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毒泷山-第2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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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安旋恰逢有孕在身而浑然不知,两人在山野间漫步,看着百花齐放,莺歌燕舞的胜景,心情怡然舒畅。
安旋走着走着,突然没来由地感到一阵晕眩,险些昏倒。
殷廉扶着她走到一处树荫下坐了一会儿,安旋没有休息多久,晕眩的感觉就消失了。
“你怎么了?”
“不知道,大概累了。”她将头靠在他的肩膀上。
“那我们回去吧?”
她恋恋不舍地望了一眼野外生机勃勃的景致,然后点了点头。
两人起身往回走,一阵阵温暖的山风拂面而来,安旋的脸色很憔悴,额头上渗出了薄薄一层细汗,殷廉担忧地望了她一眼,伸出手臂将她搂住了。
安旋抬头微微一笑。
自从成亲以后,她感到他发生了一些变化,当他搂她抱她的时候,还有那些亲密的行为里,他不经意间总是透露出一种呵护的态度,仿佛她是名珍奇宝,贵重又易碎。
“成亲后,你的脾气似乎变好了。”
她坐在马车上,笑盈盈地开口。
他不会再像从前那样时常流露出阴郁的神态,或者毫无原因地冲她发火。
“我以前脾气不好?”
“当然不好,你对我多坏,你都忘了?”她惊讶地看着他,“你还记得你送我去夏江的路上吗?有一天,就因为我没怎么跟你说话,你就对我恶声恶气的,好像我欠了你几百两银子一样。”
“啊……”他好像想起来了,“但也就那么一两回罢了,我哪有一直对你很坏?”
“就是很坏,在毒泷山上的时候你忘了?”
“我干什么了?”
“你——”她一愣,竟然说不出来。
“我冲你发火了?还是打你骂你?就是占便宜也没占多少。”他厚颜无耻地笑了起来。
“但你总是阴沉沉地威胁我,有话不肯好好说,可怕得要命。”
“那时我的性情确实不如现在,尤其是你在的时候,我一边要暗中跟守军联络,一边又要假装跟他们同流合污,有时候会变得很暴躁,但对你已经非常克制了。”
“有吗?在我眼里还是很可怕,一直到我去了夏江才好些。”
“既然我那么可怕,你为什么还要喜欢我?”他笑得顽劣,“我记得你说过,你在毒泷山上的时候就开始动心了。”
“那是另一回事,”安旋想了想,她很纳闷,“总之女人很奇怪就是了,有时候自己也搞不明白自己。”
殷廉笑了起来,他伸手抚摸她的秀发,“有时我会想,如果我能早些遇到你,或者遇到一个类似你的熟人,我就不会苦恼那么久了。”
“但也不算晚呀,”她的面容温柔含笑,“反正如今你待我很好,教我很高兴就对了。”
“我早就跟你说过,只要你不躲躲闪闪的,或者对我不冷不热,我是个很好说话的人。”他笑着抓住她的手,低头吻了吻她的手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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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本来打算成亲后再写一章就完结了……结果没想到叨逼叨地日常写也写不完……说好18万完结的呢!!!
☆、日常2
当天回去后,安旋的身体没有再出现异常,她便没将此事放在心上。
平日里,殷廉白天要外出办公,安旋便独自呆在家里,她的日子过得很闲适,府里的事务料理起来很简单,她中午安排完膳食,到了午后便看看书,写写字,做些女红刺绣打发时间。
安旋的针黹技艺练得越发高超了,如今就是出去当绣娘也是一等一的,不过她自己倒是未曾察觉。
约莫又过了五日,一个艳阳高照的下午,安旋又开始头晕目眩,四肢乏力,然后莫名其妙地出了一身虚汗。
天气炎热,她浑身黏黏腻腻得极不舒服,临近黄昏时便吩咐仆妇烧了热水,打算洗个澡,再等殷廉回来用饭。
这不洗不打紧,她一洗就洗到了太阳落山。
半个时辰过去,安旋都不见出来,仆妇们心觉奇怪,在门边探问了几句,却没有得到回应,她们正琢磨着要不要闯进去,男主人便很合时宜地回来了。
原来安旋不知不觉地在浴桶里睡着了,等她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殷廉刚巧闯进浴房来查看情况。
安旋当时大吃一惊,虽然他们已经成亲数月了,可她还是害羞得很。
“你进来做什么呀?”她慌乱地拿手臂捂住胸口,背过身去贴到浴桶边。
“你快出来吧,别再洗了。”殷廉走到木架子边,扯下一条极其宽大的汗巾。
“我自己会出来的,不用你——”
她的话没说完就听得哗啦一阵水声,安旋硬生生被他从浴桶里拽了起来,紧接着一条干燥的汗巾落了下来,裹住了她的上半身,殷廉一弯腰就把她从浴桶里抱了出来,走到屏风边,放在一张绸缎为面的软凳上。
“殷廉,你要干什么?”安旋不明所以地喊道。
她一头雾水,一个劲儿地嚷嚷起来,“你今天是怎么回事?为什么这么急?哎,你别乱摸……轻点……你今晚是本性暴露了还是怎么了?”
