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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墨者娇-第9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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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绯点头,“是一个姓夏的御医。”
尤湖蔑笑出声,他将手边断裂的纱布拢到一起,后才从自己袖中摸出个小布包来,摊开了,露出两三小瓷瓶和一卷干净的纱布来。
他衣袖拂动,三两下将其中两小瓷瓶中的软塞拔掉,又拉出纱布,从一瓷瓶中撒出药粉,另一瓷瓶中倒出几滴晶莹剔透又芬芳的粘稠凝露来,与药粉混合了,他才倾身给古绯仔细地敷上。
“夏老头开的方子,只能保证姑娘的伤好而已,如此深的伤口,一不注意,日后就会留下疤的。”他边动作边言语柔和的说道。
古绯将头撇向一边,若是尤湖说些不着调的话,她还能冷言冷语不给好脸色,可这会,连同举止,尤湖都带出往日不多的温柔来,她便有点无所适从了。
仿佛没察觉古绯的不自在,尤湖继续在说,“夏老头的医术。也就和一药童无差。”
这话让古绯微诧,“夏御医可是宫廷御医,怎会不如一药童。”
尤湖抬头看了古绯一眼,两指一挑。就将古绯垂落到胸口的发往后掠,又将她衣衫理的严严实实,才勾起嘴角道,“可不就是一药童么?当年若不是看在他人还老实的份上,小生的师父可是连药童都不会让他当的。”
鲜少听尤湖说起自个的事,古绯眨了眨眼,不确定该不该继续问下去,如若不然他还当她是探底来着。
尤湖从第三个小瓷瓶中倒出一黄豆大小的药丸,凑到古绯唇边,“这是养身子的。宫里煎熬不便,小生昨个回去就做成了药丸子,加了蜜糖,不会苦的,姑娘每日就寝之前服一粒。有助伤口愈合。”
古绯正欲伸手接过,哪想尤湖手一动,径直一手挑起她下颌,捻着那粒药丸直接喂进古绯嘴里。
古绯不防,一口唾沫就给咽了下去,她舌尖在上颚一舔,还真尝到一点蜜糖的甜味。
“你有师父?”两人之间不若昨晚那般争锋相对。古绯心情还算尚可,她还是愿意多跟尤湖聊些。
尤湖瞅着她笑了笑,意味很是深长,“没有师父,这身医术姑娘当小生无师自通不成?”
古绯闭了嘴,没话说。
尤湖将小布包又拢成小团。塞到古绯手里,“姑娘收捡好了,小生不能每晚都得空过来。”
说完,他身子一动,长腿一伸。就懒懒地卧倒在床榻,单手撑头,和古绯枕同一软枕,“姑娘不想晓得宫外情形了?”
这话提醒了古绯,这两天,她基本一直在昏睡,好不容易清醒点,又因着有人要暗害她,而想应对法子去了,有关花师父和宫外之事一并不知晓。
“花师父是何身份,可有查到?”一想到这事,她瞬间就忘了计较尤湖还躺她身边的茬来。
尤湖伸手有一下没一下地卷着古绯乌发,“只查到这人幼年生活在大殷和云离边境一小村子里,后因战事,此村的人尽数迁移,她再出现之时,就已经在大京参加贡墨征选了。”
“云离?”古绯心头一动,花师父定然是知晓她兄长墨玄的下落,而现在又牵扯到云离,她顿觉前路如有一团漩涡,根本什么都看不清。
尤湖不清楚古绯的考虑,他只当她再考虑日后,遂道,“即便那刺客是云离派来的,姑娘也勿须担心,只要初元帝还在,一时半会三国的战乱就还起不来。”
他么,也就没回南齐的机会……
这话他自然是不会对她说的。
古绯只考虑了片刻,她继续问道,“其他制墨师父还有墨卿歌已经出宫了?”
尤湖点头又摇头,他给古绯拉了拉锦被道,“其他人出宫了,可墨卿歌还在。”
似乎想起什么可笑的事,尤湖眯着凤眸笑了起来,“姑娘有所不知,这几日墨卿歌都在婉妃那边,比斗那日,她引来的群蜂之祸差点连累墨家不说,就是这最后的冠首都被姑娘给摘了,无论是哪一条,她回墨家都是无法对墨长河交代的,是以,她还不若在宫里头多待些日子,企图能见得初元帝,攀上高枝,便对墨长河无所畏惧,兴许墨家还要转过头来巴结她也说不定。”
古绯冷笑一声,眉目带着淡漠的粼粼波光,“蠢货,我怎从前还着了她的道。”
这带不屑和小算计模样的古绯,在尤湖眼里好看到不行,心尖子软的不像话,他头往古绯那边悄悄地挨蹭过去,若有若无的挨着她带冷香的乌发,低笑出声,“自然是蠢的,若不是乐氏和墨老夫人在背后点拨,墨卿歌当不了姑娘一根手指头。”
古绯哼了声,她扬起下颌,眸底带着傲气。
“不过,姑娘还是小心点的好,”尤湖继续道,他每开口说一句话就蹭到古绯隐藏在发间的柔软耳廓,“如小生所料不错,这次想暗害姑娘的人定然会找个替罪羊,那医女自然是被人收买了,到时还会让姑娘看一场好戏。”
古绯觉得耳边痒,她伸手一挠,转头就凶狠地瞪着他,“下去!”
