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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世成欢-第14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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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件事一定下来,宋家诸人都觉得很满意,原本读书人家,娶妻这件事上,就没人像宋三郎这么注重相貌的,更何况这时候宋三郎正是处在风口浪尖上,毁了人家白小姐的名声,也算是毁了自己的名声,能娶到陈小姐这样的,也算是不错了。

    唯二不满意的,当属宋三郎本人,和一心要他娶白成欢的宋长卿。

    “他们这都是逼着我去死!”

    他打懂事起,就喜欢长得漂亮的女子,这会儿却让他要一辈子对着一个丑妇,他真不如去死!

    宋三郎又在家里要生要死地狠狠闹了几场,绝食上吊撞墙,无所不用其极,可宋温如早就不吃他这一套了,让人把他看紧了,就毅然替他定下了这门亲事。

    不过那陈家小姐也不是吃素的,心知宋三郎这样相貌出挑又喜欢美色的男子娶了她怕是不会好好待她,跟自己几个闺中密友商议一番后,就有了个好主意。

    于是下定那天,媒人又给宋家这边加了一条,成亲以后,不许纳妾,真要纳,那也得学学当年的何家,年过四十无子,才许纳妾!

    虽说宋家男子向来不怎么喜好纳妾,可这条件,也着实苛刻了些!

    黎氏就想着不答应,谁知道宋温如一口就答应了下来。

    “正好,正一正宋家的家风!”

    陈小姐心满意足了,还给那个给她出主意的闺蜜送了根金镶红宝的簪子做谢礼,只是宋三郎知道以后,要死的心更坚定了!

    宋长卿每日里看着堂弟折腾,几番与父亲理论最终无果,谁也没能阻止得了这桩亲事。

    他一个人颓丧地在书房坐了很久,妻子不在身边,也没人能跟他说说话儿。

    父亲不愿意听他有任何的悖逆之言,可父亲却不知道,一心忠君报国的下场,就是阖族覆灭。

    前世的孝元皇后好歹还在皇帝身边陪伴了二十余年,每次皇帝有什么出格的举动,还有个人来劝一劝,可是这一世,孝元皇后去得太早了,萧绍昀又比前世还要疯狂,谁还能劝得住他?

    所有的一切,比前世还要糟糕!

    夜已经深了,宋温如书房的灯还燃着。

    宋长卿敲了敲门,里面传来宋温如疲惫的声音:

    “进来!”

    宋长卿进去,走到书案前,映入眼帘的是满书案的奏章。

    他顿时觉得眼皮子直跳,望了望父亲憔悴的脸色,还是忍不住劝道:

    “父亲,这些奏章,您还是不要再拿回家来看了,这到底,算是僭越之举!”

    臣子帮皇帝看奏章,皇帝领情了就是为君分忧,若是不领情……以萧绍昀的性子,不领情的时候怕是更多一些,哪一天若是翻脸,这也是可以诛九族的把柄。

    前世灭宋氏一族的时候,萧绍昀搜罗出来的罪名可谓是五花八门,父亲曾经替他看奏章这一项,也赫然在列。

    宋温如揉了揉眉心,摇头:“不行啊……我也知道这是僭越,可皇上,最近的精神是一日不如一日了。除了江南不缺水,如今四处都是大旱,这些奏章要是多积压上些日子,还不知道会多死多少人。”

    说完,看了看最近总帮着三郎跟他作对的儿子:“坐下说话吧。”

    宋长卿躬身应了,坐了下来。

    灯影下,宋温如觉得儿子近些日子好像又清瘦了些,想起他近些日子与自己的争执矛盾,心中的重重怒火在此刻全都消散开去。

    这件事已经尘埃落定,三郎与陈家的亲事再无更改的可能,可他还是想跟儿子谈谈这件事。

    “长卿,为父不知道你为什么非要执意让你三弟娶那白成欢,可为父知道你的性子,虽然读书不成,可也不是鲁莽之人,你必定有你的考量,只可惜,为父不能由着你们的主意来。”

    宋长卿不语,只越发恭顺地垂了头,一如从前聆听父训之时。

    “那白成欢纵然有千般好处,也有一处不好,就是与皇上有牵扯。即使这些日子看来,皇上已经不大在意这个人了,可是万一哪天皇上想起来呢?她的归处,往大了说,也是皇上的脸面,这不比选秀的秀女,落选了还有人争着要,这就是个烫手的山芋,得有真本事的人,才能接得住,咱们宋家到如今,你与你三弟都不争气,你二弟就是争气,也是有限的很,为父,也是不得已啊!”

