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闺中记_八月薇妮-第34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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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云鬟道:“假如真的如此,再细想你先前所说的那句。“四目相对,清辉猛然间明白她的意思,他低头看着桌上已经逐渐干涸的水渍地图,目光在行院,点心铺子,南禅寺几处来回逡巡,忽然“啊”地失声:“难道……”
  镇定冷静如他,也难得地失态了。
  云鬟道:“你想到了?”
  清辉喉头微动,缓缓点头,目光落在那仅剩了一点儿水渍的“南禅寺”上。
  良久,清辉蓦然起身:“我即刻去再查。”
  云鬟道:“勿要着急,忙则生乱。”
  清辉拱手,后退出门。
  云鬟缓缓起身,来到门口,凝视清辉离去的背影。
  在彼此的同僚之谊,风雨共济之余,或者更有一份天赋之人彼此的心灵相通。
  是以白清辉在案情上只略表露出的一分异样,云鬟便敏锐地察觉那就是症结所在。
  但此刻见清辉去了……自知道这案子十拿九稳了,心里也替他高兴,可高兴之余,忽地又有些惆怅。
  似先前一样,大家彼此,一块儿出入刑部、大理寺等,自在查案的情形,毕竟一去不复返了。
  因此这会儿看着清辉自在飒然而去,心里竟有些淡淡地惆怅同羡慕之意。
  正叹息之余,腹中又是一疼,原来是那不安分地小家伙突地又踢了她一脚。
  云鬟苦笑,举手在肚子上轻轻抚过:“真不知,到底是个什么样儿叫人头疼的脾气。”
  而清辉这一去,果然如云鬟所料,很快就真相大白了。
  这“紫衣凶魔”,果然另有其人。
  正如云鬟跟清辉先前商析过的,清辉觉着前三件案子的发生太过急促,而王家妾室之死却时隔一天之久,这便显得突兀了。
  到底王二爷真的是紫衣凶魔,还是说他不过是个想浑水摸鱼、借着紫衣凶魔名头瞒天过海的狠贼?
  赵黼几句话,点醒了云鬟,而云鬟的一番话,却又提醒了清辉。
  他先前的分析没错儿,之前几件案子的确发生的太过急促,但倘若换一种推理方式,将第四件王家妾室之死撇开的话,只看前三件,那另一个“突兀点”便浮现了。
  那就是今日云鬟跟清辉提起的“路线”问题。
  这神秘的凶手,从南往北而行,先在行院杀死了妓女,又在糕点铺子门口杀死朱姑娘,然后却又大费周章折转回了南禅寺,杀死了静修的范夫人。
  如果不论王二爷认罪的话,单看着三件,最后这寺院凶案,便是其中的突兀之处。
  毕竟前面两件儿,阿胭跟朱姑娘的出现、尤其是朱姑娘现身点心铺子,纯属偶然,可以解释为神秘凶手无意撞见,随机杀害,但范夫人于寺院静修,深居简出,又怎会是“无意撞见”这么简单。
  范夫人乃是京兆府司仓参军范琳之妻,事发后,范琳痛不欲生,他们夫妻成亲虽久,却极为恩爱,只因膝下无子,是以范夫人才往寺院静修,只是为了求子而已。
  而据清辉所查,三件血案连发之时,范琳正因为京郊一批流民之事,忙得镇日无暇,一整天都在城外,将近天黑才回京,当夜还在衙门里办差到半夜,有多人作证。
  可这次清辉的目光,并不是在范琳身上,而是在他身边儿的人身上。
  原本因为前两件血案先发生,而范夫人的尸首被第三个发现,便理所当然以为是紫衣凶魔杀害的第三人。
  但仔细算起来,范夫人身边的丫头们竟是从正午就没见过夫人的面儿,因夫人要修持闭口戒,寺庙又有过午不食的习惯,所以夫人从早上就叮嘱,过午之后,她就要在佛堂静修,不许任何人搅扰。
  卫铁骑等之所以认定了王二是紫衣凶魔,倒也并非无凭无据,一来王二的确杀死了姨娘,二来,是他所用的凶器,跟前三件案件尸首上的伤甚是吻合。
  这正也是清辉百思不解的原因之一。但如今推理转变,这就成了本案亟待解决的疑点——也是破案关键之一了。
  假如王二只杀了姨娘,而非紫衣凶魔,试问他如何竟会用跟这神秘的紫衣凶魔一样的凶器?
