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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年后我死了-第4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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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上,遭到他的反抗之后,地方上的官吏便强占了他的田地,杀死了他的妻儿。
这也就是为什么他会成为盗贼的缘故。
“大宣田租三十税一,算赋一百二十钱,你说你有缴纳的赋税远超定额,是怎么一回事?”褚谧君问。
孟六说:“家中良田十五亩,然而需缴纳之田租,却有一百五十亩。真是可笑,我自己都没有那么多的田地,竟要交一百五十亩田的田租。”
“这……”褚谧君略感错愕,“难道是有人将自己的田地寄到了你的名下?”
豪富之家为躲避田租,常用此法,更何况而今《限田令》出,不少豪强为了使自己名下土地不被削夺,纷纷篡改田册记录,将广袤的田地分散成多份,记到别人的名下。
这也是为什么《限田令》出后,推行艰难的缘故。举国上下,一时间不知闹出了多少这样的事情。而今天渠阁被毁,数万田册焚于火中,可想这对于褚相来说是个怎样的打击。
想到这里褚谧君忽然有些后悔,她不该再让自己的外祖父担心才是,好端端的为什么偏要同常昀出走呢?
“不错。”孟六说。
褚谧君抿了抿唇,“你们乡中的三老,都被豪强收买了么?”
“是。”
“那县府官僚呢?县府之上还有司隶校尉。这是天子脚下,你还怕没人为你伸张么?”
孟六苦笑,“我最大的错误,就是去寻找了县令。他说,要我更改田地所属也不是不行,甚至只要我愿意,他可以让我就此不必再缴纳赋税。”他稍微停顿了下,“只要我肯出一笔金子。”
“你没有凑够那笔黄金?”
孟六点了点头,“没有凑够金子,那些人便强占了我的土地,我的妻儿皆死在混乱之中。”
褚谧君不是一个多富有同情心的人,但她可以帮她,只要她一句话就能救这人脱离水深火热。
“县令既然能够帮你更改田册,也就能帮其他人更改,他还可以借此盈利,真是好买卖。”褚谧君不知在想什么,“带我去见见他吧。”
孟六等人不知褚谧君是什么身份,听到这句话后,面面相觑,却不敢有所行动。
“怎么?”褚谧君知道自己今日打扮的或许是有些灰头土脸,但被逼到绝望中的人难道就不想赌一把试试么?她既然表示能够帮他们,说不定她真的有这样的实力呢?
褚谧君很快明白了问题症结所在,“那个县令,背后的靠山很强硬么?”
“是……是符离侯。”
第91章
褚相处理完手头的公文; 拿起手边一份才从家中送来的便笺瞥了一眼; 笑了出来。
天渠阁被毁后,褚相并没有表现出太多的慌张; 无论是在敌人还是下属面前; 他都是一派从容。只是那些跟随他多年的心腹,还是不难在他的从容之后发现一丝阴郁。
直到今日看见他笑了起来; 这才有不少人松了口气,好奇心重的忍不住向他打探究竟是发生了什么好事; 是高平侯一党终于露出了什么破绽; 还是皇帝终于屈服; 打算进一步推行他们拟定的新法。
“都不是。”褚相说:“是我家外孙女她离家出走了。”
原来方才那是气急败坏之笑。
说是气急败坏好像又有些不对,比起愤怒,褚相更多的是无奈,“十多岁的孩子; 平日里就算再怎么乖巧; 也会有不让人省心的时候。”
回到府中; 迎接他的是神态平静的卫夫人。
这位老妇人眼观六路耳听八方; 外孙女出走的事她早就知道了; 送去尚书台的便笺还是她亲笔写的。眼下她正拈着一张张薄纸翻来覆去的看,说:“那两小家伙没事,好像到了鸿池一带了。”
两个少年以为他们挣开了束缚,却不知这一路上都有长辈派来的人悄悄尾随。这一行为既可以被理解为监视,当然也可以被视作保护。
“你怎么也不让人拦住他们……”褚相小声抱怨。
“拦什么?你十四五岁的时候去过漠北、跑过西域,这俩孩子不过是在京畿附近晃一圈而已; 能出什么事?”
