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棠下有良人-第3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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岑帆不敢耽搁,赶紧就近将她扶进营帐:“副尉,你还好吧?”
苏阆跪坐在地席上,稳了一会儿,紧咬的牙才渐渐松了:“帮我把刀拔。出来。”
岑帆的眼睛落到那把没柄而出的窄背长刀上,手指有些发僵:“副尉…”
苏阆身子往前一倾,手指紧紧扣住了案角:“拔。”
岑帆心下一震,目光触及到苏阆脸上忍耐而决绝的神色,横心抬手握住了刀柄。
刀身磨出肩胛的那一刹,苏阆嗓子里溢出一声压抑的痛哼,低头一口狠狠咬在了胳膊上,额角已然反出涔涔水光。
岑帆不忍,别开脸去,片刻又倏地站起身:“属下去寻药和水。”
帐中沉寂下来,只剩了苏阆一个人,肩头钝钝的疼密密侵压而上,直要教她透不过气来。
良久,苏阆松了口,呼吸犹然浓重,将下巴移到了一直戴着的腕箍上,轻轻磨挲。
火势这样大,呼衍朗光收拾残局就得费许多时间,今晚应当可以趁乱冲出去。
苏阆按住流血的伤口,努力定了定心神。
还好,至少到目前,一切都在按照计划里的发展。
闭目养神间,岑帆捧着细布和药进了帐子,轻声问她:“副尉,我们…”
苏阆睁开眼,定声道:“我带些人连夜赶往湳城,你留下坐镇。”
湳城一战已经拖了不短的时间,怎么也该收尾了,她好不容易才争得这个空隙,必须把苏嵃请回来,也只有他回来,才能让后撤的王军再回到开河。
岑帆急急道:“可副尉身上的伤…”
苏阆止住他的话:“皮肉伤,没什么打紧,歇半日便好。”
岑帆听见她不容置喙的口吻,知劝说无用,只好沉声应过,退了出去。
苏阆直起身,捞过了他方才搁在案上的细布。
时气渐寒,天色也昏的早,还未敲过一更,外头便已经完全黑了,苏阆自觉已经恢复了不少力气,选出几个身手利索的兵士,趁着夜色潜出了城,径直往西北赶去。
事况紧急,没时间再去寻那些平坦的行道,只能从一片矮峦中穿过去。
寒风呼啸,吹得丛山中灌木枯枝飒飒作响,苏阆凑着火把又捋了一遍舆图,寻了个眼力好的兵士在前面领路,自己绕至队伍末处殿后,才驱马扎进了黑黢黢的山夜。
山中不见一丝生气,四周皆是寒枝摇曳的黑影,直若暗夜里伸出的只只掠魂的手,伴着猎猎朔风,幽如鬼魅,前头的山路也像是怪兽张开的大口,要将人活吞进去一般。
几人不敢耽搁,径直深入峦中,除却风声,只能听到马蹄踏过砂砾枯叶上的细碎声响,匆匆拐过一道弯时,苏阆却突然停了下来,转头往后望了一眼。
月黑风高,路上除却偶尔被风卷起的碎叶枯枝,一个活影也没有。
前头兵士见她停下,也纷纷回首:“副尉,怎了?”
苏阆略一皱眉,扯过缰绳道:“没事,走快些罢。”
总感觉身后有眼睛盯着他们,是警惕太过了产生的错觉么。
话音才落,路边灌木丛中却有两道绿光一闪而过,锐利的让人后颈一凉。
苏阆身子猛然一凛,这山里,有狼!
山狼从来不会独行,他们此番,肯定是被狼群盯上了。
果然几乎是下一刹,漆黑的夜路边又晃过几点绿莹莹的光。
“快走,”苏阆轻喝,“快!”
