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侠骨-第4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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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深夜修仙的我啊,泪奔……
☆、意料外
君未期将必须的药材收好,推开门的一瞬间,大火冲天而起。
她的脸色骤然难看了起来,君府内的阵法以水为基,祁杭带的人有些本事,大火一放,别说阵法破了,府中人也将无处可逃。
君府内外,必已被人围得水泄不通,前有大火拦路,后有重兵围守,形势比君未期预料得还要严峻,祁杭的决心也比她所想的还要坚决。
她将药材牢牢绑在身上,将浑身浸湿,冲入了火场,炎灵骨的药性会随着药量而叠加,这第二服药下去,不花费上两个时辰根本无法将药力化尽,为今之计,只有一个拖字。
但叶暇身前只有容情和萧临深二人,双拳难敌四手,要他们抵挡下这么多人,无异于痴人说梦。君未期来不及耽搁太多,将隐秘处的机关按下。
同一时间,四面八方箭雨纷飞,祁杭带领着的数人已丧命在突如其来的冷箭下,他脸色一沉,走至丧命的几人身前,信手拔出夺去他们生命的利箭,冷笑一声。
“解机关。”
三字落下的那一刻,祁杭身影已掠过人海,领着数人往君府深处而去。
火势蔓延到叶暇所在的临泉小院,铺天盖地的热浪扑面而来,容情苍白着脸,推开门扉,望了一眼沉心静气,运功调息的叶暇,心乱如麻。
叶暇显然也已经被外面的变故影响,额上沁出了密密麻麻的汗珠,脸色通红,四周隐有白气在面上萦绕,只是还勉强着自己静心,强制体内真气冲刷着堵塞的筋脉。
她这个时候更不能焦急,一旦有所失误,轻则前功尽弃,成为一个真正的废人;重则走火入魔,性命难保。
祁杭是料准了的,第一贴药药力尚浅,以叶暇的底蕴可以轻易化去,而三天之后的第二贴药重要非常,他选在这个时候突然袭击,无论叶暇是静是动,都不会有太好的下场。
原本清幽压制的私人府宅,在毫不留情的火光下被渐渐吞噬,君未期控制的机关很快在来人的破坏下失效,她目光一沉,几个纵跃便接近了叶暇所居之处。
然而刚脚步刚落地,几把银光闪闪的剑便抵住了她细嫩的脖颈,君未期呼吸一窒,停下了脚步。
“君大夫最好不要轻举妄动。”
祁杭正坐在一顷池水边,提着一把剑,慢慢地擦拭着。在刺目的火光下,俨然有几分闲适的意味。
这些人的周围放着一圈辟火珠,君未期看在眼里,心中忍不住淡淡一哂,为了杀叶暇,祁杭真是好大的手笔,连这价值连城的辟火珠都似不要钱似的,随地乱撒。
她这么想着,却仍是绷着一颗心,难以放松。
只见得祁杭慢悠悠地拭完一把剑,再冲她微微笑了一下。
“否则,你脖子上的那几把剑,可不长眼睛。”
君未期垂了垂眼,任黑色的大袖垂落,遮住了纤细苍白的手指。
指尖缝隙中,金茫闪烁。
“我也劝君大夫最好不要用毒。”
祁杭笑道:“这些都是我特意为克制君大夫而练成的药人,他们不畏百毒,君大夫大可不必亲自实验一番了。”
指尖金茫消失无踪,君未期颓然地闭上双眼。
看着君未期落到了祁杭的手里,容情脸色一变再变,她咬紧了牙齿,紧盯祁杭的动作,只见他提着一把剑,慢慢地往萧临深二人的方向缓缓走了过来。
那是一把细长而纤美的剑,映在火光下,恍若一泓秋水,闪烁着清而冷的光,而剑气也极冽,一划便如游龙,气势惊人。
惊鸿剑。
伤心桥下春波绿,曾是惊鸿照影来。
这两把剑,拥有一个无比美丽的名字,也似承载着一个伤心的故事。
萧临深踏前一步,目光冷淡而戒备,祁杭唇角勾起一个玩味的弧度,悠然道:“萧兄,你此时退出,我便暂不计较。”
萧临深漠然道:“你此刻收手,也还来得及。”他看了一眼脸色苍白的容情:“你想好这件事的后果了吗?”