“你身上都是水,我要给你擦干,你别乱动!”
安旋一个劲儿地躲闪,“你平常不是挺有自制的吗?今天怎么那么急?让我自己来不行吗?”
“是啊是啊,我失去自制了,”殷廉像对付小猫小狗一样将她从头到脚擦了个干净,“你已经洗了半个时辰的澡了,我在外头等得火急火燎的,能不失去自制吗?”
“我洗了那么久?”安旋吃惊得忘记了反抗。
“是啊,看看天都黑了。”他给她披上了袍子,然后打横抱起来,走出浴房。
“你……你这是要带我回卧房?”安旋又是害羞又是吃惊地,“那么早?”
“嗯,怎么了?”他皱着眉头大步往前走。
“啊……我还没有吃饭呢,我饿……”
“一会儿让人给你把饭送进来。”
他踢开了卧房的门,径直走进内室,将她放在了床上,安旋尚处于震惊之中,竟然忘了挣扎,一路任人摆布,殷廉今夜委实是太反常了,她一时都想不到该用什么策略对付他。
“你老实点躺着,我派人去给你找个大夫来,这些日子你看上去不太对劲。”他拉过被子将她裹了起来,然后疑惑地看了她一眼,“干什么瞪我?不认识我了?”
安旋直愣愣地望着他,老半天才开口,“你火急火燎地把我从浴房里抱出来,就是为了让我看大夫?”
“那不然呢?你不觉得水都凉了吗?”
他站在绣塌边,低头看着她,忽然咧嘴一笑,“安旋,你的脸那么红,一看就知道没在想正经事,你以为我急急忙忙把你抱出来是要干嘛呢?”
“我以为你今天特别急切地想……”
“啧,想不到啊安旋,你竟然是这样的姑娘。”
“是啊,”安旋痛心疾首道,“我也没想到我是这样的姑娘。”
“别难过,我听说女人都是这样的,脑子里全是些乱七八糟的事。”
安旋再也忍不住笑了起来,“够啦,你再拿我寻开心,我要打你了!”
“你还是好好躺着吧,免得又头晕。”他笑了笑,俯下身亲了亲她的额头,然后转身出去了。
很快,大夫便被人接来了,他仔细给安旋把了脉,她这才得知自己有了身孕。
待到只有他们两人的时候,安旋焦虑地对殷廉道,“怎么办?我有孩子了!”
殷廉看着她忐忑不安的模样,觉得她就像个未婚有孕的少女,正焦急地跟情人商量对策,于是他温情脉脉地握住她的手道,“不要怕,我一定会娶你的。”
安旋被逗得哭笑不得,她没好气道,“殷廉,你准备好当爹了吗?反正我是没准备好当娘,我自己都还是个小孩子呢……”
“等你真的准备好了就晚了,”他笑着伸手抚了抚她的脑袋,“人活着就是这样,没什么是完全准备好的,你就老老实实生孩子吧。”
安旋无可奈何,只能面对现实。
“那你喜欢男孩还是女孩呢?”她好奇地问他。
“当然是女孩了,那样我就能坐拥两位美人了,一大一小,多好的艳福。”
“如果是男孩呢?”
“……那我就多了一个对手了。”
安旋笑了起来,“我就要生个男孩!”
