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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绣凰途_冷青丝-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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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像怕脏了自己的手,他在缉捕的过程中永远戴着一双银丝手套,便是交手,他也尽可能的避免和对方身体碰触,押解人犯归案,他更是喜欢将对方用缚臂索一捆了之,扔在马背上不闻不问,除了提供最基本的食物和水,以保证人犯不死,他几乎一路都不和人犯有任何交集。
然而他的这种奇怪心理,连被他缉拿归案的人犯都不知晓,竺紫琴又是怎么知道的?还借此揶揄他被个在逃命犯近身搂抱吗,谁说他不介意?他怎么能不介意!
凤墨恼羞地瞪着竺紫琴,对方扬起脸,光洁雪白的额头和柔秀的发丝散出幽幽淡香,几分冷笑下,黑沉沉的眼底像是天地间的尽头,既纯净得毫无杂质,又冰冷荒寂得令人寒栗顿起。
“人要想平平安安活在世上,就不应该掌握太多秘密。”凤墨缓缓开了口,“你爹就是个最好的例子,他身为佥都御使,固然也为朝廷办了不少大案,惩戒了几个贪官污吏,然他借用职权之便,秘密收罗权贵隐私,以为可以捏住他人把柄,永保一世荣华,可惜聪明反被聪明误,不还是被皇上痛下杀手,斩草除根了吗?”
“坊间传闻,你当真?”竺紫琴这回笑得很畅然,“坊间还传先帝驾崩的很蹊跷,皇上的登位也很蹊跷呢!”
凤墨不语,他可不想吊在藤上和竺紫琴讨论什么传闻真假,他的本意不过是想吓她一吓,让她不要在他面前耍小聪明罢了,偏生竺紫琴口舌不饶人,并不吃他这一套。
“还有……”竺紫琴凝视着凤墨,慢吞吞地又道,“我知或不知道什么秘密,就能逃过死劫吗,你会放过我还是各衙门捕头会放过我?”
放?当然是不可能,凤墨偏过脸,深吸一口气,这丫头当真是难缠,看来他是不得不暂且忍下竺紫琴的挑衅了,他们俩这般抱着,一个名声有损一个浑身不爽,算不算半斤对八两?
“我要展力了,你自己……抓紧罢……摔下去,我可不会再救你……”凤墨牙疼般地闷哼一句,随即强提内力纵身往另一株藤上跃去。
下行一截稍歇片刻,再下行一截,两人终于在谷底双脚落地时,凤墨早累得双手双脚发软,汗透衣衫。
他和竺紫琴各自跌坐在地,喘了好一阵子,才缓过劲儿来,此时月光探头,静静地映亮周遭,幽深的谷底隐隐绰绰可见草木丛生,藤萝蔓蔓,一条浅溪潺潺流过。
第五章 孰为猎物
现在该怎么办?凤墨爬起,拨开面前一人多高的深草,盘算着如何才能走出幽谷。
两个选择,一是涉溪而过,攀爬上对面的山崖,从燕孤山绝隐峰过马三梁子,再由壁息峰南坡下山,二是顺溪而下,走到下游山势平缓处想办法爬回燕孤前山,两条路,就难易度而言都不会轻松,因为攀爬对面山崖和在没有路可走的涧谷寻路,若他凤墨是一个人毫无问题,带上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竺紫琴,光想想都很头大。
仿佛看穿了凤墨的心思,竺紫琴跟着爬起,走到凤墨身后道,“还是上绝隐峰保险些,你忘了那些黑衣人?”
