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毒泷山-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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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旋忽然想起了什么,对殷廉道,“你等等。”
  她折身进了船舱,从随身携带的包袱里取出一个如意形的彩丝荷包,然后坐回了舱门边,将它递到殷廉跟前,“早先就想送你一件礼物以表谢意,可想来想去不知该送什么好,我的针黹技艺还算拿得出手,闲在宅中时便替你绣了个荷包,望你笑纳。”
  殷廉低头望着那个荷包,却没有接。
  于是安旋主动摊开了他的手掌,轻轻将荷包放进了他的手心里。
  谁料他反手抓住了她纤细的手腕,面上流露出一股残酷的,不甘放弃的神情,像一匹即将看到猎物逃走的豺狼,正气急败坏地龇着牙,想要冲上去截断它的生路。
  其实这很容易,只要他愿意,他随时都能得到她,而且用不着费多大的力气,可一想到她会像毒泷山上那些女人一样绝望地尖叫,拼命地挣扎,痛苦地哭喊哀求,他就毫无快意。
  殷廉知道自己对安旋的喜爱不会在一晌占有之后就消失不见,而安旋骄傲的个性也绝不能容忍他用粗暴强制的手段来得到自己,否则他在她眼里将会是一条狗,她会恨他一辈子,没有任何原谅的机会。
  殷廉在心里绸缪着,神情因为暗昧的盘算而变得非常阴沉。
  “你又在想什么?”安旋突然使劲打了一下他的手背。
  她的脸色苍白,神情严厉,语气中带着强烈的谴责。
  “我觉得我在想什么?”他忽然笑了起来,笑得格外恕�
  安旋使劲一发力,将手抽了回来,她飞快地瞥了他一眼,神色间已多了些许惶恐,好在这惶恐并没有盖过她的高傲。
  “我千里迢迢送你来夏江,你总该给我一点回报吧?”殷廉慢慢地开口,“光这个荷包可不够。”
  “那你想要什么?”她鼓起勇气来问道。
  他将她上上下下,仔仔细细地打量了一番,“给我一缕你的头发。”
  安旋如释重负,她责怪似的看了他一眼,然后露出了笑靥,“好。”
  少女问他借了一把随身携带的小刀,轻轻割下了一缕秀发,灵巧地绾了一个结,放进了他的荷包里。
  **********
作者有话要说:  宝宝发得太快了,转眼就发了九万多字了,嘤嘤嘤,后面可肿么办!

☆、别后又一年

  夏江风平浪静,川流不息,它曲折弯绕,环山贯地,长约两千多里,川水从西面的高山上飞腾而下,一路混混沄沄,直至雩之国东面才汇聚入海。
  夏江城乃是沿江一带最为富饶的城池,闾阎扑地,接袂成帷,它花团锦簇,灯火辉煌,虽然比不上皇城宛如地上天官一般的纸醉金迷,却也是百花争妍,生气勃勃。
  路大将军的府邸坐落在城南较为清静的一角,枕山临水,地势绝佳,它布局精美讲究,楼宇鳞次栉比,书院闺楼,厅堂花园皆是丹楹刻桷,漆色流光,远远望去,府院连绵,绿影婆娑,大气别致之余也不失清幽雅静。
  路训大将军是个春风和乐的人,他生性乐观,平易近人,虽然从军多年,却没有沾染上军门内部的恶习和血腥气,虽然他负手而立,不露笑容的时候会显露些许昔日的威严,但只消流露出一丁点儿和蔼的神情,人们对他隔阂便冰雪消融了。
  安旋的父亲过去与路训交情甚好,两家人时常往来,后来安旋的父亲战死沙场,路训虽然急人之难,却也不得施以援手,他为此常常自怨自责,如今见故人之女有难,定然不会袖手旁观,必要尽心竭力,慷慨解囊,将她救出困境。
  他立在回廊上,远远望见仆从引领着殷廉与安旋走进府邸,饶是路大将军再乐观平和,此时也不禁皱起了眉头。
  眼前的场景就好比一只美丽的黄莺由一条冷冰冰的大蟒蛇伴随着迢迢而来,谁能相信经过了栖栖遑遑,晓行夜宿的漫长旅程,黄莺会依然会纯洁如初,完好无损呢?
