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侠骨-第4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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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君未期脑中一疼,那种面对蠢货的无力感又涌上了心头,这个关键时刻,要照顾一个叶暇还不够,又来了一个更讨人厌的。
  容情和萧临深是老熟人了,萧临深当然不会拦她,只没想到这家伙在晋安县那一亩三分地宅了这么多年,有朝一日还肯从龟壳里爬出来了。
  见君未期满眼透露出的不欢迎,容情也不生气,她伸手拨开挡在府门前的清瘦女子,径直往府中走。
  “你不欢迎我也没用,我可不是来找你的,暇儿呢?暇儿——”
  君未期面无表情地扫落了一身鸡皮疙瘩。
  *
  与此同时,远在西戎与大成交界的泸州府,铁岭镇。
  名为铁岭,实亦为铁岭,自建国以来,这座边防重镇确如其名,坚实严密地守卫了大成的百姓,守住了壮丽山河。
  伴随着鸣军收兵的鼓声响起,战胜的将军一身寒光铁甲,用一把与沙场截然两种风格的小巧弯刀,割下了敌首的头颅。
  昔日的昭纯县主,今日的铁岭军帅。
  “锵”的一声,鲜血飞溅在将军的银色面具上,明月一般的刀轮却有着铁血悍戾的森冷之气,秦之澄习惯地将敌人的头颅丢进盒子里,翻身上马,领军回营。
  在很多年以前,她的刀里只有江南山水,烟波画船,晚霞明月。
  而如今,她的刀里,全换成了关山万里,金戈铁马,大漠孤烟。
  沙尘飞扬,众军回营,正前方的将军一身令下,便是整齐划一的收缰下马,秦之澄松开马绳,摸了摸身边爱马的脑袋,随手摘了面具,丢给侯在一边的贴身女将,大步走进了军帐。
  帐里弥漫着挥之不去的血腥之气,是众人的武器上残留的血气,秦之澄扫视了一眼,见他们都十分知趣地退出军帐守在帐外,才淡淡的开口。
  “有什么消息?”
  多年沙场生涯,已将原本被赞为“婉转妙音”的嗓子早已被风沙磨得粗粝,好在常年遮面,没有让脸也变得和嗓子一般粗糙。
  铁岭镇中见过她面容的女子都不由得在背后暗暗叹息,只道是分明上苍偏心到了极点的一张脸,何苦揽上这种男人该做的事?
  她不是直系的古家皇族,她姓秦,可到底不像大长公主那时情形艰难,必须披挂上阵。
  但于秦之澄来说,保家卫国,从不需要分别男女。 
  那跟在身后的女将恭敬地呈上一封信:“易大人有消息给您。”
  秦之澄信手接过,撕开封死的信封,展开信笺匆匆一览,对先头那些皇室纷争没有半点兴趣,一目十行地掠过,她在边关待得愈久,愈不耐烦这些尔虞我诈,勾心斗角。
  即使易从舟言明,她已择定未来帮扶之主,决定开始对付敬王,她也不过匆匆看过,没有细究——反正她们的选择只会是一致的,即使不一致,在别人眼里,她们也是同一条船上的人。
  以易从舟的聪明睿智,她从不担心她做出错误的决定。何况她们与那些世家不同,她们愿意辅佐的是明君圣主,而不是敬王那样愚昧自大的蠢货。
  待目光落到最后一张纸上,秦之澄的眉头舒展了几分,又紧了紧。
  叶暇所需的药材已经找到,君未期已开始为她治疗恢复,这件事让她心中轻快了几分,江湖的危险比之沙场也相差无二,毕竟刀剑无眼,她要是一个人跑来跑去,还没有自保的能力,怎么能不让她们这些朋友担心?
  只是后一条消息……
  天衍山之主天衍子,竟是魔煞宫之主沈啸?
  他当真没死?!                        
作者有话要说:  差点忘记容容了TAT

  ☆、威胁

  易从舟刚从宫中回来,连官服都来不及换,便径直穿过云沉侯平日散步的曲风回廊,步履生风,匆匆进了府中的议事堂。
  虽说同时下朝,她却要比自家父亲晚了好几刻才进府,持重刻板的吏部尚书易大人显然是等她等得有几分心焦,连茶都添了好几盏,倒是云沉侯老神在在地摸着棋谱敲棋子,看起来一点都不担心。
  “祖母,爹。”
  易从舟礼还没行完,易尚书就挥了挥手,遣退了周围的仆从,正色直言道:“陛下什么反应?”
