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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月光重生后-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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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人在外边留了半晌方才回去,其他人也三三两两地出了门,云浓吃了些饭菜,便歇息去了。
  云浓有些择席,刚到一个地方入睡很难,因而并没歇好,第二日也有些无精打采的。但为了不扫兴,还是同着徐家姊妹放纸鸢去了。
  只不过她玩了没多久,便将纸鸢给了翠翘,自己在树下打盹。
  她睡得并不安稳,半梦半醒的,也不知过了多久,突然被翠翘给小声叫醒了。
  “怎么?”云浓揉了揉眼,迷迷糊糊问道,“要回去了?”
  翠翘压低了声音,语气很是急促,提醒道:“姑娘快行礼,是景宁长公主。”
  云浓还以为是遇着什么贵人,及至听到景宁的名字后,反倒松了口气,不疾不徐地站起身来,行了一礼。
  众人或担忧或幸灾乐祸地看着,却只见景宁长公主非但没有为着这怠慢动怒,还态度温和地邀云浓到自己别院去小住,为自己调香。
  云浓笑着应了下来,向徐思巧嘱咐了句,便随着景宁离开了。
  连理由都省了。
  毕竟长公主相召,谁敢不从?


第16章 
  云浓恭恭敬敬地随景宁上了马车,一放帘子,便没了正形,活似没了筋骨似的倚在那里。
  她仍旧有些犯困,眼皮半睁不睁的,眼中还盈着点水光。
  以她二人的关系,并不会计较什么尊卑礼仪,景宁见着她这懒散的模样反而觉着亲切,笑问道:“你这模样,想是昨夜又择席,没能睡好?”
  云浓含糊地应了声,随后问道:“你怎么来了这里?”
  “这时节,自然是来别院踏青的。”景宁调了调软枕,又道,“我又听说徐家姊妹也来庄子上住,便特意从此过,看看能不能遇着你。跟在我身旁,你总是要更自在些的。”
  与云浓相认之后,景宁便让人去查了她如今的境况,知道了她的出身、与徐家的关系,以及那桩被退了的亲事。
  景宁这些年见多了这些事,一听便知道,云浓在徐家未必好过。
  云浓轻快地说道:“徐家是不大厚道,但我手中有银钱,也没受过什么委屈,你不必记挂我。”
  她一贯是看得开的,景宁知云浓的脾性,摇头笑道:“你不在乎这些,但我却不能不闻不问。只是一时半会儿并没合适的时机,不然我就让你搬出徐家,随我来住了。”
  云浓也早有搬出徐家的打算,只是原主与徐家到底是有亲缘关系在的,并非说搬就能搬。这事也没个头绪,云浓转而又问起了太皇太后的身体。
  早在上次,她就已经从景宁那里得知,知道她老人家病情有所好转,但还是难免惦记。
  “顾修元找来的那位神医的确医术高超,如今已撑过冬,入春之后便好了许多,未曾再有反复。”话虽如此说,但景宁却还是低声叹道,“只是去年宫变太过惨烈,她老人家也留了心病,不知将来会如何……”
  景宁虽没明说,但云浓会意。
  当年先帝寿宴宫变,那是兄弟阋墙,到最后一死一囚,朝堂更是乱作一团。先帝更是气急攻心加重伤情,郁郁而终。太皇太后这样的年纪,纵然是能撑下来,想来也是拿药吊着了。
  云浓养在太皇太后膝下数年,虽无血缘关系,但感情也是深厚至极,半晌没能说出话来。
  半个时辰后,马车停了下来。
  这半山腰的别院是景宁大婚之时太后给的,后来云浓搬出宫,太后又将另一处宅院给了她。这两处宅院离得并不远,云浓在景宁的东苑门口下了车,下意识地偏过头去,盯着那曾经属于自己的西苑看了会儿。
  “进去吧,”景宁低低地唤了声,又道,“西苑已经许久没人去过,应当只剩了几个看门的仆从。”
  云浓收回目光,跟了上去:“顾修元没再来过吗?”
  “皇上登基后甚是倚重他,朝中那么多事情,他可走不开。”景宁想了想,“去年秋,他仿佛是重病了一场,皇上遣了好几个太医去看诊。到那般地步,他也就告了两日的假罢了。”
  早些年,云浓几乎每日都与顾修元在一处,可这一年对方究竟发生了什么,却是一无所知。
  如今从景宁口中得知这些事,甚至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景宁觑着她的神情,停下了脚步:“你还记挂着他?”