凤墨用眼角余光斜睨竺紫琴,唇边再度泛起苦笑,没错,他其实同样想到了这层。
那些黑衣人来路不明,即使仙空台上难再有活口,也不能保证他们没有其他援手,燕孤前山是缙云庵所在,很显然竺紫琴的藏身之所,除了他之外还不知被多少人发现了,等他们俩千辛万苦爬回燕孤前山,只怕是真正的才出龙潭又入虎穴呢。
而走壁息峰下山,路是绕远了些,可下山后就是梧州界内,黑衣人的援手便是推算出他们的去向,沿着官道追赶他们,再怎样都会比走山道要慢个一天半日,有了一天半日的功夫,还愁不能消踪隐迹,混匿于寻常人中吗。
决定本来是已有,目前看起来也算正确,唯一令凤墨暗暗叫苦不迭的是,他今晚体力消耗得厉害,才下绝壁,又要拖着竺紫琴攀山,着实是有点吃不消了。
“给你!”竺紫琴留意到凤墨的目光,微微一笑,手中忽然多了只锦袋。
“是什么?”凤墨冷着脸避开对方,相比初见竺紫琴,他的戒心更加的重,这丫头一肚子的鬼,谁知道又想害他什么。
“堂堂凤大人,有必要那么害怕我吗?是建风十卫专用的调息提神药,对迅速恢复体力大有帮助。”
尽管语气还是那样的嘲弄,但后面的话,竺紫琴倒是说得有几分真意。
“建风十卫?”凤墨顿时明白了些什么,他接过锦袋,打开来嗅了嗅,然后捏出一颗药丸,含入了口中,剩下的,则仍旧还给竺紫琴。
“你可真够冷血的!”服下药丸,凤墨喟然而叹。
“凤大人此话怎讲?”
“抚月是建风十卫的人吧,噢,她不叫抚月,她是建风十卫里功夫最弱的风静,她为你而死,可直到现在你都没有表现出一丝一毫的伤心或怜恤,她的性命对你而言,就那么不值价吗?”
“是,你猜的没错,建风十卫是我爹收养的十个孤儿,跟随我爹闯南走北办了不少案子,风静则是我爹特意留下保护我的人,不过,我无怜无伤并不就代表我冷血。”
竺紫琴垂下眼帘,静默了片刻才接着道,“正如你所知,我爹出事,建风十卫是我爹的亲信,自然亦逃不过被斩草除根的命运,风静她心里明白,横竖一死,不如拼了性命替我博个一线生机,她自情自愿死得其所,我为什么要伤心?”
“何况,我和她怀的心思,没什么不同。”竺紫琴声音转低,像是自言自语,“生死有命,何惧何畏,何伤何哀?”
“你……”凤墨转首,深深凝视竺紫琴,内心说不出是惊异还是震骇,她的理儿固然没错,然要怎样绝情绝念的人,才能说得出此番话来啊。
“我……我觉得好多了,药丸好像确实有效,咱们走吧!”凤墨匆匆言毕,便一马当先,急走数步上前开路,如同身后跟着的不是人,而是鬼魅。
竺紫琴连药丸都准备着,更说明今晚的猎人不是他,他才像是掉入陷阱的困兽。
无论如何,走出燕孤山,他的被动局面才能得到改变,竺紫琴毕竟一介从未出过庵的弱女子,到了外面的世界,他不信她还能继续跟他耍出什么花样。
两面山,隔着幽谷,仙空台这一面陡峭如削,几乎是根本无立足之地,是故竺紫琴他们连下到谷底也费了不少气力,但绝隐峰这侧则要势缓许多,山岩上还长了不少斜伸的大树,在月光的映照下成为各式古怪虬屈的影子,连同谷中尤为繁茂的草木,俱都在张牙舞爪,像是要吞噬一切。
谷中的幽谧和阴森,难免不影响人的情绪,凤墨探路探得小心翼翼,身后的竺紫琴更是慢吞吞的,并不时四下环顾。
走了一段,眼看快要到水溪边时,凤墨突然听得竺紫琴叫了一声,“你瞧,那是什么?”
