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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熙背后的女人:德妃传-第5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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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很轻,底下的妃嫔大概没有听到,只是在炕上歪着的太皇太后却听到了。太后的话落到了太皇太后的耳朵里,太皇太后的眼中闪过一抹奇异的神色。
一阵脚步杂沓,由远而近,玄烨三步并作两步进殿,一甩马蹄袖跪了下去,道:“孙儿恭请皇祖母圣安。”又朝着太后道,“儿子恭请太后圣安。” 太后忙吩咐人给皇帝看座,坐定后,宁德等一众妃嫔站到玄烨身前,整齐地跪下,“臣妾恭请皇上圣安。”
其其格因为身份特殊,并没有随着那些大臣家的女儿们一道退去,依旧神态亲昵地立在太后身侧,如今见到皇上驾到,并不见忸怩之态,倒是落落大方地站出来行礼道:“博尔济吉特氏其其格见过博格达汗。”她虽然身材高挑,但是语调里透着一种小女孩似的天真可爱,显现出能见到玄烨的欢欣喜悦之情。
“啊,原来你就是和塔家的姑娘。”玄烨笑得很和蔼,用蒙语问道,“在宫里还住得惯吗?”
其其格甜甜地笑了,脸上不知怎么布满了羞涩的红晕。她福了福,也用蒙语回道:“我在宫里住得很好,太太很疼我。阿爸说让我乖乖听话,不要吵到老太太休息。”从大草原来的其其格并不像宫里的那些女子礼教森严,因此对皇上也是“我啊,我啊”说个不停,并不懂得尊卑之分,只是从心里敬佩皇上,并不知道在宫里还有三纲五常。
底下坐着的妃嫔们倒有大半不懂蒙语,有几个懂的也没有宁德那么熟,因此怔怔地听着他们两个的对话,又见太皇太后和太后高兴地笑着,一时有些被排挤在外的感觉。
宁德瞧着其其格与刚才的英姿飒爽截然不同,如少女怀春般娇羞,一双亮晶晶的眼睛偷偷地打量着皇上。宁德心中涌过一丝不安,只是脸上没有什么表露,仍旧淡淡地看着他们。
玄烨倒是很宽容地笑了笑,并不以为意。只听太皇太后温和地笑道:“和塔那个人啊,自己五大三粗的,生下个那么懂事的女儿倒还要他来提醒了。”她把头转向其其格,“在我的宫里拘着你了吧?现在正是爱热闹的年龄,陪着我这个孤老婆子多没意思啊。”
太皇太后用汉语对玄烨说道:“不如让其其格搬到德妃的寝宫去住吧?”她向宁德笑了笑,一时让宁德的心不自觉地加快了跳动,她迅速压下让自己担心的猜测,装作认真倾听的样子。
“德妃素来是个好脾气的,又会讲蒙语,跟着我那么久了,又去过大漠,对科尔沁的风俗也熟,让其其格跟着德妃学学宫中的礼仪、满汉语言也是好的。”
玄烨对太皇太后的安排也愣了一下,六宫里头住的都是他的后妃,让一个未出嫁的格格住到永和宫里去,太皇太后的心思他多少有些惊觉。玄烨有些不悦地皱了皱眉,正想推辞,却见太皇太后忽然咳嗽起来,他忙叫人递水,一时把刚才欲说的话又咽了下去。
等太皇太后气顺了之后,玄烨因为外头还有政事要处理,便先告辞了,众妃见皇上走了,事办得也差不多了,于是也一一起身告辞。
因为要等其其格收拾好行李一道走,宁德便叫福凝先走了,自己留在慈宁宫里等。片刻,却见其其格蹦蹦跳跳地从内寝中出来,倒也不认生,拉起宁德的手便欲走。宁德有些奇怪,忍不住柔声问:“不带上你的行李吗?”其其格撇了撇嘴,“那么多行李我怎么可能整得完?阿都沁夫待会儿会帮我带过来的啦!”