  清辉的目光,转向了最不可能引发人怀疑的一个地方。
  京兆府。
  除了大理寺外,京兆府是第一个接手紫衣凶魔案子的衙门,有关那神秘凶手的一切——杀人手法,凶器,京兆府涉案的人最为熟悉。
  一旦锁定了目标,水落石出是最快不过的。
  王二浪荡成性,因无意听闻紫衣凶魔的传闻,便想趁此机会铲除赵姨娘,他却也是个狡狯之人,知道最初接手此案的是京兆府,正好京兆府内也有几个他的旧日相识,便假作讨问八卦之意,前去打听凶手用的什么凶器,如何行凶杀人等。
  又谁能料想,真凶偏偏也是京兆府中人士,故意透出些可靠消息给他,所以第四件凶案,才果然跟先前紫衣凶魔所犯的三件案子极为“相似”。
  ——而后来,据季陶然亲自查验,赵姨娘尸身上的伤口,虽看似同一把凶器所为,但因凶手的体质、习惯等各有不同,入刀的力道,伤口的角度等也各有差池,如季陶然这般行家里手,自然一看就知。
  且尸首后浮出现的尸斑可推,范夫人遇害的时间,的确要比阿胭、朱姑娘更早。
  原来这真凶不是别人,正是范琳的好友,京兆府内的法曹参军,高李安。
  高李安跟范琳相交多年,因也见过夫人几回,十分倾慕,许多年来,按捺不得。
  因夫人为求子而在寺庙静修,高李安自觉得到机会,这日便潜伏而来,趁无人之际抱住求欢。
  谁知夫人十分贞烈,挣扎不从,且要挟说要将此事告诉范琳,让高李安身败名裂。
  高李安色胆败退,又深恐惧此后事发,且被夫人痛斥辱骂,激发他心头凶性。
  因此竟拔出匕首,乱刀杀之!
  高李安身为法曹参军,杀死了范夫人之后,并不慌张,也未曾惊动其他任何人,悄悄折出了寺庙,只是他沿街而行,为了避开众人眼睛便选了行院后门这条路,谁知偏遇见了阿胭。
  阿胭素来最爱厮缠客人,见他衣着不凡,形容有些鬼祟,如一条大鱼,当即上前挡住,两人纠缠之间,阿胭看见高李安怀中透出的血渍跟沾血的匕首。
  阿胭是个妓女,见多识广,见势不妙,当即便要叫嚷。
  高李安见已经暴露,一不做二不休,索性把阿胭除掉。
  他却是个“艺高胆大”的,虽然连杀两人,却仍镇定,竟流连原地查看动静,听得周围人指指点点,说阿胭生性风流,又爱穿紫衣等话,无端触动他心中一点灵机。
  他正担心范夫人死后,毕竟是官宦家属,京兆府大理寺等一定会全力追查,必然会把注意力放在跟范琳有关的人身上,高李安跟范琳素来交好,以清辉之能,只怕即刻详查。
  但倘若将这一件单独案件变成随机案件,扩大凶手的范围,法司自然查无可查。
  正好阿胭跟范夫人穿着相似的紫色衣裳。
  高李安动了此心,当即持刀往北而行,若说杀死阿胭乃是巧合,这一次他便是故意选择目标了,在帮助朱老板收拾铺子的朱姑娘,就这样无辜地进入了他的视线。
  高李安不愧是法曹参军,狡诈诡变非常,果然如他设想的一样,“紫衣凶魔”的名头纷纭飞扬,传遍了京内。
  且范夫人的尸首因晚被发现,跟范家有关的人等嫌疑更小了,不管是京兆府还是大理寺,都认为凶手是随机作案。
  又加上王二爷出来搅浑水,却被清辉识破,反认作是紫衣凶魔,高李安心中大笑,得意洋洋,面上还做悲痛状,抚慰范琳。
  又怎会想到,果然是——天网恢恢疏而不漏。
  真相或许会暂时被掩藏,但真相大白的时候一定会来到,就如阴云永远遮不住太阳。
  正所谓“魔高一尺,道高一丈”。
  随着紫衣凶魔案子的尘埃落定,京城乃至天下的百姓们,欢欣鼓舞地在迎接一件天大喜事的到来。
  那就是新帝登基。
  从开春之时,大内跟礼部、光禄寺等就开始筹备太子登基大典,历经六个多月,已经准备妥当。
  原来先前赵世称病隐退,朝政一概交给赵黼同群臣打理,不过是三五个月,就见了真章,对赵世而言,自然是想早些将担子尽数移在赵黼身上。
  钦天监所择选的登基大典的黄道吉日有两个,分别是九月二十二日,冰月十六日,赵世考虑到云鬟的身孕,登基典礼又毕竟要费些神力,本想等她生产了后再行此事。
  太医院们会诊,原先确定产期在十月跟十一月之间(确切说是十月末),正好儿还可以留出一个多月的时间调养身子,再应付典礼。
  所以上下一心,将登基的吉日定在了冰月十六日。
  谁知,秋风飒飒,转眼间已经过了十月,云鬟的肚子仍无动静。
  这小家伙似乎觉着娘胎里舒坦,镇日在里头耍横,踢腿打拳,却就是不出来。
  急坏了上下一干人等,若是产期延迟倒也罢了,最怕出什么意外。
  赵黼也有些着急,不敢在云鬟面前流露,暗中却几乎将太医们都调问遍了,又延请天下名医。
  张振明白其意,暗中说:“殿下不必忧心,你们正月才成亲,有道是怀胎十月,略略延迟个几天也没什么,一定会得个龙子的。”
  赵黼瞥他一眼,也不做声。
  太医们生怕赵黼生怒,便也劝慰道:“殿下放心,臣等仔细查看,小世子甚是康健,并无异象……”
  赵黼哼道:“那怎么还赖着不出来?”