尤湖可不会听她的,他避开她的伤。长手长脚地将人揽进怀里,没敢将头整个埋进古绯脖颈,退而求其次的下颌抵着她发顶道,“不要。姑娘过河拆桥,从小生这得了信,就要赶小生走,姑娘怎可这般负心薄情。”
古绯眉心一跳,只恨不得一脚将人给踹下榻才好。
“下去!”同样的话她说了第二遍,这会带着凛然的冷意,毫不妥协。
尤湖松开她,暗如黑曜石的凤眸定定地俯视着古绯,似乎想将她心底最深处的秘密给看透一般。
古绯开始推他,一只手力气不够。她竟不顾身上的伤,右手一抬,就要用力。
“啪”尤湖一巴掌就扇在她翘臀,俊脸还带着显而易见的怒气,“姑娘日后若不想制墨。就尽管使右手,姑娘最好记住,这伤是小生给姑娘治的,是好是坏,当小生说了才算,纵使这手长在姑娘身上,日后姑娘全身上下都将会是小生的。姑娘没经小生允许,就乱来试试?”
言语之中的威胁不言而喻,可古绯只注意到尤湖那句全身上下都是他的那话,加之竟然还被人给扇了那般羞耻的地儿,就连爹娘和兄长墨玄都不曾这般教训过她,顿时。恼羞成怒如火山喷发一般熊熊席卷而来。
“尤湖,你混蛋!”她大骂出声,张牙舞爪,张口就叼着尤湖胸口皮肉,还用力磨了磨。直听到头顶传来闷哼的痛呼声才觉解恨。
尤湖疼的抽冷气,可低头瞧着主动凑上来的古绯,他竟然还能翘起嘴角,瞧着她凶巴巴像是被踩到尾巴炸毛的猫儿一样,身上刚才还阴沉的气息瞬间消失无踪。
他摸了摸她后背,赶紧顺着哄人松口,“姑娘骂的是,小生混蛋,姑娘如此迫不及待的和小生亲近,小生虽也同样欢喜,可姑娘,不用那般用力,小生受不住……”
回答尤湖的,是古绯越加用力,直到那一口她的舌尖品尝到点滴的铁锈腥味,不自觉伸舌一舔嘴里的那点皮肉,果然是血腥味,她一愣,赶紧松口。
尤湖虽有时候说话可恨,可若不是太过分,没碰触她的底线,她也不至于真将人给咬死了去。
而尤湖本来疼着,后来古绯一舔,他本来的痛呼一出口就变成了浑浊的喘息,痛并柔软而温暖的感觉,瞬间从胸口的那点皮肉像细细密密的小闪电一样蹿到她四肢百骸,叫他刹那就起了绮念。
古绯拉他袖子,在嘴边擦了擦,将那点腥味去除了,才算满意。
尤湖叹息一声,他侧身正对古绯,一只手撑着头,单腿一屈,只敢挨着古绯的腿,却没靠上去,“姑娘,可应允小生个请求?”
古绯往床榻里侧挪了挪,拉开距离后,她才揉揉发困的眸子道,“说。”
将她的困意尽收眼底,尤湖伸手在古绯头顶,那么几个穴位轻轻揉按起来,“不管是哪个男子来对姑娘献殷勤,姑娘都不要放心里去,当然小生除外。”
尤湖揉按的力道适中,古绯倍觉舒服,本来都要困一起的眼睑一听这话,倏地又睁开,“你失心疯了?”
