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侠骨-第2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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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叶暇解开宽大的青色外衫,扔到榻上,露出一身黑色的夜行衣,在玉少陵惊疑不定的目光下,笑得十分温和。
  “现在么,就劳烦玉公子代我在房中委屈一夜了。”                        
作者有话要说:  一写剧情就卡,电脑和我一起卡……
好想赶紧写完赤水坞这一段回去和小王爷谈情说爱……

  ☆、女德

  “轻罗姑娘,这边请。”
  叶暇跟着青衣小婢绕过影壁,宽阔整洁的庭院出现在眼前,她眼睛四处转了一圈,便听那梳着双丫髻的侍女恭敬道:“轻罗姑娘,若是有不满意的可以尽管说,坞主吩咐了,一切按照姑娘的吩咐来布置。”
  难道她还会真的长居在此不成?叶暇失笑道:“我没有什么不满意的,多谢你了。”
  侍女行了一礼:“坞主还吩咐,您的位分等同侧夫人,与东苑的碧桃夫人平起平坐,请您在西苑中稍事休息,待会儿管家便会指派两位姐姐过来贴身伺候您。”
  叶暇呛咳道:“侧、侧夫人?戚坞主他,到底有几位夫人?”
  这个戚寒风说起来还真有些奇怪,若说他好美色吧,但除了在迎波画舫的一次会面,叶暇就再也没有见过他。但若说他不爱美色,那么画屏是怎么一回事?她自己又是怎么一回事?
  还有侧夫人?戚寒风还以为自己是皇帝不成?官宦人家也没有侧夫人的说法,这男人倒是嚣张。
  不过叶暇还当真没想到自己也有这么一天……此事若教君未期知道,接下来好几年恐怕都摆脱不了她的嘲笑了。
  不知道侍女误会了什么,看见叶暇复杂的表情,她习以为常地宽抚道:“姑娘……哦,轻罗夫人别担心,迄今为止坞主还未娶正妻。除了您,是只有碧桃夫人有名分的。”
  “有名分的,”叶暇嘴角微微一抽,想不出自己此时该摆出怎么样的表情:“那没名分的又有多少个?”
  “这……”
  见侍女一脸为难,叶暇还有什么不明白。
  大成境内许多邪道势力会豢养一些貌美女子,这些女子属于帮派的共同财产,或者说帮主的私人财产。就好比赤水坞里的女人吧,如果说戚寒风喜欢,那他就可以留下,名分给不给随意;若不喜欢,就把她们赏赐给下属。
  总而言之,这些女人在他们的眼中就和财物一般,没有独立的思想,她们的命运,完全由掌权者来定。
  “好了。”想明白了这点,她也没兴趣再打听戚寒风的后院,眼前的这个侍女,又何尝不是那些女子当中的一员,只可惜她自己好像并没有意识到这一点。叶暇在心里叹息了一声,皱眉道:“我没什么要问的了,你下去休息吧。”
  “是。”青衣小婢踌躇着退下,叶暇刚踏进正堂,还没来得及好好打量堂内的陈设,就见她又匆匆回转过来,禀报道:“轻罗夫人,碧桃夫人来了。”
  “……”叶暇现在听到“轻罗夫人”这四个字,只觉浑身都在冒鸡皮疙瘩,好在她不是真的轻罗,想一想如果有人叫她无瑕夫人……
  算了,那画面太美,她不敢想象。
  叶暇在这里神游天外,侍女倒替她急得不行:“轻罗夫人,您得好好准备一下,碧桃夫人虽然素来温柔可亲、平易近人,但最是注重礼数,并不喜欢风尘女子。”
  不喜欢风尘女子……叶暇心情复杂的连话也不想说了,淡淡“哦”了一声,她反问道:“该怎么准备?”
  没想到,她一个江湖人,解决事情全靠武力的江湖人,有朝一日还要过一把后宅之中勾心斗角的瘾,这个侍女对她期望值很高啊!
  但是,女人有什么可怕的?在叶暇的印象里,除了邵婷那个异类,这世上大部分女孩子都是很美好的。
  叶暇对女性向来是温柔的、保护姿态的,她的女人缘简直可以让很多男人叹服,有时叶暇自己也觉得,可能她真是生错了性别。
  “这……”侍女又一次愣住,她还没见过这么不按套路出牌的人,她的态度未免太消极了些,还是真的因为得坞主喜爱有恃无恐嗯?
  以往那些女人,听到碧桃夫人来访,哪个不是毕恭毕敬的?
