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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年后我死了-第5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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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尚书台这样一个被称为国之枢纽的地方,消息灵通是毫无疑问的。褚谧君也得以从常昀口中知道了千里之外的北方战局。
  局势不算好,但也不算不好。就是……胡人打不过来,而宣人也无力反击,就这样在边境僵持着。
  “这很奇怪。”陌敦说。
  他现在和褚谧君、常昀二人越混越熟,他们说话时,他也时常厚着脸皮混进来。常昀同褚谧君说边疆战况,陌敦也听到了不少。
  “怪在哪里?”陌敦是胡人,自然也最了解胡人。褚谧君和常昀都很乐意听他的高见。
  “我们赫兰人以游牧为生,不耕田不纺织,所以每回南下,大多只为掠夺财富与人口,而不求土地。”
  也就是说,赫兰人不可能会有精力同宣人打这种拉锯持久战,他们奉行的策略应当是得不到就抢,抢不到就跑。
  “是很古怪。”褚谧君想起了某日从外祖父母那里听到的谈话。
  然而三个少年毕竟眼界见识有限,心中纵然有千百般猜测,但也不能确信这猜测究竟是对是错。索性谁都不多说什么。
  “东赫兰那些人,不会向西进军吧。”陌敦喃喃,心中不无担忧。
  “不清楚。”常昀答,“不过从目前送来的军报看,东赫兰单于应是将主力放到了雁门关一带。”
  “东赫兰正与大宣为敌,若在这时再去进攻你的母邦,那无异自找麻烦。”褚谧君也劝慰道:“你放心好了。”
  陌敦望着天际白云,不知想了什么,忽道:“可我又很担心劼靺。”
  “他是谁?”褚谧君问。
  “我从前和你说过,我有个兄弟,被送去了东赫兰做人质,那人便是劼靺。”陌敦叹息,“我很多年没得到他的音讯了。”
  “没得到音讯或许是好事呢。”常昀弯了弯唇角,眼中有着淡淡的无奈。
  陌敦知道他是想起了自己的兄长,也不多说什么,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以示安慰。
  这些天,常昀为了济南王也做了不少努力,至少他借着褚相的名号同宗正混熟了关系,得以前时不时往狱中探望济南王,还将济南王在狱中的遭遇告知了褚相,使皇后得到了褚相一番严厉的警告。
  当然,也只是警告罢了。皇后既是褚相的女儿,也是他最得力的心腹干将,褚相虽然恼怒女儿毒辣,却也断不至于为了一个济南王而对皇后下狠手。
  “没事。”常昀摇头,“阿凇活着便好,只要他还活着,我就能想到办法。”
  褚谧君望着他,久久不语。庆元六年,他与她一样不过十六岁,眉目间带着稚气。等到七年后他二十三岁,那稚气已悉数化作了阴冷孤戾。
  在常昀日益忙碌,陌敦日益烦忧的时候,褚谧君倒是悠闲得很。生而为女子的“好处”,或者说“不公”就在这时显现出来了,在外敌入侵,朝局混乱的时候,她就算有心出力,都找不到能够让她伸手的机会。
  在万般无奈之下,她只好将自己埋进了天渠阁的书堆中。
  她看的不再是儒经,大多是四方游记或是九州各地的风物志。对胡语的学习也继续进行着,在。这些原本都是常昀感兴趣的东西,眼下他既然没有空,那她只好替他学了。
  从庆元六年至庆元七年,褚谧君的胡语精进了不少,已经到了可以与陌敦进行日常交流的地步。
  庆元七年春,卫夫人的身子好了一阵,褚谧君陪着外祖母一块在院中晒太阳,卫夫人一时兴起,问她学习胡语的事。
  她答:“只学了赫兰语和一点姑墨土语,还不甚流畅,有待日后精进。”
  卫夫人并不追问她学胡语是为什么,只笑着说:“你外祖父也会说几句胡语,他年轻时曾出使赫兰,那年他才十五岁吧,哟,比现在的你还要年少些。”
  褚谧君一笑,“他是天纵之才,又有天助机缘,我如何比的?”