  “爹放心,陛下心中有数。”易从舟笑了笑,平心静气道:“敬王殿下想得简单,但是阿澄的婚事毕竟牵涉着西北军权,陛下当然不会轻易松口。”
  易尚书“嗯”了一声,这才放松了几分,上头的云沉侯瞥儿子一眼,笑眯眯道:“都叫你别担心了,你看看你闺女,可比你稳重得多。”
  今日早上,敬王在朝会上大谈特谈什么女子本该安分守己,回到原本相夫教子的正途上去,这番话一出来,险些没被朝中女官们灼灼的眼神给烧死。
  但精明的人都明白,他这么说肯定不是脑子抽了想得罪朝中的女官势力,而是要将秦之澄的婚事再度提上议程。
  一军之帅,贵主之身。秦之澄的婚事一直是令皇家头疼的难题,尤其是她在皇帝的默许下参与西北战事,掌握一府军权之后,想要娶她的人,都得掂量着自己有没有这个身份,另则,会不会因此受到掌权者的猜忌。
  因此,这件事就一直耽搁了下来。而今敬王再度提起,奉国公顺势向当今请旨,为府中世子求娶秦之澄。
  这件事分析起来也很简单,奉国公府毕竟是敬王正经的外家,敬王娶不到秦之澄,让自己外家的表兄娶了,也是相当于把一府的军权握在了手中。
  易从舟道:“奉国公世子原配才丧了不到一年,就赶着上来求娶阿澄做继室,打得什么主意,陛下一眼便知,父亲不必忧心。”
  “哎!”易尚书叹了口气,他何尝不知道这件事十有八/九不能成,但事有万一,云沉侯府现如今明面上虽说没有站队,可二皇子早把他们放在了对立面,逼得他们不得不做出应对。
  “我是担心陛下的身体。”皇帝病了好几日,今天勉强上了一回朝,脸色显而易见的虚弱,易尚书怎能不担心龙体有恙,这个关键时刻,他要是脑袋一糊涂同意了这桩婚事……
  争储之事,不成功,便成仁,云沉侯是当今的老师,他可不是,当今心里在想些什么,他一般是猜不太准的。
  左思右想,他还是稍稍放了些心:“陛下今日的精神已好上许多,何况现如今又骆神医在宫中,想必龙体不日便能康复。”
  只要当今陛下身体健壮,二皇子就算有什么野心计划,也不敢轻易动作。
  他提到骆天问,易从舟便静了静,与上头的祖母对视一眼,摇了摇头。
  自家父亲性子迂直,像极了祖父,没遗传到祖母的浑身心眼,她心中无奈,却不好揭破,省得让他更担心。
  之前皇帝身体出现问题,便是贵妃将骆天问举荐进宫替他诊治——之后当今看似渐渐好转,可易从舟却不由得怀疑,这病来得蹊跷,这人来得更蹊跷。
  在她的查证下,骆天问可是七年前就和魔煞宫有了接触,而她现在又查到魔煞宫主沈啸未死……
  敬王真是好大的胆量,为了争夺皇位,连前朝余孽也不惜勾结,宁远侯府的世子祁杭更是在多年前就投身做了沈啸的门下弟子,将很大一部分武林势力握在手中。
  易从舟蹙起眉头,她总觉此人不可小觑,敬王与奉国公府的算盘简单粗暴,但祁杭却算计得如此深远可怕,直至今日才暴露出来。
  说不准敬王,也不过是他谋权夺利的工具和棋子罢了,若不是他针对叶暇的动作太过明显,易从舟还找不到他的破绽,进而查出沈啸的另一身份。
  易尚书放下了一颗心,便开始左看右看,越看越觉得这淡定从容的表情不顺眼起来,倒不是嫉妒女儿比他聪明,他就是觉得她太聪明,也看得太清了,以至于现在还没嫁出去——
  “你说说你——”
  意识到自家父亲又要催婚,易从舟顿时头疼,想拿秦之澄来堵他的口,易尚书却早不吃了她这套,连个开口的机会都不给她:“别拿县主来举例子敷衍我,你和她情况一样吗?我瞧着临深同你青梅竹马这么些年,如今他家的冤屈也洗净了,同你也是般配,又待你一腔真心,你怎么还不松口?”
