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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年后我死了-第5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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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以为这是朝中某人的阴谋,却没想到竟然牵扯到了赫兰人。胡人的势力,已经深入凉州了么?
安定郡守是通过什么途径同胡人打交道的?
他又是为了什么而替胡人卖命?
陌敦忽然开口,嗓音听起来有些嘶哑,“你说赫兰人来找你,是东赫兰人,还是西赫兰人。”
晨曦将至,天际微微泛出些许亮光。昨夜用于笙歌宴饮的大厅内,此时弥漫着血的腥气和肃杀,倒在血泊之中已被严刑折磨了一夜的安定郡守挣扎着抬头,看了眼自己那群被当做人质嘤嘤哭泣的妻妾,露出一丝讥讽的笑,对高高在上的西赫兰小王子道:“既有东赫兰人,也有您的族人。”
褚谧君打晕了安定郡守,挟持着他闯出了安定郡。
凉州是待不得了,必须得尽快回到被褚家势力掌控着的司隶。而她之所以冒险闯入安定郡,捉拿郡守并加以审问,主要还是为了带一个人证回到洛阳,向褚相指证凉州之内发生的变故。
陌敦也只得跟着她一起往回走,前路凶险莫测,他就算再怎么想要回家也只能忍耐。
一身乞丐装扮的方士也必需跟着。这人邪门的很,竟然用掐算的方式预知到了安定郡守投敌。只怕这不是有神仙相助,而是他本就和赫兰人有勾结。
他之前在向褚谧君介绍自己时不也说了么,他曾北游赫兰,乃单于国师。
然而在逃命的路上,他们遇上了安定郡郡尉的追击。在这一过程中,褚谧君受伤昏了过去。
陌敦本想去找附近的官府求援,但褚谧君在这之前就警告过他,在凉州地界,决不能轻易暴露行踪。因此他们一行人只能抄山路,以求尽可能快的赶回司隶。
又一阵猛烈颠簸,即便陌敦的反应已经足够无快了,但褚谧君还是结结实实的撞上了车壁。车内待着的两个侍女心疼的抱住她,饶是如此,褚谧君依旧没有要醒来的意思。
褚相为外孙女想得很周全,在护送陌敦的队伍中,他派遣了好几个太医随行。然而那些号称圣手的名医,也只能支支吾吾的说平阴君伤得不重,只是在躲避流失的过程中摔伤,磕到了后脑而已,但她为何始终不醒来,他们却回答不上来。
“去……去请那个老疯丐来!”陌敦下了决心。
在胡人的部落中,本来就有巫医,他们的巫者等同医者。那个方士看起来好像还有些本事,也许能救褚谧君。
“离魂。”老方士被人带上了马车,掐着褚谧君的人中,又掀了掀她的眼皮,说道:“就是人还活着,但魂儿走了。”
“这是什么意思?”
“能救。”方士又说。
陌敦迟疑了一阵,问:“你究竟是什么来路,有什么目的?”
方士一笑,“待平阴君醒了,我自然会说。”
***
“又见面了。”褚谧君看着常昀,轻声说道。
她知道自己身在未来。在两个不同的时空穿梭,对她来说已成了家常便饭。
眼前这个常昀无疑是已经成为了帝王的常昀,个子比少年时高出了不少,不笑时使人感到阴郁,而笑起来时,更让人瑟瑟发抖。
眼下是夜晚,周遭的景致依旧是熟悉的太和殿。常昀披着一身玄袍,孤独的站在廊下,月光皎然,映着他面容精致有如玉雕。
忽然间,他偏头朝褚谧君一笑,“是啊,好久不见。”
褚谧君吓得往后猛地退了一步。
阿念并不在此处,现在的她是魂体的状态。常昀竟然看得到她……他本不该看到她的。之前那声招呼,她只是随口说出,压根没指望他能给她回应。
“上次我来时,你还看不到我。”褚谧君喃喃。
他歪着头想了一会,眼波静谧似无风时的湖泊,“但我现在能了。”
第131章
“为什么?”褚谧君顺口问道。
问完后她觉着自己有些傻; 常昀又不是方士; 他哪能回答这样的问题。
但常昀在听到这话后; 竟然真的耐心的思考了起来。此时的他一点也不像是之前那个喜怒无常的暴君,脸上的神情温柔而认真。
“我猜,是因为你想见到我吧。”他说。
褚谧君脸红了一阵。见常昀一脸坦然,于是她轻咳了两声; 也摆出一脸平静的神色。
“我之前也想见到你。”她说。
“你之前或许的确是想见我,但你心底对我终究还是存了一分防备。对你来说,阿念是你的亲人,是真正值得你信任的人,所以——”
“阿念之所以能见到我,并非我心中偏袒于她,而是阿念身为方士的女儿; 自幼便在神鬼之事上有些天分。”
听到她这样一本正经的辩解,常昀笑了一下; “但你现在,是信任我的对么?”