    宋长卿抬起头,父亲从前的乌发,如今已经是斑驳的花白了。

    他鼻腔中一阵酸涩,连忙忍住了。

    父亲的一生,豁达温润,君子端方,唯有两件事情是真正放在心上的,一件就是皇帝能贤明,一件,就是宋家的荣耀传承。

    可惜,他都无法为父亲分忧。

    他惦记着前世的种种,可是父亲,始终还是那个父亲,只活在这一世。

    “父亲言重了,事已至此,儿子不敢有异议。”

    宋长卿连忙站起身回道。

    宋温如看到儿子想开了,也觉得很欣慰,父子两人难得地和和气气说了会儿话。

    宋长卿走出父亲的书房后,就回房换了件衣服,连夜出了府,去北山寺寻圆慧去了。

    此时说什么都晚了,原本白成欢能嫁给三弟的可能性就很小,如今,更是不可能了。

    圆慧说他小看了白成欢,他也真不知道他到底哪里小看了白成欢。

    毕竟前世终他一生,听到最多的女子姓名是徐成欢,这位白成欢,他连个音儿都没听到过。

    圆慧历来是不怎么睡觉的,他到的时候,圆慧正在打坐念经。

    宋长卿也不嗦,单刀直入,问圆慧:

    “你可否跟我说个明白,那白成欢,到底有什么不同之处?”

    圆慧放了手里的佛珠,摇头:

    “不同之处么……其实我也不知道她是什么人,我正要去见她一见。”

    晨曦微露之时,白成欢已经跟着威北候练了一趟剑回来,沐浴更衣之后,才听到阿花来报:

    “大小姐,门上来了个和尚,说是要见你!”

    无论威北候府的人纠正多少次,如今改叫四小姐,阿花还是改不了这个习惯,口口声声的大小姐。

    “和尚?”

    白成欢想了想,这普天之下,跟她有渊源的和尚,只有圆慧一人了。

    “夫人说你想见就见,不想见夫人就回了他去。”阿花又道。

    若是从前,威北候夫人见了圆慧这等高僧,自然是毕恭毕敬的,百依百顺的。

    可如今,女儿的来历到底是不寻常,她也不怎么敢让女儿在圆慧面前露面。

    圆慧若是心慈手软还好,若是特意来寻女儿晦气的,那岂不是……威北候夫人坐立不安,暗暗咬牙,无论说什么,圆慧都别想把她的女儿再从她身边夺走!

    不多时,前去欢宜阁传话的仆妇就过来回禀,四小姐愿意见圆慧大师一面。

    威北候夫人立刻就站了起来,几乎就要出门去问问女儿为何要见圆慧,却又止住了脚步,回头看向圆慧,竭力掩饰着眼神中的不安:

    “圆慧大师,成欢她从前曾经疯傻,若是说了什么不寻常的话,还请大师体谅。”

    圆慧微微一笑,慈眉善目,双掌合十:

    “夫人请放心,贫僧心中有数。”

    说是有数,却让威北候夫人心中更没了数。

    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女儿出来,与圆慧大师见了礼,甚至还朝着她笑了笑:

    “娘亲且放心,圆慧大师是高僧,最有大慈悲的人,定然是来点化女儿的。”

    威北候夫人心中默念了一句“阿弥陀佛”,别无他法,只能一步三回头地出去了。

    白成欢待威北候夫人一出去,脸上的笑容渐渐就淡了下去,看向圆慧的眼神中带了丝丝警惕戒备之意:

    “不知道大师今日前来,所为何事?”

    见她还知道惊慌,圆慧慈和的脸上笑意也淡了,丝丝怜悯从眼底流出:

    “看来女施主并未忘了自己的身份,贫僧今日前来,只是想知道,女施主你,到底是谁?”

    最后四字,声音极轻,却仍旧像是一道惊雷,让白成欢乍然间就后退了一大步,明眸中波澜顿生尽管她日日谨记自己是一个重生回来的孤魂野鬼,可是,圆慧这样的追根究底,到底与旁人不同!

    白成欢深吸了一口气,竭力镇定下来,才重新站稳,目光冷然地看着圆慧:

    “圆慧大师,您既然知道我心有不甘,才流连人间以致还魂,那必然能猜到我死前有多么悲惨。常听人说,出家人慈悲为怀,为何大师对我这般不慈悲,非要找上门来揭我疮疤呢?”