  “不是记挂,只是好奇。”云浓轻声道。
  景宁盯着她看了会儿,复又向内走去:“当年之事已尘埃落定,再追究下去,也不会有什么结果……不过若你当真想去查,我也会帮你。”
  云浓看着这熟悉的院落,沉默许久,松口道:“的确没这个必要。”
  她并非是那种执着着要一个说法的人,顺手为之倒还好,若要逆流而上,却是没这个韧性的。
  她不是什么痴情人,也没准备向顾修元讨要什么交代。
  前世是阴差阳错地撞上,便顺其自然地在一处。
  如今两人身份悬殊,八竿子打不着,何必再去抓着前尘旧事去掰扯算账?且不说能不能查出个所以然,纵然是能,她又能做些什么?
  只会落得满地鸡毛罢了。
  云浓在别院中歇下,住了两日。
  这一年来,她顶着谢云浓的名字,便是任性也都有限度。这次随着景宁来别院,她特地没带翠翘,可谓是自在得很。
  云浓也并非时时与景宁在一处,两人用完午饭,景宁回房去歇息,她左右无事,便离了东苑到山间去散步消食。
  这些路她都是走惯了的,所以并没让侍女跟着。
  这原没什么问题——如果顾修元没来西苑的话。
  先前初到时,景宁还同她说过,顾修元忙得厉害,压根不会想起到这别院来的。云浓深以为然,直到她闲逛时正撞上顾修元。
  两人目光相对,云浓下意识地想要转身就走,可理智却告诉她这样反而会坏事,所以只能强撑着若无其事地对顾修元笑了笑。
  心中则是又浮现了先前的疑问:“他这么闲的吗?”
  顾修元走近了些,淡淡地开口道:“可巧,竟在此处遇着谢姑娘。”
  他嘴上说着“巧”,可脸上却没有半点惊讶的神情。以云浓对他一贯的了解,他八成是早就知道此事,这句不过是个开场的问候罢了。
  “的确是巧了。”云浓垂下眼睫,看着石阶旁的苔藓。
  她只附和了这么一句,并没再抛话头,但凡是个知情识趣的人,就该让开路,心照不宣地相互告辞了。
  可顾修元偏偏像没察觉一样,又问道:“谢姑娘怎么在这里?”
  若换了从前他这么明知故问,云浓必定是要怼回去的,可如今,却也只能耐着性子解释道:“长公主邀我到别院中来,为她调香。”
  “说到调香……”顾修元看着她这低眉顺眼的模样,慢悠悠地说道,“姑娘先前给我那方子,我让人去试了,可调出的香却有些不大一样。”
  云浓下意识地抬眼看向他:“我给的方子并没错。许是大人请的制香师并没拿捏准,再多试试就是。”
  就算同一个方子,不同的制香师调出来的味道也未必能全然相同。只是纵然有差别,也极小,大多数人都分辨不出的,除非嗅觉天生灵敏,又或是对这香十分熟悉。
  “我府中的制香师不知换了多少,可总是不满意。”顾修元定定地看着她的眼,“可巧遇着谢姑娘,不如姑娘再来试一试?”
  他这话绵里藏针,乍一听没什么问题,可细想之后却又觉着古怪,仿佛意有所指一般。
  云浓被他看得仿佛脉搏都快了些,不自觉地移开了目光:“好。”
  她倒是有心回绝,可顾修元已经把话说到这般地步,若是再拒绝,反而显得古怪。只能先应下来,再做打算。
  可没等云浓缓过来,顾修元就又开口道:“西苑有制香的器具,你随我来。”
  西苑的确是有制香的器具,还是云浓当年留下来的。
  有那么一瞬,云浓只觉着心都到了嗓子眼,疑心顾修元是看出了什么,所以有意试探。她掐了自己一把,努力平静下来:“这只怕不妥……我是长公主带来的,如今总不能贸然行事,得去回了她才行。”
  “无妨,我自会遣人去知会她。”顾修元轻描淡写地将她的退路都给堵死了。
  云浓咬了咬唇:“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虽不情愿,但还是只能磨磨蹭蹭地跟了上去。
  像是为了顾及云浓,顾修元走得并不快,甚至还会隔三差五地问上两句与制香有关的事情,将她问得心惊肉跳。
  一路走下来,云浓背上都出了冷汗,只盼着景宁得了消息后,能快些过来。
  西苑从外边看着萧条,可内里却齐整得很,尤其是制香的书房,打扫得一尘不染,仿佛是有人常住一样。
  这里的摆设云浓比任何人都熟悉,如今故地重游,却也顾不上感慨,满心都放在了如何应对顾修元上。
  她摸不透顾修元到底在想些什么,无论是前世还是如今。
  一见着顾修元那副好整以暇的模样,便想起前世被他玩弄于股掌之间的情形,云浓忽而有些不甘。
  前世她毫无遮掩,顾修元却是云遮雾绕,被欺瞒也就算了。
  如今是她在暗,为何还是会被顾修元压制?