  路训细细地打量着远来的二人,少女虽然风尘仆仆,却难掩花容月貌,见故人之女出落得仙姿姱容,路训先是感到一阵欣慰,紧接着又是心下一沉。
  走在安旋身边的男子显然是非常年轻俊美的,他生得昂藏挺拔,一看便劲捷过人,但此人眉宇间透着一股散不尽的杀气,宛如一头离群落单的狼,表面上不紧不慢地走着,一旦周遭有人泄露出一丝一毫的敌意,他便会毫不留情地发动攻击。
  安旋受到了热情的款待,她被宠若惊,却也是大大方方,彬彬有礼的,只要路训有话问她,她必然细细作答,语气自然谦恭,不露忸怩之态。
  少女简单地叙述了一番自身遭遇,她有意省略了毒泷山那一段,只说自己为曲商侯所迫,失手杀人,最终被殷廉救下,才得以投奔故人。
  她没有道出曲商侯被杀害的真相,这让殷廉分外惊讶。
  “亏得这一路有殷将军护送,否则安旋怕是中途就被歹人劫去了。”安旋说着冲殷廉莞尔一笑,感激之情显而易见。
  她似乎是有意在路将军面前维护殷廉,这教殷廉非常意外,他本以为她有了靠山必然要落井下石,在故人面前列数他的种种不是,谁料她的态度依然亲切可爱,丝毫没有一朝得势便翻脸无情的意思。
  他望着她平静坦然的微笑,忽然自惭形秽起来,仿佛这才意识到自己之前对她萌生过的恶念是多么龌龊可鄙。
  寒暄完毕,路训唤来一名伶俐的婢女将安旋带下去休息,却单独留下了殷廉。
  安旋不安地望了他们一眼,她在后院里停留了片刻,见殷廉从堂内出来了便轻轻对侍女道,“我还有些话要对殷将军说,你且等我一会儿,我去去就回。”
  说罢,她急匆匆地追了出去,殷廉恰好走出府邸,他听见脚步声便回过了头。
  只见安旋从朱红的大门内闪身而出,急急忙忙地迈下台阶。
  “路将军对你说什么了?”她向他走来,隐隐面露担忧,“他没有为难你吧?”
  “没有,路大将军待人很和气,”殷廉回答,“他很关心你,生怕我这一路做了有损你清誉的举动,所以问了我几个问题。”
  “你怎么回答的?”
  “如实回答,”他低头将她看了看,然后笑了起来,“你还想知道什么?”
  “没什么了。”安旋望着他,忽然又张了张口,似乎欲言又止。
  这一路走来,她始终对他小心又戒备,可他真要走了,她又怀念起他的陪伴来,虽然他时常会作出一些打破男女之防的举动,但若细细捉摸,他亲近她似乎并非出于下流的欲/望。
  “怎么?”他审视着她的神情,“你该不会舍不得我走吧?”
  “没有。”她费力地挤出一丝微笑。
  分别之际,安旋没来由地对他生出了一股歉意,仿佛她应该随他去宛城,而不是留在路大将军的府邸里。
  殷廉望着她矛盾的神色,“你怎么了?”
  “我只是觉着有些对不住你。”
  “为什么?”
  “这一路走来,我一直不太信任你,”安旋迟疑着开口,“而你待我……其实还不错。”
  “你不信任我是对的,”他走近她,像她刚来到他的府邸时那样,轻轻撩起她颈侧的一缕秀发,递到唇边吻了吻,“很早以前你就说过我是个强盗,如果你一直跟我走,哪天我的强盗本性占了上风,你就要遭殃了,所以还是离我远一点的好。”
  “难道你就从没想过——”她脱口而出,却又突然住了嘴。
  “想过什么?”