    “非是贫僧要揭施主疮疤,而是施主你答应过贫僧,会安分守己,不乱阴阳,而如今,又于暗处搅乱乾坤,既是如此,难免堕入恶鬼之道,若是贫僧再不来找你,由着你胡作非为,那才是对你不慈悲!”

    白成欢愕然地看着气势咄咄逼人的圆慧,几乎失笑:

    “圆慧大师平日里宝相庄严,此时与我辩驳起来,居然也是这般口齿伶俐!只不过圆慧大师如此说我,也要有凭有据,方能让我信服!”

    “让你信服,再容易不过!”圆慧不顾白成欢的反唇相讥,一指门外,道:“前几日房家那桩事且不论,昨晚余家幼子余书新与人相争,斗殴以至于身故,是不是你所为?”

    “余书新?!”

    一听圆慧说起房家,白成欢就觉得不妙,及至圆慧说出余家幼子,她更是惊诧莫名:“这与我并无干系!”

    虽然余书新也在她那张人名单子上,可是她连房家都没有动手,又怎么会让余书新去死?

 第四百零六章 冤枉

    圆慧听她如此说,正中下怀,面上慈悲一笑,眉间却蕴着寒意:

    “贫僧可说与你有干系?看来你心知肚明!他与房佑荣,皆是在最近得罪过你,却不知道,你如此有手段!不是你,还能是谁?!”

    白成欢只惊诧了那么一瞬,就被圆慧这话激起了无限怒火!

    虽说她重生而来,原本就是打算搅乱乾坤的,可若这件事情当真是她做的,那她还不枉“搅乱乾坤”这四个字,可她心慈手软,还没来得及动手,这样的帽子,又是凭什么扣到她的头上?!

    “我也很想知道,到底是谁在背后伸手!而圆慧大师你,德高望重,又是如何得知这种种凡尘阴私?大师本是出家人,却搅弄红尘,照这么说来,大师才是那个搅乱阴阳乾坤的人!”

    白成欢昂首逼视着圆慧,一点也没有客气!

    圆慧被白成欢这一问,伶俐的口齿居然有一刻的凝滞,心头掠过一丝心虚他是如何知道的?

    他没办法告诉眼前这个借尸还魂的女子,他其实也属乱了阴阳的人。

    他经历过的那一世中,房佑荣这件事被人揭穿,已经是他中年以后的事情了。

    他参与了宋长卿主导的上书废后,引起皇帝震怒,最后孝元皇后自尽,皇帝清算大臣,这件事就是房家覆灭的引子。

    而余书新,一直平安无事,官至大理寺少卿,那场屠戮大臣的浩劫过后,还为北山寺请了一尊金佛。

    宋长卿觉得这两件事只是偶然,并不一定是人为,可是他知道白成欢的底细,焉能不疑心到她的身上来?

    可即使这样,他也容不得她如此胡作非为!

    圆慧沉了面色,原本慈悲如佛陀的人,骤然间就透出几分罗刹的煞气来:

    “你若是如实交待,贫僧还能为你超度往生,不然,贫僧定然教你魂飞魄散!”

    白成欢却丝毫不为所动,只静静地盯着圆慧,心间浮出一丝丝怪异从前的圆慧,不是这样的!

    慈悲为怀,连厉鬼也不忍心下手的圆慧和尚,为何对她苦苦相逼?

    她一时之间弄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却也不欲跟圆慧多加纠缠:

    “大师,我只是天地间一抹冤魂,上天垂怜,让我重活于世!既然上天都容得下我,大师为何就容不下我?”

    “并非贫僧容不下你,贫僧是想知道,你到底是何方幽魂?又有什么冤屈?说出来,或许贫僧能为你平复冤屈也未可知!”

    “为我平复冤屈?”白成欢喃喃反问了一句,笑容里却多了几分凄楚:“大师,非是我不信你,而是我冤屈,只有我自己能平复!”

    除了她自己,无论是谁都平息不了她铭心刻骨的愤与恨!

    如同墨画一般的眉眼中漫出层层的悲凉,看得圆慧心惊肉跳!

    他不怕她含冤悲诉,就怕她如此冷静安然,因为他也不知道,这样的冷静安然之下,是何等执拗的不甘与报复之心!