“……对。”从前她总是刻意将成年后的常昀与少年时的常昀区分开来; 她与少年常昀关系亲厚,但这并不妨碍她忌惮甚至畏惧成年后的他。
直到上一次,她终于借着阿念的躯壳与常昀说了那么多话,才意识到; 不同时空下的常昀,本质上都是一个人,只不过因为不同的境遇; 而有了不同的选择。而人的性格,也是会随着时光改变的,可她难道就该因为性情的不同,而割裂两个常昀之间的联系么?
看着她一脸凝重的思考的样子,常昀忍不住笑了起来。
褚谧君诧异的望向他。
“怎么了?”
“总觉得……你好像有些不大一样了。”她说。
方才常昀那一笑,与她往日里从他那儿见到的笑容都有所不同。他笑时,眉目舒展,仿佛阴云散去,清风朗朗。又比起少年时的散漫恣意,更多了几分历经世事后的沧桑与开阔。
“我无论是什么样子,都还是拿你没办法哪。”他摇头,在庭院中的一块青石上席地而坐,“你眼中焦躁之色外露,想来是遇上了什么麻烦,对么?”
褚谧君点头,走近了他几分。
“也许你能见到我,是天意吧。上天让我来为你排忧解难。”他倦懒的揉了揉太阳穴,“上回还未来得及将话说完你便走了,这次,继续。我会将我知道的,全部告诉你,然后你在自行判断,你该怎么做。”
“你现在多大了?”他问。
“十七。”
“上回见到你,你还是十五岁的女孩呢。”
褚谧君的目光在四周扫视了一圈,先前只顾着同常昀说话,这时她才发现,情况有些不大对。
眼下他们是在太和偏殿之外的一处庭院,从庭院往殿内望,所见到的是一片狼藉,而殿内一个人也没有。
此时庭院的高墙之外,却有整齐划一的脚步声由远至近传来,听起来像是夜间巡逻的卫兵。
“这是……怎么回事?”褚谧君问。
其实无需发问,在她心中已经有答案了。
无非是败在了褚太后手中,无非是面临着和先帝一样的命运。
他却摇摇头,“不是你想的那样。不过……解释起来有些复杂,我们还是先说一说,从庆元七年至九年都发生了些什么吧。”
***
庆元七年盛夏某日,一骑西来,飞奔入洛阳城,停在了褚家府邸门前。
是褚相的外孙女平阴君命人送来了自己的书信。当时并没有多少人在意,只当是这位封君外出久了,思念亲人,所以这才写信外祖父母。
然而褚相在读完外孙女这份家信时,眉头却忍不住稍稍蹙起。
此时距褚谧君挟持安定郡守过去了七日,安定郡和凉州的地方官还没来得及将褚谧君做下的事上报朝廷,为了防止他们倒打一耙,褚谧君就已经在信中将这件事的原委说了一遍。
从漆县遇方士到安定郡内审郡守,再到挟持郡守东奔。每一件事她都详细的写在了信上。
赫兰人渗入凉州的事情,她也没有忘记告诉自己的外祖父。
这算是极其严重的一件大事了,外患降临之际再添内忧,着实算一道难题。
更可怕的是,就算褚相有这个心力去处理此事,恐怕也来不及了。
至庆元七年夏,北方前线接连失利,粮草供给不足,致使士卒哗变,转而向洛阳浩浩荡荡杀来。沿途一路烧杀抢掠,赫兰兵亦紧随其后南下,致使冀州北部沦为焦土。
楼巡打出的旗号相当具有煽动性——清君侧,除奸佞。
他将粮草不足的原因归咎于杨氏兄弟极其党羽的贪婪,继而将矛头对准了与杨氏兄弟同母的褚相。
以利益煽动兵卒,以“尊君”之旗号吸引世族,楼巡南下的势头迅猛,几乎无人能阻拦,等到褚谧君的信到褚相手中时,楼巡的部队已经快要到达洛阳。
褚相的幕僚及朝堂丧褚党的重臣都汇集于此尚书台,听候褚相吩咐。老人闭目沉思了片刻,方道:“一切如常便是。诸位平日里做的是什么,在楼氏率军到来之际,依旧做什么。”
“我等难道不下令让各州郡军队勤王么?”