  就在两人大眼瞪小眼,气氛尴尬时,堂外传来轻柔的脚步声。紫衣的女人步步生莲,带着两个侍女,缓步走向了叶暇。
  她的长相说不得美,但是看起来十分舒服,就像初春长出的新草,清新怡人。她的气质也确实如同青衣侍女所说的那般温柔可亲、平易近人。
  叶暇有一瞬间认为她和易从舟有些相似,但很快又摇头否决了这个判断。因为这个女子的柔,更偏向于柔软与顺从;而易从舟虽看着温柔,却只是因为她不把很多事情放在心上,她不计较,所以态度是柔和的,但她对于不亲近的人,实质却十分疏离。
  一个是发自内心的柔顺,一个却是君子般的礼貌淡然。两者相较,说不上高下,但叶暇却还是希望世上像易从舟这般的女子多一些。
  因为柔顺处于弱势,而礼貌却标志着平等。
  “这位就是轻罗妹妹吧!”紫衣女子含笑执起叶暇的手,上下打量了一番,点点头道:“看着是个好的,也难怪坞主一来就给了你侧夫人的位分。”
  青衣侍女眉头紧皱,这碧桃夫人是什么意思?一上来就是下马威……什么叫看着是个好的?这话容得她来说么?又摆出这么一副前辈的样子,非是要人越不过她去吗?
  然而,叶暇完全没领会到什么下马威的意思,她看着抓着自己的那只手,眼角跳了跳。
  眼帘一垂,叶暇不动声色地反握回去,移开了差一点搭在虎口厚茧的处的指尖。
  “过奖了过奖了……哎呀!看见了这只手,我才明白什么是‘纤纤出素手’、‘皓腕卷轻纱’。”
  叶暇凤目微弯,勾起一抹真诚的微笑:“戚坞主好眼光,哈哈哈!”
  “……”碧桃险些不知该怎么接话。
  不、不对呀!戚寒风一回赤水坞,她便得知有个新人入了后院,并且是个很有威胁的女子,要不怎么刚进来便被封了侧夫人?
  在她看来,此人若不是十分貌美,就是十分有心计。否则怎么会一个照面,就笼络住了心思难测的戚寒风?
  碧桃来此是想试探一番这个女子到底是个什么性子,要是这个女人忍下了她这番话,那就证明她确实是个城府深沉的人;若是她没忍住,那就代表着此女心思浅薄、完全没有放在心上的必要……
  可是她万万没想到,她竟然选择转移话题,还夸她手好看!
  什么过奖?她听不懂吗?她不是在夸她!
  深吸一口气,碧桃抽回手,隐忍道:“轻罗妹妹,不管你之前是什么身份,既然入了坞主的后院,一言一行就该遵守女德,不可再这么跳脱随性。”
  真诚的夸奖没有被女子接纳,叶暇有点失落,又听碧桃讲什么“女人的规矩”,更是提不起兴致,她百无聊赖地想,这不是个江湖帮派吗?也要如同皇宫里那样说什么女德吗?
  她随口“哦”了一声,忽然意识到什么,眉头一拧。
  现在的宫里,哪还有女德?
  《女德》一书成于三国之前,彼时沈室皇朝当政,其中一任皇后为坐稳凤位,笔成《女德》规范天下女子行止,女子地位也因此逐渐降低。然在沈家天下被三国取代之后,多年战乱,女子数量剧减,中原人口亦是锐减。
  为繁衍生息、中原发展,三国以南帝长孙非卿起,废止《女德》,重用女官,立女学,设女将,直到大成立国,《女德》一书被彻底搁置。
  何况,经过大长公主和云沉侯这么多年的改革,别说皇室中人,便是普普通通的平民百姓家里,也再听不到“女德”二字。
  一个江湖帮派里的帮主妾侍,怎么还会遵守《女德》这种可笑的东西?
  “碧桃夫人先时是官宦人家出身?”叶暇问。
  紫衣女子像是被踩住了什么痛脚一般,脸色瞬时一变,她气息不稳道:“你、你是什么意思?”
  青衣侍女低声在叶暇身后道:“轻罗夫人……”
  回首看去,叶暇见她使了个眼色,又在半空中做了一个手势。
  叶暇沉吟片刻,笑了笑,温声道:“因为‘碧桃天上栽和露,不是凡花数’呀!”