  “没什么。”
  他露出了怀疑的神色。
  “我只是想说,”她复又露出了那种平静坦荡,毫无愧色的微笑,“如果你想来夏江找我,随时都可以,我不会避而不见。”
  “但愿如此,”他放下了她的秀发,“就算你避而不见,我也不会善罢甘休的,我早就说过,你总有一天是我的。”
  “是吗?”她不闪不避地迎向了他的目光。
  “我们拭目以待。”
  说罢,他冲她露出了一个深长的微笑,尔后便转身走向府外等候的马匹,迅速翻身而上,策马而去。
  ***********
  路训夫妇膝下有一子两女,长子早已成家立业,如今在外地为官,而长女也已远嫁他人,唯独小女儿仍旧待字闺中。
  路训的小女儿名唤丽柔,她与安旋同年,但小五个月,如今正值芳龄十七。
  路丽柔天生一副无端生媚的姣好相貌,她的五官透着一股子艳丽,杏眼桃腮,曲眉丰颊,一张小小的瓜子脸看上去只有巴掌大,而身段却极富肉感,她丰腴有致,富丽绰约,举止活泼随性,却因着一副罕见的妖娆外表,时常给人以轻浮的错觉。
  安旋初来乍到时,路丽柔表现得非常热情,她拉着她嘘寒问暖,又带着她四处观览,她能在须臾之间令人倍感亲切,却不能持续长久。
  路家小女儿的善意就像送暖的春风一样,总是有一阵没一阵地吹着,当你以为自己成了她的贴心密友,她却忽然冷淡疏离起来;可当你准备敬而远之时,她又亲热地迎上来,好像你是她唯一的知己。
  偶尔见她的人说她亲切随和,熟悉她的人说她阴晴不定,唯有了解她的人才知道,她只是没那么多精力保持讨人喜欢的模样罢了,那时不时显露出的冷淡只是出于疲惫,毕竟再和乐的人也会有沉默不语的时候。
  安旋起初还不知所以,当自己得罪了这位热情敏感的千金,而路大将军则不以为然,他挥挥手对少女道,“别理她,丽柔就是这性子,她冷落你时,你也冷落她,等过上一阵子,她就会像条小狗一样摇着尾巴来找你了。”
  安旋将信将疑,然而事实证明,路训的话是对的,等到路丽柔的倦怠期一过,便又活力四射地来跟安旋套近乎了。
  自从安旋安居于此,府中上上下下无不对她亲切友善,少女受宠若惊,她不习水土,还以为高官贵胄都如曲商侯那般霸道无礼,家中定然也是妻妾成群,终日勾心斗角,路大将军避嚣习静的家风大大出乎了她的意料。
  路大将军府中只有一位夫人,唤作明芝,两人已携手共度了二十多个年头,至今雍睦如初,路训发迹后,面对贮娇纳妾的诱惑始终无动于衷。
  “女人多的地方,麻烦也多,夫妻间唯有和气才能致详,我与夫人多年来琴瑟和鸣,熙融安稳,为何要自寻烦恼呢?”每每遇上献美之人,路大将军总是笑眯眯地拒绝。
  他的小女儿至今不肯出嫁的原因,便是她想找一个父亲一样的男人,每当她充满期盼地向父亲表明这个愿望时,路训总会收起笑容,一脸正色地告诉她,“这是不可能的,你别痴心妄想了。”
  路丽柔悻悻离去……
  安旋格外欣羡路将军府中和睦融洽的氛围,她常常想,若不是父母过世得早,他们家如今也一定和和美美的,说不定她还会多几个弟弟妹妹。
  然而幻想终归是幻想,安旋如今只能仰人鼻息,虽然路训夫妇待她极好,好得犹如对待亲闺女一般,可她心里清楚自己的地位。
  她只是一个过客,虽然主人极力为她营造了宾至如归的气氛,但这并不是他们的义务,她必须克己慎行,放弃过去快言快语,率性而为的习惯,以免招惹祸事,糟蹋了故人的一番好意。
  然而,纵是安旋再恪守本分,她熠熠生辉的美貌也无法教人轻易忘怀。
  路家新来的姑娘很快便名动夏江,虽然路训始终对外宣称,安旋是故人之女,然而民间总有不怀好意的声音,说安旋是他的私生女。
  路夫人明芝外出遇上熟人,时常会受到旁敲侧击的询问,安旋为此深感歉意,而明芝却毫不上心,这位夫人生得娇小玲珑,虽然已至中年,但一颦一笑中依稀可见年轻时的娇媚神态。
  “让她们说去吧,”她悄悄对安旋道,“看着这些人自作聪明,有时还怪有趣的!”