说的也是。褚相觉得自己应当适时表现出对妻子的信任,既然卫夫人都说了那两个孩子不会出事,那就相信他们不会出事好了。
到了晚上褚谧君依旧没有回来,他睡前忐忑了一会,但依旧还是安然睡下,次日清晨,天光熹微之际,他从并不安稳的梦中醒转,听到侍从前来通报,说平阴君回来了。
思前想后,褚相觉得自己还是得拿出些长辈的威严来,不好好吓一吓少不更事的晚辈,要是今后她离家出走上瘾了该如何是好。
褚相是板着面孔去见自己的外孙女的,然而在见到褚谧君后,他发现对方的脸色更糟。
“出事了?”许多种不好的猜测一瞬间从心中涌起。
褚谧君笑了笑,那笑中隐约还带着几分怒气。
“谧君没事。”她朝外祖父一拜,算是为昨日的任性而道歉,“只不过谧君昨日,遇上了十分有意思的事情。”她说出后半句话时,带着几分咬牙切齿的意味。
*
昨日孟六说,是符离侯在暗中更改田册。褚谧君并不完全相信,但也不敢轻易否认。
于是她和常昀在乔装改扮了一番后,找到了孟六口中所说的县府官吏,从那些人口中套出了更改田册所需的金银。
但最后那些人觉察到了不对,竟恶向胆边生想要杀了眼前常昀和褚谧君灭口——他们在乡间作威作福惯了,在朝廷权力无法触及的地方,他们这些位于最底端的官吏就是许多氓吏小民头上的“君王”。
直到愤怒中的褚谧君将怀中的“平阴君印”掏出来砸向其中一人的脸,他们这才战战兢兢的收敛起了凶恶的嘴脸和武器,换上了谄媚的语气向她致歉。
即便在这个时候,他们依然不怕褚谧君。
他们背后倚靠着的是符离侯,以符离侯代表的杨氏是褚氏的影子,也分享着褚相所掌控的权力。
清晨才回到家中的褚谧君,在经过了漫长的一路跋涉后,已经逐渐平息了胸中的怒意。现在她跪坐在外祖父面前,以绝对的冷静和理智将她所经历的事情原原本本的说与了褚相。
而后郑重的向老人提出了自己的请求,“谧君认为,这样的人有如被恶人豢养着的鹰犬,该杀,但不能仅仅杀了他们就完事。”
她是褚相的外孙女,可符离侯也是褚相的同母弟,在亲情上,褚相会帮哪一方都不好说。然而这件事背后所牵涉到的,却不止是亲情。
褚相是限田的推行者,他的兄弟却在暗中破坏着他所坚持的一切。这等于是就能够把柄授予了那些原本就反对他的人。
这些不需要褚谧君提醒,褚相也能够明白。他在听完褚谧君的话后,神色陡然一沉,虽然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他有什么神情变化,但褚谧君从他的眼神中,感受到了可怕的寒意。
今日并不是朝会日,但接下来褚相也没有像往常一样赶往尚书台办公。他去了自己的书房,约莫一个时辰后,他下令让人将符离侯请了过来。
与褚相同母而生的兄弟一共有三人,一符离侯最为年长,身份也最为尊贵。褚谧君见过符离侯很多次,这是个体态略有些肥硕,看起来很是和善的老人,无论何时面对何人,唇边总带着三分圆滑而沉稳的笑意。比起清癯而简朴的褚相,他更符合世人对于达官显贵的理解。
符离侯在来到褚家时,已经猜到接下来会发生了什么了。毕竟褚谧君昨晚闹出了那么大的动静,符离侯不可能没有听到风声。
他在迈进褚家大门时还是笑着的,只是在看见褚谧君时,唇角略有些僵硬。
褚谧君坐在距外祖父书房不远的凉亭内逗猫赏花,没过多久她听见了激烈的争吵声。
从没见过外祖父如此愤怒的时候……她默默想着,用手指安抚着怀里受了惊吓略有些不安的猫儿。
又过了一阵子,褚谧君听到了门被撞开的声音,她抬起头,看到满头白发的符离侯从门内摔了出来——
但他顾不得喊疼,以惊人的体力从地上爬起而后狂奔。褚相就追在他身后,抄起一把手杖追着他打。
不同于体弱多病的卫夫人,褚相的身体一直还不错,只是为了彰显身份,身边时常带着一把沉水木制成的手杖。那手杖从前褚谧君掂量过,很重,重到若是对着头部砸下去,能够砸死人的地步。
符离侯差不多快忘了自己上一次这样狼狈是什么时候的事了,他人生的幸运之处在于他有个厉害的兄长,二十五岁那年他从故土丹阳出发,来洛阳投奔同母异父的长兄,就此开始了这一生的显贵。虽说期间也同长兄一起历经几度浮沉,但很长兄拥有足够强的手段,每次都能很快的东山再起,他的地位也随着长兄一起不断攀升。
现在他已习惯了颐指气使,人们恭谨的称呼他为符离侯,于是久而久之,他自己都几乎忘了自己的姓名。直到今日兄长的手杖重重的击在他脊背上——
符离侯趔趄了一下,继续往前跑,却不留神被绊倒,长兄又一杖毫不留情的落下,他顾不得身为老人的尊严,大声嚎叫了起来,“长兄饶命!长兄饶命!”