宁德见她这样说,也不好反驳,点点了头,又吩咐了海棠留下等阿都沁夫整好其其格的行李再回来,自己便和其其格一道先走了。
其其格不喜欢坐轿子,说是嫌它闷气,一路上,只是拉着宁德的手,问个不停。饶是宁德这样冷性的人也架不住她的热情,只好一件件细细讲解给她听。
眼看着永和宫就在前头了,其其格的脚步却慢下来,问道:“德妃娘娘,你还记不记得其实我们早就见过面的?”
宁德愣了愣,努力思索却怎么也找不到关于她的任何回忆。其其格见状,嘻嘻笑了一下,提醒她道:“其实那时我才九岁,德妃娘娘和皇上到草原上来,是我们科尔沁最尊贵无比的客人,自然不记得我这个小屁孩了。”
宁德经她这样一说蓦然想了起来,五年前她和皇上一起北巡古北口,后来又去了乌拉行围,蒙古的王公大臣都是带着家眷来朝贺的。当时她跟着玄烨见了那么多的蒙古人,恐怕其其格就在这里面。这样想来,似乎当时还确实是有一个太后族里的小丫头老是围着他们的大营打转,还引得一场虚惊,莫非就是眼前的其其格?
于是宁德做恍然大悟状笑着对其其格道:“唔,是了,我记起来了。你是不是还到我的帐中来玩过,没想到如今都长这么大了。”
其其格见宁德仍旧记得她,兴奋地点了点头,“是啊,娘娘。那就是我,就是那一年在古北口见到了德妃娘娘和博格达汗之后,我才下定决心,一定要到北京来的。”说完她调皮地眨了眨眼睛,讨好地道,“德妃娘娘还是和五年前一样漂亮,一点儿都没变老。”然后她的语调中有些不经意地流露出仰慕之情,“不过,博格达汗比五年前更有男人味了。”
宁德忍不住先笑了起来,她用手指轻轻点了点其其格的额头,莞尔问道:“你那么小便懂得什么叫男人味了吗?”
其其格挺了挺她发育良好的小胸脯,一脸自豪地道:“博格达汗就是男子汉。我阿爸也是男子汉,他们都能赤手空拳打死老虎,群狼见了他就四散奔逃,他们都是顶天立地的男子汉!”
宁德被她这样一说忽然想起一件事,便有意想要试一试她,也好探探她的口风,问道:“那太子呢?你五年前应该也见过我们大清国的太子吧?他是博格达汗的儿子,俗话说虎父无犬子,太子应该也能算是男子汉吧?”
谁知其其格竟有些不屑,“太子?太子哥哥是只骄傲的大孔雀,不是草原上的雄鹰,连鄂齐尔爷爷家的乌尔衮哥哥都打不过。”
宁德听了心中默然。她原想着其其格的家世要是能与胤礽相配的话,无论是太皇太后、太后一族还是赫舍里氏一脉怕是都会乐见其成的。谁知其其格的记性会那么好,时隔五年了还记得胤礽当年与乌尔衮打架的事。从刚才的那一番对话中,宁德看得出其其格是个直性子的姑娘,在家中必定是被人养得娇惯了。她不乐意的事只怕不好逼她。又想起刚才谈起玄烨时其其格脸上流露出来的一脸崇敬,心中越发不安。她忽然想起刚才在慈宁宫中惠妃偷偷打量其其格的神色,于是浑然无意地又问了一句:“那大阿哥呢?你觉得他怎么样啊?”
其其格侧着头微微思索了一下,有些犹豫,最终却是勉强点了点头,“唔,他还行啊。”
宁德漫不经心地与她对答,“是了,不过我记得五年前他并没有跟着我们北上的。你是何时见过他的呀?”