  明芝完全把这当作某种乐趣了,她面对盘诘时,一会儿将话说得模棱两可,一会儿又断然否认,然后看着那群好探人隐私的长舌之妇露出意味深长的表情,好像知道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心里头是笑开了花。
  由于夏江距离玉龙州约有千里之远,安旋杀害曲商侯的事尚未传及此地,官府久久捉拿不到凶手,渐渐也就倦怠了此事。
  曲商侯横行霸道,强抢民女早就不是一回两回了,他在民间的风评算得上败坏,不少官吏表面上奉命行事,暗地里却在为他的死拍手称快。
  如今安旋成了路训的义女,路将军在朝中威望素着,自然不敢有人找他麻烦,玉龙州府见此案久悬未解,干脆找了个死囚顶替真凶,将它草草了结了。
  安旋自此高枕无忧,再也不用为此事忧心。
  *************
  再说殷廉,他告别安旋后径直去了宛城上任,风风光光地当他的西征将军。
  他就像是一条变色龙,打小就练成了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本事,在军中很快就混得风生水起,一路平步青云,红红火火地扶摇直上。
  曲商侯一死,他的顶头上司武安王便如同少了左膀右臂,殷廉的出现无疑是弥补了这个空缺,若不是他年纪尚轻,资历不深,进禄封侯怕是指日可待。
  安旋在名门闺秀的圈子里也渐渐地听闻了殷廉的名声,他如今是炙手可热的军中新贵,二十五岁的年纪,前程远大,且尚未婚配,正是乘龙快婿的绝佳人选。
  见过他的姑娘,说他是个面容阴沉的美男子,虽然脸上总是挂着笑意,但性情绝不明朗,姑娘们大多对他既爱又怕,明知会心碎但又忍不住多看他几眼。
  等到安旋再次见到殷廉时,又已过去了一年。
  武安王难得莅临夏江城,他带着一干亲信去城郊游猎,返城时听说城东的曲溪边有一处园林,骈集着一众文雅闺秀,正在举行诗会,她们铺设香案,打点笔砚,就着清幽园景,即兴拟题作赋。
  武安王生性放诞不拘,他是个权欲熏心的武夫,为人阴鸷而嗜杀,闲暇时裘马轻肥,贪声逐色,他的府中充塞着各色美人,从路柳墙花到高门贵女,只要颜色合意,他都会纳入囊中。
  是日,他率着一干军校信马由缰地往城东去了,还假装是无意间路过此地,不小心冲撞了诸位美人。
  他们到达时,天近黄昏,诗会刚刚结束,姑娘们正三三两两地沿着溪流往回走。
作者有话要说:  男女主分别的戏基本就带过了,这篇以他们的对手戏为主~
谢谢小天使们一直给我留言撒~没有让我因为文冷而弃坑~么么~

☆、洞察若观火

  是日,他率着一干军校信马由缰地往城东去了,还假装是无意间路过此地,不小心冲撞了诸位美人。
  他们到达时,天近黄昏,诗会刚刚结束,姑娘们正三三两两地沿着溪流往回走。
  安旋自然也在其中,她没有吟咏作赋的高才,参加诗社只是为了迎合当地贵女们的风习,因此她每每前去总是作壁上观,冷眼静看,但久而久之,她被熏陶成性,也逐渐体味到了其中的奥妙精髓。
  这些千金闺秀中不乏弘文才女,她们才高八斗,往往是接题一看便能落纸云烟,从不需搁笔苦思,踌躇再三,玉腕轻轻一转,一行行娟秀的楷书便如美人簪花,若换作草书也是龙蛇飞舞,鸾翔凤翥。
  安旋立在一边暗暗称羡,偶尔遇上晦涩的词句也会主动上前询问,有些姑娘恃才傲物,不屑于与外行人多言,而有些则极为亲切和善,不仅有问必答,还耐心地出手为旁人拙作指点一二。
  每次诗会结束,安旋总是获益良多,积日累久,也就不那么敷衍了。
  当天,武安王不期而至,安旋正与少女们往园林外走,殷廉就跟随在武安王身后,他在很远的地方便一眼就认出了她。
  少女依旧如往昔般高挑妍丽,她的婀娜中蕴含着一股独特而刚健的气节,这令她在一群柔美多姿的姑娘中显得尤为不同。
  闺秀们乍见外男纷纷脸泛红霞,掩面轻呼,安旋见状自然也要入乡随俗地娇羞一下,她漫不经心地用团扇遮住了半张脸,眼睛望着身边的路丽柔。
  路家小女儿就像只美丽的花蝴蝶,整个下午都在人群中穿梭,一会儿跟这个搭讪,一会儿跟那个寒暄,明朗的笑声接连不断。
  她讲得委实太投入了,安旋向她使了好几个眼色,她才醒悟过来,敷衍似的用团扇遮住了脸颊,尽力克制住笑意,但肩膀还是一耸一耸的。
  武安王的目光立刻被她们吸引了,他看了一眼安旋,心中暗暗喝彩,好一个绝代佳人!
  他转身笑着对殷廉道,“这就是你惦记的路家姑娘?殷将军的眼光真是好极了!”
  殷廉微微一笑,看上去既恭敬又狡诈,“王爷谬赞了,这就是末将时常来夏江的原因。”
  “原来如此,”武安王大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本王明白,为了这样的美人就是爬也要爬过来!”