  云浓指尖从那些个制香器具上划过,心中有个想法露了头,她侧过头看向顾修元,嘴角勾出些笑意来:“这里的器具倒是齐全得很,不知是何人留下的?”


第17章 
  云浓就这么若无其事地看着顾修元,脸上还带着些从容的笑意,仿佛这个问题只是随口一提,压根不知道这对他而言意味着什么。
  顾修元不动声色地看着她:“你不知道吗?”
  他说这话时语调微微上扬,配上那似笑非笑的神情,似是反问,又似是诱哄。
  “容我猜上一猜,若是说得不对,还请大人见谅。”云浓将那些器具摆开来,又到另一侧去寻香料,慢悠悠地说道,“前两日听长公主的侍女提过,这山上的别院是太后娘娘赐下的,东苑归景宁长公主,西苑则给了怀昭郡主……如此说来,这些该是郡主生前之物?”
  听到“生前”二字时,顾修元眼中有戾色一闪而过,仿佛是被触了逆鳞一般。
  云浓恍若未觉,自顾自地寻着材料。
  这书房南侧靠墙摆了个极大的柜子,倒像极了药铺,只是其中盛着的是各式各样的制香材料,每个小抽屉上都贴了签,注明了其中盛放着的材料。
  云浓对这里极为熟悉,便是不看标签,也能快速地寻到自己想要的材料。
  可如今有顾修元在,未免令他起疑,云浓只能从上到下把这么多小抽屉挨个看了,慢腾腾地找着。
  顾修元看着她这生涩的模样,问道:“可有人说过?你与郡主有些相仿。”
  “自然是有的,说我与郡主名姓有七分相似,相貌有三分相仿。长公主大抵也是因着这个缘故对我青眼有加吧?”云浓又抓了些紫檀,自言自语道,“还得要龙脑、甘松……”
  她数着签找齐了材料,而后方才像是想起什么一样,回过头看向顾修元:“那依您看来,我与郡主像吗?”
  她那双桃花眼微微上挑,盈了些笑意,乍一看的确与顾修元记忆中的那个模样颇为相仿。
  可她越是这样,顾修元就越是下意识地生出警惕来。
  两人相处这么多年,到底也不是虚度的,云浓不敢说对顾修元了如指掌,但却也知道他这个人性格如何。
  归根结底,她只是有些事情懒得上心,并不是蠢笨。
  云浓很清楚,自己越是逃避,顾修元就越会生出疑心来,倒不如顺其自然坦荡些,由得他自己去纠结。
  弄清利害关系后,云浓算是彻底想明白了,决定将问题甩给顾修元,自己优哉游哉地去制香。
  顾修元也没再出声打扰,只在窗边坐了下来,静静地看着。
  春日阳光正好,透过雕花窗洒在书房,顾修元竟久违地觉出些困意来。
  他已经许久未曾有过这种心安的感觉了。
  云浓在时,两人虽不是夫妻,但也称得上是琴瑟和鸣,赌书消得泼茶香,几年来相处得都很愉悦。
  他那时知道自己喜欢云浓,但却并没什么切实的感触。
  直到“回乡祭祖”归来,却得知了云浓的死讯时,他才意识到自己一直低估了她的分量。
  而等亲自为云浓收敛了尸身,操持了丧葬事宜时,顾修元有生以来头一遭体会到何谓摧心肝。
  如今,直觉告诉他,眼前这位谢姑娘与云浓颇为相似,尤其是举手投足间的神态,与他的记忆甚是重合,所以他忍不住会来试探。可另一方面,理智又总是在提醒他,世上不会有这样的事,一切不过是巧合罢了。
  他这样的人,不会单凭直觉来做决定,还需要更为确切的证据来证明才行。
  *
  云浓自顾自地摆弄着香料,她原本是想等着景宁来捞自己的,可人迟迟不到,这才意识到顾修元所说的“自会遣人去知会长公主”八成是句托辞。
  若要景宁发觉,大抵得等到侍女发现她迟迟未归,然后才会派人出来寻。
  届时若是再找不到人,景宁或许会怀疑到顾修元这里……
  云浓并不想让景宁与顾修元对上。
  “我有些累了,”云浓将手边的东西推开,回过身向顾修元道,“若大人不介意,我便先回去了,至于这香料,还是等改日我制好了再令人送来吧。”
  顾修元目光沉沉地看向她,未置可否。
  云浓自觉这缘由合情合理,顾修元也没道理不肯,便拿帕子擦了擦手,想要离开。
  “你方才问,我觉不觉着你与怀昭郡主相似?”顾修元忽而旧话重提,他站起身来,踱至云浓面前,“你们的确很像。”
  两人身量相差许多,如今离得近了,便显得极有压迫感。
  云浓不自在地后退两步,抵在了桌案边,反问道:“所以?”