其其格不假思索地答道:“哦,就是我和阿爸来京城的时候,是大阿哥来接我们的。阿爸一直在我面前夸他人好,阿爸的话应该错不了。”
宁德脸上并不露什么神色,只是心中却狠狠地跳了一下,默默思索怕又是明珠的安排吧。可惜他还不够了解皇上,皇上给你的,才是你的;皇上不给你的,你绝不能存有这个心思。明珠越是一心高攀,看似表面风光无限,其实摔得也越快。
她微微地甩了甩头,似乎不愿再在这个问题上纠结下去了。后宫不干政,知道得越少也就越安全,看得太清反而危险。宁德决定把自己的这个想法深深地掩埋起来,对谁也不说,其其格的事还是顺其自然吧。
然而事情的发展却出乎了任何人的意料。
胤礽不知从哪里听来的其其格对他和胤禔的评价,又不知是哪个嚼舌头的传了话,说是明相在自己背后作怪才有了这件事。他早就对自己的舅舅被明珠处处压一头而感到不满,于是那一天便趁着课余在无逸斋里质问胤禔。想来两个阿哥都是年轻气盛的时候,也不知是谁先忍不住动了手,两个人当着师傅和众多小阿哥的面打了起来。幸亏边上立着伺候的太监和侍卫。饶是如此,前去劝架的汉文师傅汤斌脸上还是被重重地打了一拳,第二日上早朝的时候眼眶还是黑的,跟个熊猫似的,便是在乾清门当值的太监见了都忍不住偷笑。
这样的事一出,皇上自然震怒,把两个阿哥都抓来狠狠地教训了一顿,又罚他们抄了五百遍的《朱子治家格言》,没抄完不许去睡觉。饶是如此,玄烨见了惠妃依旧没有好脸色。委屈得惠妃想哭又不敢哭,只能暗自伤心。
只是又不能说是两人为了一个女子打架,传出去着实不雅。玄烨原先和宁德的想法一样,也想将其其格指配给胤礽,如此一来倒不得不有些顾虑了。从毓庆宫传过来的消息,胤礽对这件事仍旧耿耿于怀,似乎连带着对其其格也讨厌上了。玄烨自然不愿把这件事告诉给太皇太后和太后,于是也慢慢将此事冷淡下来了。
第二十一章 山雨欲来风满楼
转眼秋去冬来,自进入十一月,太皇太后的病便一日不如一日,玄烨已将政务全部转到慈宁宫偏殿,每日在乾清门上完朝,就匆匆赶回慈宁宫侍疾。玄烨博学多闻,自己原本就是懂医的,因此太医递上来的方子他看了一遍又一遍。虽然御医们不敢告诉皇上太皇太后已经无力回天,仍旧照着方子开药,但是玄烨也从药方里看出些许端倪,只是他终究不肯放弃,遍检方书,亲调药膳,夜晚就在慈宁宫席地而坐,衣不解带。
到了二十九日,玄烨索性连早朝都不去上了,只在慈宁宫一心侍疾。玄烨亲自在慈宁宫侍疾,后宫众人也无人敢托大,几乎凡是能走动的后宫妃嫔都去了慈宁宫。佟贵妃见如此也不是办法,于是和惠、德二妃一起编了个日期表,众人按着日期轮流去慈宁宫侍疾,如此一来慈宁宫里终于不显得拥挤吵闹了。
十二月乙巳朔,虽然九卿等多加上奏劝阻,玄烨仍旧决定亲制祝文,步行祷于天坛,为太皇太后祈福。玄烨在诵读祝文时涕泪交颐,“忆自弱龄,早失怙恃,趋承祖母膝下,三十余年,鞠养教诲,以至有成。设无祖母太皇太后,断不能致有今日成立,同极之恩,毕生难报……若大算或穷,愿减臣龄,冀增太皇太后数年之寿。”
这一日正好轮到宁德在慈宁宫侍疾,她静默地待在西偏殿里。这几日,太皇太后醒的时间越来越少,昏睡的时间越来越多。她出神似的望着窗外,穿堂风掠过慈宁宫西偏殿的长廊,发出凄厉如鬼鸣的声音,听得人从脊梁骨凉起来。如今人都挤到太皇太后的内寝东殿去了,佟贵妃陪着玄烨不敢离开太皇太后一步,自然也在东殿照料。
宁德因为今早便要侍疾,所以昨晚就在慈宁宫过夜了。半睡半醒地眯了几个时辰,天还未亮她就起身了。她见佟贵妃在太皇太后面前殷勤服侍,也不愿挤进去,于是自愿去了西殿看着药炉。不过这事自有药监房的太监照料着,宁德便坐在一边取了佛珠一遍遍地默念《大悲咒》。
药炉里的药汁随着火苗的翻滚呼呼地冒着一个个泡泡,顷刻间却又消失不见了。只是不断地有新的泡沫泛起,而后一个个破裂。
外面风雪交加,玄烨要步行去天坛祭祀,北京城的冬天天黑得早,宁德放下手中的佛珠,又不由得为他担心,皇上九五之尊切莫出什么事才好。如今他和太皇太后这般不舍,若是太皇太后真要有个三长两短该怎么办呢?
