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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衾一梦之王后-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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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端说不下去了,用袖子狠狠的抹了一把泪,小心翼翼的捧起发梳送到阿黛手边:“阿黛姐姐,你收好这个发梳吧,你和我姐姐有缘。虽然她生死不明,但是我相信无论生死,姐姐都是幸福的。你和阿逻哥一定要好好的,阿黛姐姐,你们姑娘家嫁给一个疼你的男人,过快乐的日子,家里人就安心了。”
看着泪如雨下的少年,阿黛不好意思接发梳:“既是你姐姐的东西,那你就拿回去吧。”
“不,阿黛姐姐,我们云弄人有个规矩,挂在玉龙雪山上的东西要被一对情侣捡到才会有好运,我是个单身汉,不能要姐姐的东西。”云端目光坚定。
皮逻阁在一旁劝道:“阿黛,你就收下吧,这样云端才会放心,我们过得好,也会带好运给云崖和岩松。”
阿黛为难的瞧了他一眼,可是我们不是情侣呀,也不可能过上他们盼望的那样的日子。但是瞧瞧云端哭红的眼睛,她还是接了过来,毕竟这只发梳承载着弟弟对姐姐的祝福和期盼,就给他一个好的念想吧。
快到花腰寨了,云端勒住马,挥手道别:“我要回家去了,希望以后还能见到你们。”
皮逻阁微微一笑,道:“我是蒙舍诏的皮逻阁,以后你可以来南诏找我。”
“好,你们若是有一天遇到我姐姐云崖,就说我想她,让她回来看看我和阿爹。”云端挥手道别。
二人骑着马进了一片树林,皮逻阁停马道:“阿黛,花腰寨已经没事了,咱们回去肯定要受大家拜谢,老酋长那么大年纪,咱们年轻受不起。不如直接去太和城找世子吧。”
阿黛咬咬唇,思索一下,缓缓说道:“早晨在树屋我就想好了,我要回长安,去找我爹娘。失踪这么久,他们一定急死了。是我不懂事,傻乎乎的跑到南疆来,其实我根本就不具备自保的能力。我想回家,不去太和城了。”
皮逻阁一愣,心里泛起丝丝缕缕的心疼,柔声道:“阿黛,这里距离长安路途遥远,你一个人回去我不放心,既要回去,就跟我去南诏,我安排些人手护送你,这样我也放心。”
若是以前,阿黛肯定会倔强的拒绝,可是现在她知道江湖险恶了,还是有人护送的好,可是这样就要跟他去南诏,一路上不知又要发生什么事。
正犹疑间,就听皮逻阁朗声说道:“几位朋友跟踪了一路,还不出来现身么?”
片刻的安静之后,周边树上落下几个轻捷的身影,都穿着青色夜行衣,却并未蒙面。齐刷刷单膝跪地:“十二青衣卫拜见大小姐。”
作者有话要说: 冷月的原型是帅帅的情僧仓央嘉措哦
☆、我求你
丞相府的暗卫分为黑、白、青三个营队; 其中青衣卫是武功最高的一队。刚才看到地上的黑石,阿黛就想到了青衣卫的头领张源; 那是个不苟言笑的小伙子; 练得一手飞石绝技,随便捡块石头就能要人的命。
“你们快起来,果然是你; 张源; 是爹爹让你们来捉我的吗?”突然见到家里人,阿黛很激动; 可是想到自己的不懂事,想到爹爹严肃的面孔,她有点害怕。
二人下马; 张源带着十二卫起身道:“大小姐不辞而别,相……老爷很着急,派我们出来找寻,却并没有说要捉大小姐回去。老爷说读万卷书、行万里路; 不仅仅对男儿有好处,女孩子多涨些见识也不错。他命我们找到大小姐之后,报个平安信,然后暗中保护大小姐安全即可,并未说强行带大小姐回家。这次黑白青三卫都出来了,大公子在南疆苦寻了三个月没找到小姐,听说世子可能去了吐蕃,就带着黑卫去吐蕃了。”