  卫夫人没说什么,只伸手摸了摸她的头颅。
  那天夜里褚相难得的从官署回来,再听妻子说了一席话之后,次日专程请来了鸿胪寺的官员给褚谧君做老师。
  褚谧君多少被外祖父这一大手笔给吓了一跳,但褚相只叮嘱她好生学着。
  不仅仅是学胡语,还学胡人待人接物的礼仪以及风俗习惯。
  待到庆元七年春末,东赫兰依旧在与大宣缠斗,前方战线吃紧,几座重要的关隘丢失了又被夺回,如此反复。
  大宣昔年与西赫兰签订的盟约,终于到了派上用场的时候。
  西赫兰那边传来消息,说单于病重。而若要让西赫兰出兵,宣人得将陌敦送还。
  对此褚相没意见,他本就有意让陌敦回去角逐单于之位。陌敦离开大宣之事被交给了鸿胪寺全权安排,但陌敦在动身之前,褚相将自己的外孙女塞进了队伍中。
  “外祖父希望我来护送陌敦?”褚谧君着实是惊异的,她身为女子,还以为高墙之外的万事万物都与她无关呢。
  “主要是希望你能在这一路上长长见识,其次则是替我小心盯着,不是所有人都希望陌敦能够平安回西赫兰的。你是我的外孙女,我相信你的能力不输给这世上许多男儿,此行我会为你安排足够的护卫,你无需害怕。”
  褚谧君颔首应允。
  出发那日,常昀来送她和陌敦。这人眼睛有些红,但强撑着不肯哭出来。褚谧君与陌敦一起嘲笑了他一番,但笑着的时候,自己眼眶也在发酸。
  走之前褚谧君郑重的将自己的猫托付给了常昀,待常昀问她还想说什么时,她却又语塞。还想说什么呢?想来什么都不必说了,无非是那些絮絮叨叨的叮咛,爱惜己身,多加珍重之类的。这些她不必说他也知道。
  就这样她踏上了护送陌敦西归的道路。
  当然不是说让她真的将陌敦一路送到西赫兰王帐去,她只消将陌敦送到凉州即可,凉州与洛阳隔得实在有些远了,她再往前走会让外祖母担心。
  待到陌敦出了凉州后,西赫兰的臣子自然会在关外迎接他们的王子。
  一路平静无事。
  褚相担心有人想杀陌敦,大宣国境内是有不少人想要陌敦死的。记得陌敦才来大宣时,在天渠阁内便遇上了刺杀。那罪名虽然被推到了夷安侯身上,但焉知不是想要挑起两邦战乱的人在从中作梗。
  可从洛阳至郑县再至云阳,什么闲杂人等都没有遇上。
  直到一个多月后,他们抵达了漆县,邻近凉州的漆县。
  他们的行程并不快,怕太快了给了暗处的敌人可乘之机。因此倒也没有太多旅途上的疲惫。
  进入漆县那日,褚谧君正在马车中听陌敦身边的一名女奴教她姑墨话,就在这时仆人忽然来报,说前方有人拦路。
  是刺客,刺客终于来了?褚谧君霎时坐直。
  不,不是的。仆人说,那只是个又脏又疯的乞丐。
  那乞丐说自己不是乞丐,而是一名方士,曾北游赫兰,做过赫兰单于的国师。


第129章 
  曾北游赫兰; 做过单于国师的方士……
  褚谧君身边的侍女虽然都没笑; 但不可避免的露出了几分戏谑之色; 因这话怎么听都像是在扯谎,多半是个疯乞丐在说胡话。
  但褚谧君犹豫了下,却说:“将那人请到我这里来。”
  很快一个衣衫褴褛且发须蓬乱的男人被带来,那明显就是个疯疯癫癫的乞丐。褚谧君盯着他瞧了一阵; 没办法从那张满是污垢的脸上看出故人的影子,只好问:“你知道你拦住的是谁的车驾么?”
