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毒泷山-第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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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少女离开玉龙州的第二天,邻近的几座州府便贴出了公告,她果然成了杀人凶手。
  殷廉每日都要进城坐班,他虽然被升为了西征将军,却还没正式上任,目前仍要在南阳郡辅佐郡守处理一些旧务,并与新人交接。
  每日应卯放衙,他走在大街上,到处都可以看到通缉令,安旋的画像被人描摩得丑极了,他简直不忍细看,照这种鬼画符似的拿法,他们是一辈子都抓不到人的,不过这倒是让殷廉安心了几分。
  安旋留守在府邸中哪里也不敢去,她没有人作伴,便请求府里的杂役,若是得空能否上街给她带些针线和绣帕回来,宅子里仆从都老实巴交的,为人忠厚极了,她一开口他们便去了,反而令她不好意思起来。
  每天,她不是整理屋子,便是坐在房里做女红,不厌其烦地重复着机械而枯燥的劳动。
  这样的日子让她想起了母亲刚过世的那一段时光,。
  她为了修生养性也像这样闭门不出,终日靠做刺绣来培养耐心,打发无聊的光阴,如同过着一种软绵绵的囚禁生活,虽然没有人监/禁她,但她知道自己不能出去。
  不过殷廉并没有常常来找她麻烦,他白天要进城,晚上回来也从不进她的房,有什么话都会在门外交代完。
  有时,她会被人叫去陪他吃饭,她心惊胆颤地去了,但结果也就是吃饭罢了,殷廉还一脸嘲弄地看着她心神不宁的样子,吃完便让她回去了 。
  安旋感到困惑,她一度以为他救她的目的是要将她据为己有,可从他的表现来看,他又没那么急色,她不知道究竟该用什么样的态度面对他。
  傍晚时分,安旋百无聊赖地坐在后院里的小湖边发呆,远处的夕阳将天际染成了一片温馨的南瓜色,西坠的金乌火红,宛如一枚新鲜油亮的鸭蛋黄。
  “你今天回来得很早。”随着一阵脚步声靠近,安旋抬起头来对他微微一笑。
  “是啊,你担惊受怕的时间又到了。”殷廉停下脚步,低头笑望着她,他的目光总是透着阴郁,就算是笑开了眉眼也融化不了幽暗的底蕴。
  “你是在吓唬我。”她轻声嘀咕了一句,心里却没有十足的底气。
  “你又开始安慰自己了。”
  安旋无可奈何地叹了一口气,“你希望我觉得你很凶恶,很可怕?”
  “我不知道,”他回答,“但你很清楚我是在什么样的地方长大的,没人敢保证,我一时激动之下会作出什么样的事来。”
  安旋闭口不言,她看上去很愁闷,殷廉的回答令她非常苦恼,但她也没有畏畏缩缩。
  殷廉走到她身边,与她并排坐在一块石头上。
  安旋没有说话亦没有躲开,她自顾自弯下腰拾起一颗小石子,斜斜往湖里扔去,可惜小石子没有如她想象中那般飞弹起来,而是噗通一声沉了下去,于是她俯身又捡了一颗扔进湖里,不出所料,石子又沉了下去。
  “这两颗石头太圆了,你要挑一颗扁的。”殷廉俯身拾起一块扁平的石块递给她。
  安旋默默地接了过来,她又试了一次,结果仍是失败。
  少女难过地笑了,可立马又恼怒起来,她总觉得自己在他面前笑得太张扬,会引来祸事。
  殷廉倒是没有留意她的表情,他从地上捡起一片薄薄的碎瓦片递给她,然后握住了她的手,瞄准某一个方向用力飞出,碎瓦片成功地在水面上弹跳了几下,最后在落进水里 。
  安旋忍不住又笑了,这一回她笑得很欢畅,可惜很快就被一阵惶恐取代了,因为殷廉一直握着她的手没有放。
  她试着挣扎了几下,发现不管用,便转过头来望他。
  他看着她的目光从最初的惶恐渐渐化成了轻蔑,毒泷山上那个大胆直率的少女仿佛又回到了他身边。
  “不要逼我瞧不起你。”她冷冷地说道。
  于是他松开了她的手,安旋立刻将手收了回去,她揉着被他捏痛的手骨,而他则坐在一边毫不掩饰地打量她的容颜。
  她不愿被动地任人玩赏,干脆抬起头迎接他的目光。
  “殷廉,如果你想帮我脱离困境,那就真心实意地帮我,不要趁人之危,索取回报,否则我除了恨你,不会对你有半点情意。”
  “我没想要你的情意,”他毫无感情地回答,“你知道我想要什么。”
  安旋顿时恼起火来,她涨红了脸,噌地站起身,“既然如此,那我就无话可说了,你想怎样就怎样吧,反正我也拦不住你,但往后我会恨你的,如果你不幸死在我前面,我还要刨坟掘尸,让你做鬼都不得安宁!”