阿黛有一瞬间的怔愣,疼爱她的爹爹,并不曾责怪于她,只派了最好的高手来保护她,让她随心所欲的去玩,去做她想做的事。哥哥扔下翰林院的差事不做,跑到南疆来找了一冬天。
阿黛的泪突然决堤而下,就是这个儒雅博学却又严肃的老爹,从小就纵容着她。说女儿要宠着长大,将来才会被丈夫宠。她想骑马,爹爹就把最大的院子给了她,让她在自己的院子里学骑马。她想成立马球社,爹爹也没有反对。就连离家出走这样大逆不道的行为,爹爹都没有怒不可遏的把她抓回去。
十二卫看着哭的梨花带雨的大小姐,一时也不知道说什么好。相爷心宽,把姑娘当男孩教养,可她终究只是个十七岁的小丫头而已。为了一个缥缈的梦想,就冒险远走千里,真是让人又生气又心疼。
皮逻阁默默地在一旁看了一会儿,心中开始怀疑阿黛的身份,普通的大户人家不可能有这么多的高手,只有位高权重的官宦之家才有可能。“阿黛,别哭了,家里的侍卫来了,你也可以放心的跟我去太和城了。”
阿黛哭道:“不,我要回家,我对不起爹娘和哥哥,我要回家,让他们放心,以后再也不做这种傻事了。”
“恩人、恩人哪,”老酋长久等皮逻阁不到,带着花腰寨众人迎到这里表示感谢,还没等他靠近皮逻阁,就见一阵黑色的旋风从远处席卷而来。
“老大,不好了,老诏王病重难医,恐怕支撑不了几天了。这几天总是在昏迷中念着你的名字,左大人让我来叫你赶快回蒙舍见诏王最后一面。”惊风在皮逻阁面前站住脚步,焦急说道。
皮逻阁急道:“你说什么?父诏快不行了?”
“是啊,快回去吧。对了,左大人说诏王前几日清醒时总问你是不是有女人了,他对你身上的绝情蛊放心不下。左大人让你带一个女人回去,哪怕只是哄哄诏王,也不能让他死不瞑目呀。”惊风急急说道。
老酋长吃惊的长大了嘴:“你……你是蒙舍诏的王子?”
雪奴在一旁解释道:“主人,他是蒙舍诏的大王子皮逻阁。”
老酋长点点头:“皮逻阁!我想起来了,你十岁射虎,是少年英雄,可是失踪了好多年,人们都说你死了,原来你还活着,还救了我们花腰寨。”
皮逻阁一心系在父亲身上,并没有答话,拉住马缰就要上马,却又忽然想起了什么,快步走到阿黛身边,拉住她的手恳求道:“阿黛,刚才惊风的话你也听到了,我父亲一心惦记着我身上的绝情蛊,你随我去南诏见见他,让他知道我的绝情蛊已经解了。”
娜扎在一旁眉梢一挑,原来他身上有绝情蛊,难怪那天晚上他疼的捂着胸口跑了,害的她以为自己被人嫌弃了呢。
阿黛泪痕未干的小脸儿腾地红了,挣脱开他的手,不好意思的瞧了一眼自家侍卫,低声道:“我,我还要回家呢,再说你的绝情蛊跟我有什么关系?”
“阿黛,我的绝情蛊只有你能解,你是唯一一个我能碰的女人,你明白吗?”皮逻阁着急的解释。
这话说的就有几分暧昧了,惊风、雪奴、娜扎等人看过来的眼神都成了明了的意味,好像两个人之间已经发生了什么大家都知道了似的。
阿黛红着小脸恨不得钻到地缝里去,不满的瞪了他一眼:“我跟你什么关系都没有,你不要乱讲话让别人误会,我还要嫁人呢。”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窃窃私语,很多人都在为他们心目中的英雄皮逻阁抱不平,也有些女人在劝阿黛答应他。
皮逻阁垂眸叹了口气,柔声恳求道:“好吧阿黛,我的绝情蛊跟你没关系,算我求你跟我去见见我父亲,让他安心的去找母亲行吗?我求你,阿黛!”
周围的唏嘘声更甚,好像阿黛不答应就太不近人情似的。
“你去南诏随便找个姑娘不就行了吗?为什么一定要是我?”阿黛委屈的撅起了嘴,简直想哭。
皮逻阁耐着性子又解释了一句:“为什么?因为我喜欢你,我喜欢你这么久了,我们在玉龙雪山住了一冬天阿黛,我早就喜欢你了,你知不知道。我看着你跟看着一个陌生的姑娘是不一样的,父亲难道看不出真假么?你是我唯一喜欢的姑娘,是唯一能解我绝情蛊的人,在玉龙雪山那几个月,我天天背着你,给你打猎、做饭,为了你跟雪豹拼命,阿黛,我就求你这一回,跟我去南诏吧,行吗?”