符离侯不记得自己小时候是否也曾这样被兄长管教过,因为那已经是太过久远的记忆了,不过他一直都很畏惧褚相,而这份畏惧不仅仅是因为他是弟他是兄。
褚相懒得理会自己弟弟的恳求,又是一杖落下。哪怕符离侯已是古稀老人、哪怕这个老人在朝堂之上有多么矜贵在皇帝那里有多值得忌惮,在他这里,都不过是他的弟弟而已。做错了事就该被管教,手上染了无数无辜人的鲜血,就得付出代价。
“阿嫂!救命——”符离侯心知长兄之冷酷,于是从地上一滚,又爬了起来朝卫夫人住着的院落奔去。
他刻意用上了吴语,褚相是在吴地出生的,卫夫人的家族也来自于吴地。
卫夫人的院门被打开,接着,一支羽箭飞出,钉在了符离侯脚边。
惊惧使符离侯双腿一软,跪倒在地。
卫夫人坐在庭院中央的一张胡床上,方才射出那一箭的,是她身后的侍女。她身体一直不好,这时依旧在不停的咳嗽,但这样的她并不让人觉得虚弱,她静静的坐在那里,周身的气势便足以使人胆寒。
褚相也停住了步子,他毕竟也是个老人了,方才的追逐使他不得不现在撑着手杖剧烈的喘气。
卫夫人从胡床上起身,一步步缓缓走近。在来到符离侯跟前时,她短暂驻足。
“废物。”她轻声骂道:“这么多年过去,一点长进都没有。”
又对褚相说:“我倒要看看,你这样护着他有什么用?”
褚相攥紧手杖,沉默不语。
彻查符离侯之罪是不可能的。杨氏与褚氏之间纠缠的太过紧密,若是触动杨氏,褚家也必定会伤筋动骨。
在平常时候那还好,褚相自然有精力和手腕去妥善的处理弟弟的恶行,再从自己的心腹中提拔一名,暂时补上符离侯的空缺。
但现在不行,他所推行的法令岌岌可危,他的敌人们正如狼群一般环伺着他,符离侯为他执掌禁军,一旦这个人出事,那么他本人或许都会性命难保。
因此发生在洛阳之外的那些罪孽被悄然掩盖,次日只传来符离侯旧疾复发,需要暂时在府内养病的消息。
第92章
褚谧君知道外祖父心中的顾虑; 所以对于外祖父这样的处理方式; 她一点也不意外。
她心中一直存有的忧虑是——褚相身边的亲信有那么多,会不会有人也做了和符离侯类似的事。大宣十三州郡; 地方官僚数以百计; 会有多少人借“限田”之名,行横征暴敛之事?