  殷廉听着这番慷慨激昂的话不怒反笑,他一边笑一边抬起头道,“安旋,好歹你也是个绝色美人,怎么动不动就跟人脸红脖子粗的?”
  “换了你,你能心平气和?”
  殷廉不置可否,只是渐渐收起了笑容,“我以为你变了,但现在看来还是老样子。”
  “我也以为你变了,”她瞪着他,尔后流露出黯然的神色,“可惜你没有。”
  此时,远处的夕阳落进了山后,夜色泼洒下来,卷地而起的秋风中带起了阵阵凉意。
  晚膳的时间到了,安旋由于方才的余怒未消,吃饭的时候不像前几日那般小心翼翼,她发起火来总是无所畏惧的,好像再厉害的男人,她也能让他匍匐在她的脚下。
  “有件事情我很好奇。”用膳的时候,殷廉忽然开口道。
  “什么事?”她没好气地回答。
  “你跟皇帝有什么仇?”
  “嗯?”安旋一愣,抬起头来。
  “去年最后一次见你时,你送了我一句箴言,我至今都记得。”
  安旋一时感到迷茫,“我说了什么?”
  “大概意思就是让我居安思危,别爬得太高,免得官位没坐稳,脑袋就被皇帝砍了,”殷廉搁下了筷子,“你说那句话时,表情很奇怪,尤其说到‘皇帝’两个字的时候,好像恨不得将他千刀万剐一样。”
  安旋缓缓地放下了碗筷,她的面色忧愁起来,突然变得心事重重。
  “这是个秘密?”殷廉问道。
  安旋摇摇头,她看了他一眼,隐含着几分不安,“其实也没什么不能说的,当今皇上过去害死了我爹,还让我娘伤心了一辈子。”
  “你爹是什么人?”
  安旋静默了片刻,“你听说过上氏一族吗?”
  “那个有名的武将世家?”
  “嗯,”安旋低声道,“我爹是上家最后一任接班人。”
  “听说他是个枭将,行事相当残暴。”
  “他不是,”安旋叹了一口气,“自从得知了我爹的死因,我再也不会从别人嘴里去了解一个人了。”
  说着,她又用责备的眼神瞥了他一回,“要是我爹还在,他早就把你大卸八块了。”
  殷廉淡淡笑了笑,“所以那天你特意警告我,是怕我步你爹的后尘?”
  安旋一怔,随即露出揶揄的神态,“随口一说罢了,你可莫要自作多情。”
  “你放心好了,我不会死太早的,”他露出了晦暗的微笑,“毕竟世上有你这样的美人在,哪个男人不想活?”
  安旋低下头去,殷廉看她的眼神让她双颊发烫,好像她的衣服没穿好一样,她恨不得低头仔细察看一番,找找自己究竟是哪里打扮得不得体。
  “你不要这样盯着我看,”她忽然烦躁地抬起头,“太无礼了。”
  “无礼?”他轻慢地笑了笑,“所以女人还是喜欢伪君子那一套。”
  “那是礼节和修养,不是什么伪君子,否则人和牲口又有什么区别?”安旋辩驳道,可她知道自己是没法说服他的,只能转而求其次,“我记得你从前说过,你有时会假装成正人君子跟人打交道,不如这样吧,你对我也伪装一下,虽然是假的,但至少能让我好过一点。”
  她异想天开的话让殷廉笑了起来,可他笑完便摇了摇头,“你死了这条心吧,我不会对你用那一套的,难道你很想被我骗?”
  “被骗或许还能好受一些,反正你也没什么真心。”她安静地望着他。
  “谁说我没有真心?”
  安旋诧异,“你有?”
  “当然有,”他阴沉沉地微笑,“我是真心实意想得到你的。”
  “你做梦吧!”安旋的心中复又腾起一阵怒火,她连饭也不想吃了,说完这句话便起身推开椅子,带着一脸隐愤离开了厅堂。
  *************
  次日一早,安旋刚起床,正坐在窗边梳头。
  忽然,一阵急促的敲门声传来,她一愣,放下梳子问道,“谁啊?”
