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棠下有良人-第3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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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
  陈狄两军的又一次开战就在五日后。
  苏阆所住的地方离军营次扎的地方不远,隔着百丈虚空,她都能隐隐感觉到王军主力兵马踏出开河城门,声浪袭地带来的震颤。
  此刻的成斐应当就在城墙上指挥作战。
  苏阆不时望向窗外,透过窗棂纸可以看见院中树枝被风吹得七零八落,无端添了许多凄怆,苏阆蹙眉,转回脸去不再看它,握着茶盏的手却缓缓收紧了,茶水从腾腾直冒热气到冷却冰凉,她都没有押上半口。
  开战的钲声传的很远,顺着凛冽朔风,刮进郡中每个引颈以待的百姓的耳朵里。
  苏阆一整天都坐在窗下凝神听着从城外交战的动静,时间一点点推移过去,从城墙外透过来的厮杀声犹然未绝,却有了渐远之势,反衬的陈军这边鼓声都清晰了起来。
  苏阆察觉到这个变化,虽然缓慢,但还是松了口气,方觉得喉咙干燥起来,欲饮口茶润润嗓子时,才发现盏中水面上已经结了一层深褐色的茶油,早就不能喝了。
  两军真正交战决胜负用不了多久,尤其是贴身肉搏的时候,真正耗时耗力的是战前准备和战术安排,这也是为什么一个良将举足轻重的原因,她相信成斐,只是他才接手军中事务不久,还是隐隐有些担心,天色将沉,从晨光熹微到日落西山,怎么也该结束了。
  苏阆坐不住,起身推开了窗牖,冷风呼的刮过来,扑到她脸上,几乎就在同一刻,她隐隐听到了远处收兵的鸣金声。
  苏阆紧攥的手指猛地松开。
  战斗暂时结束,大军陆续归营,岑帆不顾疲累,连脸上溅染的血渍都来不及擦,兴冲冲奔上城墙,气喘吁吁地冲成斐拜倒:“大人,狄军不敌后撤,这一仗我们赢了!”王军先前被打压了太多次,士气消磨,今日胶着,虽是险胜,但已经足够让人振奋。
  暮光拢上天际,隔着苍茫大地,远处硝烟未熄,连成肃杀萧瑟的一片,成斐收回目光,转身将他扶起,不顾岑帆受宠若惊的目光,微微笑道:“将士们辛苦,我现下便亲去安顿,教头起来罢。”
  岑帆望着他转身离开的背影,手上被他扶住的感觉好像还在,心中尊崇更甚,忙大步跟了上去。
  夜色完全沉了下来,军中因反败为胜带来的那股许久未有的昂然气息犹然不歇,如同沸腾的开水在营帐间翻滚升腾,兵士们映着火光的脸上也精神了许多,岑帆受命前往帐中议事时不由心生感慨,人心就是这样亦娇亦悍,被失败压制折磨的久了,纵使会萎靡下去,只要给些实实在在的可以触碰的希望,他们就能重新燃烧起来。
  帐中灯架上烛火通明,将领们分坐左右,眼中皆熠熠,坐在案后便忍不住的摩拳擦掌,除了上首的成斐。
  他的神色在外人看来出乎寻常的平静,仍是平日里那副沉稳平和的样子,仿佛这场久违的胜利对他而言是水到渠成的事情。
  众人见他沉思不言,应是在考虑事情,也不敢轻易出声,只能按捺着心情在座位上等着。
  的确,这场战役的结果早就在他意料之内,但重在一个险字。
  他要做的并非大破敌军,而是在鼓舞王军士气和让敌人心有不甘之间达到一个平衡。
  从今日的结果来看,成效正好。
  成斐收回神思,才抬起眼来:“接下来的战事,众将可有高见?”