新法推行艰难; 大概有部分原因就难在这里吧。
需要给褚相足够的时间去处理官僚中的污秽,去建立一套完善的监察体系。但可惜的是; 他的政敌们并不打算给这个老人太多的时间。
庆元五年五月; 身在蜀地为郡守的晋伯宁忽然上万言奏疏一份; 绕过尚书台直接送入太和殿,弹劾褚相。
晋伯宁是上一任太常,曾经皇帝的心腹之一,庆元四年被褚相贬谪入蜀; 就在这短短一年的时间里; 他在蜀地搜罗了大量不利于褚相的罪证; 包括褚党官僚的违法乱纪以及新政推行所引来的种种弊病。
晋伯宁的反攻; 来得气势汹汹; 使人难以招架。这不仅仅是他对于褚相的反击,更是皇帝、楼氏以及诸多世家大族对褚相所展开的反击。
在收到万言书的第二日,皇帝便直接下达了召回晋伯宁的诏书,不等尚书台复核便将晋伯宁由蜀郡郡守拔擢为司隶校尉。
这是一个可以和褚相争权的机要之位,原本坐在这个位子上的符离侯则被明升暗降,成为了手中无权的大司马。
随着皇帝诏书的颁发; 同时展开的是一场持续数日的廷辩及党争。
褚谧君紧张的关注着朝堂上发生的一切,虽然她知道这场争斗的最后胜者必定会是她的外祖父。
今年已是庆元五年了,距她死去的庆元九年不过四年的时间,这场规模浩大的廷辩,说不定就是影响今后政局的关键。
比起褚谧君的紧张,卫夫人显得气定神闲得多。这并不让人意外,毕竟是历经风浪的老人了,若这点定力都没有,岂不让小辈看笑话。
然而当褚谧君试着向卫夫人询问这场廷辩的最终胜者时,她才知道原来卫夫人自己心里也没个底。
“想要你外祖父死的人太多,他能不能撑过这一次我也不好说。”卫夫人以一种淡漠的语气说道:“不过就算真的他栽跟头了,那也是他活该。”
“外祖母也觉得,不该包庇符离侯么?”
“他的错误不在于包庇符离侯,而在于……”卫夫人疲惫的揉了揉额角,似乎在苦恼该怎么和不曾涉足政坛的外孙女解释许多复杂的东西,“唉,总之他就不该任用符离侯。”
“为什么这么说。”
“有个词叫做‘德不配位’,而符离侯莫说‘德’,他的才能亦不足以让他安安稳稳的站在过高的位子上。”她猜到了接下来褚谧君还需要问什么,于是将后半句话也说了出来,“然而这也怪不得你外祖父,他势单力薄,就必需要任用自己的兄弟。世家大族会在朝堂上互为援引,你的外祖父也只能依靠德不配位的同母弟。”
过了会,卫夫人又说:“但若只是一个符离侯,那还算不得什么。”
晋伯宁送上的那份万言弹劾书,褚谧君也见过。她不得不承认卫夫人说的话没错。
褚相遭到弹劾,并不是因为被自己的弟弟拖了后腿,而在于限田的推行,本身就存在弊端。
“限田的推行是不可为,亦是不得不为。这也怪不得他。”卫夫人说:“他当初既然选了这条路,就已经做好了面对眼前这一切的准备,你倒也无需为他担心什么。”
话虽如此,到最后卫夫人还是叹息了声:“可要是他所推行的新法就这么败了,这对他来说会是很大的打击吧。他这一生都为了某个信念而坚持着,但他已经老了,撑不了几年了。”
说这句话,卫夫人的声音很轻很轻,如同喃喃自语,眸中深藏着复杂的哀伤,让褚谧君一瞬间想起了夕阳之下的荒凉。
廷辩越来越往对褚相不利的局势发展。这是一场蓄谋已久的反扑,长久以来遭到褚相打压的世家大族,借着限田的弊端,开始大肆的抨击褚相及其党羽。
面对政敌来势汹汹的攻势,褚相采取了守势,面对大多数的弹劾只以缄默应对,在皇帝削去他手下亲信的官职之时,他亦不作反抗。
德阳殿内的廷议持续了十余日,诸郡国的贤良文学之士皆被召来帝都,商议新法的废与留。而迟迟不能议论出一个结果。
褚谧君想起了卫夫人的那句话,不犹的为自己的外祖父揪心。
褚相一改往年的铁腕与雷厉风行,好像真的老了一样,对自己的敌人显露出了屈服的态势。许多人都在猜,他会不会在风暴之中选择逃避,也许,他很快就会向皇帝乞骸骨吧。毕竟他已经够老了,是到了含饴弄孙的时候了。
而这样的幻想,在六月初的某一日被打破。
六月,正是夏日炎炎时,清晨的风却带着寒意。当晨露未晞之际,数千名太学生沉默的从学舍内出发,无声的跪在了朝会必经的皇宫正霖门前。
数千太学生以“伏阙”的方式,表达了他们的立场。他们虽无咄咄逼人的锋芒,却是褚相手中的利剑。
褚谧君开始理解外祖母在从前和她说过的某句话了,他外祖父身后,已经形成了一个利益团体。世家大族可以团结在一起来反对褚相,那么褚相身后,也自然有他耗费了数十年扶持那群人站在他的身后。