“请丞相调军,洛阳之京军,尚有余力与乱军决一死战。”
“……几万北军如何抵抗数十万被煽动的豺狼?丞相,事到如今,请携陛下出京入蜀,暂避锋芒。”
他的谋士们都在劝他,可褚相却只淡然的坐在席上,良久后幽幽叹道:“我等既有忠君之心,报国之志,又何惧奸人?若战,不足以胜,若逃,则失民心。倒不如留下,能为国尽忠一日,便算是一日。尔等若有畏惧之心,可自行离去,若挂念妻小,亦可趁楼军未到之际将其送走。”
他果然如自己所说的那样,仍然留在洛阳城,日复一日的处理着朝中要务。只是将自己的妻子,病重的卫夫人送出了洛阳城而已。
卫夫人祖籍是远在千里之外的建丹阳郡建邺城,她那样病重的身体是经受不起旅途颠簸的,所以她应当不会回到建邺。然而她究竟被送到了哪里,却没人知道。
不过也并没有多少人会关注一个老病妇人的去向,因为就在不久之后,楼巡便率领着二十万大军兵临洛阳城下。
在他到来之前,洛阳人心惶惶。褚相打开城内粮仓,赈济自北方逃来的难民及城中贫弱孤苦之户。
之后他大大方方的打开城门,一身布袍,只身立于城墙之上,迎接南下叛军。
那日见到这一幕的庶民,不管是否了解褚相其人,不管是厌憎他亦或是追捧他,都会在私下里议论一声——丞相风姿无双。
***
常昀又见到了自己的堂兄夷安侯。
楼巡率领大军进驻洛阳城,打出的是匡扶帝王的旗号,在将皇帝从太和殿内接出来后,又将将夷安侯从折桂宫里接了出来。
夷安侯身上的那些罪名,被理所当然的说成了是奸人诬陷,至于那奸人是谁,答案不言而喻。
褚相已经不是丞相了,他在楼巡进城那日便主动交出了官印、爵印。当时楼巡副将见到了他,拔剑欲杀,他只平静的将一叠公文递了出去,说这些都是近来国家大事,需慎重处理。军队勿扰百姓,勿伤庶民。
这样的气度,反倒令人不敢轻易对他动手。
副将将他的话告知楼巡,素来杀伐果决的大将沉默许久,只下令将褚淮软禁在自家府邸。
至于褚皇后……他本来是想鸩杀褚皇后的。不杀褚淮,是顾忌着天下士子之心,是担心高平侯等人的才干不足以应付眼下乱局,褚皇后一介女流,杀了也无所谓。
谁知关键时候竟是皇帝出面拦住了楼巡。
以臣子的身份毒杀皇后,的确于礼不合。若楼巡是那种行事无所顾忌的兵痞也就罢了,可偏生他是个世家子,不能不管世人的悠悠之口及史官的那一支笔。
皇后可以暂时不杀,但褚亭不能再待在椒房殿继续母仪天下。楼氏的幕僚很快拟好了一份废后的诏书和一份册立楼贵人为皇后的诏书。
皇帝盯着那两份诏书看了许久,却最终叹息,说:数十年夫妻,何以至此。
这句话被传出了宫禁,让许多人都感慨帝后情深。
楼巡既然是以皇帝的名义起兵的,自然不能在还未于洛阳站稳脚跟之际在明面上违抗皇帝意志。
褚皇后,也就这么被保了下来。
也许在未来某一天,她会死于一场“暴病”或是不慎“落水”,但至少现在她保住了一条命。
洛阳百官皆知常昀曾备受褚家看重,亦与褚家平阴君走得颇近。故而,他便成了被牵连的泄愤对象。
常昀倒不在乎爵位,但他不能任自己就这样死在楼家人手中。在楼巡进城后,他便主动找到了这位掀起了兵变的边关大将,向他投诚效忠。
“我如何信你?”楼巡狐疑的打量着他。
“我与褚家的关系,并未如外人谣传的那样亲密。”常昀面色沉着:“若我真是被褚家看重之人,那我早该迎娶平阴君了。而就在不久之前,我还因为一言之失而触怒褚淮,险些丧命呢。”
第132章
楼巡自然不是傻子。即便常昀对褚家的恨意那样明显而合理; 他依旧不敢信任常昀的效忠。
不过对常昀的杀意倒是消散了不少。
楼巡入京后; 有多种事务需要他操心; 常昀得以保住自己的命及爵位,但被勒令离开东宫,回到清河王府邸去。