这样一等还果真入了夜,西华门外传来玄烨回銮的消息。片刻,就有宫女来传她,“德主子,皇上请您过去。”
宁德点了点头,放下佛珠,又让御药监的太监小宝子把刚煎好了的药膳装了,亲自提了,这才过去。
进了内寝,便看见玄烨在太皇太后的床边坐着,其其格站在一旁,用流利的蒙古话哄得太皇太后很开心,一串的蒙古语在慈宁宫的暖阁里回荡,令人怀疑仿佛置身于科尔沁的大草原上。
佟贵妃虽然是靠在玄烨边上,但是语言上的不通让她一时看起来有些落寞,仿佛无形之中多出了一堵墙把她拦在了外面。只是她是皇贵妃不能这样走开,只是讪讪地像个木头人似的杵在那里。
见宁德进来了,佟贵妃像是遇到了救命稻草。宁德朝她点了点头,算是致意,又打开食盒,取了药汁倒在青瓷碗里,才递给佟贵妃。
佟贵妃伸手接了,只是太皇太后、玄烨和其其格说得愉快,她又不敢打岔,只是偷偷地打量着玄烨。
玄烨见了,知道该吃药了,便向佟贵妃点了点头。于是佟贵妃捧着药碗在太皇太后的床前跪下,玄烨亲自拿了汤匙欲喂太皇太后吃药。
黄色的药汁递到太皇太后嘴边,太皇太后却不肯开口,她抓住玄烨的手,环视了一圈身边站着的苏麻喇姑、其其格、佟贵妃和宁德,最后把眸子定格在玄烨身上,一个字一个字地轻声道:“皇帝啊,不用这样费力了,我知道自己的身体,是长生天在召唤我了。太宗文皇帝梓宫安奉已久,不可为我轻动,况且我心里总是放心不下你阿玛和你啊,你只需在孝陵附近择一安稳处将我下葬就好了,这样我便再也没有遗憾了。”
“妈妈(满语奶奶的意思)。”玄烨似乎有些控制不住自己了,用小时候的称呼呼喊着太皇太后。他一抹脸,强颜欢笑道,“妈妈,你不要这样说,孙子今天去天坛给您祭祀了,派去库伦法显寺求卦的人回来说,妈妈得的都是上上签,过了这一劫妈妈还有三十多年的寿命呢!”