“这可由不得你。”
果然,老天爷这回格外地偏袒殷廉,安旋生下的是个女儿。
她十月怀胎的过程颇为艰辛,安旋的反应很大,成天又吐又晕,府里伙食做得再好,她也吃不下多少,别人怀孕大多要胖个一圈,她却是消瘦得很,光大了个肚子。
漫长的孕期里,安旋唯一爱吃的东西就是那种将熟未熟,酸得能让人流泪的青桔子,殷廉每天回家前都会上街去给她买上一袋。
于是,安旋一天中最激动的时刻就是殷廉回到府里,笑吟吟地走到她跟前,向她递去一袋青桔子。
待到晚膳时分,安旋坐在殷廉身边,看着他好饭好菜地吃着,自己则开开心心地剥桔子。
“你不能光吃桔子,你要吃点别的东西。”
有一回,殷廉突然采取行动,将她怀里的桔子统统抢了过去,然后盛了一小碗饭,又夹了一些菜在她碗里,“你先把这些吃了,再让你吃桔子。”
“不行,我会吐的。”
“你不会吐的,我有办法。”他端起她的碗,拿起筷子开始喂她吃。
殷廉夹了一口菜送到她嘴边,安旋蹙起秀眉,摇了摇头。
“你不吃?”
“不吃。”
“听话,就吃这一碗。”
“不行……”
“再不吃我要亲你了。”
“好啊!”
殷廉:“……”
安旋欢畅地笑了起来,“我真的吃不了,你就让我吃桔子吧!”
可惜殷廉铁了心要她吃饭,安旋被逼急了干脆捋起袖子来跟他动粗,但结果是显而易见的,她被他抓着手腕,摁在椅子上亲了好几下,最后只能张嘴一口一口地吃饭了。
每当她忍不住要吐的时候,殷廉都会往她嘴里塞一瓣桔子,只要塞得及时,反胃的感觉立刻就能消失。
因此,只有殷廉在的时候,安旋才会被迫多吃一些东西,平常只要没人管她,她的饭量就少得跟猫儿似的,心心眼眼只有桔子。
有好几回,殷廉深更半夜醒来,还能发现她坐在桌边偷偷摸摸地吃桔子。
安旋自从有孩子后,日子过得比以往要丰富很多。
殷廉给女儿起了单名一个‘雅’字,希望她出落得跟母亲一样清雅脱俗。
安旋的年纪尚小,母性尚未发展成熟,对待自己女儿就像是对待心爱的小宠物,每天把她喂饱,给她穿衣,陪她玩,逗她笑,玩得不亦乐乎,时间不知不觉便地从指缝里溜走了。
安旋的生活几乎是圆满又幸福的,除了一点,那就是殷廉时常要外出打打杀杀,让她一个人在家提心吊胆。
她私心里并不希望殷廉为官为将,她只想要一个普通的男人,能跟她平平安安,恩恩爱爱地携手到老。
每次殷廉离开她,她都很害怕。
这种害怕跟她从前身陷险境时是不一样的,因为她没有一点点扭转局势的能力,只能默默求菩萨保佑,让殷廉全身而退,除此之外,别无他法。
她有想过劝他远离官场和战场,但如果这是他的志向,她不希望他为了自己而放弃追求,那样他们谁也不会快活的。
每当遇上殷廉出征,安旋就开始频繁地在家做针线活,刺绣是一门细致讲究的手艺,需要人全神贯注,一丝不苟才行,否则手指就会被针尖扎破。
安旋只有在这种屏气凝神的情况下,才能阻止自己胡思乱想。
殷雅三岁的时候,殷廉出了趟外战,虽然赢了,但却受了重伤,他生怕安旋担心,故意瞒着她没有回去,独自留在行馆里,直到养好了伤,才出发回雍州。
安旋那阵子茶不思,饭不想,眼睁睁看着跟殷廉同去的将官们都回来了,只有他杳无音讯,简直不敢想象他究竟发生了什么。
府里的仆妇提醒她,“夫人莫要只想着将军的安危,说不定是外头的花花草草绊住了将军的脚步,他不回来也就罢了,若是将哪天将外头的瑶草琪花带回来,夫人的日子就不好过了。”
“他不会的。”安旋不假思索地摇了摇头。
成亲这些年来,殷廉已经将一种信心植入了她的心底,那就是他不会爱上别人,只要他还活着,他绝不会背叛她。
约莫又过了三个月,殷廉终于回来了。
他看上去跟离开前没有什么两样,好像根本没有受过伤一样。
安旋那时已经从其他军校口中打听到了他的消息,知道他受了重伤,不肯让她担心才耽搁了归期,此时她望着他,眼眶红了,却故作平静。
他笑吟吟地走到她跟前,凌空将她抱了起来,轻轻掂了掂,“怎么瘦了那么多?”