  “除了我还能有谁?”殷廉的声音在门外响了起来。
  安旋迟疑了片刻,还是起身走到门边,将门打开了。
  屋子里扑面而来一股温暖的芳香,站在门边的殷廉一时竟有些心猿意马。
  “怎么了?”少女问道。
  他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低头道,“我房里的刀架上少了一把短刀,是不是你拿走的?”
  “啊……”安旋的表情顿时窘迫起来。
  “它就在你枕头底下,对吗?”
  “这……”安旋一点都不想承认他说得没错。
  殷廉笑了起来,他好整以暇地抱臂倚靠在门边,一只脚踩在门槛上,“你知道吗?从前毒泷山上有个规矩,如果一个男人想娶一个女人,就要送她一把刀作为定情信物。所以,有些大胆的姑娘会旁敲侧击,暗示自己的情郎送刀,不过我从没见过哪个女人像你这么厉害的,直接拿了刀就跑,连个招呼都不打一声。”
  安旋听罢,怒气冲冲地折身回屋,从枕头底下取出了那把短刀,冲出来往殷廉手上一塞,“还给你!”
  殷廉接了过来,“这把刀太锋利了,不适合你用。”
  说着,他将手上的另一把刀递给了她,“还是这把比较好使。”
  安旋将信将疑地接了过来,她拔出短刀,发现这把刀的刀刃已经钝了,不禁恨恨道,“这有什么用呀!”
  殷廉大笑起来,可他笑完就转身走了,只留下安旋一个人恼怒地站在门边。
  ***************
作者有话要说:  嗯嗯~接下去几章都是培养感情了~
晋江的屏蔽词让我好困惑,‘神/韵’这个词有什么黄暴的意义吗?为什么这个词总是被屏蔽?钻研许久也不懂啊……
自从来了晋江,感到自己越来越猥琐了……每次修文都要发挥想象力,各种加分隔符……

☆、夜深人寂寂

  当夜,殷廉很晚才回来,军中同僚听说他进禄加官,不日将启程去别处上任,便特意摆了酒宴要为他庆贺。
  安旋独自一人在房里用完了晚膳,直到就寝前才听见殷廉回来,于是她披上外袍,系好了衣裙,推门而出。
  殷廉正一个人呆在院子里,他坐在昨日安旋坐过的石头上,看着夜风吹皱了一池湖水,不知道在想什么。
  少女静悄悄地走到他身边,“你今天回来得很晚。”
  “是啊,你一定很高兴吧。”他回答,殷廉今晚喝了不少酒,不过这点酒对他而言不算什么,他是酒坛子里泡大的。
  安旋小心翼翼地在石头的边沿坐了下来,他将她看了看,“你应该回房去把门闩牢,假装自己已经睡着了。”
  “你希望我那么做?”她望着他。
  夜风吹来,他闻到了她肌肤的清香,她应该是刚刚沐浴过,乌黑的长发上还带着几分湿漉漉的水汽,她的发髻上簪着一朵鹅黄色的小花,是她刚走进院子时恰巧看见一朵月见草被风吹落了,便顺手接过来戴在了头上,殷廉相信这绝不是她特意戴给他看的。
  “不久后,我就要离开这里了。”
  “为什么?”
  “因为我升了官,要去别的地方上任。”
  安旋微微一笑,说不清是讽刺还是遗憾,“果然,你这样的人上哪儿都能混得很好。”
  “但愿如此,”殷廉无所谓地笑了笑,“所以,你也不能继续留在这儿了。”
  “我明白,我……我该跟你一起离开,是吗?”安旋迟疑着问道,她觉得自己不能一直跟着他,那样下去迟早要出事,“你要去哪儿上任?”
  “宛城。”
  “宛城?”少女想了想,“从这儿到宛城应会路过夏江吧?”
  “是,怎么了?”
  “我有一个亲戚住在夏江,他或许会愿意收留我,”安旋说这话的时候,心里忐忑不安,为了避免他生气,她勉强挤出一丝笑,“那样就不用劳烦你照看我了。”
  “看来你找到了一个好去处,终于可以摆脱我了。”他看着她,露出一个含混不清的笑容。
  “我没有要摆脱你,如果你想见我,随时可以来找我,反正宛城离夏江也不远。”她说话时的目光很真诚,心也很真诚。
  但殷廉却没有被这诚挚的眼神给打动,“你又要给我灌迷魂汤了,是吗?”