  在这一年中,殷廉表面上忠心耿耿地追随武安王,可平常只要一得空便往夏江城跑,此举一度令武安王疑心,他盘问过他好几次,殷廉先是找借口搪塞,假装出一副吞吞吐吐的样子,直到近期才交代出了心有所属的事实。
  如今一见,佳人果然不同凡响,武安王顿时心安了不少。
  “你若想求娶这位姑娘,恐怕过不了路将军那关。”
  武安王缓步而行,侧首与殷廉道,“路训此人看似和气,实则清高,他不会轻易将女儿嫁给一个毫无根基的武将,说句不好听的,殷将军乃是贼匪出身,路训宁可将女儿嫁给一个家世清白的书生,也绝不会托付于一个来历不明的将军。”
  “王爷的意思,末将明白。”
  殷廉露出了一丝微不可察的冷笑,他压低了嗓音道,“实不相瞒,末将之所以向王爷投诚示好,乃是吃了路将军的闭门羹,如今时过境迁,末将有了王爷提携,再也不用怕这上了年纪的空头将军。只要王爷大事一成,别说是路将军的一个义女,末将就是要他所有的女儿,他也不能拒绝。”
  “说得好,”武安王抚掌道,“本王就喜欢你这股戾气!”
  “王爷多奖了。”殷廉微微低头,以示恭敬,面上却露出了一丝讥笑。
  远处的安旋没有留心这方的情形,直到路丽柔附在她耳边提醒道,“喏,你的护花人来了!”
  “什么……”安旋疑惑地望了过去。
  她远远看见殷廉,先是一怔,方想对他露出微笑,却蓦然瞥见他身边的武安王,登时笑不出来了。
  少女冷淡地移开了目光,“我不喜欢武安王。”
  “我也不喜欢,可那又怎样?武安王跟咱们毫不相干,”路丽柔的眼睛时不时地向瞟向陌生的男人们,“瞧,殷将军一直在看你呢,那眼神怪吓人的。”
  安旋皱了皱眉,她感到背脊发凉。
  “说实话,他长得真好看,”路丽柔没有在意安旋的神态,她自顾自在她耳畔说道,“可惜不是那种让女人放心的好看,哪个姑娘倾心于他都会倒霉的,我猜……他会不遗余力地折磨她,直到将她的心撕碎为止。”
  “是吗?”安旋的脸色很苍白。
  “我猜是的,”路丽柔兴致勃勃地说道,“安旋,说实话,他千里迢迢将你从云中城送到夏江来,一路上真的没有……?”
  “没有,”安旋没精打彩地回答,“你要我解释多少回才行?”
  路丽柔半信半疑地望着她,见她不愿多说,便一个人笑嘻嘻地左顾右盼,找别人谈天去了。
  安旋松了一口气,她眼看着两路人越走越近,再也不好回避,只能抬起头,像过去在毒泷山上第一次见到他时一样,将他火辣辣的目光顶回去。
  两人视线相接,殷廉微微一笑,他的眼睛里焕发出别样的神采,好像在黑暗中看见了篝火,在暗巷里发现了远处的微光。
  男男女女两路人就此擦身而过,谁也没有停留。
  当天夜里,安旋回府后,始终心神不宁。
  她简单地用了晚膳,独自留在房中休息,心里十分忐忑,脑海中全是白日里在诗社中遇见殷廉的情形,少女坐在桌边出神,忽然发现桌上的团扇不是自己的,她跟路丽柔下马车时,似乎错拿了彼此的扇子。
  于是她执起团扇匆匆离去,沿着回廊一路向丽柔的闺房走去。
  行至廊中,前方迎面走来一位高大的军校,安旋谨慎地停下了脚步,她没想到后院里竟会有陌生男子出现,略一踌躇后,还是折身而返。
  “安旋,”一个熟悉又低沉的男音在她背后响起,“一年不见,你还是这样,看见我就躲。”
  安旋停下了脚步,缓慢地转过身来。
  “如果我知道是你,就不会躲。”
  她从廊下的阴影中款款走来,一身白底蓝水纹的软烟罗裙在夜风里飘飘荡荡,她的胳膊上挂着一条银色散花的蝉翼纱披帛,逶逶迤迤地垂落到地上,少女秀丽的长发及腰,发上绾了一个简洁的圆髻,一支银步摇斜斜插着,垂下一溜纯亮的尖晶石,随着她细碎的步伐在黑夜里盈盈轻晃。
  殷廉端详着她,她还是很美,也还是那么骄傲,美丽的头颅始终高高昂着,仿佛谁也不能令她屈服。
  “你怎么会到这里来?”安旋疑惑地环顾四周。
  “是路将军准许我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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