兵士们身下的马也感受到了来自山中危险的气息,隐隐有些躁动,得了令立时撒蹄往前跑去,前方夜路却好像变长了,蜿蜒无尽一般,一阵罡风起,紧紧随在他们身后的野狼引颈长号一声,猛地加快速度,朝人马扑了过来。
身后群狼应声而越,厉嚎声声划破长夜,携着凌厉的杀气和贪婪的眸光接踵而至,饶是战马沙场驰骋,搁在无人深山,到底不过食草弱灵,怎能不被恶狼惊得魂飞,不过时便被冲散了,赤卢也有些受惊,四蹄不稳,苏阆被摇的身形直晃,一把制住缰绳,朝火光闪烁处喊道:“火把给我!”
兵士应声将其远远抛了过来,在黑暗夜空中刮过一道光亮的弧线,被苏阆扬手稳稳接在手中,一手够住马鞍,身形略过间,火把便朝着狼口狠狠击了过去,她将自己斜挂在马上,几招闪过,明火便燎遍了那匹狼身上的长毛,那狼惨嚎起来,直若一只火球在黑暗中打滚扑腾,生生将其他野狼唬的退了几步,苏阆翻身掠上马背,朝那几个兵士喊了一声:“快冲出去,我来断后!”
说话间,反应过来的群狼又继续扑了上来,好似发了狠,大半都朝苏阆猛攻而去,苏阆驱马险险退出围圈,不顾被撕裂的伤口,铮的拔出长剑,寒光闪过,一声厉嚎,冷锋刷的破开了一匹狼的脖颈,软软的摊在了马蹄下,苏阆见其他兵士还未离开,剑花不停,转头喝道:“还不走!见不到将军,我砍了你们!”
几名兵士紧紧相视一眼,手中长。枪挑过扑至马下的野狼,策马冲了出去,却还有不少留了下来,和狼群缠斗在了一块。
暗夜中一时马嘶狼哞交错,血腥腾腾,兵士们倒还好,马却因为受惊,横冲直撞起来,晃得人根本骑不住,赤卢也在失措间被一匹狼扑上来咬伤了后腿,嘶鸣一声栽倒在地,将苏阆狠狠甩到了地上,火把脱手而出,远远的摔到了路边。
没了火光威胁,狼群更加肆无忌惮,纷纷飞扑上来,一只已近苏阆近前,嗅到她伤口上的血腥气息,野性大发,一口獠牙森森,冲着她便撕咬了下去,苏阆瞳孔一缩,本能抬手去挡,那狼正好一口咬在她日夜佩戴的腕箍上,脆银和獠牙相撞生鸣,叮的一声清响,生生为她挡过了本足以碎骨的一击。
苏阆眼疾手快,捞过一旁长剑,噗的一声,剑身没入它的身体,将其狠狠甩开,然还未反应过来,另一只狼已经飞扑而至,且要比方才那只凶猛的多,苏阆方才已被摔得不轻,身上又伤重,那一剑已然拼了全力,没了半分力气去抵挡,只能眼睁睁看着它朝自己猛扑了过来。
苏阆摊在地上,没有丝毫的反抗之力,她甚至已经感受到了野狼喷到自己脸上的灼热鼻息,心下紧绷的那根弦啪的断掉,握着长剑的手猛然一松,闭上了眼。
成斐…我可能,回不去了。
电光火石间,漆黑的天际忽而亮起一片火光,照亮了暗无边际的黑夜,獠牙就要刺入脖颈的那一刹,刷刷两只利箭划破长空,从那匹狼的后脑和脖颈穿透而过,两声闷响。
苏阆没感觉到喉管被咬断该有的疼痛,只胸口软软的一窒,好像被什么东西压住了,两股温热的暖流顺着自己的胸口和脖颈蜿蜒而下,透过衣衫,满是黏腻。
第70章
她睁开眼; 才发现那只狼已经没了气息,自己身上染的,便是它的血。
火光耀目; 逆着光影; 依稀可见好像是一队骑兵。
野畜对明火和金属的撞击声都有种本能的恐惧,见到这个阵仗; 皆往后耸起了双耳,不过片刻; 撒腿奔窜; 转瞬便消失在了山路里。