太皇太后动了动嘴角,依稀露出惨淡的笑容,“皇帝又来蒙骗我这个老婆子了。”她伸出手要去抚摸玄烨的头,玄烨见状立刻俯下身子让太皇太后可以碰到他的头。
然而太皇太后的手却放下了,她努力地睁着眼睛,用更低的声音道:“我要走了。皇上做事我没有什么不放心的,唯一不放心的就是那个孩子。”她的手指朝着其其格的方向指了指,“她阿爸千里迢迢把她从科尔沁送到北京城里来,不用说也明白就是为了能让她在北京城里找到一门好亲事。每次见到这个孩子我就想到自己,想到孝端文皇后、元妃、淑妃(以上皆为清太宗朝的妃子,博尔济吉特氏)当时我们也像她这么大,从一望无垠的草原来到了这规矩森严的后宫。”太皇太后喘了一口气,又继续道,“皇上要好好待她啊!老大和老二的事我已经知道,其其格这个丫头终究是福薄啊,做不了我大清的太子妃了。皇上勉为其难就收下她吧,不然让我怎么去地下见我科尔沁的祖先啊!爱新觉罗氏和博尔济吉特氏的世代联姻不能毁在我这个老婆子手里。”她拉紧了玄烨的手,“我知道,要皇帝收下这个丫头,皇帝一定会有些为难的,但是……”她看了一眼其其格,用汉文继续说道,“皇帝不用瞒我了,西北早晚是要用兵的,你收下了其其格,漠南、漠北的蒙古才能放心跟着你干啊!”
佟贵妃不懂蒙语,听得迷迷糊糊,只是听到他们说要对西北用兵之事,还以为太皇太后和皇上在商讨国事,因此并不十分在意。宁德却听得暗暗心惊,她飞快地抬起头看了一眼其其格,见其其格正低着头绞着手中的帕子,似乎见谈到她的婚事有些害羞的样子,却又时不时地偷偷扭过头去瞧玄烨的表情。
见其其格这样,宁德心里猜了个大概。怕是太皇太后早就知道了其其格的心意,正是巴不得宫里好有博尔济吉特氏的人。这样想来,原先让其其格住到东六宫里也是算计好的,如今太皇太后在病榻上这样明明白白地向皇上表示,其其格定然也早就清楚的。太子虽好,但那还是百年之后的事,如今眼前就有现成的,何苦要拖到日后去说,再说了,太子那里也保不定日后没有科尔沁的人送过去。
这样想着,宁德虽然感觉自己被太皇太后给出卖利用了,但仍旧能体谅到太皇太后的一片用心,她是自己的长辈,又在病中,为皇上、为博尔济吉特氏、为满蒙联合的长久稳定多想着也是无错的。只是见了其其格的羞涩却有些微恼,气她这时候还要过来添乱。可是她瞥见跪在康熙身侧的佟贵妃,心中不免又为其其格担心起来。她这个丫头,终究还是太轻率了。这宫里又哪里是那么好待的,皇上又哪里是人人都可以觊觎的。
三宫六院里的那些妃子都还在望穿秋水呢,如今从蒙古蹦出来的一个小丫头就要骑到她们头上,她们那帮人怎么可能安心,无风尚要生点儿浪,如今她这样惹眼的入宫,还不要吵翻了天。不说别人,单是佟贵妃那样柔顺的一个人,为了这个后位做了多少事,如今才只是一个皇贵妃,虽是统领后宫,但到底名不正言不顺的。其其格那样的出身要进来,又是向来出中宫的姓氏,若是皇上真要对西北用兵了,她可就是炙手可热的人物了,怎么能让人不眼红,不忌惮。现在其其格还能指望着太皇太后、太后护着,可是她们两人终究不能护她一辈子,其其格这样一个直率的性子,连面上的功夫都不会做,今后该怎么办呢?