“想你想瘦的。”
“是吗?”他露出诧异的神色,然后笑了起来,“我才走了几个月,你就变得这么会说话了?”
“这三个月你上哪儿去了?”她强忍着想哭的冲动,绷着一张俏脸问他,“为什么别人都回来了,就你没有回来?”
“打了个胜仗,自然要庆贺一番,”他随口打起诳语来,“我在外头花天酒地了一阵子,直到玩尽兴了才回来。”
“哦,”她不咸不淡地应了一声,“外面的狐狸精漂亮吗?”
他一脸扫兴地摇摇头,“远没有家里的漂亮。”
她没好气地拿拳头捶他肩膀,“你放我下来。”
“你笑一个我就放你下来。”
于是她勉强挤出一丝笑容,他将她放回了地上。
当天夜里,安旋没跟他说几句话,面无表情的脸上愁云惨淡的,殷廉觉得她简直像是变了个人一样。
等到殷廉去浴房洗澡的时候,安旋默默地跟着他走进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 日常还在继续,依然没有完,笑cry,本来打算十五六万就完结的,后来变成十八万,现在……我就不说话了……
☆、日常3
等到殷廉去浴房洗澡的时候,安旋默默地跟着他走进去了。
殷廉见她从容不迫地关上了门,向他走了过来,不禁狐疑地望着她,“你这是做什么?准备看我洗澡?”
她安然自若地走上前,作势要替他宽衣解带,“是啊,你要沐浴,我来帮你不好吗?”
“我不习惯别人帮我。”他后退了两步。
“你把衣服脱了。”安旋静静道,她想看看他身上的伤口,而他却有意隐瞒着她,生怕惹她伤心。
“为什么?”
“你洗澡不脱衣服的吗?”
他定定地看了她一会儿,突然走上前,伸手抱住她的腰,将她举起来,放到一张窄案上,他低下头迫切地搜寻她的嘴唇,她仰起脸来迎合他,当他们唇唇相贴时,她立刻有了回应,而且回应得非常热烈,跟她今晚淡漠的表情截然相反。
两人唇舌交缠,吻得热火朝天,可他突然放开了她。
“怎么了?”安旋轻轻喘着气。
殷廉低着头,沙哑着声音道,“你今晚随我进来,是想在浴房里跟我亲热一番?”
“我可以办到,只要你喜欢。”她抬起头,温柔地吻了一下他的嘴唇。
“你今天晚上到底怎么了?”他双手撑在案几上,身体前倾着低头看她,“我之前是在跟你说笑,我没在外面花天酒地,也没见什么狐狸精,是因为公务才耽搁的。”
“我知道你是在跟我开玩笑,所以你把衣服脱了。”
他一怔,“这跟脱衣服有什么干系?”
“你脱不脱?”
“不脱。”
她忽然推开他,提起裙子从窄案上跳了下去,飞快地跑到门边,像他从前吓唬她时一样,用力将门闩给闩上了,“你脱不脱?”
殷廉目瞪口呆,他生平第一次遇到这么危急的情况,只听他镇定地开口道,“安旋,我虽然是个男人,但我也是有心有灵魂的,你不能强迫我。”
安旋没好气跺了跺玉足,“这种事要什么心要什么灵魂呀!”
“你居然对我说这种话,”殷廉的脸上露出了一种罕见的,正直的表情,“告诉你,我不会屈服的,不要以为你这么做,我就会任你摆布,对你唯命是从,我会反抗到底,让你一辈子都不好过。”
这是从前在毒泷山上时,安旋对他说过的话。
安旋听得又想哭又想笑,她再也忍不住,直接冲过去抓他的衣袖,扯他的腰带,殷廉努力在不伤着她的情况下进行反抗和挣扎,然而安旋攻势凶猛,他一直被她逼到了墙角。
这下殷廉不打算跟她玩了,他一把将她抱了起来,直接按到了墙上,两人的身体紧紧贴着,她停止了拉扯他衣服的动作,抬起头凝视着他的眼睛,女子轻启朱唇,发出了一声微不可闻的叹息,然后闭上了眼睛。
他低下头,给了她一个缠绵深长的吻,然后将额头贴着她的额头,轻轻喘息着道,“我已经很久没有见到你了……”
“所以……”她睁开迷离的双眼,露出一丝狡黠的笑意,“快把衣服脱了吧……”
殷廉无可奈何地笑了起来,一时竟也说不出话来逗她。
于是,两人又展开了第二轮战斗。
安旋使出了浑身解数,又撕又扯,又好言相劝,殷廉配合她闹腾了一阵子,生怕用力过猛伤到了她,最后只能妥协,默默将衣袍脱了下来。
安旋接过他的衣裳,信手挂到了木架上,随后回头打量他。
他依然肩宽体健,腰背挺拔,刚健的躯体上布着好几道陈旧的伤疤,安旋强作镇定地走到了他身后,紧接着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他的背脊上有两道又长又深的刀伤,它们刚刚脱痂,她伸出手轻轻抚摸他的伤疤,忽然从背后抱住了他。
他轻轻握住了她的一只手,一时竟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话才好。
安旋默不作声地抱了他一会儿,然后开口道,“你去洗澡吧,水要凉了。”
殷廉点点头,等到他坐进热气氤氲的浴桶里,安旋就默默拉过一把椅子,坐在浴桶边。
他转过脸看着她,“所以……你进来的目的还是要看我洗澡?”