凤墨顺着竺紫琴所指,往左侧前方的草丛细瞧,很快即反应过来,他一个跃步,欺身挡住竺紫琴的视线,背对她道,“你不要看,我去查验一下就过来。”
那一团黑乎乎的东西伏在草丛中动也不动,凤墨蹙紧眉头,抬脚用力一掀,翻过来的黑团露出了脸面,可惜只有半张,一只眼睛和眉骨以上的部位血肉模糊,早辨不清哪儿跟哪儿了。
凤墨胃里一阵翻涌,忍不住嫌恶地偏过头去,与此同时,他看见相隔不远,还有一团类似的黑乎乎的肉饼。
悉索而至的脚步,代表竺紫琴并未听从凤墨的劝告,凤墨冷冷地瞥了她一眼,“是仙空台上的黑衣人,大约跟我一样,是被气浪掀落下来的。”
他并不否认,坠崖的那一刻太混乱,以致他根本没顾及到身后是不是还有黑衣人追来,也没看清除了他和竺紫琴还有没有别人被炸飞下来,总之,他们俩还活着,着实是侥幸中的侥幸。
“你干嘛!”
竺紫琴推开凤墨,在黑衣人的尸首旁蹲下,于胸口处摸索一番,又仔细地查验各处伤口。
“喂,你到底想干嘛,他们是偷袭,不会在身上带任何泄露身份的物件的。”凤墨看着竺紫琴的动作,凉气倒吸,她在深山痷庙中待傻了吗,都不知道恐惧的吗?亏他还怕她受惊,吩咐她等在原地,不让她看到惨不忍睹的尸身。
第六章 逃亡之始
竺紫琴没有搭理凤墨,良久起身,望一眼不远处的另一具,又走了过去,将刚才的动作重复了一番。
凤墨跟着她,这次他是更想吐了,因为第二具尸身比第一具还破烂,要不是有些部分还有皮肉连着,可能都看不出来是个人。
凤墨这边反胃着,竺紫琴那边却像只不过是在收捡杂物,接着竺紫琴拍了拍手站起,“好了,依他们的伤势看,仙空台上的贼人大略也不会全都支离破碎了。”
“什么……意思?”凤墨瞪大眼睛。
“一般的仵作应该也能分辨出炸伤烧伤和有打斗所受的伤吧?”
凤墨的脸,慢慢凝成冰雕一样,“你……到底想说什么?”
“风静离马车最近,除了已死的黑衣人,没人能知晓或分辨被炸死的是我还是她,可围攻你的黑衣人身上都多多少少留下了缚臂索的痕迹,你觉得他们的幕后主使会不会因此将目标转移到你身上?”竺紫琴悠悠然道。
“秘、闻、录!”凤墨咬牙切齿,一字一顿。
竺紫琴笑了,“难道你来找我,又救我性命,不是和他们一样目的?”
“我是赏金猎人,只为钱!”凤墨奋力地争辩了一句,却又觉得底气不足。
“呵,随你怎么说,咱们要继续跑路吗?”
“跑……路……!”凤墨恨得牙根痒痒,偏生拿竺紫琴毫无办法。
她静静的染着月辉的脸,素洁秀致,温润莹莹,便是明珠出尘,也不过抵得那纤然孑立于世外的风逸三分,谁又会能想到如此佳人,她的那双手刚刚还若无其事地翻动过尸身,若无其事啊!
半山腰,凤墨试了试粗壮的树干是否够稳固,揽了竺紫琴扶她坐上去后,自己也在高出一截的树杈上稍作歇息。
从他的位置看,竺紫琴的整个人都隐于树叶的浓阴密影中,他这方注意到竺紫琴头上的那朵白花,早不知失落在何处了。
本不愿再同竺紫琴讲话,一路都是沉默相待的凤墨,此刻不知怎地竟脱口道,“对不起,你有孝在身,我先前并非故意弄落你的……”
“罪女和凤大人之间……”竺紫琴转头,在幽幽暗影里望定凤墨,然后轻轻而笑,“何谈什么对得起对不起的,还请凤大人不要折煞紫琴了。”
凤墨语塞,半晌又道,“我不过随意一句,但该办的事儿我还是一定要办的。”
“我明白。”竺紫琴回过脸,望向树梢的某一处,淡淡道,“就是不清楚凤大人真正想办的事儿到底是什么?”
