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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年后我死了-第3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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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商税之中抽调军费,似乎还算可行。褚谧君边听边思考着。
  “不妥。”却有一个人这样说道。
  这声音让褚谧君一怔。
  “凉州之乱后,边关秩序几乎比破坏殆尽。而今重设合市,万事都需重新开始,与合市相关的许多事务还需要进一步详细确定,休说商税,我只怕合市能否是顺利推行都未必。”
  她看向卫夫人,后者朝她微微颔首,肯定了她的猜测。
  居然真的是她的父亲。
  她一直以为父亲消沉颓废,且因为赘婿的身份与外祖父关系不是很好。原来,父亲竟然也是外祖父的幕僚之一么?
  “合市的提议是旻晟你提出来的,现在对合市摆出一副丧气态度的也是你。旻晟哪旻晟,你心里究竟想的是什么?”
  “在下并非对合市前景持消极意见,只是边关局势错综复杂,容不得大意。”
  “旻晟认为,合市要派上用场需要多久?”又一个声音问道。
  徐旻晟沉默,过了一会,褚谧君听见他说:“诸位以为,在边塞合市设置‘监官’,是否合适?”
  “以监官监察边塞官吏,以边塞官吏治理行商坐贾。”徐旻晟说。
  “听起来,与监察御史颇为相似。”过了会,褚相幽幽道。
  “监察御史已是古制了,我朝自开国以来,便废除了巡检八方的监察御史。”
  褚相笑了笑,“旻晟哪,我倒是有个和你类似的想法。你想命人监察边塞合市,而我想要用御史打压地方豪强。”
  细碎的议论声响起,过了一会才稍稍停歇,足见褚相给他们所带来的惊讶。
  “恢复监察御史,顺带恢复‘六条问事’之制,监察州郡二千石高官之不法行径、监察地方豪强与官僚之勾结阿附。”褚相继续说了下去。
  “去庆元三年才平定过中山王之乱,引起天下震动,君侯不……”
  “我只怕耽误的时间越久,反倒越是给我的那些敌人反扑的机会。重设监察御史,乃是为了打压地方豪强。其中最重要的,便是土地与赋税之事。”褚相说:“近些年,财赋逐年不足,诸位都该清楚。与其在税率和征调上做文章,不如直接处理问题源头所在。”
  “地方豪强。”徐旻晟的声音清冷。
  “豪强侵夺田地,荫蔽逃户,影响到的是田租与户调。豪族与国家的关系,就如同是藤蔓与树木,藤蔓攀附巨木,也妨碍不到树木什么。可一旦藤蔓变得粗壮,数量增多,树木就会枯死。”
  “所以,您打算?”徐旻晟问。
  “颁《限田令》。”
  颁《限田令》,再以《限田令》为基准处置地方豪强,而派往诸州郡的监察御史,则是执行他意志的尖刀。
  他等于是要同整个王朝最根深蒂固也最庞大的势力开战。
  站在窗后的褚谧君,隐约猜到了外祖父这一可怕的想法。
  她于朝政之事了解的不多,却也曾在老师的督促下读过几本史书,知道每个王朝绵延数十年后,就会有各种矛盾在暗处悄悄滋生。功勋之家积累几世之后,便会丧失清廉之门风;官僚体系稳固之后,便会连接成一张网;富者田连阡陌,贫者无地立锥。怨恨累积到极点之后,便是民变、动乱,而后江山易主。
  一个国家就如同人一样,有年富力强时,也有衰老腐朽时,什么时候老到一定程度了,便是病来如山倒,回天再乏术。
  外祖父,是希望自己能够成为这个王朝的一剂汤药。褚谧君意识到了这点。
  可没有人会喜欢药的,尤其是烈性的药。
  其实褚相本可以不用走这条路的,他已然位极人臣,大可以就此放纵自己享受浮华。大宣眼下还算是歌舞升平,他若是什么也不管什么也不问,或许还可以平安老死,死后也能博一个谦和的美名。
  卫夫人扯了扯站在窗边已经陷入怔忡之中的褚谧君,比了个手势示意她和自己离去。
  来的路上和去的路上,卫夫人的神情都没有多少变化。褚谧君用余光不动声色的观察了外祖母一阵,最后不得不无奈的放弃。
  上了年纪的人,有不少仿佛从岁月磨砺中得到了一张假面,一切悲喜都隐藏在淡然从容之下,阅历尚浅的人根本就猜不到他们心里究竟在想什么。
  卫夫人不说话,褚谧君便也不开口。即便心中有复杂的情绪汹涌不定,也不能暴露于人前,这是卫夫人长久以来教给她的道理。
  “方才你外祖父同那些人的谈话,你听懂了多少?”回到自己的住处后,卫夫人问褚谧君,态度和考校褚谧君功课没什么区别。
  “懂的不多。”褚谧君老老实实回答:“从历年州郡上计的结果来看,地方豪强侵夺田地的行为的确日渐严重,但我不知道监察御史若是真的设下,会有多大的作用。西北边关那里的许多事,我也理不清头绪。还有……外祖父若是真的与举国的世家大族作对,胜率有多大?”