    能诉出来的冤屈,尚且容易化解,这样诉都不愿诉的怨愤,才最是可怕!

    不待圆慧说话,白成欢就强忍了心中被圆慧激起来的悲愤,冷冷地行了一礼:

    “更何况,自我来京之日,就听说大师佛法精深,既然大师想知道我是谁,那大师就用佛法好好看一看,若是能看出来,那我才能相信大师真能为我平复冤屈,不然,大师觉得,我能相信您所言吗?”

    圆慧顿时被气了个半死!

    这话什么意思,质疑他的手段?!

    白成欢一眼就看穿了圆慧的恼羞成怒,但是她并没有丝毫的悔意,甚至还又火上加了一瓢滚油下去:

    “或者大师法力无边,能将我这恶鬼超度只是如今依我之见,佛家到底是不如道家宽宏,钦天监詹大人对我诸多宽待优容,而圆慧大师你,对我全无慈悲之心,步步紧逼,我也不妨告诉大师,大师若是执意让我魂飞魄散,那我也绝不会坐以待毙!”

    圆慧暴怒:“你这是想与詹士春那个妖道狼狈为奸?”

    “我也只不过是为了自保而已,大师未免说得太难听!以后要如何对我,全在大师一念之间!难不成只许大师随意冤枉我,我却辩白一声都不能吗?”

    白成欢拂袖站好,神情间一派淡然不在意。

    圆慧有圆慧的立场,可她亦有她的立场。

    詹士春虽然用意可疑,但不会对她不利,至少,不会这样不问青红皂白,只要有一点风吹草动就往她头上扣帽子!

    圆慧两颊的肌肉几乎跳了起来,牙齿咬的咯咯作响:“你的意思,是我冤枉你了?”

    白成欢歪头,脸上是一派天真之色:“难道大师你没有吗?大师你不问青红皂白,就这样定了我的罪,就算我是个不懂事的孩子,大师也不能这么欺负我!”

    相比她的平静之色,圆慧立刻察觉到了自己的心浮气躁。

    “阿弥陀佛!”

    他双手合十,宣了一声佛号,竭力让自己心平气和下来。

    “施主既然说贫僧冤枉了你,那贫僧且让施主稍待几日,贫僧自然能让施主心服口服!”

    白成欢无所谓:“如此最好,能让我心甘情愿告诉大师我是谁,那才是大师的本事!”

    说到本事,圆慧只有暗暗咬牙的份儿若说超度,自然是佛家更胜一筹,可要说到捉鬼,他还是真不如詹士春那个妖道!

    到了这个地步,白成欢和圆慧算是彻底谈崩了,两人不欢而散。

    看到圆慧慈眉善目地来,脸色阴沉地走,威北候夫人心里直打鼓。

    亏的她从前还想为女儿去求求圆慧大师,寻得一个安魂之法,如今看来,这倒是上门来找麻烦的!

    不过看到女儿安然无恙,没有疯也没有傻,她还是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这个身躯,是女儿借人家的,她真的不敢想,若是有一日被老天收回去,她该怎么办!

    威北候夫人的担忧实在是太明显,白成欢一眼看了出来,只能又是一阵好言安慰,费了好大一番功夫才让威北候夫人重新开怀。

    但是白成欢是怎么也开心不起来。

    她那日虽然有这样的想法,可这样的结果,也是令人……虽说祸从口出,可她觉得他们罪不至死,也不知道是谁在暗中出了手,出手便是如此狠辣。

    刘氏自尽,余书新身亡,这场并没有伤及她根本的流言,已经让两个人丧了命。

    白成欢思来想去,坐下来写了封信命人送去给萧绍棠。

    要说如今京城谁有这个心思与动机,她第一个想起来的便是萧绍棠。

    秦王府的实力到底到了什么地步,就连威北候都不好揣测,萧绍昀能知道的事情,秦王府未必就不知道。

    这些日子无论萧绍棠给白成欢送稀奇的物件,玩意儿,吃食,都没能让白成欢再见他一面,正是心急如焚不知到底要如何是好的时候。

    接到白成欢的书信,真如大热天儿里的一碗冰水,让萧绍棠整个人都舒畅熨帖起来,因为担心何家与西北而焦躁不堪的心,都能慢慢安静下来。

    他放在心上的人,即使是不待见他,可总算还能想起他。

    这样的感觉太好了,是以虽然白成欢的书信满满都是质问之词,他却自动无视,决心一定要去见一见她。

    即使她还是对他冷漠相对,此刻在他心里,都是甜滋滋的,甚至带着几分甘愿受虐的期盼。

    他特意赏了那个来送信的小厮十两银子:“回去告诉你家小姐,这信我就不回了,但话,我是一定会回的!”