  易从舟苦笑:“爹——”
  “再翻几年,你岁数更大了,别人家到你爹这个年纪的,外孙都抱上了,你倒是说说,你什么时候……”
  易从舟忍不住向祖母抛了个求救的眼神。
  云沉侯笑眯眯地看这对父女争辩,等儿子的抱怨发泄够了,才慢悠悠道:“你急什么,我生你的时候年纪也不小啊。”
  “母亲,余薇同你怎么一样,我看她是不想嫁人了!”面对油盐不进的女儿,易尚书气得脸色涨红。
  云沉侯点点头:“我也这么觉得,指望小余薇啊,你还不如指望阿彦长快些,给你生个孙子。”
  易余彦是易从舟的幼弟,易尚书的老来子,今年不过十岁的年纪,要等他长大成人,成婚生子,更不知得等到什么时候。
  自家老娘明面上是帮他教育女儿,实际上不还是护着她吗?
  易尚书一口喝掉冷却的茶,压下满腔的怨念,气哼哼走了。
  眼见儿子气跑了,云沉侯笑得十分恶趣味,易从舟默默按了按额头,就见云沉侯很快收了笑,问道:“该把远泽叫回来了罢,这孩子若是再不回来,只怕会有危险。”
  易从舟又苦笑了一声,长叹道:“只怕晚了。”
  她从袖中掏出一张信笺递过去:“刚刚才收到的消息,说泽弟往天衍山去了,我已经派人去拦,也不知能不能及时拦下他。”
  *
  顾长曦的闺房里摆设放的十分简单,最醒目的要数八宝阁上放置着的数十置剑盒。
  她站在八宝阁前,手指从纤尘不染的置剑盒上一一划过,最后落到最中间的一处,面积最大的盒子上。
  盒子顶端依稀刻着“照影”二字,因为经常被摩挲,这两个字已经没有什么棱角了,每一处折转都是圆润的。
  “小姐啊,”青衣丫鬟走进来,见她这幅样子,又是叹气:“小姐,还是身子最为重要,你成日里看着这些剑又有什么用呢?没有一副好身体,不和别人比一比,又有谁知道你呢?”
  顾长曦的手顿住了。
  半晌,她终于开口,眼神里带着浅浅的疲倦:“你之前离开了一趟,去做了什么?”
  丫鬟见她表情不好,踌躇着开口:“是大公子……大公子让我去君府送一封信,他说,他说是你要交给君神医的。”
  顾长曦的脸色变了变。
  祁杭,借以她的名义打算做了什么?他知道她将药送给叶暇了?
  他有多厌恶叶暇,顾长曦再清楚不过,如果他知道了叶暇已经将药拿到了手,恐怕更会加大人手,务必要让她在武功恢复之前,神魂俱灭。
  要出手吗?
  丫鬟对她的想法全然未觉,说到这里,她的语气又欢悦了起来:“小姐你原来是认识君神医的吗?若能请她看一看小姐的病,说不定便能治好啦!”
  “到时候,小姐就能像二小姐一样,嫁人生子,过得快快活活的……”
  顾长曦闭了闭眼,冷声打断道:“不必再提这个,二妹现如今过得怎样?”
  忽然一道声音自帘外响起,祁杭负手漫步而入,笑意温和。
  “长辛过得怎样,还是要取决于你啊,师妹。”他侧头看了一眼轻易丫鬟:“下去吧。”
  “喏,大公子。”
  顾长曦捏紧了拳,抬眸看他,琥珀色的眼睛里似结了一层冰:“你要拿长辛威胁我?”
  “怎么能说威胁呢?长辛如今是在敬王的后院,以她这样敏感的身份,要留下孩子,你可知道师兄需要付出多大的力气?”
  祁杭笑意愈深:“我不愿意向师妹邀功——我只是想告诫师妹,不要再将你的仁慈,展现给师兄的敌人了。”
  “送药的事情,我可以不计较,”祁杭声音也放得很轻,似乎怕吓着了她:“但是如果这一次你想插手,就别怪师兄我,翻脸无情。”
  听出祁杭的言下之意,顾长曦心中一冷。
  她没有思考多久,便下了决定:“你放心,只要长辛好好的,我不会再帮叶无暇。”
  祁杭微微一笑:“师妹如此听话,实在没有让师兄失望。”
  顾长曦注视着祁杭远去的背影,摩挲着“照影”二字的指尖一用力,这两个字彻底变成了齑粉,消失不见。                        
作者有话要说:  我欲修仙,法力无边~

  ☆、直接

  自打容情来了君府,君未期的脸色就没好看过,苦了叶暇做中间人,两头讨好却往往两头都讨不了好。
  “快看!小舟舟之前给做的衣裳!”女子花蝴蝶般地转了个圈,笑盈盈地凑上来,倚在叶暇肩头,懒洋洋道:“暇儿你可真讨厌,刚刚你都没有夸我好看。”
  “好看好看、真是好看。”叶暇咳了一声,连忙补救。
  她刚刚出神是在想小王爷的行程,君未期说他是去天衍山求药,来往肯定要花费许多时日。
  现下不过三日,他当然不可能这么快就回来,但叶暇心里不知为何,总涌起一股不安的感觉。
  “又在出神。”
  容情把手里的玉佩往叶暇手上一塞,表情忽然有些不自在:“这个,你还给那皇室小子吧。”她顿了顿,又道:“这左看右看都是一块普通玉佩嘛,什么都找不出来——也不知道皇室那半部《连城诀》到底藏在了哪里?”