  其中一个腾地起身,抱拳道:“王军得胜来之不易,古云一鼓作气,末将以为,当趁此时机,全力攻战,争取再创狄军。”
  话甫出口,周围将领脸上都浮现出了赞同的神色,点头望向上首。
  成斐道:“此次险胜,狄军虽败,兵力犹在,切勿因赢了一次便掉以轻心,再者王军之力尚要蓄发,接下来的战事应攒存实力,尽量减少伤亡,而非急于破敌。”
  众将不无惑然的相视一眼,成斐从案后起身,将舆图展开挂在屏上:“狄军少将呼衍朗虽有城府,却是个争强好胜之人,急于伐兵略地,然则上兵伐谋,攻城乃下下之策,现在还不到求胜之时,只消压制,消磨狄军耐心,做以诱敌,”他的手指在开河西北滑过,停在一处谷上,“沿着此向,将战线往西推,之后再如何,且待我的令。”
  他话锋微转,转向下首的屯骑校尉,手以开河为准心沿路划了个圆:“李校尉率三千骑兵,往南穿出开河,自扶山过,向西三十里,拐出川陵渡,便能绕开狄兵视线,一路向北,进入中道,次于与西潼关一线的长华驿,可否?”
  李校尉起身道:“可,只是这样绕远,一来一去恐怕要耗不少时间。”
  成斐道:“无妨,二十日为期。”
  他心下一宽,当即抱拳:“属下领命。只是不知大人这样做,用意何在?”
  成斐颔首,原本沉冷的嗓音中也带了些温和的意味:“苏将军会从此处过,校尉领兵前去接应,再者还有一事,你到了那里,届时将军自会安排。”
  此话一出,帐中沉寂了一瞬,片刻,军官们才确定自己没有听错,皆惊喜道:“苏将要回来了?”
  成斐回身坐下:“是,最晚下个月便能回到开河。”
  原本安静的帐中立时沸腾起来,岑帆眼中也顿时亮了,昂然扬声道:“有将军和大人在,陈军必能所向披靡,战无不胜!”
  “所向披靡,战无不胜!”
  众人皆被鼓舞,纷纷举拳应和,精神抖擞,激昂的声音响彻帐中内外,隐在云中的弯月也滑了出来,照亮了这一方天地。
  。 。 。
  今天的战事一结束,成斐便派了人来知会苏阆战况,苏阆自是十分欣喜,悬着的心全部落了下去,躺在榻上却怎么也睡不着了,眼看将入二更,却仍困意全无,索性和衣起身,寻了卷话本坐在灯下打发时间。
  是夜的风小了不少,除却偶尔打在窗牖上发出轻微的噼啪声响,便觉不出什么了,苏阆以手之颐靠在案上,不时跳着翻上两页,良久,无奈的叹了口气。
  乏味而精神。
  之前成斐还说这本好看来着,都是骗人的。
  出神间,屋外依稀响起了一阵脚步和马蹄声,特意放的很轻,却离房门越来越近了,苏阆扭头朝外望去,衬着灯光,门外投下一个颀长的身影,手举起来,却停了一会儿,似在踌躇该不该敲门。
  苏阆的手离开了下巴,而后恍然弯了眉眼,起身快步过去,将门扇拉开,果然看见了那张在熟悉不过的脸,笑道:“我没睡。”
  她说着,给成斐让开了一条道:“外头冷,快进来。”
  成斐依言进了,习惯性的揽住她的肩:“这样晚了,怎么还不歇下?”
  苏阆挑眉反问:“这样晚了,你怎么还过来呢?”
  成斐一愣,笑道:“好容易得了闲,还不能到这里看看?若是你熄了灯,再回去便是了,”他说着,作势去捏她的脸,“你自己不乖乖睡觉,倒还顶嘴?”
  苏阆笑着躲开,身子在他臂弯里旋了个圈儿,转成了正朝着他的方向,干脆地把整张脸埋在他怀里,严丝合缝的,一点空都没留。
  成斐捏不着,只好放弃,顺势揽住了她,道:“好了,你既没睡,我还有件事要告诉你。”
  

    
第79章 
  苏阆这才从他怀中抬起半张脸; 睁开一只眼睛:“什么?”