  众人啼笑皆非,却都忍着不敢笑。
  太医院首座道:“按理说的确是该出来了,太医院内也有催产的法子,只是不敢擅用在太子妃身上。”
  赵黼咬了咬牙,忽道:“我不管那些,只问你们,这样迟误,对太子妃的身子有没有妨碍。”
  众人没想到他在意的是这点,毕竟云鬟肚子里那个,是众望所归的,先前都在议论“小世子”而已,浑然忽略了“太子妃”。
  当即聚着又商议了会儿:“应该是没什么妨碍,只是……怕生产的时候……”
  赵黼脸色一变:“怎么样?”
  太医院首道:“太子勿惊,不过是、臣等担心有些艰难罢了。”
  赵黼眼神有些阴沉:“你是说会有凶险?”
  “这……”众人为难,不敢开口,毕竟女子生产,变数极多,谁也不敢打包票如何,只竭力全力预备着而已,何况如今小世子又延迟……更加不敢多嘴了。
  赵黼深锁双眉,想了半晌,招呼太医院首上前,低低严密地叮嘱了几句。
  这日众人退出东宫后,太医院首入宫见过赵世,禀奏了今日东宫的见闻。
  赵世听了他的详述,略觉惊心,倾身问:“他果然是这样吩咐的?”
  太医院首神色慌张不安:“是。还说若是有个万一,就要臣等的头。皇上,您看这该如何是好?”
  殿内悄然寂静,赵世闭眸无声,半晌,才沉沉道:“罢了,如果真的有个什么意外,就照他说的去做就是了。”
  太医院首惊了惊:“皇上……”
  赵世挥挥手,淡淡地说道:“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何况是他的事,自然由他做主,就保他想保的是了。”
  太医院首深深躬身:“是。”
  眼见登基的日子很快逼近,云鬟肚子里的小家伙兀自镇定自若,稳如泰山。
  赵黼每次盯着看,都恨不得痛打那小东西几拳。
  云鬟瞧他每每流露恨恨之色,也知道他的意思,心中暗笑,却也不理。
  十二月十六日,天子登基大典,大赦天下。
  这日的忙碌繁盛,不可尽数,一直到晚间,各处燃放爆竹之声亦不绝于耳。
  赵黼回至乾清宫内,见云鬟身着皇后礼服,靠在榻上,殿内灯火通明,这次第,竟又宛如是两人大婚之日的盛况了。
  赵黼驻足而立,默默地看了她半晌,心中感慨良多,千思万绪,苦辣酸甜。
  半晌,方走到榻前,屏退左右,在云鬟身边轻轻地挨着坐了。
  虽然已经尽量省简了皇后的“任务”,但毕竟接凤诏,取凤印,拜祭天地,都省去不得,她又是双重身子,因此竟繁累加倍。
  先前新帝设宴百官,云鬟已昏昏欲睡,幸而那孩子似乎也累了,难得地安静下来,未曾闹腾。
  察觉赵黼回来,云鬟微微侧头靠在他的身上:“外头怎么样了?”
  赵黼道:“热闹的很。你觉着如何?”