  “什么意思?”安旋困惑地望着他。
  “你有一张漂亮的脸,还有一张会说漂亮话的嘴,每次动动嘴皮子就能让人立场动摇,”他说着将目光投向了远方,“在毒泷山上的时候,你对我说了很多好听的话,让我真以为自己是个好人,可你走了之后,我仔细想想才发现上了你的当,我像个傻子一样被你骗得团团转。”
  他忽然转头盯着她,安旋僵坐在石头上一动也不敢动。
  “我好不容易把你骗上山,结果居然原封不动地把你给送了回去,你以为我是吃饱了撑的,跟你玩个不痛不痒的小游戏?”
  “你们本来就是吃饱了撑的!”安旋咬牙回敬了一句。
  “所以这次我不会再上你的当了,”他突然抓住了她的胳膊,“从现在起,无论你说什么漂亮话,我都只会当耳边风,我倒要看看,你还能想出什么办法避开我?”
  安旋没有挣扎,连动都没有动一下,因为她知道,现在只要他稍稍一用力就能将她推倒在地上为所欲为,所以她只是冷冷地看着他。
  “我不会想法子避开你,因为从现在起,我一点都不怕你了,我鄙视你。”
  殷廉没有说话,也没有动手,他看着她,突然抽动了一下嘴角,露出一丝古怪的,带着快慰的笑。
  她仿佛能理解这笑容背后的深意,忽然伸出手轻轻按在他的手上,转而用柔和的声调开口,“昨天你对我说,你只想用真面目对付我,不想用伪君子那一套,这话本来教我很生气,可我回去后细细一琢磨,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什么事?”他阴森森地瞅着她
  “你希望我了解你,对吗?”她微笑起来,嘴角颤动着,“你不想对我装假,因为你没有将我排斥在外,你用真面目对付我,是想让我接受你真实的模样。”
  殷廉沉默了片刻,他的脸色相当阴晦。
  “你很聪明,但有时候太聪明了,反而会招来麻烦。”
  他说着又向她靠近,似乎想要亲吻她的嘴唇,安旋没有动,她很明白什么时候该半推半就,什么时候该奋力抗争。
  可出乎她意料的是,这个吻迟迟没有落下来,他仿佛对她花瓣似的的嘴唇产生了一种敬畏的感情,过了许久,突然改变了初衷,只是像从前那样轻轻吻了吻她冰凉的面颊,便没有了更深一步的亲密行为。
  她感到他抓住她胳膊的手渐渐松开了,两人肩并肩沉默地在石头上坐了一会儿。
  “夜很深了,你回去睡觉吧。”殷廉低声说道。
  于是安旋起身离开了院子,沿着曲曲折折的回廊,向自己的卧房走去。
  她感到疲惫极了,好像刚刚跟人进行了一番激烈的较量,但无论如何她赢了,至少全身而退,没有受伤。
  谁料走到一半,安旋突然听到身后传来了脚步声,她疑惑地回头望去,只见殷廉正大步向她走来。
  少女顿时慌了神,她胡乱地琢磨着:难不成他反悔了?又觉得自己用花言巧语迷惑了他?
  安旋惊在原地踌躇不定,此处离自己的卧房还有一段距离,而殷廉却越走越近,她再也维持不住镇定,提起裙裾狂奔了起来。
  可惜,她毕竟是个娇弱的少女,还没跑出几步,便被人给逮住了,安旋大惊失色,她紧紧抱住回廊上的梁柱不放,生怕被他拖进了黑黢黢的屋子里。
  “看看,你就这么点胆子。”殷廉抓住她的手腕,像拽只兔子一样将她从廊柱后头拖了出来。
  “是你让我回去睡觉的,现在又反悔了?”她激烈地反抗着。
  “我没有反悔,只是来问你一件事罢了。”他露出了讥笑的神情,“你在夏江的亲戚姓谁名谁,最好提前写一封信知会他们一声,别到时候我把你送去了,他们又不肯收留。”
  “所以……你追上来就为这事?”
  “不然你以为呢?”