  碧桃一怔。
  “你、你……”
  “你”了半天,女人嘴唇嗫嚅着迟迟说不出一句话,终是放弃。她神情复杂地看了叶暇一眼,带着两个侍女走了。
  方才青衣侍女手指着自己,叶暇便明白了她的意思。碧桃与她一般,都是侍从出身,并非什么官家女子,而这位侧夫人看起来又尤为在意自己的身份,提起来便是揭她的伤疤。
  一个侍女出身的人,教训起出身风尘的人,说起来也不过是五十步笑百步罢了。
  叶暇摸着下巴,看着紫衣女子离去的背影,陷入了沉思。
  她是因为自己的身份不够,所以想借《女德》来证明自己虽出身卑贱但仍守贞则,还是因为……别人的要求?                        
作者有话要说:  “碧桃天上栽和露,不是凡花数”取自秦观秦少游的词《虞美人》,意为“那是只有天宫才可能有的一株碧桃啊!又况和露而种,更呈其鲜艳欲滴之娇情妍态,如此光艳照人,自然不是凡花俗卉之胚数。”
叶暇撩妹的套路简直……嗯……
*
小剧场:
碧桃:你能不能按正常宅斗路线来一发。
叶·直男·撩妹圣手·暇:碧桃这个名字起的好呀!一看就是有学问的人家给起的。
碧桃:……
*
嗯,因为下周又开始是忙碌的一周,所以老规矩……两天一更了。
然后我会设置存稿箱凌晨2:00发,大家可以养肥吧,但是千万别抛弃我呀……

  ☆、桃花

  果然如青衣侍女所说,没过多久,管家拨来专门伺候叶暇的侍女就来了。名字起得很随便,一个叫红霓,一个叫绿袖。
  她们一上来就是要服侍叶暇沐浴更衣,看着铺满花瓣的浴桶,叶暇欲言又止。
  回眸扫一眼两人如同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微笑,她打着商量道:“你们能出去吗?”
  “请夫人沐浴更衣。”
  又是毕恭毕敬的行礼,又是波澜不惊的语调。叶暇深深地怀念起青衣侍女,她还没问那姑娘的名字,早知道把她留下来算了,现在也不用这么麻烦。
  “是你们是夫人还是我是?”叶暇揉着眉心,干脆破罐子破摔:“我不洗也没关系吧。”
  两个侍女对视一眼,跪了下去,左边的红霓垂首开口:“坞主说过今夜会来探望夫人,还请夫人做好准备,不要为难我们二人。”
  言下之意就是没得商量了,叶暇当然不是不爱干净,只是一想到这是为了戚寒风洗干净,她就浑身不自在。她和两个侍女僵持了一会儿,看了一眼尚早的天色,决定速战速决。
  帘幕重重里,两个侍女低着头跪在地上,不一会儿青色的外衫便落在了地面。
  接着是雪白的中衣、玉色的亵衣……不过片刻,侍女们的视线里便闯进一双白皙笔直而纤瘦有力的小腿,足踝以下的肌肤有一层薄茧,但也无损这双脚线条弧度的美好。
  不知道为什么,她们明明是该伺候人沐浴的,然而此刻,她们连头也不敢抬——不知名的压力袭来,她们僵硬地跪在原地,一动不敢动。
  等到压力消失,她们可以起身时,叶暇已经穿好了衣衫。
  她压根没给她们碰她的机会,两人在坞中这么久,还没遇到过这样的情景,但身为婢女,察言观色是必修的一门课,知道叶暇对她们的行为颇为反感,便不敢再行干涉,见好就收,随着叶暇的要求退下了。
  等到房内只剩她一个人时,叶暇仪态顿时懒散起来,她抱着手臂四下看了一圈,淡声道:“出来吧。”
  屏后转出宽袍大袖的俊美男子,笑盈盈地摇着折扇,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惊艳:“美人出浴,真是让玉某大饱眼福。”
  “哦?”叶暇也不生气,她上下打量了一下玉少陵,笑道:“大饱眼福?你看到什么了吗?”
  “姑娘说呢?”一双眉眼情意深重,缠绵温柔地看了过来。
  “其实我没兴趣知道你看了多少,”叶暇微笑:“最多不过是,你看了我左腿,我就砍了你左腿;你看了我的右腿,我就砍了你的右腿——”
  玉少陵苦笑道:“那玉某岂非是要被姑娘大卸八块?”
  叶暇懒洋洋道:“那你当真有看吗?”