“我不都跟你说了吗,你怎么还……”
“山外,真的到处都贴有我的海捕文书吗?”竺紫琴打断凤墨,笑出了声儿。
“竺府上下十天前就已被满门抄斩,而我自幼便被我爹送进痷庙,知晓我存在的人并不多,知晓我在何处的人更只有我爹和竺府的亲信,查案的官吏若从知情人口中确证了我的情况,那海捕文书不是十天前就应该发下来了吗?算上从京都到此地的路程,加之我又是重案要犯,三四天以前捕快就应该出现在我面前的,可为什么拖延至今,出现的人反而是你和那些黑衣人?”
停了下,竺紫琴又道,“足见你们是通过其他途径才查访到我的,然既无海捕文书,你们来寻我自是别有目的,黑衣人的目的显而易见,无非是想要我的性命,你呢?”
凤墨暗暗轻叹,从在山谷时他就估计到瞒不住对方,但亲耳听对方说出,心中仍是有所不甘,“就算没有海捕文书又怎样,等我把你交至官衙,赏金一定会按重案要犯给我,何况我的消息一向灵通,先于捕快找到你有什么稀奇。”
“噢,能告诉我你从哪儿获知的消息吗?”
凤墨不语,其实他更想知道那些黑衣人又是从何处获知的消息,竺兴十日前被斩不假,却是秘密处斩,朝廷仅是昭告了一下他的罪状而已,竺紫琴在燕孤山如何知道得那么详细,她知道情况后,又为何没有立即逃走,哪怕三四日前逃了,自己也得虚费一番功夫循迹追踪呢。
“呵,当我没问,你怎可能告诉我消息来源。”竺紫琴旋即的自嘲,让凤墨顿时醒悟她不过试探,根本没指望他回答。
“既然凤大人坚持声称,所为的不过是朝廷那笔悬而未知的赏金,紫琴便斗胆请教凤大人,倘有比赏金多得多的财富,凤大人肯不肯看在钱的份上,放小女子一马?”
“哈哈!”凤墨闻言,忽觉一晚上的闷气风吹云散了,他还当她多与众不同呢,原来依旧俗尘尔尔。
“竺紫琴,你知道我的名头皆是这几年靠着追踪命犯闯下来的,那你可知道有多少命犯曾提出过和你相同的要求吗?”
“唔,两年前的夜盗拂袖香被捕时据说身上的一颗夜明珠就值万两银子,而他当时的悬赏金额不过三千,一年半以前千面狼百无双犯下大大小小几十起骗案,卷走三十余万珠宝银票,你抓住他仅得了五千赏金,一年前犯事的宜州粮库总监吴术亦是带着五十万两银票跑路,被你在南疆边界截住,他……”
“够了!”凤墨打断竺紫琴,对方历数他所追办的每一件案子,似乎对他了若指掌,他不禁有些不祥的预感。
“总的来说,欲贿赂凤大人换取身家性命的人犯,大概不下十余人吧?”竺紫琴抬起头冲着夜空笑笑,“赏金猎人真是个不错的好职业。”
“你一清二楚我从不为贿赂所动,还跟我提条件?”
“凡事总有例外,当然,你不会真以为我有那么多的银子吧。”
“没有?口出戏言你选错了人也选错了时间!”
“哼,我可没心思同凤大人戏言,实话告诉你吧,我爹出事前半个月就遣建风十卫的风语来了缙云庵一趟……”
“噢?”凤墨瞳孔收缩,目光如锋刀,“他果然是有所准备的。”
“不然你以为我怎么会有火药,那可是兵库禁物。”
凤墨微微颔首,“我懂了,你说的财富就是你自己。”
“如何?凤大人能作考虑吗?”