祁杭笑道:“既然你我意见不一,那就凭手中剑来说话了。”他顿了顿,又似是无限惋惜道:“在下不能领教无影剑的威力,能与萧兄的无剑之境一较高下,也是幸事。”
他说到“也是”二字的时候,惊鸿剑已然出鞘!
一剑,惊鸿。
明明整个君府自然陷入了一片火海,然而惊鸿一出,却似一顷碧海从天降落,浇熄人间烈焰。
萧临深气息凝定,他手中无剑,整个人却瞬间褪去了潇潇青竹般的气韵,整个人如一柄开封的利刃,寒意袭人,遍体锋芒。
祁杭执剑一礼:“萧兄,请。”
萧临深将袍角一掀:“请。”
两人目光相触,身形顺动,一如流水移动无形,一如光影瞬息变换,他们的身影迅疾如幻,如灯中取影,不可捉摸,你来我往间,几乎看不见人在何处,剑又在何方。
就在这二人缠斗之间,余下人马直冲容情守着的房门而去,容情冷笑一声,手中银针没有半分留情,刹那间针雨如织,飞瀑流海,来人为针雨所阻,再不得前进一步。
房内榻上,叶暇眉目深锁,汗如雨下,她心急如焚,可她偏偏不能急,身体中积郁多年的真气难以控制,偏偏堵塞的筋脉又成了滞碍。
真是见了鬼的祁杭!她和他到底什么仇什么怨,至于这样步步紧逼吗?
屋外的容情额上也同样沁出冷汗,她的银针不是无穷无尽的,一般来说够自保,然而现在的情况不早说自保了,她能拦得住多久都是个问题,待到袖中银针挥了干净,她和叶暇都只有束手就戮的份儿了!
怕什么来什么,容情再去袖中探时,便摸了个空!
交睫一刻,数把兵刃直往容情面门,她侧身一避,狼狈地躲开,终究只是半路出家的武林客,即使再高的天赋,囿于年龄,她的功力也只能到二流的江湖水准。
浓浓的无力感涌上心头,容情闭上双眼,一道冷锋顺着她的发丝落下,就要无情斩下之时——
“不要伤她。”
祁杭在与萧临深交手的间隙,往此处投来一瞥,动手的剑客心中一寒,掌中长剑险收回手,逆回的真气震得他脏腑受创,口中涌出鲜血。
容情也为这句话而愣了愣神,她的颈脖上出现了一条几不可见的血丝,细微的疼痛拉回了她的思绪,复杂的目光落到交战的二人身上,她明显注意到,其中一人的身形移动比原先要迟缓许多。
祁杭为了喝止那一剑,硬生生受了萧临深一击,原本旗鼓相当的对局,他瞬间就落入了险境。
高手论战,一个不小心就是命丧九泉,祁杭与萧临深交手到了关键时刻,竟还愿意分神来关注她的安危。
那双流光溢彩、妩媚动人的眼睛里,微微渗出水光。
云鬓花颜的红衣女郎注视着交战的双方,感受着颈上进退不得的冷光,忽然觉得万分苦涩。
为什么老天总是要她选择?而每个选择都会有令人痛苦的结果。
伶仃年幼时,为了果腹的一个馒头,她卖掉了唯一属于自己的自由。
青春正好时,为了逃避鸨母的毒打,她懵懵懂懂卖掉了自己的清白。
年岁见长时,为了换取保命的本钱,她紧咬着牙卖掉了自己的尊严。
每一回,都是在性命与理想之间抉择。
命才是最重要的,她告诉自己。
没了命,什么都没有了。
可是这一回……
旁人不会因为她的阻拦而放弃对叶暇下手,就在容情被制服的那一刹那,另外的剑客已经破开了房门,闯入了屋中。
叶暇正屏息凝神,即使有来人闯入,她也一动不动。
她盘坐在榻上,乌黑柔练的长发倾泻而下,披在身后,运息间蒸腾的雾气萦绕着她的身侧,瞧着不似人间客,飘摇远去了天际。
传说中剑意通达的高手,侠肝义胆的江湖第一剑,此刻看起来遥远却孱弱,只消一剑,她便会化作一缕芳魂,消散而去。
萧临深与祁杭之间的交手已趋近百招,就在最终一决时,祁杭虚晃一招,剑光没去之后,他的身影早离了萧临深身侧,直奔叶暇。
“祁杭!”
一声怒喝,萧临深恨极欲追,却已来之不及,一柄惊鸿剑,眼看就要断人肠,祁杭是绝不放心再将叶暇的命交由别人来收!