  男人朝褚谧君一拜,“料想是贵人的车马,所以冒死上前。”
  “所为何事?”褚谧君隔着一层薄纱打量着这人。
  她已经从声音上听出来了,这人便是后来那个跟在常昀身边为她招魂的钟先生,阿念的生父。
  男子从容一笑,即便是一身乞丐装束; 竟也有了几分世外高人的模样,“吾乃方士; 上知前生,下知来世; 今日见贵人命里有劫,故来相助。”
  侍女们脸色一变,褚谧君倒还算镇定,“说说。”
  “贵女有劫; 劫在当下。”他像模像样的掐算了片刻,“乃是……兵祸。”
  ***
  褚相对于常昀很赏识。
  常昀虽说生性散漫了些,但头脑并不差; 眼下边境正在打仗,尚书台免不了一番忙碌,常昀的到来算是给褚相小小的解了下燃眉之急。
  褚谧君走了已经有一阵子了,起初常昀还会时不时想起她。然而随着前线打了几场败仗,军情紧急,常昀每天忙得昏天黑地,谁都没精力去想。
  送往前线的粮草总是不足,虽说知道粮草运输过程中会有沿途大小官吏贪墨,但这情况未免也太严重了些。
  已是午夜,然而尚书台内已然有大批人马在灯下处理着手头的公文。
  拨弄算筹多次,依旧没能从账目中核出什么有用的东西。常昀暂时合上了酸痛的双眼,心里未尝没有烦闷,可那些浮躁的情绪都被他压制住了。
  “还是有八万石粮草不知去向么?”身边的同僚问道。
  他们这些人不眠不休的算了这许久,眼下都在头疼。
  “没呢。”常昀抿了口茶润嗓子。
  同僚看着还是纤瘦少年的常昀叹了口气,“要不殿下就先回去歇着吧。”
  常昀是铁板钉钉的皇嗣,何至于真的陪他们来一起做这苦差事。不过是看他们忙不过来才好心搭把手而已,他们心里有数的。
  常昀也确实困得撑不住了,点点头打算回去。然而就在这时,却有一个念头如电光火石般划过。
  “往年楼将军镇守雁门关时,可曾出现过粮草亏空?”
  “这……不曾吧。我记着楼将军爱兵如子。”
  “雁门关守军共有多少。”
  “……二、二十万?”
  “文帝、惠帝年间旧制,雁门关之兵不超过十万,为何楼氏手底下雁门关却有二十万兵马?”
  “这……”一群大小官僚面面相觑,有人答道:“楼将军的兵马,是逐年递增的。他每年都会说边境不安,要求扩大募军人数。”
  常昀沉默了须臾,忽道:“诸位,咱们一块查查往年楼将军掌管雁门时的账目吧。”
  他怀疑往年雁门大将楼巡谎报兵丁数目,雁门关说是有二十万大军,实际上应当人数远少于二十万。楼巡每年都在吃空饷。
  那多出去的粮草被他用来做了什么,细想起来使人毛骨悚然。若他只是骄奢之徒,用大笔钱财挥霍享乐还好,就怕……他是拿着朝廷的粮草,在养自己的私兵。
  常昀也顾不得回东宫休息了,留在尚书台与其余人彻夜调查雁门关往年的账目,以及御史等人前往雁门关多调查到的情报,试图从蛛丝马迹中窥见些什么。
  不幸的是,常昀的猜测是正确的。
  经过连续几日夜的仔细核查,还真叫人发现了楼巡可能贪墨粮草,借朝廷之资豢养私兵的可能。
  “此事,不宜声张。”常昀叮嘱自己的同僚。楼巡是手握重兵之人,眼下又正与东赫兰鏖战,把他逼急了没好处。
  接着他赶去了褚府。
  褚相并不在尚书台,一连几日都不曾出现在同僚和属下面前。并不是他有意懈怠政务,对国家大事漠不关心,而是因为他的妻子近来又一次病倒。
  庆元七年初夏,卫夫人的生命已经差不多走到了尽头。但褚相舍不得自己的夫人,直接将整个太医院都搬来了自家府邸,以天下最好的医者和最珍贵的药物为卫夫人续命。
  ***
  “苦。”卫夫人将褚相送到她面前的药推开。
  褚相叹了口气,话语中带着些许戏谑,“你不是前些日子才说你现在什么味道都尝不出来了么?”
  “舌头的确是尝不出来了,但我的心里还记得那份苦味。你一将药送到我唇边,我便觉得苦。”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良药苦口利于病,来,先喝了这一勺……”
  “你这人惯会说假话蒙人。我的病好不了了,我清楚得很。你再给我喂这些东西,就是成心折磨我。”
  褚相无可奈何的放下了手中的碗,“那你要我如何?”
