷弹上来,底下是万蛆钻动;而且茅房老是有怪风吹进去,屁股凉飕飕的。
赵总管命人把她丢到柴房,一天一夜了对她不闻不问,又不给她吃喝。
可即使没吃没喝,还是得嘘得拉。大的可以憋,但小的总不能嘘在裤裤里吧。这柴房又无处可——呃,总之就是那样了。只好借角落的地方一用。
洗澡都是“干洗”的,汗巾用水沾湿了,擦擦便了事。水又不是龙头一开自然就会来,都是要一桶一桶提的,还得觅柴烧火,下人们哪能那么奢侈天天洗澡。进赵府之前,她趁半夜四下无人,在小溪狠狠洗个痛快,可一边打哆嗦,冻得牙齿直打颤,心脏差点麻痹。这会儿,她不知多少天没洗过真正的澡了,大概都可以搓下一层泥球,跟腌菜差不多。
洗脸也是,只能清水干洗。皮肤绷又干,又没眼霜乳液的,容易便长皱纹,只能靠天然油脂了。还好小红穷归穷,仍是爱漂亮,采集野花自制一种天然花露水,她离开时,送了她一些。对皮肤保养勉强算是有点小补。
至于她这口好不容易忍受了牙医无数次摧残才得以保全的牙齿,真怕会掉光了。每每只能用盐漱口,或用手或杨柳枝揩齿。在小红那里时,小红穷,所以大抵都用青盐揩齿漱口;小红折用杨柳枝,将两端打扁,打成须状像刷子,蘸点青盐或齿药刷齿。进了赵府,她们给她一种膏蘸来揩牙,用的还是杨柳刷。不过,爷们用的当然不一样,就是地位高一点的下人用的也不同。他们的牙刷子是用马尾制的;爷们的牙刷子还皆讲究地用骨柄。
此外,皮肤的保养、头上这三千烦恼丝等等……皆是麻烦、皆是问题。官宦或富贵人家固然三日一洗头、五日一沐浴的,可平民百姓穷人家,哪能那般奢侈。像她被丢在这柴房里,一身又臭又脏,简直跟条咸鱼差不多。
什么霸主、什么阔少、什么浪漫、命运式的邂逅——啊,去去!再如此下去,她只怕要多老十岁!
“蕊珠姐……”细细的蚊叫声打断她的思绪。藕生取了水来。
可尚不及接过藕生递过的水,忽然传来隐约的人声。
“糟了,有人来了。”藕生一惊,吓得差点失手打翻水。
“你快躲起来。”听脚步声正是朝柴房这头过来。
片刻,赵总管领着几名家丁与婆子,从院子那头出现,掉了几千两似直冲着柴房而来。
“怎么办?二爷直到现在尚未醒来。”赵总管踱来踱去,不时抓抓嘴鬓上的须,无计可施。
咋儿个傍晚,二爷几乎是被随从从云架着回府的。一入府,几乎便倒下了,浑身滚烫仿如着了火似。身子一向硬朗健壮的二爷忽然倒下,简直把人急坏了。
从云不语,垂手立在床侧,额上满是汗珠,身形微微晃动。
“云爷,你从前日夜里就没合眼,我看还是去歇会儿吧。二爷这里我来就行。”从云一路护卫二爷回府,整日整夜守在二爷榻旁。他亦是浑身滚烫,强撑着。
“不。赵总管忙了一日了,想必十分劳累,二爷由从云照料便行。”向来沉默寡言的从云,脾性也跟他主子一般。
“可……”从云只听二爷的,连大爷都使唤不动他。赵总管只得摇头,又抓抓鬓旁杂冒的须根。
门吱呀一声,赵府大爷赵子宣推门进房。
“子昂醒了吗?”赵子宣身量中等,一脸方正。
“二爷一直昏睡不醒。”赵总管摇头。“大爷,时候尚早,您怎么不多歇会。”
“赵府的『阎罗』倒了,大哥他当然睡不着。”带着不合时宜的笑意的声音由廊外传进房里。
随即,一名俊秀、表情清朗,一身月牙白装束,系着葱白腰带,腰下垂系着一块翠绿玉佩的青年公子推门进来,身后跟着另一名同样装束,服色较深,年岁看起来较轻的年轻公子。
见两人进房,从云没动,只是颔首行个礼。
“子扬、子林,你们两人也来了。”赵子宣颔个首。
“三爷,您怎么这么说!”赵总管苦着脸。都什么时候了,他急得如热锅上蚂蚁,这三爷倒还有兴致玩笑。
“瞧你急得。大夫怎么说?”
“请了几位大夫,都说二爷是招了风、受了寒,加上劳累过甚,都积蓄在脏脉了,这才一发不可收拾,高烧不退。”
“我说嘛,平日我就劝二哥没事随我一道逛逛花楼,调剂心神,他偏就是不听。”
“三爷,”赵总管又苦起脸。“二爷都病成这样了,你怎么还说这些。”
“我这是替二哥着想啊。”语气轻快,近于轻佻,倒似几分幸灾乐祸。“赵总管,我瞧你双目无神、两眼发黑,一天一夜未合眼了吧?恐怕我二哥尚未醒转,你就先倒下了。”
“没法子呀,二爷院里全是些男丁跟婆子,粗手粗脚的,我不放心让他们照料二爷。”
“二爷有从云照料便行了。”从云开口。
赵子扬斜睨了睨从云。“是啊,我二哥最信任你了,从云,有你在,大哥、子林和我可放一百二十个心。可从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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