  这家伙分明是她穿好衣服之后潜进来的,偏还要嘴上占个便宜,也不知道是怎么想的。或者说,他就是想激怒她,好让叶暇再一次出手,让他探探她的来路。
  若是一般女子,听了这话早就生气了,可叶暇对此毫无感觉,她性子洒脱,对这种玩笑并不放在心上。玉少陵见她这么淡定,未免有些失望。
  “哎,身为一个女子,姑娘这么冷静,实在太无趣了些。”
  叶暇澄澈明亮的目光一扫,微笑道:“你用不着说这些话,你想要知道我是什么人,也不是没有机会。”
  “嗯……”玉少陵摇了摇扇子,沉吟道:“姑娘肯给我机会?”
  他不知从哪儿又拿了把新扇子,之前那一把被叶暇戳成破烂已无法再用,但这么快又换了把新的……实在是让叶暇不得不感慨。
  “机会总是有的,只看你肯不肯为自己的好奇心付出代价了。”
  *
  “坞主。”
  金乌西沉,屋内燃起了烛火,窗边的几案旁,叶暇正支着头沉思,听见院内侍女的声音,才把目光投向半敞的门。
  高大的身影在火光映照下,在青石地面上拖出细细长长的影子,男人一身黑色的便装,勾勒出伟岸魁拔的身形,显得一张刀削斧凿般的面容愈发深邃。
  “在发呆?”
  低沉有力的语声传来,英挺的眉峰微锁,冷而锐的目光直直压向灯下的一身深蓝对襟襦裙的少女,戚寒风面上浮现出一丝满意的神采。
  果然如他所想,她极为适合这个颜色。
  叶暇迟疑了片刻,微笑道:“坞主。”一路行来,她所见到的赤水坞中人不论男女,对戚寒风皆十分恭敬,所以此刻她实在不知道应不应该行礼,红霓绿袖二人并不知道她其实不太懂女子的礼仪,也就没有特意提醒。
  天机府中没有什么礼仪规矩,秦之澄身为皇室中人,在皇宫里受够了繁文缛节,回到天机府之后就更懒得讲究这些虚礼。易从舟倒是熟知各项礼仪,只是叶暇几人散漫惯了,没一个愿意认真听她讲的。
  好在戚寒风并未在意,男人掀起衣袍,在叶暇对面落座,淡声道:“可还习惯?”
  叶暇诧异了一会儿,眉峰微扬,点头道:“挺好的,只是……”她笑了笑,有点叹息般道:“红霓她们二人管我管的太严了些。”
  她的话语中带了些试探,红霓绿袖二人面上虽然恭敬,行事却带了几分强制,这让叶暇不得不怀疑戚寒风是否是看出了些什么,因此特意将这么两个侍女放在她的身边来监视她。
  赤水坞中戒备森严,日夜各有四批岗哨换防,比青令山中的守卫还要严苛数倍,饶是叶暇自信于自己的身法,认为除了玄楚这世上再无人能与她的隐匿身法相较,也不敢轻举妄动。
  她是来探听消息、救薛碧水的,不是来和薛碧水作伴的。
  因此,她必须试探出戚寒风对她的态度。
  “你若不喜欢,我便让管家为你换两个。”
  出乎叶暇的预料,戚寒风的态度十分宽容:“坞中侍从皆由管家训练以后再送到各处,性子严谨,你若是不习惯这种服侍,明日让他为你调几个新人来你自己教,亦是可以的。”
  他性子冷,话又少,为了这么一件小事说这么多,实在令叶暇猝不及防,她怔了好一会儿才回神,提起桌上的茶壶为戚寒风倒了一盏茶,推到他面前。
  “我想问一问……坞主为何对轻罗如此宽容?”
  茶汤澄清碧透,春夜里寒气未褪,滚烫的茶水一入盏中,便争先恐后地往外冒蹿着朦胧的烟气,晕染出一片暖意。
  戚寒风伸手端起茶盏,轮廓被烛光和烟气里勾勒出坚毅的弧度,叶暇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分明见得男人的表情柔和了几分。
  “你先安心在这里住着,待我遣人查清你的身世的确清白无碍,便会给你一个真正的名分。”
  叶暇对着男人这样的态度,只觉浑身上下都不自在极了,她端起自己面前的茶盏饮了一口,却听戚寒风说了这么一句话,好险没把口中的茶喷出来。
  “真正的名分?”
  “你虽然出身不高,但有这份胆识,便足以担起赤水坞坞主夫人的位子。”
  听闻此言,叶暇顿时百感交集,不知道自己此时是该哭还是该笑。她能说戚寒风真是看得起她么?不过在他面前展示了一下酒量,他就看出她的胆识,决定要娶她为妻了?