  卫夫人看着远处,也不知是在深思,还是在发呆。总之她没有回答褚谧君这个问题。
  “你的外祖父,是个极其不安分的人。他心里藏着太多的抱负,如同熊熊燃烧的火焰一般。年轻时他是如此,到了年老时,还是如此。”卫夫人感慨:“所以胜算有多少并不重要,反正他决定要做的,一定会去做。”
  “哪怕一旦走出这一步,便难以回头?”
  “他十四岁入仕,而今年近古稀,用了六十余年的时光才好不容易攀上了今日的位子。若六十年的筹谋与准备,都不足以实现我的夙愿的话,那他这一生,还能做成什么?”卫夫人轻嗤,“我不是很赞成他的一些想法,但我阻止不了他。包括他身边的幕僚也阻止不了他。他向来以言辞见长,曾以一人之力于漠北之上合纵连横,也曾鼓动人心,使洛阳士人纷纷臣服于他,与之共同废帝另立。身为他身边的人,要做的事很简单,追随他,为他铺路。”
  “一定要这样么?”褚谧君问。
  她不担心自己的家族会因外祖父的决定而陷入万劫不复,至少几年之后,褚相依旧身处高位,她只是不甚明白,为何外祖父要走这样一条路,为何他身边会有这么多的人愿意追随他。
  “有些事,若不趁着他还活着的时候做完,等到他死了,还有谁有他这样的魄力,又有谁能达得到他眼下高度?”卫夫人在说出这句话时,神情中带着淡淡的傲气,顿了顿,她收敛了下外露的情绪又道;“当然,人的一切行为,还是得归结于利益,若是没有好处,哪怕再怎么热血激昂,追随之人也只会寥寥无几。”
  侍女端上了新熬好的药,卫夫人接了过来,皱着眉却不喝,转头耐心的同外孙女解释着一些事,“你外祖父必需与世家为敌的原因很多,一则是因为他的出身。他是寒门细族出身,注定和那些世家走不到一块去。就算他能,为他效忠的寒士也不会允许。二则,是因为边疆。”
  “外祖父之前也说到了边疆。”
  “无论是与西赫兰媾和,还是合市、商监、整军,为的都是边疆安定。而打压豪强,稳定内政,为的则是使边疆有朝一日能够进一步安定。”
  “进一步安定……”褚谧君一瞬间想到了许多事,但出于谨慎,她没有将自己的想法说出口。
  “就如你所猜想的那样,”而是继续同外孙女说道:“他想要在有生之年扫除这个王朝的积弊,更想要对西北兴兵。”
  “为什么是对西北?”褚谧君猛地想起了她离魂之后的见闻。
  多年之后西赫兰是什么情况她不得而知,她只知道东赫兰与大宣处于交战状态,且战事严峻,使许多人都束手无策。
  “原因很多,于公于私都有。”卫夫人说着,将碗中药一饮而尽,动作豪迈的如同是在饮酒。
  褚谧君很想问“公”是什么,“私”是什么,但看起来卫夫人并不想就这方面分的话题与她多说。而卫夫人不想说的事,是无论如何也不会让旁人知道的。
  “我认为,比起用兵西北,东边的局势才更值得人警惕。”褚谧君犹豫了会,说了出口。
  前一次离魂所见若都是真的,那么未来大宣与东赫兰将有一场苦战。
  眼下她暂时没法查清楚杀了她的人是谁,但要是能够改变未来的战局,这比救她一个人的性命更有意义。
  “为什么这样说?”卫夫人饶有兴致的问。
  褚谧君说不上来,因为她对于边疆的事其实并不熟悉,只知道若干年后东北边境将战火漫延,却不知道为何会开战,开战之前可有什么征兆。
  卫夫人摸了摸她的头,“要想说服一个人听从你意见,你就要拿出足够打动对方的东西。”
  “……明白了。”褚谧君说。
  用过药后,卫夫人的精神状态似乎不是很好,这时褚谧君应当要主动告退才是。
  但在走之前,褚谧君却是忍不住提出了一个问题,“咱们今日在门外偷听外祖父和谋士之间的对话,不会被他怪罪么?父亲他,为什么……”
  “我不是偷听。是光明正大的听。那样的场合,今日若不是带着你,我原本是可以直接参与其中的。”卫夫人说。
  “至于你的父亲……他虽然不算听话,但很好用。”
  “好用?”这个形容词让褚谧君有些吃惊。
  “没错,好用。”卫夫人说:“他是个极其有才华的人,若非如此,怎么可能入你母亲的眼。只可惜他他已经废了。”