献殷勤?不就一直是他缠在她身边么?还说什么欢喜,换做其他男子,她都不良于|行了,又琴棋书画女红没样会的,且整日都只晓得待墨室里面,无趣的紧,谁还会献殷勤来着,她又不是傻子,哪里不知献殷勤的都是非奸即盗,没个好人。
她都懒得再理会他,困的很了她一翻身,背对着他,睡了过去,还不忘道,“你下去……”
尤湖瞧着古绯后背,已经铺陈开的如水乌发,倏地他就无声的笑了,眯着狭长的凤眸,滟潋过水银华光,“小生可当姑娘已经应允了……”
(阿姽:第三更可算赶上了。今天公司开完会就去吃火锅,吃火锅的当,有几个正太服务生进包间来跳小苹果助兴,阿姽瞬间就觉得这年头,服务生这工作也不是啥人都能干的,这社会混口饭吃真不容易。)
☆、227、果真都是墨家人(一更)
果然不出尤湖所料,没过两天,就从苏姑姑那边传来了信。
初元帝下令彻查的结果下来了,那医女贪图钱财,被人收买,在御医开的方子里头动了手脚,这背后主使恰好就是还滞留宫中的墨卿歌。
贡墨征选,若依着往年,冠首非得花落墨家不可,毕竟百年制墨世家,自来最开始墨家便是作为皇商存在,每年给御庭制的墨丸不在少数,此次的征选,哪知出了个古绯这般天赋卓绝的人物,不仅制的一手好墨,且还得了以身护驾的恩宠在,这泼天的富贵在很多人眼里恍若就是天降鸿运,而古绯么,不过就是个走大运的,恰好砸到她头上而已。
是以,没人能看到她那一手精湛的制墨技艺从何而来。
墨卿歌自然也是如此想的,加之她向来认为古绯样样不如她,是以这等荣华落到古绯手里叫她如何甘心。
这查出的真相,叫初元帝雷霆大怒,听闻有兰后安抚,圣怒才不致于牵连到墨家,即便如此,初元帝还是下令,二十年之内,墨家制的墨丸不可入御庭,而墨卿歌则被押入死牢。
初元帝没说要如何处置墨卿歌,人先收押了,做出这般的态度算是给古绯个交代,这之后,古绯估摸着该墨长河出面了,端看他如何抉择。
这些事看似都与古绯无关,她仍旧暂时住在云霞殿养伤,这会的云霞殿没了其他制墨师父,倒清净非常,苏姑姑惯是会伺候人的,虽对古绯不算太友好,可在一应日常照顾上却不少半点,就连夏御医开的药方子,她都亲力亲为煎熬,然后亲眼看古绯服下。
尤湖说过。夏御医虽医术不如他,可却是不会有坏心的,是以那药还是能喝的。
只不过古绯每次在夏御医过来,安排苏姑姑给她换药之后的当。若是尤湖没空过来,她便要自己将那药再重新换过,尤湖给配的药,不管是药粉还是其他,效果都要比夏御医开的药效好太多。
不过十日的功夫,苏姑姑瞧过她的伤口,跟夏御医细细讲了后,夏御医便抚着胡子说,不用在敷药了,只需不可大力动作。每日细心养着筋骨便是。
她大体能下床走动,日头不晒的时候还可到院中逛逛,至于出云霞殿,她半点都没想过,这是宫里头。纵然只是外皇宫,可也不是她能随便闲逛的。
古绯吃完尤湖给的小瓷瓶里的药丸,又是三五天过去,她瞅着那小瓷瓶,在手中把玩半晌,后才神色莫名地收进怀里。
而这几日,多半很多人都知晓古绯身体无大碍。一应妃子皇子各种稀奇古怪的传唤就来了。
对这些人,古绯哪里敢去见,这还在初元帝的眼皮子底下,她不想要脑袋了还差不多,是以都打发给苏姑姑,让苏姑姑出面将人给挡了。
在这点上。能看出苏姑姑对古绯这点自知之明还是颇为满意,连带那几天的笑脸都多了几分。
正当古绯考虑着该如何给初元帝说出宫的事之际,这天,她便见到了意料之中又意料之外的两人——
兰后、墨长河!