  叶暇并不知晓,戚寒风身边女子虽多,却无一个如她这般,有勇气敢直面戚寒风,并且在他的怒火下全身而退的。
  一个女人如果拥有美貌,只能让别人欣赏。
  但如果她除了美貌还有智慧、勇气、勤奋等任何一个优点,能得到的就不仅仅是欣赏,而是赏识。
  一字之差,云泥之别。
  在戚寒风眼中,叶暇就是除了美貌,还拥有智慧、魄力、胆气的女人。这样的女人不少,但也不多,更何况她很合他的眼。
  强行抑制住嘴角抽搐的冲动,叶暇强笑道:“坞主,这真是叫轻罗受宠若惊,可是论起来,轻罗出身风尘,万万当不得主妇之责,而碧落夫人陪在坞主身边多年,她……才应当是最佳的人选。”
  她绞尽脑汁地想托词,虽说叶暇当然不认为出身风尘就不能做冢妇,只是一旦这件事落到了她身上,怎么想她也不可能答应吧?
  且不论赤水坞的水匪性质,就说她与戚寒风不过是几句话的交情,凭什么他说了嫁给他,便得真嫁给他?
  戚寒风冷声道:“轻罗这个名字和身份的确和你不配,风尘女子也的确做不得我戚寒风的夫人,我会另外给你安排一个身份。”
  “……”
  叶暇无言以对,戚寒风这哪里是娶妻?分明是觉得她适合这个妻子的职位罢了!
  见叶暇迟迟不语,男人眼眸微眯,目光霎时冰冷下来。
  “你不愿意?”
  戚寒风放下茶盏的那一瞬间,满盏茶水顷刻间被灼热的真气蒸干,然而薄脆的杯壁,无一丝破损的痕迹。
  好厉害的掌控力!如此不露行迹的真气流转,叶暇原本认为他比魔蛇更高上一线,但此刻看来,又何止一线?
  娶她为妻?拿出这样的诚意,要是让戚寒风得知自己的真实身份,明白她耍了他一通……
  叶暇眸光一闪,笑意不改,她提起茶壶再为男人斟满一杯茶,微小的茶沫在杯中打着旋儿,沉淀出一小片褐青的圆。
  “并非如此,”叶暇缓声道:“轻罗只觉如身在梦中,一时半会儿之间不能接受,以为是假的。”她是声音清润柔和,细细听来十分悠扬悦耳,无形之间削减了戚寒风的愠怒。
  男人起身负手,看着窗外疏淡的星光,沉声道:“我会给你时间适应,你最好要有准备。”
  “……这,轻罗知道了。”
  得到答复,黑色的衣袍翻飞,男人很快离开了这座院子,盯着戚寒风的背影,叶暇霎时垮下双肩,捂着额头沉沉叹气。
  “好一个桃花劫!”
  真是一个处处透着古怪的地方,人也是处处透着古怪的人。                        
作者有话要说:  嗨呀今天不知道说啥……
*论叶暇的第一个桃花是怎么掐掉的*

  ☆、好奇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叶暇深刻地感受到了什么叫做“给你时间适应”。
  戚寒风提供给她的吃穿用度,已经远远超过了许多王公贵族的奢侈程度,不过短短几天,他就令人送来了沂州府的青云纱裁成的衣裳、燕州府特有的琼山玉制成的首饰、泸州府特产的新鲜瓜果、晋安府的鰓鱼、沧州府的桃花酒……
  这些东西,并非常人难以得见,可难就难在他把横跨大成南北的稀罕东西都送到了叶暇面前,并且还是顶尖的品质,甚至有些,还是各地送往瑜州皇宫的贡品。
  叶暇把玩着扣在手腕上的温润的一支琼山玉镯,蹙着眉头。要说她若真是个家道中落、沦落风尘的女人,那见到这样的攻势,说不准还真的会动心。
  但是一想到这些物什到底是从何处来的,她只觉得糟心。
  在高祖逝世,当今登基,大长公主交还兵权退居天机府之后,赤水坞的行径就愈发张狂,八年前,他不过是个三流帮派,在止战江上做的也大都是正经生意。这八年来,却渐渐扩张,成了盘踞止战江的庞然大物,收敛了巨大的财富……
  朝廷真的会置若罔闻、愿意看到他这般坐大吗?
  叶暇想到先前在迎波画舫中听到的蒋烈与戚寒风的谈话,心中蒙上一层浓浓的阴霾。
  盐铁这两项生意,向来只属国家、以充国帑,私人不得进行开采买卖,防止地方豪强割据。律法规定,私矿开采罪同谋反,然利益在前,绝不乏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的人。
  因为伴随着风险而来的,往往是巨大的利益。
  蒋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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