这一回,他必要亲自动手!
剑光横绝,叶暇面色更红,她真力的运转到了紧要关头,只消最后一刻,她便能及时睁开眼睛,躲开这一剑。
但也来不及。
一柄冷剑满载杀气,不沾鲜血绝不回转,祁杭的目光森冷,剑气更冷。
“哧”的一声,是利器陷入肉里的声音,祁杭眼里显露出癫狂的笑意,然而见到剑尖刺中的女子时,他的心便似顷刻间被天山的冰雪冻住,寒进了骨子里,再也无法消融。
“为什么……阿情……”
作者有话要说: 容容……唉……
☆、总别离
剑上,抹了沾之即死的毒。
祁杭一生在宅门倾轧中摸爬打滚,习惯了阴谋诡计,对待任何敌人,只消在棋盘上落下一子,所有阻碍便烟消云散。
他可以对任何人无情,容情却是唯一的例外。
宁远侯是个庸人,偏偏最喜女色,府中妻妾成群,庶子生了二十余,人人都不是省油的灯。
身为唯一却不受宠的嫡子,祁杭不得不争,也不甘心不争,侯夫人虽然不受宠爱,可她才是宁远侯府真正的女主人,她怎能甘心将侯府基业被别人夺走。
在朝中殊无依靠,宁远侯夫人母子将视线放在了朝堂之外,祁杭自小求师在外,避开了府中的勾心斗角,却又因此,在初归侯府时,现在死在别人的算计之下。
那一夜的大雨真是冷,冷透了。
他是侯府唯一的嫡子,却能因为宠妾的构陷被生父赶出家门,祁杭想起长跪在宁远侯府外的那一夜,忽觉无尽的可笑。
为了那个不重视、不在乎自己的所谓“生父”,他付出了那么多努力,却还是得不到他的承认,甚至在淋了一夜雨后,被庶弟请来的杀手追杀。
而救他的,竟然是个从来不曾被他看在眼里的青楼女子。
昏昏夜雨,生死一线,有姝一人,云鬓花颜,流绻春光。
他永远记得那双尚现青涩,然一颦一笑都流光溢彩的眼睛,每一眼都是妖娆的风情。
从不齿,到冷眼旁观,他本欲逢场作戏,却在日渐流逝的相伴时光里,渐渐忘了他的初衷,再也分不清,他对她到底是怎样一种感情。
她不过是个人尽可夫的妓子而已。
他曾无数告诉自己。
她既怕死,又任性;她不温柔,也没有显赫身份;她总是口是心非,从无体贴;她爱嫉妒,且嗜酒如命,常常喝得醉醺醺,在他面前唱戏。
她有这么多缺点,没有一点配得上他。
十二年相识,她见证了他最不堪,最落魄的样子,他能留她一命,许她一个侧室之位,原该是他对她最大的恩赐。
可是,为什么这一刻,心会疼得这么厉害呢?
毒是特意为叶暇备下的无解之毒,见效之快当世罕见,是他为了防止君未期那双生死人、肉白骨的杏林妙手而特意挑选的。
却用在了容情的身上。
他抛下萧临深,将目标转向叶暇的那一刻,容情对着抵住自己的剑刃,撞了上去。
那剑客遵从祁杭的命令,不敢伤她,让她趁势脱离了几人的控制,拦在了叶暇的身前。
祁杭垂下眼,发觉自己握剑的手,竟然开始颤抖,他的手抖得太厉害,厉害地让他忍不住松了手,后退了一步。
“为什么……?”
他问:“你,不是很怕死的吗?”
那么怕死的一个人,怎么有勇气跑出来,替叶暇挡下他的惊鸿剑呢?
“容姐——!”