见到这两人古绯不奇怪,古绯诧异的是。两人居然是联袂到云霞殿,在他们身后还跟着身形削瘦狼狈的墨卿歌。
古绯眉梢一挑,微微勾起嘴角,带出玩味,她低着头在苏姑姑的搀扶下,从轮椅上下来,提着裙摆跪倒地上行礼高呼出声,“民女叩见皇后娘娘,娘娘长乐无极。”
兰后面容带笑,眉目贵气又不失威严,髻上凤凰展翅六面镶玉嵌七宝明金步摇,额前一点朝凤衔白玉珠垂落,在日光之中折射出幽冷的点光,叫人无法直视。
“起吧,”兰后声若柔水,她目光落在古绯身上,又瞥了身后的墨长河一眼,“古圣师身子未愈,勿须对本宫行此大礼,赶明皇上知晓了,定还会怪罪本宫来着。”
闻言,古绯心头一跳,不管这背后有无意味深长,这话听着都叫人不怎么舒服。
苏姑姑将古绯又扶将起来,古绯低眉顺眼地理了理裙裾,“谢谢娘娘关心,民女身子已大好。”
避其锋芒,在不知道兰后的立场前,她不过分亲近也不疏离。
兰后以手掩唇轻笑了声,她回头就对墨长河打趣道,“瞧,果真都是墨家人,都跟墨卿家一样无趣的紧。”
墨长河抿唇微笑,他单手负在背后,一手环腰腹,长袖拂动,一派温润如玉。
他看着古绯,眼底毫不掩饰地满意神色,“娘娘谬赞了。”
不管是好话还是坏话,他一并给受了。
兰后碰了个不软不硬的钉子,她滟潋眼梢有如水风情,状若无意地伸手似乎想碰触墨长河,可动作到半路,硬生生拐了个弯,转而扶了扶金步摇,“皇上说了,古圣师若身子无碍了,墨卿家想一并带回去,就都带走了,省的墨卿家这无趣的人,见了让本宫心烦。”
一直低头不吭声的古绯听闻这话,唇线一紧,兰后那话似真非真,也不知里面有多少真假掺杂,可即便如此,她也为墨长河和兰后之间这种不似一般君臣的相处方式感到吃惊。
需知,不管是商还是匠,在大殷那都是比不上士的,虽几代的帝王多有重视,可若无功名在身,就都是虚妄,也只有墨家这样的百年世家,才在士族世家里面堪堪有一定的位置。
而墨长河在兰后面前,不仅未曾谦卑低头,还用那般语调回话。
古绯心头万千的念头转动,脸上面无表情,看不出半点。
墨长河隐晦地瞥了古绯一眼,眸底带笑,他向兰后一行礼,“草民管教不力,才致墨家子女闯下此等大祸,多谢谢娘娘在其中斡旋。”
兰后一摆手,不屑地看了墨卿歌一眼,“行了,你墨长河的性子本宫还不清楚么。有那感激的心思,让古圣师多给皇上制几枚墨丸就是了,至于这个不成气的东西,本宫劝墨卿家还是多加管教的好。省的再做出丢人现眼的事来。”
说完,兰后一摆袖,金线绣百鸟朝凤的曳动裙裾恍若浮云流动,带着一众宫女太监施施然而去。
“恭送皇后娘娘!”
话音落了有片刻,古绯低垂的视野之中落入双锦缎玄面的软靴,紧接着她就听到墨长河在说,“走吧,接你回墨家。”
古绯嘴角不自觉露出讥诮地弧度,她抬眼,目光却注视着一边看不清神色的墨卿歌。“墨大族长说笑了,小女子不姓墨。”
墨长河不在意地笑笑,他高深莫测地瞥了墨卿歌一眼,“回出宫在说。”
古绯也不执拗,总归能出宫了。她行事也方便些。
本是空手进的宫,这会要出宫,粉黛去收拾了番出来,加上初元帝的赏赐,虽不多,可一两箱子的东西倒是有。
古绯先是对苏姑姑行了一礼,“阿绯多谢苏姑姑的照拂。今日身无长物,他日阿绯必将谢礼奉上。”
苏姑姑嘴角含笑,不管是真心还是假意,总归这会转眼又是分离,也不会说不好听的话,“勿须多礼。奴祝圣师大人前途无量。”
古绯点点头,随后目光掠过小宫女粉黛和太监小顺子,“两位情谊,阿绯不忘,就此别过。望……”
说道这,她多看了苏姑姑一眼,“安稳。”
她不说旁的,只简单说了安稳二字,倒让苏姑姑侧目,谁人不知,这深宫之中,又有几人能得安稳。
苏姑姑遂道,“圣师大人不必挂心,粉黛奴瞧着还算机灵,奴身边恰好还缺个小宫女。”
一听这话的粉黛当即面露喜色,要说着宫里头,最重要的便是跟对主子,苏姑姑虽只是个姑姑,可谁人不知,就是后宫娘娘都要忌惮几分,如今她能到苏姑姑手下,已是莫大的幸事,连小顺子都对她露出羡慕的神色。
粉黛噗通一声跪了下来,声音带颤地道,“奴婢谢苏姑姑,谢圣师大人。”
对苏姑姑的识趣,古绯暗赞,她本也就是那意思,原本没指望苏姑姑能给她这个脸面,不过这事成了,她对粉黛也算不亏欠,日后如何就看她造化。
至于小顺子,古绯眉头一皱,她想到了魏明央。
墨长河在边上轻笑一声,他还真没想到古绯如今已经是圣师的身份,且在初元帝面前也算是入眼了的人物,这会还会为一小宫女太监想后路。
“我同魏公公还能说上一些话,这小太监,阿绯不必挂怀。”他开口道。
古绯望着他,片刻之后,才不冷不热地回道,“如此甚好。”
一行人缓缓出宫,粉黛对古绯心有感激,故坚持要将她送到宫门口。
走在一半阴影覆盖一半日光温暖的宫道,琉璃红瓦,跨过道道朱红宫门,不时有一队太监宫女急匆匆而过,古绯回首,从头就能看到尾,倍觉这贡墨征选的一场就像是梦境一般。
她如愿以偿站到想要的高度,可这等荣耀,除了之前尤湖跟她真心实意的道贺过,又还有谁能与她分享之。
爹?娘?亦还是兄长墨玄?