  “你可信鬼神之事?”顾修元忽而问了句。
  这话云浓曾拿来问过景宁,以暗示自己的身份,如今顾修元又拿这话来问她,也是同样的意思。
  云浓仰头看着他,眉尖微挑:“大人怎么突然问起这个?着实是让人一头雾水。”
  “你这个模样,就更像了。”顾修元抬起手,似是想要触碰她的眉眼,可最后却又硬生生地止住了,端详着她的神情,“我在想,这世上可有轮回转世、借尸还魂之事?”
  “像戏文话本上所说的那样吗?那些志怪故事不过是写来博人一笑的,大人竟然当真信吗?”云浓轻轻地笑了声,带了些促狭,“那您莫非还信这世上有勾魂摄魄的精怪?”
  这话听起来颇有几分嘲讽,可顾修元并没动怒。
  他说这话原就只是为了试探,所以云浓怎么答并不重要,他不过是想看看她的反应罢了。
  “我不知道您与怀昭郡主究竟有什么恩怨纠葛,只知道郡主是郡主,我是我。”云浓想要绕过他离开,“大人若是因着我二人有几分相似,便要将与怀昭郡主的恩怨放到我身上,无论是于郡主还是于我,都不公平……而我也受不起。”
  云浓说得一本正经,可顾修元的关注点却有些偏,抓着个字眼反问道:“恩怨?”
  他将这两个字咬得极重,没等云浓回答,他就又追问道:“你从旁人那里听到了什么?还是长公主向你说了什么?”
  云浓犹豫着该如何回答,前来回禀的侍女为她解了围。
  “景宁长公主亲自来了,”那侍女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说是想要见您。”
  听闻这话,云浓暗自叹了口气。
  从上次在护国寺后山的事来看,景宁一旦对上顾修元,只怕是难心平气和的。
  顾修元倒是没什么意外,淡淡地吩咐道:“请她进来。”
  及至侍女退出后,顾修元才又看向云浓,意有所指道:“长公主与我有嫌隙,如今竟然会亲自上门,看来她的确是极为看重你。”
  云浓分明听出他的意思,但仍装傻充愣:“长公主能这般,我也实是受宠若惊。”
  不过几句话的功夫,景宁已气势汹汹地进了院子,云浓连忙避开顾修元出了房间,如蒙大赦地行了一礼:“见过长公主。”
  “免礼,”景宁向她招了招手,示意她到自己身后去,而后质问顾修元,“谢姑娘怎么会在你这里?”
  “谢姑娘制得一手好香,我自是如长公主一般,请她来制香的。”顾修元道。
  景宁走近了些:“顾修元,别把旁人都当傻子。此举究竟是为了什么,你我心知肚明,若再有这样的事,我必不与你善罢甘休。”
  “是吗?”顾修元的目光越过她,落在了其后的云浓身上,漫不经心道,“那长公主倒是说说,我为了什么?”
  “你……”景宁被他这无赖的问法给难住了。
  她并不是个擅长争辩的人,尤其是对上顾修元这样的,大半时候都是要输的。
  云浓一听就知道顾修元这是有意为难,没事找事。
  她原本是想要直接离开的,可见此,却到底忍不住开口道:“顾大人,且不说我与怀昭郡主半点干系都没有,纵然是有,你又待如何?”