压抑的呼唤哽在喉口,叶暇体内真气一时失控,阵阵气浪化作浪潮,席卷八方,震碎园中花木山石、雕甍画梁。
她再也顾不得体内乱窜的真气会对身体造成什么影响,极致的悲愤席卷心头,她倏然睁眼,接住了在她身前落倒的红衣女郎。
这一幕来得太快,容情献身阻拦只在一瞬间,祁杭很快下令释放了君未期,黑衣女子也毫无迟疑地奔至容情身边,然而待一见到她的面色,君未期的脚步就踉跄了一下。
毒素发作得太快,女郎原本妩媚妖娆的一张面孔泛着极致的苍白,似天山一抹琉璃冰雪。
容情抿起唇角,她唇色发青,身体发凉,甚至感觉到浑身的力气在快速流逝,几乎在瞬间,这具年轻健康的身体就到了油尽灯枯的境界。
红颜枯,枯红颜,她在少时曾经听迎波楼的妈妈说过,她用这种毒/药来威胁不肯听话的姑娘,她说一中此毒,便朝夕之间耗尽生命,青丝化白发。
相传这毒的解药已经失传,再无药可救。
没想到,她曾经害怕到了极点的东西,如今尝试起来,也不过如此。
容情强撑着一口气,忽然笑了笑:“怕、我……我怎么不怕?我最怕死了……”
叶暇落下泪来:“容姐……”她颤抖着小心翼翼地收拢环抱女郎的双手:“你为什么、为什么那么傻?”
“我……”容情喘了口气:“暇儿,我不能再让他一错再错下去了。”
这个“他”说的是谁,叶暇心知肚明,在场之人也心知肚明。
祁杭怔怔地看着自己的双手,又看看对面女子身上的血迹,目露迷茫之色。
满目都是血红。
为什么……啊。
他曾经发誓,要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将别人用在他身上的阴谋算计统统还回去。
他没有做错,没有——再厉害的武功又怎么样?还不是一样要败在他的算计之下?
君未期背过脸,闭上双眼眨去了眼底的泪光,她是医者,看遍生老病死,人间悲欢,她怎么还会有眼泪呢?
明明一直将她看做祁杭派来的细作……
即使不能救,也不能连尝试都不尝试,就宣告了容情的死刑……君家人从来不会遇到困难就放弃,便是不能解毒,也要尽力一试!
对!尽力一试!
君未期一手搭上容情手腕,另一只手正要展开针灸包,容情却按上了她的手,摇头:“别……白费力气了,我还想和暇儿……多说几句话。”
君未期一直隐忍的眼泪也跑出了眼眶,她怎么能看着这蠢货死在她面前?容情要是死了,这天底下就再也没有傻子了!
“容姐……你就让未期帮你好不好,她这么厉害,一定不会让你死的……”
叶暇几乎是再也支撑不住,半跪在地,她曾发过誓,再也不会让任何一个朋友因她而伤、因她而死……她怎么能?!她怎么能?!
“暇儿……我是个……自私的人。”容情唇边缓缓流出青黑的血痕:“我也想、也想有人一直一直记得我,永远忘不了我……”
“如果有下辈子,我能不能生在天机府?”
她说着,眼里也沁出微微的泪来:“不用做秦之澄,也不用做易从舟,我就做个叶无暇,爱想爱的人,做想做的事,有……很多很多的朋友……如果有人伤害我,她们都会来保护我……”
“就像、就像我对你一样……”
叶暇的眼睛抵在她的肩头,泣不成声。
“别哭、别哭。”她的声音渐渐微弱下去:“我是怕死啊,我却更怕良心不安地活着……我不想做什么侯夫人,我就想有个人陪着我,平平淡淡快快乐乐地过一辈子……”
祁杭手中的剑“当啷”一声,终于落到地上。
“暇儿……”
“你替我告诉阿羽……”容情眼角划出泪痕:“你替我告诉他,我原谅她了,叫他把我带回家,我孤苦无依了一辈子,总算要回家了……还有啊,让他一定、一定要追回阿澄,否则……”
极致的疼痛之下,她已经记不清自己到底还有什么没有交代,只是看着叶暇向来的冷静温和,为她碎裂成满心的痛楚,忍不住安抚。
“暇儿,别为我难过……”
“其实,我这一生,太累了,为了活着,我失去了太多……”
一生微贱,沉沦寥落于泥淖之间,临至死前,终得一线天光。
容情抬眼,看向僵直而立的祁杭,笑意忽然明灭如将熄的烛火:“暇儿,原谅他……”
昔日意气风发少年郎,倚马倚斜桥,满口红袖招。
他一直不知道,他那双藏住了所有心思的眼睛,唯独藏不住她的影子。
容情以命作赌,她活着,这两人必有一死。
可是她死了。
到最后,终于明白,她撑着一口气,抛弃了这么多东西活在这险恶无情的人间,就是为了印证,这人间依然有值得她感受的东西。
从前她不想就那么死了,她想……即使要死,也不能死的孤孤单单,一抔黄土之后,再也没有人记得她。
现在,这个愿望终于达成,他们也一定会永永远远地记住她。
“来年,再让从舟,为我带一坛春风醉来吧……”
这是她留在世间的最后一句话。
纵借春风成佳酿,无人饮,难登舟。
易从舟一首随意填的词,竟一语成谶,自此饮春风醉的人已不在,而酒,也真的成了伤心酒。
青丝成白发,红颜化枯骨,叶暇感受着容情身上的体温渐渐消失,她抱着她,挺直的脊背瞬间佝偻下去,身体僵成一座石像。
“啊——”
堵塞的筋脉被狂乱的真气冲破,叶暇此刻心无他物,仅存一腔杀意与恨意。
可是杀谁?又有谁该杀?恨谁?又有谁该恨呢?