  成斐理了理她披散在背后的发,温声道:“苏将军和二哥就要回来了。”
  苏阆原本还死死赖在他怀里,听见这句话; 倏地睁大了眼; 险些弹跳起来:“真的?”
  成斐含笑望着她:“真的。我已派方临潜入湳城送递消息,不出一月便能回来; 你放心。”
  苏阆漆黑的眸子里好像有火苗在跳,还沉浸在那份突如其来的惊喜里; 忽而张开双臂; 用力抱住了他:“太好了; 太好了…”
  成斐被她箍的呼吸一滞,手停了一下,抬起来拍了拍她的背:“唔; 没其他事,歇了吧。”
  苏阆的额角抵在他胸膛上,蹭了蹭,才抬起脸; 弱弱道:“知道你首战告捷,我才一直没能入眠,现在你又来告诉我这个消息; 更睡不着了。”
  她看向成斐的眼里,带了点儿埋怨似的小委屈。
  怎么在自己跟前,越来越像个孩子了。
  成斐掌不住笑了一声:“好好,我的错; 我来哄你睡,行不行?”
  苏阆眉眼弯弯:“这还差不多。”
  成斐取下她披在身上的夹袄,苏阆打蛇随棍上,很快侧身躺下,将被衾拢到脖颈处,眼巴巴的瞧着他。
  成斐拿起她倒扣在桌上的话本,坐在榻边慢慢念予她,原本清越的嗓音放的缓而轻,带了点慵懒的质感,舒舒冉冉地淌进心里,极是惬意。
  苏阆闭了眼,一只手捉着他的手指,安静凝神的听,那些才子佳人间的情话,经由成斐念出,皆变的像潺潺细水,和缓温馨起来,萦绕在她耳边,原本因兴奋而起伏的心潮终于舒缓了下去,睫羽阖上,渐渐沉进了梦里。
  成斐又念了几句,见苏阆呼吸轻稳,已经睡了过去,才抽。出被她攥着的食指,将她的手拢进了被子。
  。 。 。
  时气越发寒冷,短短半月,陈狄又交战数次,只是毫无例外的,都没有分出个胜负。
  似乎前些日子陈军的险胜,就只是侥幸而已。
  两军旗鼓相当,渐成胶着之态,高下难分,像是拧成了一股绳,越绷越紧,战线南北间没有丝毫进展,反而在东西向波动了起来,陈军对此种结果却不见疲倦,出兵布阵到交战回营,无论中间孰强孰弱,到最后都会归回一种势均力敌的状态,每到胜利的边缘就会被压制,这让呼衍朗十分不甘。
  他迫切需要打倒陈军,哪怕胜一次也好,而非这样一日日的干耗下去。
  成斐的战术,给人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用兵有奇诡之态,王军却每每撑不起这样的路数一般,才大而力疏,是以造就了王军在成斐的带领下可以达到防御的能力,却并不怎么耐打的情况。
  就差那一点点,呼衍朗坚信,只要能破开一个缝隙,他就一定能引兵长驱直入。
  一次又一次,就差那么一点点。
  北境舆图上的红叉层层累积,却一个也拿不下来,呼衍朗眉骨越发高耸,下了死令:“明日交锋,自备粮水,做好长战的准备,无论如何,都必须把开河给我敲个口子出来!”