男人恳求的语气太真挚,眼里已经闪了泪花,他认定的妻子,带到父亲面前就不算骗他老人家。他不想随便找个女人糊弄临终的父亲,那样他会愧疚一辈子。
娜扎气的大步走到阿黛面前:“你们汉人就是矫情又胆小,你不敢答应,是不是怕南诏那里有危险?你若真的那么害怕,我愿意陪阿逻哥去。”
阿黛没办法跟他们解释清楚这件事,看着皮逻阁希冀又悲凉的目光,终究忍不住点了点头。
“好,大嫂同意了,老大快上马,我送你们去。”雪奴翻身上马,冲出去带路。
阿黛上马很想追上去让雪奴纠正一下称呼,又一想算了,这次去不就是冒着人家女人的名义去的么,索性豁出去了。
日夜兼程,换马不换人,终于在这日黄昏赶到了巍山王宫。大腿始终跟马鞍摩擦,即便中途买干粮的时候皮逻阁给阿黛垫了棉垫子,却还是磨破了皮。阿黛忍着疼不说,下马的时候却直皱眉。皮逻阁紧走两步过来,扶住她胳膊轻声问:“没事吧?”
“没事。”阿黛不好意思的垂眸避开。
清平官的儿子尹峰早就焦急的在宫门口转悠着,见他们来了,赶忙迎了上来。“表哥,快随我进去。”他亮出诏王盛逻皮亲赐的令牌对守卫大声喝道:“诏王有令,快让开,迎大王子皮逻阁回宫。”
一句“表哥”像一根细小的银针扎在阿黛的心尖上,疼的她一抖,忘记了抬脚。
皮逻阁跨进门口,见阿黛没有跟上来,只当她还在不好意思,回身拉住她的手腕往里跑:“阿黛,你就帮我这一次吧,快走,晚了怕见不到父亲了。”
巍山大王宫建在半山腰上,宫殿巍峨庞大,高高的神坛在大殿东方矗立,后面的御花园飘来缕缕花香,那是先王妃最爱的山茶花。可是,诏王盛逻皮已经闻不到这味道了。
他两鬓斑白,躺在御床上眯着眼,艰难的喘着气。
诏妃蒹萃怀抱金瓶带着二王子措金跪在御床前抹泪,后面是跪了一地的文武大臣。
“诏王,您放心吧,措金一定不会辜负你的期望,会让蒙舍诏更加强大的,请诏王赐父姓吧。”蒹萃焦急说道。
南诏习俗,只有长子和承袭王位的儿子才可以冠父姓,而与汉人的风俗不同,并非以第一个字为姓,而是首尾相连。出了始祖蒙舍龙,诏王族世系从细奴逻起,依次是细奴逻、逻盛、盛逻皮、皮逻阁。可是皮逻阁失踪,王位要传给次子措金,就要父亲亲口为他连上父姓,变成皮措金,可是盛逻皮始终不开口。
诏妃狠狠地瞪了儿子一眼,措金吓得一缩脖子,趴在地上磕头:“父诏,父诏放心,放心吧。”
大臣们纷纷摇头,母强子弱,蒙舍诏交到这么一个懦弱的少年手上,真不知会不会被其他几诏吞并。
诏王嘴唇动了动,大家凝神细听,听到了一个他反复念叨的名字:“皮逻阁”
众人心中疑惑,纷纷看向清平官左大人,也就是皮逻阁的亲舅舅。大王子失踪十来年,都说是死了呀,诏王迟迟不肯为二王子连名似乎是在等什么人,可是他只有两个儿子,没有别人能继承王位了。
南诏的清平官是文官首领,相当于丞相,大军将是武官的最高首领。此刻,大军将冷冷的看向前面,今日本以为万无一失,并没有准备伏兵,怎么突然觉得有点不妙呢?