  云鬟道:“我也好得很,你不必担心,自去会宴罢了。”
  赵黼笑:“我陪了他们一整天了,这会儿也该陪陪阿鬟了。”
  仔细打量,见云鬟头戴后冠,身着皇后华服,比之先前的清雅秀逸,更多几许华仪贵质,但不管如何,时光转变,身份不同,她都依旧只是他心中,最珍贵无可取代的那个崔云鬟。
  心动神摇,赵黼轻轻抬起她的下颌,才要吻落,云鬟却忽地将他挡住。
  秀眉微蹙,云鬟道:“六……”
  赵黼脉脉看她:“嗯?”
  云鬟缓缓一笑,将他的手握住:“传太医,还有……嬷嬷们……”
  赵黼忙问:“是哪里不适么?”
  云鬟奇怪地扫他一眼,却仍不失镇定,轻声道:“我、可能要生了。”
  赵黼呆若木鸡。
  ——这小东西,可真会选,难不成他左右不肯“瓜熟蒂落”,就是特意在卯足劲等这个日子?不过,想当初他诞生的日子就极特殊,如今面世的日子,又偏选的这样,真如云鬟所说:这孩子的脾气……
  相比较赵黼的神色大变、几乎晕厥,云鬟却依旧冷静自若,只是轻轻地推了他一把:“你去外头等着吧。”
  听着她温和坚决的声音,不知为什么,赵黼眼中不由酸涩,他握住她的手:“不,我就在这儿守着你。”
  四目相对,云鬟终于微笑着颔首:“好。”
  在一团紧张忙碌中,两个时辰后,皇城乾宫之内,传出了一声响亮的啼哭。
  黎明将至。
  东边天际,艳丽的朝霞冉冉升腾,霞光映着巍巍殿宇,为嵯峨皇城镶嵌了一道华美的金边。呈现眼前的,是徐徐展开的鲜活簇新的天地,也注定是继往开来、最好的篇章。
  
  第537章 番外
  
  先前季陶然因那玉壶之事,几乎害了赵黼同云鬟两人,白樘窥知他与太极会的内情;便暗中同他商定里应外合之计;想趁着太极会召见之时;一举铲除。
  白樘暗中曾将此计划禀奏了赵世;得到赵世的首肯。
  在赵世看来,年前那一场宫廷内外的血雨腥风才方停歇,又因太子册立,新帝登基等;人心渐稳;大舜也复重回安定,而太极会之人经营多年,潜布天下,行事不露痕迹,会众身份成迷,若是大肆追查起来;不知会牵连多少人;又会引出什么波澜事端,却大不利于国民。
  是以只暗中命镇抚司的缇骑、以及刑部的铁卫暗中隐秘追踪;白樘负责主持追查罢了。
  谁知,不知是因玉壶之计失效、打草惊蛇了,还是别的什么原因,从此之后,太极会竟风平浪静,半年之间,并未对季陶然下达过任何指令。
  直到那一天。
  白清辉身为季陶然最好的朋友,又是大理寺的差官,却也仍是在数日后才听闻季陶然“养病”在家的消息。
  以他的为人,即刻嗅觉事情不是这样简单。
  偏不管是季陶然,还是白樘,但凡刑部中人,对此事都是守口如瓶,故而那次云鬟相问,他也不知如何回答。
  此后,因紫衣凶魔之案,掂掇难解,得了云鬟指点,为彻底断绝此案,只得相请季陶然出马。
  正季陶然养的差不多了,先去查验那四具尸首,经过一番仔细检测,果然情形如清辉和云鬟的推论吻合。
  了却公干之后,清辉松了口气,相谢陶然。
  季陶然笑道:“你如何竟对我客套了许多,我前两日就听闻了此案,本来好奇想看一看,家里不许我动,我又想着毕竟不是刑部的差使,或许你也避嫌,所以并未敢插手……”
  清辉道:“避什么嫌,我只是担心你的伤有碍罢了。”
  季陶然伸了伸胳膊,苦苦一笑,却仍是不提负伤之事,只道:“你若早寻我查验,一早就会知道凶手是故布疑阵,何必白耗这许多时间?”
  清辉见他果然避而不答,瞥他一眼:“方才你说我对你客套了许多,其实,我倒是觉着恰恰相反。”
  季陶然挑眉,忖度道:“你……”
  清辉道:“放心,我并不是追问你是因何差使而负伤的,我却是为了另外一件事。”
  季陶然暗中松了口气,讪讪笑道:“你知道白尚书是那个性情,约下甚严。”又问他到底想说什么。
  清辉方道:“其实有句话我一直想问你,却知道你必会为难,故而一直不曾出口。”
  季陶然对上他淡静的双眸,慢慢敛了笑容:“你是不是想问我,为何竟疏远了妹妹?”