  帐外暗沉一片,化不开的夜幕里飘下几颗不大显眼的白絮。
  成斐登上岗哨,从高处眺目远望,朔风袭来,那些极小的雪粒子便扑到了袍袖上,远处天际阴霾笼罩,一颗星子也没有。
  到时候了。
  翌日一早钲声震耳,小雪飘了一夜,在地上积了一层薄薄的雪霜,万刃交锋,骇浪冰尘绝地而起,战甲寒光粼粼,交织成片,一时间杀声震天,穿透城墙,方圆数十里都笼罩在了噬人的肃杀煞气之内。
  狄军受了死令,又被成斐压制数战,此次主力全发,来势汹汹,两军厮杀惨烈,人声马嘶犹若惊涛,响彻虚空,从清晨略过晌午犹然未消,雪势也渐渐大了起来,被朔风席卷着扑到盔甲和人脸上,冰冷凛冽,很快便将天地间连成了白茫茫的一片,血腥被掩埋冰冻,又染上新血,好似空无一物的画布上泼了黑墨,活跃未干的墨点还在奋力拼杀,那些执拗的、生硬的线条,是战中倒下的残兵横戈,风霜染血,淋漓煞目。
  成斐伫立于战鼓旁,战中境况尽收眼底,王军多从中原征调而来,并不适应北境的严寒天气,同多年生活在环境更加恶劣的马上异族而言,优势不在大陈这边,对方猛攻之下适时显了转弱的态势,开始往西南方向后退,朔甲寒衣在雪地里黑白分明十分显眼,成斐眺目望去,眉锋凛然,捞过马鞭转身下了城墙。
  北狄的驻扎之地上不时有信兵来来去去,送递战况,一日内不知跑了几回,从两军相持不下到陈军后撤,呼衍朗的绷紧的神经随着态势的变化开始舒缓,因情形倾向狄军这边,心里又十分迫切,连身体里的血液流动都隐隐加快了速度。
  “报——”信兵突然撩开帐子,冲一般拜倒在案前,“陈军不敌,末兵转首,开始往西突围了!”
  呼衍朗眉目骤扬,猛然起身:“很好!即刻传令前锋,乘胜追击,杀敌最多者,予十倍赏!”
  今日时气恶寒,相比陈军,这就是狄军最好的条件,纵你精明,可能抵得过虎狼之力?
  呼衍朗长长吁出一口气,心中不由得澎湃起来,在帐中来回徘徊,眼底也簇出了明亮的火苗。
  天色逐渐沉了下来,阴惨惨苍茫一片的雪地里,成斐策马而至,早早安排在峦脚的兵士皆身披白布伏在疏林中,见他过来,都起身招呼:“大人。”
  成斐此刻身着玄赤色的戎装,在素裹的野地里十分显眼,是以兵士们一眼便认了出来,成斐颔首,翻身下马,转向一旁领兵的岑帆:“狄军距此地还有多远?”
  “约摸二十里之距。”
  成斐闻言,抬头看了眼天色,朔风携卷着雪花迎面扑来,刺的人几乎睁不开眼。
  雪大风急,行程会再拖上两刻,他从郡内绕行至此处时,王军已在引兵向西,照现下发展的情形来看,和他的预算不差毫厘。
  成斐牵马至疏林深处,自己出来时已经披上了一席净白披风,几乎要融到这茫茫雪色里,眉目却清明疏朗的扎眼,看向候着命令的岑帆,道:“保存体力,静待便是。”
  越往西去,地势越多变幻,虽起伏不大,其间却有矮壑纵行,陈军前锋转为后队,持盾向西撤走,狄军得势,又接了令,一路猛追,王军数千面密不透风的盾墙在苍茫雪地上连成一线,不断往后推移,被远远掩护在阵列最前面的主力却已经逐渐的悄声和积雪融为了一体,天色沉沉压下来,四周白茫茫连成一片,分不清是撤到雪中的兵还是被雪掩埋的土石,狄军旌旗挥卷,一路朝着王军后撤的方向追袭而去。
  岑帆伏在雪地里,盔帽和眉上都染了一层厚厚的雪,只有一双黑黢黢的眼睛在雪地里间或动弹一下,才能辨出这是个人而非山石,周围杂声皆被厚厚的积雪吸了进去,连风声都小了许多,岑帆焦灼而按捺的听着,良久,贴近地面的耳朵终于感受到了从地面远远传来的震颤之声,由远至近,身后疏林里枝桠上的沉雪都纷纷落将了下来,枝杈被压断的声音噼啪作响,岑帆不顾落在身上的雪块,话便冲出了口:“大人…”