  这下轮到顾修元被问住了。
  若眼前这位谢姑娘并非云浓,他该失望。
  可若她真是,难道就比现在好到哪里去了吗?她刻意隐瞒,百般推脱,分明就是压根不想再与他有半分牵扯的意思。
  她不情愿,就算是逼着她认了下来,又能如何呢?
  这一年来,顾修元什么棘手的情况都见过,与景宁相争,与朝臣论辩,从没落过下风。可如今云浓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却仿佛霎时抽尽了他身上的气力一样。
  让他意识到,何谓,弃我去者不可留。
  云浓原本该觉着痛快的,可见着他这模样,却也高兴不起来,轻轻地扯了扯景宁的衣袖,转身欲走。
  及至她走出几步,却又听到顾修元缓缓道:“你若是她,便该是我的。”
  缓慢又笃定。


第18章 前世番外
  番外·初相识
  直到在南风馆的雅间落座,云浓仍然充满了不真实感,回忆起刚进门时大堂中的景象,更是觉着有些恍惚。
  她搬出宫才两日,太后赐下的郡主府还没看完,就被景宁给连蒙带哄地骗到了这里。活了十几年,她自问也算是见多识广,然而一进门,仿佛成了个瞠目结舌的傻子。
  宴席已经设好,景宁斟满了酒,递了一杯到她眼前:“想什么呢?”
  “你……我……”云浓结结巴巴地不知道说什么才好,默默地低头灌了杯酒。
  景宁一见她这模样便觉着好笑,逗她道:“早前在宫中,你也是偷看过各式话本的人,怎么现在这般害羞?”
  “这怎么能一样?”云浓小声说,“看过话本是一回事,自己亲眼见着,就是另一回事了。”
  是时,景宁刚了结了那桩倒霉催的亲事,逃脱了樊笼,自在得几乎有些物极必反的意味。她与云浓推心置腹道:“等你再大些就明白了,什么琴瑟和鸣白头偕老都是假的,只有当下的欢愉是真的。”
  云浓刚从宫中出来,还带着些往日的习惯,正襟危坐着:“好。”
  说话间,便有几位公子进了门。
  云浓好奇地打量着他们。
  此处的人,相貌自然都是过得去的,只是气质上有所不同,有身材高大健气的,也有温润如玉的,甚至还有身量较小,乍一看像是姑娘家似的。
  景宁挑了眉问她:“你喜欢哪个?又或者都要?”
  云浓:“……”
  她连连摆手,脸都红了,愈发显得艳若桃李。
  景宁难得见云浓这模样,愈发想要逗她,便招了招手令人都留下伺候。
  雅间中顿时热闹起来,有抚琴的,也有在一旁倒酒侍菜的,还有凑在旁边讲趣事的。恍惚间,云浓简直觉着自己成了个后宫三千的荒|淫君主,无所适从得很。
  会来南风馆的女眷皆是非富即贵,这其中的公子们也是被教了许多礼仪规矩,会察言观色拿捏分寸。
  所以云浓倒没觉着厌烦,只是觉着稀奇。
  景宁初时还会逗她,后来就与身旁的公子闲聊去了,由着云浓自己玩。
  云浓并没让人近身,但却喝了不少酒,她酒品算不上好,在宫中时压根不敢多喝,这次出了宫却没多顾忌。
  不过意识到自己有些醉了后,她便想着要走了,向一旁的公子问:“另一位姑娘呢?”
  “她与乐生到旁的房间去了。”
  云浓愣了会儿,方才意识到这代表着什么,脸愈发地红了,起身道:“我先走了。”
  她要走,旁人也不敢拦,倒是有一位上前去扶,想要送她出门,可却被云浓拂开了。
  云浓道:“我自己能行。”
  然而事实证明这是句醉酒后的大话,出门走了没几步,她就觉着晕头转向的,一闭眼,眼前仿佛是满天星。
  就这么着,她在扶梯拐角处撞上了一位公子。
  云浓差点跌倒,下意识地攥住了他的衣衫,昏昏沉沉地抬头看去。
  此时夜色正浓,南风馆中点了许多灯,拐角处这盏宫灯将这人的相貌映得一清二楚。
  云浓见着这张脸,心中冒出来的头一个想法是:“他长得可真好。”
  数遍洛阳,怕是都挑不出比他更俊俏的公子了。
  再一个想法是:“他在这里,真是委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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