远远的; 一声急切的“副尉”顺风传进耳中,是岑帆的声音。
苏阆奋力将压在自己身上的死狼挪开,撑着手臂仰起颈; 却看到一片火把的光中,有个骑装清俊的身影,朝自己疾驰而来。
苏阆身形僵住,恍然如堕梦里; 一层水雾倏地漫上,瞬间盈满了双目。
怎么会…他不可能出现在这里。
一定是自己精神恍惚了,都把旁人看成了成斐。
可他的样子那样真实清晰; 让她不能接受这其实是自己的幻觉。
是真的吧,是…真的。
恍神间,他已行至近前,翻身下马的动作都有些踉跄; 她从未见过他如此失措的模样,任由他将自己揽进怀中,手指抚过自己的脸,尽管嗓音已经在死死压制,还是低沉的有些发颤:“阿棠,我来了,我来了。”
明明成斐身上的墨香很淡,自己满身血腥才浓,他的怀抱笼罩过来的一瞬间,她却感觉自己整个人都被那股极淡的香气罩住了,许久,许久未有的心安与温暖,努力冲他勾一勾唇,抬手,攫住了他的衣襟。
身后火把的光越来越近,照亮了成斐因紧张而苍白的脸,苏阆被他搂进臂弯横抱起来上了马背,她睁开眼,努力伸手,抱住了成斐劲窄的腰,将脸紧紧贴在他的胸膛之上,一泓暖流缓缓漾满了心房。
成斐抬手,一席披风兜肩将苏阆裹起,手陷进她颈后的发里,让她能安稳的靠着自己,调转了马头。
身下的马儿行路很稳,寒冷的朔风都被成斐的背和披风挡住,苏阆靠在他怀里,紧绷的情绪松缓下来,这几日积攒的疲累和伤痛全化成了沉沉的倦意,一层层包裹了她,直教她恍惚迷离,捉着成斐衣襟的手指不觉松了,却感觉到扶着自己脖颈的手蓦地一紧,头顶上有个声音传至耳中:“阿棠,别睡。”
那嗓音沉的近乎低哑,甚至都带了哀求的语调,苏阆死撑着抬了抬眼皮,才反应过来他是怕自己睡过去便醒不过来了,忙又收紧了手指:“好,阿斐,我不睡…你放心。”
话音甫一出口,成斐紧绷的脊背松了些许,策马又加快了速度,往开河绝尘而去。
夜色浓的似一方化不开的浓墨,马蹄声一路略出矮峦,穿过长道,终于进得城门,停在了营帐跟前,成斐勒住缰绳,抱着她翻身下马时,托着她后肩的掌心却触到了一股温热,借着篝火的光,瞳孔微微一缩。
苏阆身上的狼血早已被风吹得冰凉,锁骨下却又渗出了新血,肩胛后的衣衫也被透湿了,显然是她自己身上的伤。
成斐心下狠狠一窒,连声冲身后的人道“去备热水和药来”,便大步抱着她进了营房,要将她放在地席上时,臂弯里的人却将他的衣襟攥的更紧了,不想离开他怀里似的,闭着眼皱眉嘤咛了一声。
成斐心疼不已,更是舍不得松开,扶她靠在自己的肩上,拨开她被冷汗打湿贴在额上的发:“阿棠,我给你包扎。”
虽说了不睡,一路轻簸下来还是有些昏沉,听见成斐的这一声,困意敛去些许,瞥见自己满身血污,咬了下唇,努力道:“你去把换洗的衣裳拿给我,我自己来就好…”话音未落,要松开他衣襟的手指却突然被他反手握住,牢牢包在了掌心:“让我来,你别动。”
苏阆肩头一僵,别开了眼,成斐压住眼中的疼惜和担忧之色,捉紧了她的手:“听话。”
苏阆被他有些沙哑的嗓音说的呼吸一滞,终于点了下头。
成斐眸色微松,拉过一旁长案与她靠着,赶紧起身去了帐外。
他一离开,帐中便静了下来,身上的伤口好像又尽数被唤醒了,牵动的每根骨头都在疼,苏阆趴在案面上,望着明黄烛火,咬住了手指。