  听她这么说,叶暇顿时想起了容情当初打的算盘,苦笑不得:“容姐你还没放弃呢?”她接过这枚龙形玉佩,摩挲着上头的纹路。
  这大概就是容王世子的信物了,小王爷没了它,这一路暗地里恐怕不知道多添了多少麻烦,却从不曾向她开口,真是傻得可爱。
  容情睨着她柔和下来的眉眼,似笑非笑:“有情况?”
  叶暇摸摸鼻子,转移话题:“对了容姐,你怎么想到要过来的?”
  容情眼睛闪了闪,笑道:“你还不准我来看看你吗?”
  “当然不是,容姐什么时候来找,我都是欢迎的。”
  被叶暇这么敷衍,容情也不恼,她打开旁边的妆奁来看了看,嘴角顿时耷拉了下来:“你看看你看看!你还是不是个女人啊?不说把这盒子全部装满,把它装满一半总要的吧?”
  “这……”叶暇也扫了一眼自己的妆奁盒,这还是几年前生辰易从舟送的,里头的簪花步摇也基本是她和秦之澄的赠礼。
  叶暇随意惯了,对刀枪剑戟的兴趣比这些东西浓多了,所以除了这些朋友的心意,她基本是没有替自己买过什么胭脂水粉、首饰头面。
  容情只瞅一下叶暇的表情就知道她脑袋里想的是什么,她咬了咬牙,恨铁不成钢地横了叶暇一眼:“你说说你,也不知道打扮打扮,难怪这么多年都没嫁出去,你就光顾着和那群臭男人称兄道弟了是吧!”
  叶暇苦笑了一声,眼角扫到一片黑色的衣角,顿时正襟危坐,一点也不心虚了:“也不当只是我一个人啊,未期的妆奁盒子也基本是空的。”
  她这一招转移视线用的好,容情马上就跳了脚:“谁让你和她学了?小澄澄天生丽质,这些东西也没少过;小舟舟气质比你俩加起来还要强,难道就不打扮了?你看看你们俩!又没人家漂亮,又没人家又才华,还敢这么懈怠!我的天啊……”
  “你倒是勤奋——可是你这么勤奋,也没见这些胭脂水粉能掩盖得了你的蠢气。”
  冷淡的声线里夹杂着微微的不悦,君未期端着托盘走过来,容情原本被她的讽刺气得瞪大了眼,银针已夹在手里了,然而看见君未期手中的汤药,又气哼哼地收了回去。
  教训不了君未期事小,要是打翻了叶暇治伤的汤药,她上哪儿哭去。
  君未期见她倒还有些识趣,便也没有再开口讽刺,她把汤药往叶暇跟前一放,面无表情道:“把你那些小心思收起来,人是你招来的,别指望别人帮你哄。”
  她是针对叶暇——别以为她没看见叶暇的小动作,分明是见她来了,故意把话题挑到她身上罢了,也只有容情这傻子会上当。
  叶暇乖乖低头。
  容情在这句话里听出些别的意思来,眼见叶暇悻悻地喝了药,她也没什么担心的了,一把银针甩出去,嘴里恨恨道:“‘哄’什么?‘哄’我吗?我看你分明是嫉妒我和暇儿姐妹情深!”
  君未期侧身避过那堆没什么杀伤力的银针,接着倒被她那声“暇儿”叫起了一身鸡皮疙瘩,顿时再也忍受不了似得,急匆匆往门外走。
  再待下去,她怕自己被这蠢货气死。
  然而刚走至屋外,君未期蓦然站住了脚步,脸色大变。
  四面八方的银铃声响起,琳琳朗朗的声音清脆悦耳,听着本该十分怡人,可是君未期此刻非但不觉得这声音悦耳怡人,反倒觉得像阎王索命,无常追魂!