  对上外孙女探寻的目光,卫夫人叹息了声:“十五年前,你父亲犯下了一桩重罪,葬送了自己的前程。所以哪怕他是什么惊世的人物,都再也无法出仕。尽可能别他面前提他过去的事,也不要提你的母亲,他们之间许多事,不是三言两语能够说清的。”
  ***
  黄昏之后,卫夫人自己独自用过了晚膳,又过了好一会,才见到了褚相。
  她的神态看起来颇有几分疲倦,然而目光却是明亮的,“今日我和他们说的那些事,你都听到了。”
  “听到了,你的宏图伟业。”卫夫人顺手递给了他一盏茶。
  “虽然已经筹备了数十年,但还是有许多地方需要完善。”褚相看向远处,语气中带着一丝不确定,“你说我能赢么,阿琢?”
  卫夫人轻笑了下,“我又不是会占卜巫师会看相的术士,而今我身子越来越差,你的许多事,我都无法参与,你哪些决意是错的,哪些正确,我也说不清。不过……在我看来,你有一个致命的弱点。”
  “是什么?”
  卫夫人长久的注视着自己的丈夫,浅笑着摇头,“罢了,不和你说了,反正我猜你也改不过来了,就这样吧。”


第66章 
  “夷安侯送来的信。”侍女将一只纹饰精美的匣子呈到褚谧君面前; 匣中是写在云锦上的书信。
  褚谧君才默写完《孟子》中的一篇; 揉了揉酸痛的手腕,并没有打开檀木匣的意思。
  不需要打开这只匣子; 也猜得到匣中书信是什么内容。
  倒不是她和夷安侯之间有多么熟悉; 而是因为这已经是夷安侯送给她的第七份信。
  前几份她读过,信中倒没有什么让人不悦的言辞; 夷安侯只是规规矩矩的在信中向她请教学问,与她探讨先秦哲人与诗书礼乐。
  但这信接二连三的送来; 就不不能不让人联想到别的了。
  夷安侯打的是什么主意; 褚谧君不是猜不到; 所以这七份书信,她没有提笔回复过一个字。
  别说她已经知道了未来的皇帝是谁,就算不知道,她也不会让自己的行为干扰到外祖父的判断。
  不过她也并没有因此就对夷安侯心生厌恶; 向上爬是部分人的本能; 若是往上爬的手段足够聪明漂亮; 褚谧君甚至还会赞赏这样的人。
  眼下的褚谧君; 充其量只是有些怜悯夷安侯罢了; 如此努力的想要追求什么,可最后他的下场,并不算好。
  记得曾几何时她还有过改变未来的念头,想过要暗杀常昀,因为那时的她觉得常昀与她的外祖父为敌,应当被提早铲除以绝后患。
  现在她已经不会有这样愚蠢的想法了。
  就算未来做皇帝的人不是常昀; 对褚家的影响也极其有限。无论将来的皇帝是谁,褚相的地位都决定了他难以有善终。其根源不在于皇帝是谁,而在于他选择了一条与太多人为敌的道路,在于“家天下”的体系无法容忍凌驾于皇族之上的存在。
  比起东宫储位,褚谧君眼下更为关注的还是东赫兰。储位之争她无力影响什么,但她希望自己至少能够用自己的设法加强东北边境的防御。
  若干年后东赫兰才对大宣开战,但在这之前,总会些许迹象会显露出来。东赫兰与大宣断绝来往多年,故而这群人现在是什么状况,褚谧君也不清楚。她只能暂时先找来往年与东赫兰有关的记载,先了解这个民族。
  到后来,她竟然渐渐的觉得赫兰人的许多事,还挺有意思的。
  褚谧君早就发现了,自己对新奇的东西格外有兴趣。虽然她并不属于好奇心格外旺盛的那一类人,可或许是因为过去十四年的生活太过单调的缘故,让她感到陌生的东西,往往都能让她不自觉驻目流连。
  这也就是她最初被常昀所吸引的原因。
  等到她大致了解东赫兰的历史与风土人情后,她开始想要知道西赫兰的事情,继而想要了解西域。
  这时她便想起了那日在天渠阁所见到的《西域方物志》。
  天渠阁内藏书,按照一般情况下不允许借出,因此褚谧君便只派了名侍从前去天渠阁,想要将那本书抄录回来,然而侍从跑了一趟后却告诉她,那本书已经被人带走了。
  遗憾固然是有的,但不能强求的东西也不必强求。褚谧君在听说这事后,也就将这本书忘到了一边。
  几日之后,她的表弟杨家八郎来访,却是为她将这本书带了过来。