宁德叹了一口气,她是心慈的,这样想着又不免有些替她担心了。只是如今宫中已是够乱的了,太子和大阿哥在前面闹得欢,幸亏惠妃怕事安分着,还不敢动起来,虽有什么遮遮掩掩的家里走动,可是向来都不过分。可其其格要是真的进宫来,皇上不宠她还好,若是真宠起来,还不知道这天要怎么变呢。
她抬起头怔怔地望向太皇太后的床榻,却见玄烨一口答应了下来,“好,就按妈妈说得办。”玄烨笑着哄她,“等妈妈病好了,孙子让妈妈看着孙子和其其格完婚。”
玄烨的话落在宁德心里不大不小地惊起了一片涟漪,透着丝丝的凉意,长廊里北风忽忽地刮得更猛了。宁德见其其格的眸子亮了亮,佟贵妃却听懂了这句蒙古话。“孙子”、“其其格”、“完婚”她还是听得懂的,前面太皇太后嘱托玄烨大段大段的蒙语她听不甚明白,这短短的几个词落在她的耳中无疑打了一个惊天霹雳。
太皇太后却安心地微笑了,不知她是否听出了玄烨话中宽慰的成分,只是很安静地倚在玄烨的身上,她渐渐闭上了眼睛,又重新昏睡过去。这个自十二岁便嫁入爱新觉罗家的太皇太后,眼看着满洲的兴盛、后金改名、一直到入关,历经三代,逐渐从内忧外患中强大起来,青年丧夫、中年丧子,历经了六十余年的风霜,却最终在自己一手养大的孙子怀抱中得到了安宁。
康熙二十六年十二月二十五日己巳,太皇太后崩。
消息传来的时候,正好是宜妃在慈宁宫侍疾。那天夜里,宁德早早地歇下了。她劳累多日,原先想着太皇太后或许能撑过这个新年,好歹看一眼春天再去,谁知就在正月前五天过世了。
刚刚睡下的宁德立刻又起身,此时的宫中已是一片灯火通明。太监、宫女们忙不迭地换下宫中的红喜灯笼,换上白色的奠灯。宁德叫人开了库房门,取了全白的素服出来,自己先换上了,又叫人给睡眼蒙眬的乌玉齐和不到一岁的十二公主也换上白袍。
住在西殿的章佳氏福凝抱了十三阿哥过来,都是全身的素白,见了宁德,福凝喊了一声:“姐姐。”
如今大丧期间不能见笑,宁德见福凝过来,点了点头,算是致意。
福凝轻声问道:“姐姐,如今便去慈宁宫吗?”
宁德沉着脸点了点头,“走吧。”
一路上,夜间向来清冷的各宫如今都是灯火通明。路上宁德见惠妃的暖轿从身边快速地抬过,她从帘缝里望见神情同她一般黯然疲倦的惠妃,却没有出声招呼。
然而,惠妃定是看见她的轿子了,命人把暖轿在前面停下来。宁德见了,知道是惠妃有意在等她。她不愿让人家等她,于是轻轻地踢了踢轿子里的横档,抬暖轿的太监会意,不由得加快了脚步赶上去,在惠妃的轿子边停下。
宁德进了慈宁宫,里面已经哭成一片,慈宁宫正殿里停着太皇太后的梓宫与高达六尺的牌位。这些东西都是原先就备好的,宜妃扯着嗓子在里面哭,佟贵妃和温贵妃顾着仪态,只在一旁默默垂泪。荣妃的宫殿离慈宁宫远,一时还没有到。
梁九功见宁德来了,脚不沾地地赶快跑过来,打了个千,急道:“德妃娘娘吉祥。”
宁德见他慌慌张张的样子,问道:“怎么了?”
梁九功道:“德主子,您快去劝劝万岁爷吧,刚才佟主子、温主子、宜主子都去劝了,可是皇上谁也不理睬,谁的话也不听,号恸不止,连米浆凉水都不肯饮,只是席地而哭。刚才若非苏麻喇姑大姑姑劝开万岁爷,连太皇太后的遗体都不让人碰。”
宁德皱了皱眉头,有些忧心,“那苏麻姑姑现在在哪儿?”
宁德不提也罢,一提苏麻两字梁九功更是显得愁眉苦脸,“唉!现在苏麻大姑姑自己都哭得昏死过去,原本就是硬撑着来劝皇上的,见皇上哭得那么伤心,哪里不触动心肠。奴才好不容易哄了苏麻姑姑,又被皇上勾得哭晕了过去,如今叫人在后殿里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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