    小厮面对十两银子还能努力保持镇定,但是听了这话,却是一脸懵逼,这到底,是个什么意思?回信还是不回信?

    他壮着胆子问了,萧绍棠笑得眼角眉梢都是神秘。

    “你就这么跟你家小姐说,一个字不要多,一个字不要少,你家小姐自然知道是什么意思!”

    小厮回去就把这话一个字不差地传了进去。

    听摇蕙说完这句话的白成欢,悄悄地攥了攥手心,又松开了。

    “今夜你们早些歇息吧,不必留人值夜了。”

    白成欢觉得自己有些自暴自弃了,好像自己如今的名声已经成了这样,再多加那么几条,也不算什么了似的。

    天一黑,袁先生就眼睁睁地看着白日里英明神武的秦王世子一身夜行衣,像是做贼一样翻墙出去了。

    他无奈叹息,在威北侯府需要翻墙,在自己家,还是要翻墙吗?

    看来情爱一事,不光是让人发昏,还会让人变蠢。

    白成欢坐在外室的窗前,听到楼梯上有轻微的脚步声响起的时候,不必回头,就猜到了来人是谁。

    脚步声停下来的时候,人大概在离她一丈远的地方,白成欢能听得出来。

    她紧绷的手松懈了下来,手心的匕首悄悄地放进了衣袖中。

    只要不再对她动手动脚,那她还是会客气相待的。

    借着窗外湖边明灯映射过来的光线,萧绍棠也看到了那寒光一闪,心里有那么一点点受伤。

    她这已经不是防他如防贼一样了,这就是把他当成强盗土匪来防了。

    他揉了揉脸,假装没看到,站在原地笑嘻嘻地开口:

    “今儿我过来,没人拦我,看来候府的人也跟我熟了啊……”

    白成欢终于站起身,回过头看向了他。

    灯下白衣黑发的女子身上笼罩着一股幽暗的气息,要是旁人,说不得会觉得有些渗人,但是萧绍棠能看到的,就是那张如玉如瓷的小脸上一如往昔的清丽无匹,嘴角微微带着些笑。

    此时无声胜有声。

    这么一句话忽然就浮现在了萧绍棠心头。

    什么都不需要做,也什么都不必说,只这样与她对望着,他心中就陡然生出无限的欢喜。

    他那曾经的辗转反侧,曾经的懵懵懂懂,曾经的慕艾苦思,都在这一刻,得到了他认为的回报。

    他笑得更灿烂了,在昏昏沉沉的灯影中如同璀璨生辉的明珠。

    白成欢忍住了鄙夷,打破了他的自我感觉良好:“你想多了,我只是不想府中半夜时分吵吵闹闹惊动到侯爷与夫人,若你日后再来,定然还是与从前一样,还望你能自重。”

    萧绍棠这才惊觉,她是不是觉得他太过轻浮了?

    他有些慌,他得解释明白,他对别人不这样,他只对她一个人这样!

    但不等他说话,白成欢就移开目光,板起了脸孔:“也不请你坐了,长话短说吧,房家和余家的事情,是不是你做的?”

    萧绍棠眼底喜色逐渐敛去,沉默了一刻,也不否认,也没承认,神色却渐渐严肃起来。

    “若是我做的,又如何,不是我做的,又如何呢?”

    “若是你做的,那从此以后,你我再无往日情谊可言,形同陌路即可。”

    “为何?难道我帮你出气,倒是错了?”萧绍棠也不否认,似笑非笑地反问。

    白成欢瞥了他一眼,总觉得这样似笑非笑的神情底下,藏着说不出的意味。

    她忽然有些烦乱起来:“我并不需要你这样心狠手辣地为我出气!”

    “心狠手辣?”

    萧绍棠细细咀嚼了一番这四个字,最后一丝笑容也全然褪去:“若我替你出了气,你却觉得我心狠手辣白成欢,那你又记不记得,你在城外庄子上,与我击掌之时,你所谋之事,算不算的上心狠手辣?”

    不等白成欢从惊讶中回过神来,他就往前大步踏了过来,一双明光湛湛的凤眸直逼入她眼底:

    “你那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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