  “来了。”旁边的成斐睁开眼,接住了他的话。
  周围景色茫茫沉沉,厚重的夜幕里陈军沿路持戈而来,伏兵居高,可以见得原本十数万之众的王军主力已沿路顺势撤走,整个阵型似一面躺倒的弯弯新月,只剩后壁宽厚丰余,盾墙林立,碍着暮色茫茫风雪飞卷,在后面根本看不出,两军奔踏而至,借着雪辉,相接扎进了前路黑黢黢的口袋。
  风雪漫天,察觉到眼前的陈军速度变慢,蹄印杂乱,如后力耗尽,更是激起了狄军嗜血争胜的因子,从前锋至中军,一面面旌旗相继入谷,迫不及待时,几乎触手可及的陈军却突然变换了阵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缩减,不过短短一刻,几乎大片军队竟收拢的只剩了先前的四分之一,汇成一刀,行兵忽而加快了,距离迅速拉大,还不让人来的及看清楚,便消失在了白茫茫的雪地里。
  前锋头一瞬还以为自己是撞了鬼兵,一股凉意从后脊蔓延而至,慌忙叫停,后面的士兵追的正急,一时间哪里收的住,硬是又往前推了许多,才堪堪停下来。
  待惊觉回首,狄军近半已深入谷中。
  四周都被雪湮没了,只能听见风雪簌簌落地的声音,首将仓促调转马头,却不察撞到了一处障碍,定睛去瞧,才发觉身旁立着一块圆滚滚的巨石,因雪势太大,白的同空荡幽谷融在了一起,再借着余晖一瞧,心底悚然一惊。
  深旷的谷底中分布石阵,王军显然已经在巨石和黑夜的掩护下有序撤离,大部分狄兵还陷在谷中,教他心底突然腾上来一股不祥的预感,回首大声喊道:“快撤!快!”
  声音才从嗓子里吼出来,便被地面和谷壁上厚厚的积雪尽数吸了去,根本没有传多远。
  他赶忙驱马,从密密麻麻的兵马中穿过,一边下达了后撤的命令,可才行至半路,谷口上方忽然传来了一阵轰隆隆的声音,连带着地面都颤抖起来,借着雪上反射的夜光,回首看去的众人瞳孔皆剧烈一缩。
  

    
第80章 
  只见一块接着一块的巨石从谷地两侧的高地上翻滚而下; 携裹着厚厚的积雪砸向谷口,震耳欲聋雪浪飞卷,谷口周围的兵士来不及躲避; 纷纷被巨石砸中; 弥漫起浓重的血腥,刹那间马嘶声、旌旗折断声和惨嚎声不绝于耳; 谷中谷外的狄兵被截成两段,眼睁睁看着距自己不过咫尺之距的兵马瞬间被石头和落雪掩埋; 血肉横飞; 顿时阵脚大乱。
  前锋中军数万兵士尽数被困谷中; 惶然不得出,狄军失首,乱成一团时; 忽闻身后长路上传来足致发聩的厮杀和呐喊之声,仓皇回首,才惊觉方才突然消失的王军竟然突然又出现在视野里,一反不敌之态; 包抄而至,势如虎狼,长戈林立; 直若一把利刃般攻入北狄的余下部队,迅速将其围堵,几乎就在转眼间,狄兵被锐不可当的王军冲杀的狼突豕奔; 溃散不迭。
  谷中被困的兵士听到外头的交战声,心知中计,无不惊骇,奈何谷壁高耸,冰雪厚积,毫无攀登之可能,四周又雪茫一片,石阵虵行,无从辨向,成了火锅上的蚂蚁,团团乱转,惊慌间谷上箭矢刺透夜空,破风而来,密麻如雨,狄军无处躲避,犹如笼中困兽,纷纷中箭倒地,死伤无数。
  狄军大溃。
  王军贺声四起,声浪压盖了呼啸的寒风,岑帆遽然向成斐拜倒,声音激奋:“大人神机妙算!今夜大破狄军,平定北境之时不日可期!”