这又不是他第一次被赶出东宫了,对此他心里没什么波动。收拾东西收拾得很麻利。只是在离开东宫时; 他正好撞见夷安侯归来
。
两兄弟的车驾在宫门前狭路相逢,短暂的沉默后,常昀下令为夷安侯让道。
当夷安侯那辆装饰华丽的安车驶过时,他忍不住偏头看了一眼,恰好对上夷安侯望向他的目光。
对视只是匆匆一瞬,但他们都能从彼此眼中窥见到那一份冰冷。
破败王府之中,清河王依旧没心没肺; 好像不知道洛阳时局已发生了巨变,拽着才到家的儿子举杯痛饮。次日继续在赌场作乐; 赌输了便等着常昀带钱去赎。
所以说清河王活得长且活得滋润并不只是靠运气,但凡是个有雄心有抱负的人; 都会觉得杀这样一个人实在是有损自己的英名,做大事的英雄怎么可以和一个废物计较。
回到家中不久,常昀就好像被自己父亲这种没心没肺的作风感染,先是陪着清河王逛遍了洛阳全部的酒肆、赌场; 接着开始沉迷于游猎。即便楼巡不放心他,在他每次出行时都派了不少人紧跟在他身后,这也不妨碍他玩的尽兴。
某日他忽然心血来潮说要去洛水边垂钓; 自从他离开东宫后这半个月来,他几乎将洛阳周遭每个地方都跑遍了,因此当他忽然说要去洛水时,也并没有多少人在意。
然而就在常昀出城后,却遇上了刺杀。
一支利箭忽然破空而来,擦过常昀的鬓发,钉在了他身后的树上。
常昀一愣。
就在众人惊魂未定之际,又一支箭射来,从常昀的另一侧飞扑而过,也牢牢的钉在了树上。
“刺客!”常昀身边的随从们反应了过来,有的拔刀守在了常昀身前,有的则策马朝箭矢射来的方向追了过去。
要说常昀也还真是好运气,那刺客应是箭术不精,否则他就该丧命了。这位人前尊贵的宗室在鬼门关走了一遭,吓得不轻,当即就从马上摔了下来,不仅如此,还大声将那些想要去追击刺客的护卫给唤了回来,“你们这是要去做什么!当务之急是保护我!急急忙忙的是想要逃跑么?”
那几名原本想去追拿刺客的护卫无奈的解释:“观刺客之箭,料想他所用的应非硬弓,射程不远。现在去追,也许还追得上。”
可尊贵的广川侯却开始了他的胡搅蛮缠,“我才不信你们的胡话!定是你们要跑!大胆刺客竟敢谋害我!快!快护送我回城!”
皇族的任性蛮横由此可见一斑。一众护卫只好无可奈何的听他的吩咐,簇拥着他回到了洛阳城。
至于是谁想要害死常昀,答案不得而知,毕竟他们连刺客的影子都未见到。
但他们都猜,幕后主使应当是夷安侯。因为只有夷安侯与他有利益牵扯,最想让常他死。
既然是夷安侯的话,那他们便只能闭嘴了,他们这些被派来监视常昀的侍从都是楼巡的人,知道楼家在皇位之争中支持的是夷安侯,故而都默契的没有将这场规模不大也没有造成伤亡的刺杀上报给楼巡。
然而他们所不知道的事,被他们平安送回清河王府的常昀,在黄昏日暮城门即将关闭之际,又悄悄的离开了洛阳城。他改换了衣装悄悄混进了出城的流民中,谁也没有发现。
他夜间出城,是为了找一个人。
这些天频繁的在洛阳四周晃荡,就是为了找褚谧君。他从褚相那里读过了褚谧君写来的信笺,知道了安定郡都发生了什么,料想她应该会选择回到洛阳。
只是眼下的洛阳,已经大变模样,她不敢直接入城,而希望能顾在城外见到他。
白日那两支箭,不是有刺客想要杀他,而是她在远处,用这种方式告诉他。她回来了。
***
褚谧君从衣袖里摸出了一只夜明珠,借着那微弱的荧光对着溪流洗了把脸。
她在回到司隶的时候,从梦中醒来,接着便听到了楼巡兵变的消息。从凉州赶回洛阳她只耗费了十天,一路疾行的代价自然就是旅途的疲惫。褚谧君伸手抹了把自己的头发,不出意外的发现它们结成了一团。
队伍被她分为了好几部分,她所带领的这支是最早赶到洛阳的,好几个贴身服侍她的侍女都没有跟上,因此她只能掏出木梳,对着溪水略有些吃力的梳头。