“觉得高处不胜寒了么?无人可同喜?”墨长河低低的声音传来,带着一股子仿若从深渊之中刮起的寒意。
古绯回头,就见他整个人都站在最深的阴影之中,脸上神色莫辨。
“多年之前,我就站在你那个位置,望着这金銮皇城,荣耀加身,那又如何,终究是倾了这世家,覆了天下,也是等不到……”
那眼中的深沉浓如宿墨,有轻风掠起他颌下美须,古绯恍惚看见,墨长河身后站出一年轻男子,颌下还无须,玉冠束发,衣衫飘然,温润如玉,他看着皇宫的方向,目光悠长而漠然。
(阿姽:昨天开完会到家已经十点过了,码字到一半就抱着本本睡着了,还是今个临到中午被家里小正太叫醒的。今天会是四更,算是对大家的补偿。)
☆、228、今晚有个宴(二更)
古绯在墨家是有小院的,叫绯园,院子不大,却备有宽阔的墨室,以及处处透着精致的物什,毕竟当年,她一应吃穿用度可都是比照墨卿歌这个嫡女来的,且绯园离墨卿歌的如歌轩就只隔了条抄手廊而已,再过去一些,就是墨老夫人的念慈堂。
这本是墨家嫡出子嗣才有的殊荣,从前,古绯压根就没想过那么多,总归在墨家她能学制墨,墨老妇人时不时还会请墨家老师父点拨她,且墨家的书阁也随意她出入,吃穿不愁,加之墨卿歌惯会伪善,时常装出一副姊妹情深的面孔,又有乐清泊的青梅竹马之情,她也就没在意过外人的闲言碎语。
现在想起,有好几次兄长墨玄都是欲言又止地看着她,甚至还提过回易州探亲的话头,结果她还没决定,就都被墨老夫人拿出来的墨家配方给吸引了注意,加之墨卿歌在他们兄妹面前一副万分不舍的模样,后来这样的念头就被压了下去。
而今,当她再次站在绯园门口,望着门口当年墨卿歌亲手为她栽种的紫竹,冷笑数声。
据说这紫竹乃南海才出,大殷时节不对,极难栽种成活,可墨卿歌笑她院中无点缀,是以不知从哪得来一丛紫竹,非要给她载种在院门两旁,末了还找来农人,专门看护,数年过去,这两丛的紫竹已经长的葳蕤翠绿,有风而起,竹叶就发出簌簌沙沙声,还算好听。
古绯转着轮椅,她身后跟着墨长河的管家邱老,给邱老示意了下,她自己便转轮椅进紫竹林,也没走几步,她再回头之际,便已经看不见邱老的身影了。
她心头一动,现在才明。原墨卿歌那般热心给她栽种紫竹,全是方便差人防着她,毕竟只要进了这紫竹林,院中有人言谈的声音听得清清楚楚。也能看清院中情形,而竹林外的人却压根就瞧不清楚林中是何光景。
出了紫竹林,她依然没看到邱老的影子。
两年多过去,绯园自然和从前不一样了,有两粗使丫头在院中清扫,见古绯突然出现,皆一愣,好一会才反应过来,赶紧行礼道,“婢子见过绯姑娘。”
古绯没理。她径直往正厅中去,原有的门槛已经拆了,能见里面的物什都是崭新的,她晓得这些都是墨长河准备的。
勾起唇角,讥诮一笑。她手摸架子上的青花瓷,指头用力——
“嘭”的一声,半人高的青花瓷落地摔地粉碎。
才跟进来的两婢女吓了脸色发白,邱老这时过来,朝两婢女挥了挥手,站在门口,迟疑好一会才道。“绯姑娘,族长说了,若姑娘不喜这些,全都摔了,也是行的,改明自然还有新的送过来。”
闻言。古绯眉梢一挑,“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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