  。 。 。
  苏阆知道昨日的战事成斐谋划已久,将是决定陈军能否翻身的一战,等的十分焦灼,一直坐在窗下聆听动静候待消息,鸣金声却一直没有响起,直到天际隐隐破出晨光,城门外的方向终于遥遥传来慷慨激昂的嘹亮人声,那是王军十数万兵士一齐唱出的凯歌。
  穿透雪幕,直冲云霄。
  苏阆腾地从凳子上站了起来。
  不待她走出院门,长巷中已然驰来一匹快马,很快便停在她脚前,岑帆意气风发,翻身拜倒:“副尉,昨夜狄兵被围,折损近十万之众,王军大胜!”
  虽则心中已有猜测,听闻战果如此斐然,焉能不喜出望外,身体内的血液顿时鼎沸了起来:“近十万?王军披靡,终于彻底扳回一局了!”
  岑帆笑道:“正是,此次狄军元气大伤,战局扭转,安定北境指日可待!”
  苏阆何尝不知这个道理,心里悬着的大石头也完全落了下去,拾衣下阶,连道了几声好,将他扶起身,又问:“对了,你们大人呢?”
  岑帆喜气洋洋:“战事初歇,大人此刻正在营中妥置战后事宜,才入郡中便派属下来先告副尉一声。”
  苏阆闻言,笑着点头道:“我已知晓,你且回去吧,别耽误了军中事务。”
  岑帆应了,驱马走了两步,忽然又回过头来:“此番战毕,大人空闲定然比往常多些,想会时时来这里。”他说完,憨厚一笑,匆匆走远了。
  。 。 。
  成斐将战后行事安排下去,回帐便写了封告捷的战报,提笔之时,一个兵士进来道:“大人,战尸已经集中完毕,正在填埋,”他一顿,将先前成斐给他的画像奉上,“没有发现这个狄军少将。”
  呼衍朗还活着,却也不在意料之外。
  成斐将写好的捷报封起,颔首道:“知道了,”他说着,将其交到兵士手中,“即刻派快马,将军报送至上京。”
  朝中风紧,江涵接到这个消息,总也能宽心些。
  。 。 。
  时至晌午,泓学院才歇了晨课,张承允收拾好书卷,起身见陈义还趴在桌上,聚精会神的瞧着什么东西,走过去道:“陈兄,去用膳了。”
  他边说,视线边落到了陈义手中捧着的书上,不觉失笑:“我当陈兄课上偷偷看的什么,原是《正义》还没读完么?”
  陈义嘘了一声,抬头见夫子早已离开了,才道:“我哪里有承允兄弟这样好的头脑,一遍不够,自然要多翻几趟的,左右写的有趣。”
  他说着将书合起,抛在桌上,伸了个懒腰:“还真饿了,走走,吃饭去。”
  张承允顺目望去,脸色却刷的白了。
  桌面平整,书落到上面,画了个弧才停下,原本夹在末处的两张纸便滑了个角出来,正是前些日子他抄给陈义的那两页。
  字迹!
  张承允的手猛地攥紧了,伸手便去捞,却被收拾东西的陈义快了一步,卷起来便夹在了怀里。
  他的手堪堪扑了个空,停在桌上,陈义惑然抬头,看见张承允的脸,面色微变:“承允兄怎么了,不舒服么?”
  张承允心头一沉,手指微蜷:“我…不,没事。”
  陈义这才放心,笑道:“我还以为是你日夜苦读熬坏了,走啦。”说着手中书卷敲了敲他的肩膀,口中哼着歌往用饭的方向去了。
  张承允独自一人留在课房,心扑通扑通的跳,清秀的面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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