  “听说表姊命人寻找此书,我便替表姊将其带过来了。”
  褚谧君拈起书卷薄薄的纸张,颇有些惊疑的看了杨八郎几眼。
  她与杨八郎虽是表姊弟,但关系并不见得有多亲近,平日里很少见八郎主动单独来拜访她,而且她实在想不通八郎是怎么知道她想要这本《西域方物志》的。
  “八郎也对这种书感兴趣么?”褚谧君问。
  杨八郎顾左右而言他,答得很是敷衍。
  但无论怎么问,答案都是一样的,他借来了这本书,听说表姊喜欢,便送了过来。
  褚谧君也不再追问他,待他走后吩咐侍婢去查,得知常昀近来与某个人走得很近。
  常昀。
  她在听到这个名字从侍女口中念出时,有一瞬的心悸。之后晃神了好一会,才点头让侍婢离去。
  应当是常昀借来了此书,听说她在找这本书后,他又借着杨八郎的手将这书送到了她手里。
  为什么要瞒着她呢?为什么不自己过来呢?她心中略有怅然,而后才想起,是她自己说过不想见他了。
  如无意外,从此以后他们的交集只会越来越少,直到有朝一日两人共同的记忆被时光冲淡,双方再见面时,都波澜不兴恍若陌路。
  *
  庆元四年,腊日。
  褚谧君在探望了病中的外祖母,确定了外祖母今年依旧不能出门后,独自一人踏上了前往皇宫的道路。
  腊日祭典,阿念没有跟来,原因是她也病了。
  其实倒也不是真的病了,只是得到了消息,说东安君命人接她回琅琊。暂时不愿离开洛阳的阿念索性躺在床上装起了病,为了演的足够逼真,也学着卫夫人那样一天哪也不去。
  褚谧君很早便出发了,一路上寂静无声,只听见雪花簌簌落下。黄铜手炉被她揣在袖中,灼烫的温度随着指尖一路向上蔓延,最后颊边晕染开了两抹绯红。
  她无意识的掀开车帘往外眺望,天地一片素白,好像万事万物都被吞没,有一丝凉风顺着缝隙溜进车内,摩挲过她微热的耳后,缠绵在鬓角。
  她今日出发的实在是太早了些,冬日的朝阳都还悬在天际,走之前阿念还同她抱怨了好几句,她解释说,是为了早些进宫看到新阳。
  是啊,为了见新阳。
  新阳前几日便被接回了宫中,因为她怀孕了。
  多好的事啊,褚谧君也打心眼里为表姊高兴。就是不知道表姊腹中是男是女,要事她还有机会离魂的话,说不定还能见一见那孩子未来的模样。
  马车一路直接驶入中宫,最后在椒房殿前停下。今日中宫很是热闹,一向规矩森严的地方,居然也有笑声传来,毕竟怀孕的新阳公主是皇后的亲女儿,皇后总该为自己的外孙高兴,她底下的宫女自然也跟着高兴。
  侍女掀开车帘搀扶她下车,她抬头,发现不知何时漫天都是飞雪,出门前还不过是零零碎碎的飘絮,到了这时无穷无尽的落雪让人有了一丝压迫的感觉。
  今日跟在褚谧君身边的侍女是歌新调来她身边的小丫头,直到褚谧君下车站定后,才猛地想起慌慌张张的去找伞。但这时已经有人送伞过来了。
  是夷安侯,他一只手撑着伞,另一只手则拿着把伞,将其递了过来。褚谧君看向她,而他弯眼对她一笑。
  侍婢下意识想要伸手接伞,却被褚谧君阻止了。这时另一名侍女已经从马车内找出了一把油纸伞,撑在褚谧君头上,她对着夷安侯淡淡的一点头,错开他往前走去。
  忽然间她脚步一顿。
  侍婢疑惑的看着她,褚谧君握住为她撑伞的侍婢的手腕,使她将伞抬高了些,露出了站在远处殿阶之上的人影。
  是常昀啊。
  他倚着一根朱漆殿柱,安安静静的看着她所在的方向。在与褚谧君的目光对上时,他歪了歪头。
  褚谧君看不清他的神情,却也跟着他的动作一起,偏了偏脑袋。
  于是他好像是笑了下。
  一步步登上台阶走到他跟前,两人一开始都没有说话,算算日子,上一回见面好像已经是很久前的事了,再见时竟暂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却又觉得没什么可说的。
  “你怎么也来得这么早?”褚谧君问。
  “因为……”常昀想了想,笑,“不知道呢,不过两位兄长也都来的很早,所以我便来了。你呢?”