凤墨又一次陷入沉默,良久他方低声道,“休息够了吧,再不走天一亮我们的行踪就会被人发现的。”
第七章 密宅暂容
差不多整整两天,竺紫琴和凤墨才走出深山密林,进入梧州界内。
为了掩人耳目,两个人一直都走的是偏僻小道,食不果腹饥肠辘辘,偶尔遇见山中猎户的小屋,也未敢上前叨扰讨水讨食。
加之连晚上,亦是走一段路歇一阵,一个好觉未曾睡过,是故两人的疲惫和狼狈不堪可想而知。
饶是筋疲力尽,凤墨依然谨慎地未在山下多做停留,他从牛车换到马车,把两人从村夫农妇改扮到回乡探亲的小夫妻,一路行至榴城,直来到城外柳坞一处私家别院的门前,脸上才现出了几缕快慰的笑容。
竺紫琴下车,见偌大的庭院没有任何匾额,白墙青瓦内露出的屋脊檐角看似寻常人户的居所,可却隐隐的透出古雅别致之气,她不禁微微蹙了下眉。
“这是什么地方,你把我带到什么地方来了?”
凤墨没有回答,轻轻打了个唿哨,院门开启,出来一位翠衫黄裙的丫头,匆匆上前朝凤墨施了个礼。
“把马车处理掉,这位紫琴姑娘要在此暂住几日,你们好生伺候着吧!”凤墨说毕,将马鞭交到那丫头手里,便甩下竺紫琴径自往里去了。
丫头转身,并未过多打量竺紫琴,只是略略施礼后道,“奴婢清兰见过紫琴姑娘,请姑娘移步去客堂稍候,自会有一位叫清萝的丫头前来服侍姑娘的,奴婢尚还有事在身,去去就来。”
竺紫琴见这个叫清兰的丫头身材高挑,亭亭玉立,眉眼说不上漂亮出众,然五官甚是端正,又生得净白细腻,行事一副干脆爽利落落大方的样子,心下似乎有了点底,遂点了点头,不再多问。
入了院子,四处都种满了石榴树和相思花,间隔着还有奇松异石的盆景作以点缀,因非高树深院格局,所以整个院子反有种别样的清爽透亮感,而青墨小径就在花树间迤逦延伸,干净得几乎可以照见人影。
竺紫琴左右环顾,瞥及凤墨的身影绕过了正厅大堂,在沿着游廊朝后院走去,看来凤墨是十分放心此处别院的安全,已然懒得管她了。
又或者……竺紫琴冷冷地重新审视院落,思虑了片刻,才缓缓朝客堂走去。
“这位姑娘,奴婢清萝,刚刚得知姑娘要在此暂住数日,迎奉来迟,还请姑娘宽谅!”竺紫琴一脚才踏入客堂,身后便传来的一道清脆悦耳的声音,她收回脚步,转脸朝对方望过去。
一位同样翠衫黄裙的女子,款款近前,向她纤纤施礼。
比之清兰,面前的清萝身形可谓娇俏许多,个头亦跟竺紫琴相差无几,除了下颌略显尖瘦,她小巧的鼻子,眉弯眼亮的俏脸立刻引得竺紫琴带了三分好感,如果说清兰是庄正老练有余,让人不自觉地保持距离的话,那清萝则显得更随意和可爱些。
“不必多礼,我……”竺紫琴抬手示意对方起身,“冒昧叨扰,我却还不知道这是谁的府宅……”
“噢?不是我家主子带姑娘来的吗?”清萝微微一怔,随即笑道,“我家主子性情是古怪些,可他并非漫不经心的人,若没有事前如实相告姑娘,大概是事急从权吧。”
竺紫琴闻言也笑了,“凤大人性情古怪吗,我倒不觉得,可能你跟了我会认定我更古怪。”
“奴婢愿一切听从姑娘吩咐!”