老天像是故意为之,每次她出事,身边必定连个母蚊子都见不着,至多有成斐在跟前。
不过有他在便足够了,左右待战归他们便要成亲了,不是么。
不过须臾,成斐已经撩帐进来,跪坐在她对面,朝她伸出手:“来。”
苏阆嗯了一声,由他上前扶正自己的身子,卸下护肩的踢庭兽,解开腕箍,而后褪下了染血的外衫。
成斐去解她的腰封时,苏阆身形一倾,下巴便抵在了他的颈窝,低低道:“靠一会儿。”
成斐将她的手小心从外衫里脱出,温声应了:“怎样都好。”
苏阆缓缓吐出一口气,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咬紧嘴唇,闭上了眼。
成斐生怕弄疼了她,动作放的轻柔,将中衣褪下她的左肩,尽管他已经在极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待拆下草草包扎的细布,锁骨处才凝了血的狰狞伤口映入眼帘时,手指还是一僵,眸色倏地沉了。
浸了热水的巾帕擦拭过周遭血迹时,苏阆的肌肤小小战栗了一下,察觉到成斐的动作立即放的更轻,勾唇笑了笑:“不疼。”
成斐眉锋下阴影更甚,手上动作却不敢停,巾帕沿着颈线避开伤口,抚过她的冰凉肌肤,很快便将血污拭净了,取过案上药膏,拿玉棒挑了去给她敷药。
药膏比她平日里用的要好许多,清清凉凉的,敷在伤口上疼痛都轻了不少,应当是他新带来的,苏阆靠着他,嗓子里不觉舒服的哼哼了一声,缓了双眉,察觉到他的动作有些僵硬,找着话道:“今天我和狄军将领交手,你知道那人是谁吗?”
不待成斐应声,她已含含糊糊的嘟囔:“先前的那个客商,颜朗,呼衍朗,两个名字,一个人。”
成斐动作一顿。
伤口显然是新落下的,也就是说,这是他刺的了。
又是他。
成斐听着她的话,握着玉棒的手指狠狠收紧了。
苏阆靠着他的颈窝,没察觉到他眼底滑过的冷锋,只想说些别的教他紧绷的脊背缓下来,接着道:“你说我是不是和他犯克,上次…”
话甫出口,她似乎感觉周围的骤然温度降了些,抬头看见成斐眼中迸出的一丝狠色,意外一吓,才察觉到此时说这个实在傻的不适宜,忙转了话锋:“那个,你朝中事不忙么,怎么会来找我?”
成斐敛了眸中神色,手伸到肩后给她抹完药,边捞过案上细布边温声道:“司马无能,皇上着我来接替他的将位。”
苏阆身形恍然一顿,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真的?”
看到成斐点头,她的眸子恍然被点亮了,然不过一瞬,双眉却又微微拧了起来:“那京里的事怎么办?襄南候他们…”
成斐接住她的话:“放心,我都打理好了,你只管养伤,未做完的事,我一定替你完成的好好的,好么?”
“好啊,”苏阆松了口气,眼中又熠熠起来,没受伤的那只手臂勾住了他的脖子,忽而笑了:“以后我就可以这样跟旁人说,我的夫君,是个出将入相,才兼文武的好儿郎。”
成斐眼中漫出一层温软的柔和意味,颔首嗯了一声,手下已经包扎好,拿过剪刀去剪背后多余的细布时,眼角余光却扫到了背后中衣靠下的地方染上的一道淡淡血痕,眸色忽而一凝:“你背上还有伤?”