  “想早些来看表姊。”
  “我方才在皇后身边见到新阳公主了,她很好。”常昀说。
  褚谧君点了点头,然后……然后该说什么就不知道了。
  他们两人说话间的口吻和从前并没有什么两样,但能聊的话题却少了。既是因为许久不曾相处的缘故,也是因为彼此心中都不自觉的划了一道界线,小心翼翼的分开了对方。
  “新阳在皇后那么?那我去找她了。”
  “等等。”常昀却叫住了她,在她疑惑的目光中指了指她的头发,“雪……”
  之前她走下马车时,因为侍女没有及时撑伞的缘故,有不少雪花落到了她发上与肩头,眼下是没什么大不了的,可等会到了温暖的地方雪就会开始融化,弄湿她的头发和衣裳。
  侍女上前为她轻柔的拍去身上的落雪,褚谧君不方便行动,只好沉默的站着,而常昀也没有离开的意思,仍然留在原地。
  也不知道这样冷的天,他为什么要一个人待在这。
  他的目光又一次与她对上,褚谧君挪开视线,正想要说些什么,他却上前半步,“别和阿邵那家伙有太多接触。”
  她并不想理夷安侯,但听到这话时下意识的问:“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常昀的声音听起来闷闷的,“这样不好,我不喜欢……哎呀,我就是在闹脾气,听不听我的随便你。”


第67章 
  即将做母亲的新阳; 和褚谧君所认识的那个新阳表姊略有些不同了; 可这份不同在哪,她说不上来。
  总觉得新阳的微笑; 比起过去少了几分天真烂漫; 更多了几分带着惆怅的温柔。她和从前那样,拉着褚谧君的手说话; 说的却不再是该穿什么样的衣裳,绾什么样的发髻; 去哪里赏花这样的事了; 她说起了自己的丈夫与孩子。
  丈夫并没有什么好说的; 夫妻二人相敬如宾,但也仅是因为各自的身份而相敬如宾罢了,新阳说的更多的还是她未出世的孩子。没有母亲,并且还未来得及做母亲的褚谧君无法体会到她的感受; 很多时候她只能讷讷的附和新阳; 却也渐渐在心生腾升起了些许喜悦; 无论如何; 能有一个新的生命诞生; 是件好事。
  皇后依然是那副让人捉摸不透的样子,面对女儿和未来的外孙时,她没有高兴也没有不高兴,好在她身边的人早已适应了她这样的态度。
  与皇后不同的,是皇帝。褚谧君很早前就感受到了,或许是因为缺少子嗣与手足的缘故; 皇帝格外追求血缘上的羁绊。他往日对新阳不冷不热,但褚谧君今日却在椒房殿里,看到了为了探望女儿,专程从太和殿赶来的皇帝。
  许久没有看到帝后和和气气的待在一块说话了。褚谧君在心里感慨。
  在人前皇帝对皇后倒也不算坏,但像褚谧君这种距他们较近的人自然能够看得出帝后之间早就存在的不合。难得今日这两人终于为了女儿暂时聚在了一起。
  新阳似乎也很高兴,同帝后两人都说了不少的话。东宫的三位宗室今日亦齐聚椒房殿,看起来就好像是寻常人家的其乐融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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