  他这一生说是狡诈也好,聪慧也罢,总之无论遇上什么人什么事,他都能从容应对,甚少有无可奈何的时候。然而眼前的老妇人,是真的让他感到了颓然无力。
  他又何尝不清楚,她快要死了。这个陪伴了他一生大半时光的人,就要死了……
  他们曾携手跨过了六十年的光阴,一方逝去,便有如是硬生生剜下另一方的血肉。
  “我死了,你该如何,还是如何。每日吃饭穿衣,莫要遗忘,能活多久,便算是多久。”卫夫人细细叮嘱道:“我死的时候,你别哭得太难看,否则我一定会在九泉之下笑话你。你又不是个小孩子,就算没了我,你想走什么路,自己一个人走下去也是可以的。”
  “……好。”
  “我先睡会。”卫夫人躺了下去,声音略有些哑:“等到你什么时候觉着无聊想找人说话了,再叫醒我。”
  褚相看着妻子早已老去的容颜,发了会呆。手中捧着的瓷碗一点点的变凉,最后他将碗放在侍女端来的托盘上,招一招手,仆从们将这些天需要他批复的公文呈上。他就在妻子的病榻前处理国家大事,写几笔便扭头看某人一眼,这时心中总会变得万分平静,好像就算即刻天崩地裂,他也可以不必畏惧。
  “广川侯求见。”侍从进来通报道。
  ***
  褚相找见了常昀,从常昀口中听他说完了尚书台所发现的事。
  听完之后他沉默良久,不知是在想什么。而常昀也并不催促,在默默等待着褚相答案的同时,自己也在思索着破局之策。
  若说之前他入尚书台还只是为了同皇后抗争,为了救济南王,待到他深刻了解到了国事之艰辛后,便也不由自主的想要尽一份自己的力量。
  他忍不住偷偷去看褚相,这才惊觉几日不见,褚相却好像老了许多岁。
  往日里看褚相,人们知道这是个老人,可他眼中的神采与面上的神情,会使人不由自主的忘了他的年纪。皇帝是褚相亲手抱着走入洛阳宫阙的,从前皇帝一直以为自己能够熬死褚相,然而多年过去,这个历经世事沧桑,几度沉浮的老人却始终不肯流露老态,让皇帝失望不已。
  但是,但是若皇帝见到此刻的褚相,他一定会欣喜若狂。褚相老了,老于短短几日之内,国难与家愁的双重夹击之下。
  褚相缄默了很久都不曾说过一句话,常昀疑心他其实并没有在思考,而是在发呆。听说人老了之后,再聪明的头脑也会渐渐迟钝,神智也无法再集中。
  常昀轻咳了一声,打破这沉寂,“晚辈倒是有一条计策。”
  “……哦,说说吧。”
  “遣心腹近侍以封赏楼将军之名接近他,伺机杀之,再以最快的速度和最凌厉的气势接手他的军队。”说完,他自己都不犹拧了拧眉头,为这一番凌厉狠辣的言辞。
  常昀有时候自己都觉着自己是个很矛盾的人。很多时候他都懒得想事,稀里糊涂的能混一日算一日,可一旦他认真起来,往往能以最快的速度想到解决问题的办法,哪怕那桩计谋阴狠卑鄙。
  也许常家的血脉真的流淌在他身上,他继承到的不仅仅一个简单的姓氏,还有那种对权谋与生俱来的敏锐。
  “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老人目光冰凉,语气前所未有的严厉。
  “我认为,这主意不错。关键在于您手底下有没有足以托付大任的心腹。”
  “看不出来,你竟是个喜欢兵行险着的人。”
  “无所谓喜欢或是不喜欢,重要的事,这条计策是否有用。”
  褚相起身,拂袖而去。
  不久后,褚相忽然勒令广川侯常昀离开尚书台回到东宫,自此之后不许再过问政事。
  无人知道为何褚相对广川侯的态度会有如此大的转变,据说,是因为广川侯在褚相面前说错了话。


第130章 
  马车在剧烈的颠簸中。陌敦有好几次脑袋撞上了车壁; 但也只硬生生忍着。
  眼下的局势颇有些危险; 他就算再怎么娇气; 也得收敛好自己的脾气。
  他掀开帘帐往外瞧了一眼,现在正是午夜,天上一轮明月高悬,光辉清冷; 然而忙着赶路的人是不会有时间欣赏月色之美的。
  烦躁的把车帘又放下,陌敦瞪着车内昏睡着的褚谧君瞧了一会,最终只闷闷的问了一句,“她怎么还不醒哪?”