在她身边坐着的是方士钟先生,他好奇的拈起了被褚谧君搁在青石上的夜明珠,打量了几眼,说了句,“品相不错,不愧是皇后的外甥女,竟可以用这样的东西来照明。”
“不用明珠,你难道想让我点火么?这里极其靠近洛阳城,容易被人发觉。”
见钟先生仍拿着那颗夜明珠,褚谧君于是道:“你若助我,别说夜明珠,哪怕是一生的荣华富贵我都能赐你。”
钟先生讪讪一笑,“在下可不是那种贪慕富贵的人。”
“知道先生不是,先生若是,也不会冒死于漆县之外拦住我。”
钟先生轻笑。
他自称姓钟,无名无字,是个四处云游的方士。也许他只是个骗子神棍,也许他真有几分本事,但这些都与褚谧君无关。褚谧君知道的是,这个人是真的曾去过东赫兰,做过东赫兰单于的国师。
以他的身份,不难从赫兰单于那里探听到什么。他能够清楚的告诉褚谧君等人安定郡守通敌,凉州有人想杀陌敦,并不是因我他真的能掐会算预知天命,而是他设法探听到了单于的计划,之后冒死逃出东赫兰,一路南下。
其中艰辛,难以言喻。
“其实东赫兰单于对我不可谓不好,然而我到底是个宣人。在得知东赫兰有意南下时,我便提出了反对。假托神明意旨接连做出了不希望东赫兰出战的预言,奈何赫兰单于仍然执意挑起两国战事。于是我索性离开了王庭,反正我是一个立志周游四海之人,在东赫兰找不到我想要的长生之术,我就回到大宣好了。”钟先生轻描淡写的说道:“走之前,我打听到了不少东赫兰的机要,想着要是我能活着回到洛阳,可以将这些情报卖给朝廷,说不定就能换个下半生衣食无忧。”
至于他在这一路上所受到的颠簸,他一概不提。
但料想是很苦的,否则他在漆县时为何会看起来狼狈有如乞丐。
“大宣东部国境正在打仗,我怕自己稀里糊涂的死在乱兵之中,所以走的是西路,从凉州与大宣交界的地方进入。在我到达漆县之际,我听说,西赫兰王子就要来了。我想起东赫兰单于似乎还打算对付西赫兰,于是我便拦住您的车驾。”
“东赫兰单于为何执意想要南下?”褚谧君问。
钟先生脸上带着似是平淡又仿佛讥诮的笑,“因为,是你们宣人邀请他南下的。”
褚谧君用力的攥着手里的木梳,梳齿刺进皮肉里也好像不觉得痛,“雁门守将楼巡卖国,是么?”
“对于他来说,不能算是卖国,只能说是双赢。还有凉州诸郡的官僚也是,他们也是为了利益。”
“凉州官僚莫非都与楼巡结成了一党?”
“这我不清楚,您这一路走来,一路上都在反反复复的审问安定郡守,他想要什么,您清楚。”
是的,她很清楚。
西域商路每年能带来大量的钱财,然而自从几年前褚相借着和西赫兰结盟的机会大对西域商贸插手,触犯到了他们的利益,所以那些无比的希望褚相去死。
可是,楼巡就不怕东赫兰威胁到他么?
边境常年无战,使武将的地位逐日降低。然而楼巡就算能借着与东赫兰交战的机会夺权,可他难道就不怕东赫兰南下后不肯退回草原?
“东赫兰单于又不是傻子,他眼下的实力还不足以吞掉大宣。所以——他真正的目的是西赫兰。”褚谧君忽然想通了。
她以探寻的目光看向钟先生,后者朝她点头。
“东赫兰看似在同大宣交战,其实人家的主力早就悄悄的往西去了。所以那个西赫兰小王子,就算想回家,我猜都回不去了。”
“前阵子前线频频传来作战失败的消息……”
“都是假的,说不定前线根本没几场大战,全是在做戏。”
褚谧君沉默良久。
“平阴君带我来洛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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