《限田令》废止后,谁也说不准这数十年来褚相陆续颁发的法令是否还能继续存在,褚相若是倒下,那么这些因他而地位攀升的寒士亦将坠入深渊。所以这一战,参与进来的绝不仅仅只是褚相这一个七旬老人。
只是……只是数千人跪伏于正霖门前,那场面一定很是可怕吧。
不止是太学,洛阳之外还有褚相层层设立的州学、郡学,其中的学子,亦是他的刀剑。
伏阙之事,史书中记载的也不过那么几例。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这是对皇帝的一种胁迫。
自夏商以来,天下为一家一姓之天下,所谓士大夫,便是为这一家一姓能够长期延续而存在的工具。当士大夫之心不属于皇帝之时,也就意味着皇家的权威到了岌岌可危之时。
能够煽动如此多的士子为自己所用,这样的臣子,用“危险”二字来形容已经不够了。
皇帝还能容忍她的外祖父多久?即便已经知道了结局,她仍然觉得心中不安。从庆元五年至庆元九年,其中一定发生了不少事情吧。
***
回到东宫对常昀来说,还是有好处的。
他和济南王一样,都是被当做储君培养的孩子,而今他已有十五岁,而济南王也已经十七岁了,不久前皇帝让他们在尚书台领了官衔,听政议政。
这倒也不是真的指望这两个少年人能在国家大事上能提出什么了不得的见解,只是希望未来的储君能够了解这个国家究竟是什么样子。
只是进入尚书台后没多久,就出了晋伯宁弹劾褚相以及太学生伏阙这样的大事,皇帝没有多余的精力去管他们,他们等于是暂时被遗忘了。
遗忘了也好,这样常昀就有更多的时间和精力去做自己想做的事。
他在尚书台堆积如山的文书中,发现了一份署名为“卫贤”的策论。卫贤,这个姓名曾在他母亲的画作上见到过。褚谧君推测这是她母亲褚瑗的化名。
常昀对此半信半疑,尚书台是除了天渠阁之外,收集各类文书档案最多的地方,他耐下性子慢慢寻找,终于发现了有关“卫贤”此人的记录。
如果不是重名的话,昔年尚书台内,有一员小吏,正是名为“卫贤”。
但这个卫贤实在太平凡了,几乎没有任何值得记载东西留下。
这人,真的与褚相的次女褚瑗是同一个人么?
某天就在他思考这个问题的时候,他听到有人说,他的父亲找他。
清河王是来给自己儿子送东西的。常昀喜欢丹青,并且对于自己母亲的遗作格外好奇,于是清河王便将亡妻的遗作整理了一番,给自己儿子送了过来。
这不算什么大事,常昀拿到画作后同自己的父亲聊了几句就打算离开,然而在电光火石间,一个疑惑蓦然窜上心头。
“父亲。”
“怎么了?”
“那数十张被母亲撕碎的画作,父亲当真从前不曾见过,画上的人父亲也不认识?”
“这个问题你已经问过我了,而我也给过你答案。”清河王微笑,“两个都是否定的答案。”
“是么?”常昀总觉得,父亲是在骗他。
他像是故意引起他对丹青的兴趣,故意引他去发现母亲生前留下的谜团。
“我曾经见过十分有趣的一幕。”常昀直视着父亲的眼眸,他一旦不信任谁时,就会看着那人的眼睛,不管这样是否失礼,“我看见您与平阴君的父亲在一块说话,你们……认识么?”
第93章
在面对着儿子的连番质问时; 清河王却显得毫不意外; 甚至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最后他给出的答案也完全在常昀的意料之中。
他很是无赖的选择抵死不认。
徐旻晟?他不认识;画中人?他不认识;至于什么画中谜团什么乱七八糟的线索; 他完全不知道。
总之他清河王清清白白还单纯无辜,做儿子的可不能随意污蔑父亲。
常昀:……
而常昀除了看着他父亲一脸无辜的走远之外,也做不了什么。身为儿子总不能将父亲扣起来严刑拷打。他早就见过自家父亲在赌场上出千耍无赖的模样,就不该相信清河王会对人坦率; 说到底,这是他的失策。
他就该不动声色暗中调查才是。不过他怀疑以清河王的无赖程度,就算哪天他找到了堆积如山的铁证,清河王也还是会毫不犹豫的摇头否认。
***
大规模的廷议约莫是在六月中旬结束。
但关于《限田令》是存是废,始终未有结论。廷议的结果是保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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