  来了人!
  来了很多人!
  并且,来者不善。
  天机府中没有主人在,所有精锐必须守好府中,不得轻易外出,君未期借了人之后,他们便已回返,没有跟到沧州来。
  而她又冷清惯了,不喜与外人接触,君府虽设有八卦阵法和机关利器,但若是对上识得此道又武功高强之人,便也起不到多大的作用了。
  她只想到祁杭不好对付,但一直将他看做蝇营狗苟,机关算计之辈,未曾料到,他竟然再也无法耐心巧计暗施,而是撕破脸皮,迎头直上。
  他可亲自来了吗?
  君未期迟疑间,容情已经从房中走了出来,还特意关上了房门,上前问道:“发生什么事了,为何这些铃声——”
  “有人来了。”君未期闭了闭眼:“无暇呢?”
  “她喝了药,正在运功,现下正是关键时刻,不能被人打扰,否则走火入魔就不好了。”容情皱起眉头,指尖摸到袖带里的银针,才微微安了心,问:“是什么人?”
  “我们的老朋友。”
  回答容情的,是一道熟悉又陌生的嗓音,萧临深自假山后点步跃下,神态冷然:“他带来的人大半是高手,大半却连末流武者都不如——却是专门破解奇门诡阵、机关巧算的行家。”
  容情原还能说服自己放松,听了这番话骤然脸色煞白,忍不住喃喃道:“他、他当真这么狠?”
  “当真?”君未期看了她一眼,却没深究,只是道:“既然是毫无回转余地,那我们也不必留手,他的目标是无暇,我们尽力护好她,待她功力恢复至七八成,大家一起从君府突围,应是无碍。”
  萧临深点点头,此刻银铃声响得愈发疯狂,君未期没有多留,踩着匆匆的脚步向药房走去,那里还有叶暇剩下的最后一帖药,她必须一同带走。
  萧临深已转到门前严神戒备,容情心神不宁了一会儿,也跟着在另一处站定,她不住摩挲着手里的银针,心思却收不回来。
  “容姑娘是个深明大义、胸怀宽广的女子。”
  “狄、狄振羽他一直想要找回你,不止是为他的母亲赎罪啊,更是想要找回他血脉相连的姐姐,照顾她、保护她,不要再让她收到伤害——所以你,不要拒绝他好不好。”
  “容姑娘看着嘴硬,其实是个好人呢……”
  “我尊重容姐的决定,也相信你不会让大家失望,阿澄她自觉有愧,所以心急,你别为她的话勉强自己。”
  “你别犯蠢了好不好,做什么拿别人的错误来惩罚你自己!”
  那些鲜妍的面孔,一一在她心里闪现,从秦之澄、易从舟、叶暇到君未期——她们每一个人都比她好、比她出色、比她更值得这世上最好的一切。
  她想起之前,她为了回绝狄振羽所说的那番话。
  “要想我跟你回去,可以啊!有句话叫有了媳妇忘了娘,哦,姐姐也一样。要我相信你会照顾我,你一辈子别娶妻,我就同你回去。”
  容情懊恼地闭上眼睛,神情苦涩。
  萧临深注意到她的神情,忽然道:“这么多年,你还不曾和祁杭断了来往吗?”
  “我……”容情沉默了片刻,没有回话。
  “你该知道,他是怎样的一个人。”萧临深眼里流露出些许嘲讽:“他的心思如此深沉,连我也骗过了,沈啸没有死,和我们合作要谋夺沈啸性命的他,竟也没有事。”
  “你说,他当初的所作所为,到底是为了什么呢?他现在还是沈啸的大弟子,又是怎么办到的?”
  *
  就在君未期打开药房门的那一刻,君府的大门也轰然崩塌了。
  近百人马涌入府中,当先的几人在祁杭身侧道人打扮的中年人指点下,势如破竹,直往泉眼之处而去。
  “以水为阵眼……”那老道摸了摸胡须,点头道:“妙啊,妙啊——可惜,这个精妙的阵法,要在老道手中毁啦!”
  话音落下,他身后的道童便搬来许多的坛子,坛里盛满了火油,几个童子往四面八方一泼,火折点燃的瞬间,阵法已破,而整个君府也陷入浓浓烟火之间。
  冲天烈火倏燃,祁杭收了笑意,面无表情地指派人破坏府中机关,待一切损毁,才领着众人,靠近了叶暇养伤的邻泉院。
  这一回,他不会给叶暇留下任何生的希望。                        
作者有话要说:  深夜修仙的我啊,泪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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