  “那我今晚就写。”她立刻露出了甜美的笑容来,竟也没顾得上窘迫。
  他不咸不淡地应了一声,然后放开了她的手腕,“但愿他们肯收留你,否则你就要跟我去宛城了。”
  她气恼地望了他一眼,随即又笑了起来,“不用担心,你一定不会如愿的。”
  **************
  安旋所谓的亲戚其实是她父母的旧交,那户人家姓路,男主人名叫路训,他曾是雩之国赫赫有名的镇殿大将军,长年镇守皇宫。
  新帝继位后,他告病辞官,但因雩之国长年东征西怨,与四方邻国大动干戈,正值七损八伤的时候,国中正需良将各地驻守,昭文帝暂时不愿放走这位听话又经验丰富的将领,便将他派往夏江,掌管地方兵马。
  当晚,安旋将信交给了殷廉,然后便开始了漫长的等待。
  次日下午,宅子里的仆役将一个精致的首饰盒交给她,说是殷廉让人送来的。
  安旋疑惑地将它捧回房里,小心翼翼地打开,发现里头装着一整套银晃晃的头饰,每一件上都镶着天蓝色的瑾瑜,从它均匀的成色和细腻的质地来看,应是用青金石打造而成的,价值相当名贵。
  安旋随手取出一支簪子来走到镜子前比划了一番,发现无论是它的色彩还是形状都很适合自己,她意外地将它看了又看,又苦恼地将它放回了首饰盒里,低头陷入了深思。
  夜里,殷廉回来的时候并没有直接去找安旋,因为他相信安旋今夜一定会主动来找他的,所以他不紧不慢地回到房里,笃定地坐下等着她。
  果不其然,他椅子还没坐热,安旋便捧着首饰盒来了。
  她径直走到他跟前,将首饰盒放在方桌上。
  “你果然不肯收,”他淡淡瞥了那盒子一眼,“我一点都不意外。”
  “无功不受禄,”少女回答,“如今我已经受了你的庇护,能活下来就不错了,怎么好得寸进尺?”
  “诶,不要说这些冠冕堂皇的话,”殷廉皱了皱眉,“你是怕收了这些礼物之后,我会要你付出代价吧?”
  安旋没有否认,“难道不要?”
  他笑了,笑容令人难以捉摸,“且不提什么代价不代价,就这些首饰而言,你喜欢吗?”
  她诚实地点了点头,“喜欢。”
  “很好,”他微笑,“那就戴起来给我看看。”
  “这……”她踯躅了片刻,“我拿回房戴。”
  “就在这里戴吧,拿回房去你又不知道会在里头磨蹭多久。”他说着往镜子的方向努了努嘴,“你去那儿坐好。”
  安旋谨慎地看了他一眼,她知道殷廉这种看似随意,无所用心的态度下掩盖着凶狠无情的脾气,她不想撕开他平和的表象,去跟那凶残的核心对抗,于是听话地走到镜子前的绣墩上坐了下来。
  殷廉将那首饰盒放到了镜子边上,他将它打开,从中挑了一支发钗,往她的发髻上戴。
  由于他是第一次给女人戴首饰,手法相当不纯熟,那支银钗松松垮垮地垂了下来,安旋不得不伸手将它扶正了。
  殷廉见她自行解决了问题,便又取出另一支长簪往她头上戴,他看上去兴致盎然,像在研究一门学问似的,专心致志地给她打扮。
  “你是在把我当娃娃玩吗?”安旋忍不住问了一句。
  “总比当别的什么玩好吧。”他漫不经心地回答,注意力全都集中在她的脑袋上。
  安旋觉得他说得很有道理,于是一动不动地坐在原地配合他。
  约莫过了半炷香的时间,殷廉终于心满意足地收了手,他已经将首饰盒里所有的发饰都戴在了她头上,安旋抬起沉甸甸的脑袋,照了照镜子,觉得自己就像一个蓝色的大花球。
  她笑了起来,“殷廉,没想到你的口味那么独特。”
  殷廉也笑了起来,他显然是故意的。
  “你要我这样走出去?”安旋对着镜子左右动了动脸,满头的珠翠顿时一阵丁零当啷地乱响。
  “当然不是。”
  他笑着否认了,然后伸手替她将发上多余的装饰一一取了下来,放回首饰盒里,直到剩下的钗簪恰到好处地衬托出她的美,他才结束了这个游戏。
  “坦白说,”他凝视着她在镜中的容颜,“我活到现在还真没见过比你更美的姑娘。”
  “这种恭维话你对多少女人说过?”她不以为然地望了他一眼。
  “这是实话。”他含笑端详着她,像个专注的工匠在欣赏自己的打磨出来的作品。
  半晌后,他又突然开口道,“对了,耳挂还没戴上。”
  说罢,殷廉从首饰盒里取出一枚合他意的耳坠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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