恨这无情世道?还是恨这弄人天意?
君未期捏着的手指已然发白,纵目看去,满目荒芜,遍地伤心。
祁杭忽然哈哈大笑起来。
他要来夺容情的身体。
叶暇没有动手,她双目赤红,神色冰冷:“你带走她,能将她葬于何处?”
“碑上,又要刻上什么名?”
对啊,他又能给她什么呢?
许诺成空,一腔算计,到头来也转瞬空。
她心心念念要有一个家,他从来没能给她。
“走。”
既然她要以自己的死,换叶暇的活。
既然她不愿嫁作他妇,想以遗躯归家。
他也只能,成全她。
☆、约战
在看到天衍子脸上露出冷笑的那一刻,玉少陵便心知不好。
他们明白这一趟必然有所风险,祁杭的立场已经如此明显,他们怎敢相信天衍子会如武林盛传的那般清正?
只是不得不赌上一把,君未期收到的那封信里提及的药材的确是天衍山独有,听说是天衍子为顾长曦延寿而精心栽培的,此药别处罕见,唯有上天衍山试一试。
古远泽二人借以碧水山庄的名义,又通过凤夕归请动昆桐剑派的弟子护送,易容化作平常的江湖人上门求药。
往常不是没有过这一类上门的武林人士,所以只要他们小心一些,不暴露身份,天衍子也绝不会撕破伪装,牺牲了这个身份在江湖中这么多年的好名声。
他们的确顺利上了天衍山,也的确见到了传说中的天衍子,可惜玉少陵低估了古远泽的身份对天衍子的意义,也不知晓天衍子的真实身份。
何况这封信本就是有心人的设计,在踏入天衍山的那一刻,就几乎注定了他们的结局。
那原本仙风道骨的老人微笑着划出一剑时,玉少陵唯一能做的,只有推开古远泽。
古远泽心急道:“玉大哥!”
在他话音落下的那一刻,隐在暗处的影卫终于现身,数道黑影疾驰,可惜在他们临近古远泽身侧的瞬间,就被一道无形的气劲弹开,欲要再度靠近,却被突如其来的数名剑客挡下。
跟随一同来此的昆桐弟子扬眉怒目:“天衍子前辈,你这是何意?”
白衣老者抚须沉眉,冷笑不答,他原本慈眉善目,颇有一番仙风俊骨,然而生态变化之下,竟赫然阴沉冰冷起来,昆桐弟子们心生警觉,待他们出剑一刻时,却见同行的碧水山庄之人冷笑着拔出了手中剑,阻了他们去路。
“你们……”
掩藏许久的面具终于摘下,场面顿时陷入一片混乱,而就在这混乱之中,玉少陵身形倏转,对上高座之上,天衍子轻描淡写的一剑。
不行,他们之间的差距太大了!玉少陵心一沉,手中折扇顷刻间转换,指掌疾旋,判官笔出!
判官笔展露锋芒,却仍不敌这鬼神皆惊的一式,玉少陵五脏六腑被雄浑霸道的真气冲撞,再也承受不住这股力道,口中喷出鲜血,他来不及多想,唯一的念头只有——逃!
逃!
天衍子真气圆融,招式起落间浑然天成,好似天罚。
这样的武功,实在是太可怕了,除非能找出对方的弱点,否则他根本无从对抗——
此人的武林神话至今还没有人能打破,玉少陵心知多战无益,他只能耗死在这里,可是想要逃,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心思电转,可危及之间,身体的反应比脑海中的思虑还要快上几步,险险推开那几乎夺命的利刃,玉少陵提起古远泽的后衣领,一个纵跃掠出了天衍正堂,然而身后追杀毫不留手,玉少陵眉山一凛,沉声一喝,再度迎上直面而来的一击。
“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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