安旋没有说话,她低着头沉默了一会儿,忽然伸手环住他的脖子,将脸贴在他颈边,他感到有温热的水滴落在了他的肩膀上,这才意识到安旋哭了。
安旋不是个爱哭的姑娘,他们成亲四年以来,他只见她哭过一次,那是去山上玩,她不小心跌了一跤,硬生生给疼哭了。
所以,安旋流眼泪对殷廉而言就好比天塌了,地陷了,发大水了,着大火了。
他也不管身上全都是水,转过身抬起湿淋淋的胳膊一下子将她搂住了,他轻拍着她的肩,“我受伤也不是第一次了,如今不是好好的吗?你到底怎么了?”
安旋再也不克制了,她趴在他肩头放声大哭了起来,像洪水泻闸一样。
殷廉见她突然伤心成这样,还当她出了什么别的事,皱眉道,“是不是我不在的时候有人欺负你了?”
“谁敢……”她哽咽着。
“那是怎么回事?”
“我讨厌你当将军,我讨厌你混迹官场!”她不管不顾地大声道。
“啊……你的意思是,你比较喜欢我当土匪时的样子。”
“我没跟你开玩笑,”她吸着鼻子,抽泣道,“你们男人为什么个个都这么权欲熏心的?一个劲儿地往上爬有什么意思?位高权重就那么风光吗?我又不会因为这些就崇拜你!等有一天跌下来了后悔都来不及!”
“我可没有权欲熏心,”殷廉笑了起来,他低头亲了亲她的秀发,“我很想跟你一起过安安稳稳的日子,但安稳的日子要有足够的积蓄才行,我不能让你跟着我去浪迹天涯。”
“我的嫁妆已经够我们安稳过一辈子了!”
“我怎么能靠你的嫁妆过活?”他抹去她脸上的泪痕,“我要的是凭我自己让你过上好日子。”
“这么说,你从军全都是为了我咯?”她将脸上的眼泪乱抹一气,“刚开始可没见你爱我爱得那么深啊。”
“好吧,”他无奈地笑了起来,“说实话,我是这么想的。”
他安慰般摸抚摸着她的头发,不紧不慢地开口道,“我并不贪恋权势功名,却也不想虚度此生,我不想一辈子都在毒泷山上烧杀抢掠,也不想一辈子隐居桃源,老死在几亩田地里,人只能活一回,所以我想试试不同的活法。”
“那你还没有尝够当官的滋味?”她慢慢地停止了啜泣,“殷廉,你已经爬得够高了,积蓄也攒得够多了。你成天送我金银珠宝,我的屋子里已经堆满了值钱玩意儿,有时候我看着它们,都怀疑自己不是你明媒正娶的。”
“这是为什么?”殷廉只觉不可思议。
“我是你的姘头才对吧?动不动就要隔上几个月才能见你一回,然后等你拿昂贵的财帛来补偿我,这整个府邸就是你的香巢艳窟!你家里是有一只母老虎盯着你吗?让你隔三岔五地才能上我这儿来一趟?”
“你这想法倒是奇妙得很,”殷廉觉得非常好笑,“你怎么会这么想?我一直以为你喜欢如今的日子,有时候我甚至想过,如果你喜欢这种宝马香车的日子,我可以一辈子当将军供你风光。从前我就说过,我很乐意替你卖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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