  胡人没有乘坐马车的习惯,他之所以放弃骑马选择与褚谧君缩在一驾车内,还不是为了照顾这人。
  他们……遇上了点麻烦。
  正如那名方士所言,是兵祸。
  东赫兰竟得到了了陌敦将要返回故土消息; 甚至竟然知道了护送陌敦的队伍将要行走的路线,为了杀死陌敦挑起西赫兰与大宣之间的争端; 他们的细作在大宣安排了一队刺客,在半路设下了埋伏; 打算在宣人的国土之中要了西赫兰王子的命。
  一身乞丐装扮的方士那日在漆县拦住了他们后,他神神秘秘的掐指算出了这些,告诉他们从漆县往西他们将会遇上劫难,有东赫兰人想要他们的性命。
  当时陌敦还有些半信半疑; 不,是几乎不相信这脏乞丐的话,毕竟这人打扮得疯疯癫癫; 说出来的话太过骇人却又没有证据。而且怎么听都像是在诅咒他,因此他当时的第一反应是将这个满口胡话的人拖下去打一顿,可褚谧君却没有这么做。
  她将这人唤来详细盘问了许久,最后下达了继续前行的命令。陌敦起初还以为褚谧君和他一样没有将这人的话放在眼中,然而褚谧君却偏生又将这人带在了队伍中好生照看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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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即便他说的是实话,陌敦也不打算在意。想要陌敦死的人太多了,在他离开洛阳之际,褚相就给他安排了千名北军精锐做护卫——虽说不止是保护他,也顺带着保护外孙女褚谧君。但无论刺客是想要杀他还是杀褚谧君,在重重铁甲之下都只能铩羽而归。
  乞丐嗤笑,说,刺客固然易防,可王子这一路上需经过多少州县,住多少驿站逆旅?
  他的言下之意,是凉州的官吏说不定也已经通敌投向了东赫兰人。
  陌敦当时便脸色煞白。他是胡人,对大宣的官场了解并不深,所以一时间也无法判断乞丐这句话到底可信度有多少,只能选择看向褚谧君,听她的指示。
  比起怀疑,褚谧君脸上更多的是惊讶,也就是说,她已经相信了这人说的话。
  但她并不打算听从乞丐的建议绕路或是折返洛阳,相反,她选择了昼夜不息的赶路,提前进入了凉州地界,找到了乞丐所说与刺客勾结的安定郡郡守。
  郡守对赫兰王子的突然造访而感到措手不及,匆匆忙忙出城迎接王子及平阴君。
  在郡守为陌敦设下的接风宴上,突然发难,绑了安定郡守,动刑审问——这是褚谧君的计划。
  如此果决的手腕,如此狠厉不顾后果的作风,让陌敦等人受到了不小的惊吓,感慨她不愧是褚相的外孙女。
  褚谧君对这句评语未置一词。她是不是褚相的外孙女都无所谓,重要的是,她自幼就被教导过,机会稍纵即逝。
  但她毕竟还是个谨慎的人,在向安定郡守发难之前也曾想过这么做会给她带来什么样的后果,可能会遭到反扑,将自己送入万劫不复之地;可能她其实是被蒙蔽了,安定郡并未投敌,她擅自对一名地方官吏无礼,可能会自己招来数不清的弹劾与非议。
  然而这些顾虑,终究还是被她放下了。
  一个连寿数都没有几年的人,还怕这么多做什么?
  安定郡守似是个谨小慎微之人,他已经四五十岁了,在面对着从洛阳而来的褚谧君时,满脸的谄笑。接风宴席亦是办得十分豪奢隆重。陌敦与褚谧君都佯作什么事都不知道一般,与他推杯换盏,席间宾主尽欢。
  待到酒酣之际,褚谧君让十三名由她外祖母请人指点过近身刺杀之术的女子扮作舞姬,命她们捧着美酒依次轮番敬安定郡守。
  这些女子簇拥上去,趁郡守沉迷美色不设防被之际,制住了他。与此同时被那些跟随了褚谧君一路的北军精锐一拥而上包围了郡守府。
  因是夜晚,郡守印又被褚谧君所夺取,所以安定郡虽有守郡兵马数千人,却一时间无法调动。褚谧君趁着这一晚的时间审问安定郡守,并搜查了他的住所,扣押了他的妻妾子女。
  这一夜安定郡城鸡犬不宁。
  褚谧君不善于审讯,好在安定郡守原本也不是个多么硬气的人,没过多久便承认,自己的确是受人嘱托,将西赫兰王子留在安定。
  若不是褚谧君等人快马加鞭提前赶到安定,使他来不及布置,那么接风宴席上遭殃的那个人就会是褚谧君与陌敦。
  再问安定郡守,那指使他刺杀陌敦的人是谁。
  安定郡守支支吾吾,直到褚谧君忍不下去,抓住他襁褓中的幼儿作势要摔死,郡守才好似破罐破摔一般吼道:“是赫兰人!”
  褚谧君缓缓将婴儿抱回怀中,漫不经心的哄了两声,思绪转的飞快。
  原以为这是朝中某人的阴谋,却没想到竟然牵扯到了赫兰人。胡人的势力,已经深入凉州了么?
  安定郡守是通过什么途径同胡人打交道的?
  他又是为了什么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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