苏阆一愣,才想起自己身上还有个快好全的刀口,应当是方才从马上摔下来时又裂开了,道:“啊,这个不严重,上点药就…”
她想起什么,恍然停住,错开了眼:“我自己上点药就成。”
成斐察觉到不对劲,扶过她的脸:“怎么了?”
苏阆没看他,有些别扭的道:“没怎么。”
成斐眉锋微簇:“我给你上药。”
苏阆却往后撤了撤身子:“真不用,我得换衣裳了,你先出去罢。”
成斐眼中狐疑更甚,靠近了一些:“让我看看。”
苏阆脱口:“这怎么看,你快…”话音未落,那只没受伤的肩膀忽而被往前一带,身子又没什么力气,轻飘飘便歪到了他腿上,只觉后背一空,中衣便被撩了起来,背上密密麻麻的鞭痕全暴露在了空气里。
成斐眉锋骤然一冷,握着她中衣的手指猛地收紧了:“谁干的?”
话中寒意不掩自现,竟有些森然。
若她反抗,没有谁能将她伤成这样,显而易见,不会是敌军。
苏阆把脸埋进他的衣摆,声音闷闷的:“还能是谁?司马尹。”
战中受的第一处伤不是因为杀敌,反倒折在了一个怂货将军身上,她想想都觉得丢人。
早知他会干出弃城而逃这样的事来,若再重来一次,她必折了他鞭,掀了他案,拆了他的大帐,趁早决裂的痛快。
怎么没有声音…他是生气了?
她整个压在成斐腿上,看不见他的表情,才有幸的没被吓着,只得和声劝慰:“你别气,我以后再也不怂了,劳心伤身,吃教训了。”
成斐眼中森森之意渐渐敛起,最后化成明晰的一点,强行收了下去,抬手揉揉她的发,缓声道:“放心,不会再有以后了,我带了祛疤的药,起来给你涂上。”
苏阆听他又恢复了往常温和的口吻,以为自己那几句话成功把他的毛捋顺了,才放下心撑起了身子,被成斐顺势扶住,见他拿过药瓶,忽然想起一事,自己现下背上疤痕横支交错,中衣和诃子挡着,怎么上?
第71章
苏阆从睫毛底下看了他一眼; 咕咚咽了下口水。
果然他道:“背过身去,很快就好了。”
苏阆当然清楚这个时候他绝非趁机占自己便宜,但一时还是不知该作何反应; 扶着他的手臂没动弹。
成斐看出她的窘状; 原本坦然的心思却波动了一下,忙道:“我没…”“我知道; ”苏阆低头,转身背对着他坐下; 拉开了中衣的衣带; “可以了。”
成斐呼吸微禀; 轻轻嗯了一声,手从她的后肩绕过去,褪下了她的衣衫。
中衣从肩头滑落; 露出一段秀延的颈,而后是两片瘦削的蝴蝶骨,在往下,中衣褪至腰窝处; 大片脊背都露在了烛光下。
诃子没覆盖住的疤痕似寒冬落尽枯叶的枝桠,斜蔓过脊背和肩胛,一条压着一条; 在诃子处断开,又从下面横溢出来,旧疤上还覆了一道裂开的血口,正在慢慢往外渗着血珠。
这是他恨不得每时每刻都捧在手心里的姑娘。
不过一瞬; 汹涌而来的疼惜、自责和怒意便沉沉包裹了他,直要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苏阆见后头没了动静,往后偏了偏头:“成斐?”
成斐遽然回神,想应一声,心头却堵得发梗,硬是一个字也没说出来,只能抬手,将围在胸前的诃子一圈圈解下,背上疤痕一览无遗,全部闯进了眼中,教他心底好不容易压下去的情绪又翻滚起来,狠狠闭眼,停了片刻,才把她垂在背后的长发拢到了胸前。
他泛凉的指尖划过自己肌肤的那一刻,苏阆的肩膀本能地颤了一下。
成斐立时停住:“我弄疼你了么?”