“话说的太快往往不是出自真心,清萝!”竺紫琴转首入了内堂,在客椅上坐了。
“你既说这是凤大人的私宅,他经常回来落脚吗?”
清萝的奉承被竺紫琴一语戳破,很是有些尴尬,她跟着竺紫琴进屋,笑意已收敛了不少,“姑娘也晓得我家主子是做什么的,一个天南地北捉贼的人,能有多少时间呆在宅子里呢。”
“说得好,一个天南地北捉贼的人,往往都是居无定所的吧……”竺紫琴意味深长地注视着清萝,“这宅子论环境论位置,想必价值不菲?”
“呃,呵,我家主子一向不遗余力为官衙办事,这几年所得赏银都投在这宅子上了,他曾说官饭不好吃,等他厌倦了想要金盆洗手时,便在此修心养性,也学学那些文人雅士养鸟种花什么的。”
“果然是个伶牙俐齿的丫头。”竺紫琴淡淡微笑,目光古怪又锐利,在清萝的面儿上扫来扫去,让清萝辨不清竺紫琴到底是在褒她还是在贬她。
不过她很快就屈膝恭顺道,“多谢姑娘夸奖,对了,奴婢还未来得及给姑娘奉茶呢,敢问姑娘平日里惯喝哪种茶呢?”
竺紫琴眨了眨眼,“渚安紫蕊有吗?又或者午阳雪眉?”
“这……,有州碧舒兰,和午阳雪眉的口感极近,又比午阳雪眉更茶香悠长些,不知姑娘可愿试试?”
“唔,客随主便,你瞧着合适就行。”
“那好,请姑娘稍候片刻!”清萝施礼退下,“奴婢会一并吩咐其他下人将姑娘的厢房收拾出来,待会儿姑娘就可以回屋休息了。”
“有劳!”竺紫琴目送清萝远去,这方将身子靠上椅背,微闭着双目养神。
刚才在院子的时候,她就奇怪凤墨为何不担心她趁机逃走,所以特别留意了一下园子的格局,因为所谓的机关阵法无不是利用假山树石等物障目,以使人迷惑并更进一步达到伤害擅闯者的目的,结果果然被她瞧出了些端倪,此宅院根本不是放眼看上去那般普通。
乃至清兰、清萝也都是练过些功夫的,凤墨让她们服侍自己,又怎会担心她逃走呢。
不过前院设有机关,府中的婢女会武功,这些都不是她竺紫琴感兴趣的地方,永元朝近年来由于朝纲不振,导致时局混乱,世风日下人心不古,好多达官贵人的府宅也都设有防盗机关和养有护院家丁,因此身为赏金猎人的凤墨,即使注重一下自己宅邸的安全,也是极为正常的。
撇开正常的假象,竺紫琴感兴趣的其实是仅凭凤墨当赏金猎人挣到的银子,任他如何的拼命,也不可能置下如此大宅。
第八章 安等归人
清萝没有正面回答她关于价值不菲的问题,反轻描淡写扯及什么准备金盆洗手之类,正说明竺紫琴一句话就问到了关键——凤墨到底哪儿来的银子,他置宅的目的真为以后修心养性吗,他们想要掩饰的,究竟是什么呢。
联想起府门前不缀任何匾额,竺紫琴暗自冷笑了一声,渚安紫蕊和午阳雪眉都是茶中上品,也一般只有达官贵人和商绅富贾家里才喝得起,她说出这两样茶品本意在试探,未料清萝不仅熟悉茶品的口味,还建议她试尝品质更好的州碧舒兰,当真凤墨不仅是阔绰,连府中的下人也绝非等闲啊。
“姑娘……姑娘?”清萝返转,见竺紫琴像是睡着了,轻唤两声亦不见竺紫琴有所回应,她便将茶盘搁在了几案上,蹑手蹑脚退了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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