  清辉点头:“你,可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清辉最知人心,且季陶然对云鬟的心意,当真是天意昭昭,从最初的单纯呵护,到以为云鬟投水后的疯狂寻觅,甚至不惜因她之故入了验官一行,为亲戚友朋们指摘……
  他们两人虽从小儿一同长大,几乎无话不谈,但从未对彼此的私情有过半句言语,或许,是因为都知道对方的心意,因此各自回避。
  但对清辉而言,虽然做不成伉俪,同云鬟却仍是最好的知己,但他从旁相看,从上回在崔侯府解决“闹鬼”一案,便发现果然先前不是他多心,季陶然是真的有些疏远云鬟。
  清辉道:“莫非,是因为她的身份已经不同?”
  季陶然仰头,喃喃道:“我只是怕,越接近她,反而会……害了她。”
  庭间木叶萧萧,天际雁阵惊寒,季陶然想到上次的玉壶之事,至今心中懊悔惊怕仍难散退。
  喉头微动,季陶然道:“就如同我不告诉你这次我因何受伤,这并不是同你们疏远,恰恰也是相反……正因为你们都是我最不容有失的人。”
  清辉抬眸。
  两人目光相凝,清辉道:“我信你。只是……不要无端端就冷落了人,你若真当我们是知己,就该知道我们对你的心思也是一样,何必苦了别人,又且自苦。”
  说着,便将云鬟先前传他问话一节说了。
  季陶然若有所动,面露惭色。
  清辉早看破他的心意,轻轻拍肩道:“好了,知错能改,善莫大焉。”
  季陶然不禁一笑。
  那天他一如既往前去刑部,走在路上,忽地眼前一黑,来不及吭声,人已经晕厥。
  之前同白樘约定计策之时,白樘有意暗中叫人跟随护佑,但季陶然深知太极会无孔不入,生怕走漏消息,便未曾许侍卫跟随。
  只是他再想不到,这一次太极会并未派人通知,反是在沉寂半年后毫无预兆地突然出现,雷霆行事。
  醒来之后,发觉身在一间暗室之中。
  一刻慌乱后,季陶然自省,太极会这次如此反常,只怕是已经对他起了疑心,或者此举,已是想要除掉他之意。
  对方动手如此之快,他情知无人能够相救,回想往日种种,反而很快镇定下来。
  求而不得,辗转反侧,更几乎因一己私念,害了他最珍视之人,若是就此了结,倒也算求仁得仁。
  室内光线渐暗,想必是天黑了,此刻刑部的人大概已发现他不见,必然正全力搜寻。
  季陶然心如止水,闭目静坐之际,耳畔传来一个声音,道:“井宿。”
  声音略有些阴冷,却十分沉静,季陶然睁开双眸。
  门扇洞开,一道身披黑袍、帽兜遮颜的影子如幽灵般,从外间的暗夜里徐徐走了进来。
  太极会除了首位八座,底下又分二十八星宿,季陶然虽未入八座,却是四野之中的南方朱雀之首。
  而此刻进门之人,通身玄色,只在腰间垂着一则令牌,上头镌刻着一个篆体的“黄”字。
  季陶然起身,垂首道:“参见法座。”
  那人微微抬头,淡纱背后的脸,仍有黑纱蒙面,只露出一双眼睛,将季陶然上下打量一遍,道:“可还记得,当初入会之时,会宗训诫之言?”
  季陶然心中微颤,垂眸道:“独视独听,独断独行,太极两界,黑白分明。”
  那人道:“当如何行?”
  季陶然道:“不辨亲疏,不殊贵贱,捐躯誓血,一断于法。”
  那人点头道:“崔云鬟是你何许人?”
  季陶然心头忍不住悸动:“至亲。”
  那人道:“当初玄座行事,自有一份私心在内,且你已经奉命而为,并未违命,且玄座也已殉命就法。故而此事于你无咎。”
  他指的自是那玉壶一节。
  季陶然竟略松了口气:“是。”
  那人却又道:“白樘是你何许人?”
  季陶然的眼睫颤了颤:“上峰。”
  黑纱底下的唇角略动:“你同他密谋之事,会众已知。背会弃法,密图反叛,可知你下场如何?”
  在听见他问白樘的时候,季陶然已经预感到了,如今又闻这句,明白大势已去。
  事已至此,季陶然索性道:“法座认为白尚书为人如何。”
  那人道:“白樘为人虽迂执,却不负他‘白衡直’三字,当以字行世。”
  季陶然道:“尚书身为刑部堂官,担负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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