苏阆忙道:“没有,都是旧伤,早就不疼了。”
身后又没了声音。
片刻,疤痕所在的地方传来凉润的触感,这次他没用玉棒,指肚软软的,比方才还要舒服些,苏阆低着头,一手握着胸前的头发,吃吃一笑。
烛火悠悠燃了许久,映出两人投在地席上的影子,苏阆垂眼瞧着它们时而分开,时而又重合在一起,突然感觉这几个月受的气和苦,那些不好的回想,全被心底漫上来的暖意尽数代替了。
出神间,他已经放下药瓶,拿着细布的手环到前面来给她包扎。
苏阆上半身未着一物,整个人都被他从后面圈着,脊背微微一挺,呼吸不觉停了一下。
不过自始至终,成斐都没碰到她前面的肌肤。
直到中衣被套上,两人都有些紧绷的背才松了下来,苏阆忽觉身上一暖,转脸见他捞过了一旁宽大的披风,把自己围住,而后伸手环过来,避开她左肩上的伤口,松松揽住了她的腰。
苏阆一停,顺势将后脑勺抵到了他的颈窝处,蹭了蹭。
成斐的下巴挨着她的发,停了好一会儿,才道:“阿棠,答应我,以后遇到什么事,别硬抗,别忍着,别瞒我,”他捞过她的手,按在自己心口处,“它会疼。”
方才包扎的时候不疼么?可她始终一声未吭。
若非岑帆自作主张偷偷传过来的那封血书,自己还万事不知的待在朝中,像个傻子一样以为她真的甚安。
他方才给她处理肩上的伤口时,多希望她扑到自己怀里哭闹一场,而不是忍着笑着说不疼,藏在自己颈窝里时把嘴唇上都咬出了血印。
成斐眼底的墨色汹涌起来,握着她的手也不自觉的收紧了。
苏阆靠在他怀里,抬眼对上他沉沉的眸子,触着他心跳的手指蜷了蜷,鼻子突然一酸,慌忙低下头去,声音有些讪讪的:“打仗受点伤不是很正常么,我之前都挺好的,才要不好,你就来了…”成斐打断她的话,扣着她的颈把她埋进自己的臂弯:“别说了,阿棠。”
我既来了,必得把你护的好好的,之前受的委屈和苦痛,也定要一分分的给你讨回来。
良久,成斐松开了她:“天晚了,你且睡吧,我去处理完交接的事情再来看你。”
苏阆抬脸:“你要连夜去川城?”
成斐点头,扶她躺下,拉过一旁毯子予她盖上:“明日不必特地起来,这里我会替你打理好,好好休息。”
苏阆侧蜷在地席上,只露出一颗脑袋,瞧着他道:“你也别累着,”她伸出手指指他的眼底,“那里都泛青了。”
他满身风尘,想是匆匆赶来,路上肯定也没怎么歇。
成斐揉揉她的发,俯身在她额上落下一吻,和声道:“好。”
苏阆把手缩回了毯子下头,冲他一笑,闭上了眼。
成斐起身,才漫出许多温情的眸子转瞬便被冷冽的寒意代替了,吹灭案角烛火,撩帐走了营房。
他规整好骑兵的队伍,便没日没夜的往开河赶了过来,经过川城时都未做停留,行至帐中时天色已经黑透了,却没见到阿棠。
问过岑帆才知道她趁乱连夜赶往了湳城,身上还带着伤。
他放心不下,便让岑帆带路追了上去,不曾想真的出了意外。
还好,赶上了。
岑帆和方临正在外头候着,见他出来,都迎了上去。
篝火下他的脸色有些阴沉,唤来几个兵士守帐,示意两人跟上,边走边问岑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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