蒹萃正要再劝,就听外面传来一个响亮的声音:“蒙舍诏大王子皮逻阁进宫拜见诏王。”
☆、既霸气,又可怜
皮逻阁大步进殿; 不理会周围或惊讶或妒恨的目光。
“父亲,儿子回来了。”皮逻阁跪倒在病床前; 紧紧握住父亲干瘦的大手。
“儿子……阿逻阁; ”诏王盛逻皮似乎感应到了什么,缓缓睁开双眼,转过头看向日夜思念的大儿子; 老泪纵横。像是担心自己不知何时离开一样; 赶忙说道:“你们都听着,我把诏王之位传给大王子皮逻阁; 本诏……咳咳,希望你们一定要……好好辅佐皮逻阁,让蒙舍诏更……强大。”
“是; 诏王。”众大臣叩首遵旨。
诏妃蒹萃把眼睛瞪得,眼珠子都快瞪出去了。苦心筹谋了这么多年,居然还是被他抢去了诏王之位,让她怎么能甘心?她用刀子一般的眼神看向大军将; 后者也正用眼角的余光瞟过来。目光相碰,互相明白了心意,大军将正要起身,又想到此刻时机还不是最好,自己若是提出异议,老诏王肯定要替皮逻阁说话,这样反而不好控制局面了。不如先让他高兴一会儿,等老诏王咽了气,在推翻这个结局。他朝诏妃使了个眼色,暗示她先静观其变。
盛逻皮浑浊的眼睛紧紧锁住儿子的脸庞,怎么看都看不够:“阿逻阁,绝、绝情蛊可治好了?”
皮逻阁含着热泪点点头:“父亲放心吧,儿子身上的绝情蛊已经解了,阿黛,阿黛快过来呀。”他回头朝阿黛热切的招手,唤她来到父亲床前。
“父亲您看,阿黛是我喜欢的姑娘,她是汉人,温柔懂事,儿子失踪的这几个月是被困在玉龙雪山上了,我们俩早就在一起了。在雪山的时候,我的眼睛暂时看不见了,阿黛每天帮我换药,给我做饭。正是她照顾的好,我的眼睛很快就复明了。”皮逻阁一手握着父亲的手,另一只手搭在了阿黛肩上,轻轻的揽着她,既亲切又不失分寸。
阿黛垂着长长的眼睫,小脸上绯红一片,心里有些后悔跟他来南诏。什么叫早就在一起了呀。
老诏王双眸一亮,精神状态顿时好了几倍,说话也顺溜了,清晰的说道:“好,好姑娘,只要你好好待阿逻阁,本诏和他娘都要好好谢谢你。来,这是他母亲留下的戒指,要我交给儿媳妇的,快,快戴上。”
说着,就哆哆嗦嗦的从自己的小拇指上拔戒指,皮逻阁怕父亲弄伤了手,就帮他取了下来,按照父亲吩咐帮阿黛戴上。
阿黛不想要,用拒绝的眼神看向皮逻阁,可是在碰上他目光的时候心就软了。他的眼神是浓浓的哀求,带着父亲的希冀和自己的爱意。阿黛微微侧目看了一眼老诏王,他病了很久,已经瘦的皮包骨头了,眼皮耷拉着,目光虽不明亮,却满含殷切的希望。
“阿黛,听话,好不好?”皮逻阁轻声在她耳语,在恳求她满足父亲的心愿。
还有什么比临终的父亲更重要呢,阿黛想到了令她热泪滚滚的父亲司马青云,倘若是换成自己的父亲,临终前也希望孩子能过舒心的日子,和喜欢的人在一起吧?她觉得不该拿自己的父亲跟一个快要去世的老人比较,可是谁都有离世的一天,生老病死不可避免。唯一永恒的事父母对孩子的爱,代代相传。
阿黛实在受不了老人期盼的眼神,默许了皮逻阁给自己戴戒指的事情。
“父亲,阿黛总是害羞,其实她对我很好的。”老人看到了二人之间的僵持,脸上的笑容没了。
“阿逻阁,你不会骗阿爹吧?你的绝情蛊真的好了吗?她真的是你的女人?你不要骗阿爹呀,阿爹到了天上见到你娘亲,还要跟她说你的事情呢,我不能骗阿茶的。”老人的声音有些颤抖,有点怀疑眼前看到的事情,当年他给阿茶戴上戒指的时候,阿茶欢喜的很,怎么这姑娘有点不乐意呢。
提到母亲,皮逻阁眼圈里打转的泪花迸溅出来,信誓旦旦的保证:“阿爹放心吧,儿子不会骗您和母亲的,我的绝情蛊真的解了,我和阿黛已经……阿爹,您就相信我吧。”
皮逻阁扑到父亲身上无声的恸哭起来,最疼他父亲,临终前还在惦记着他的一切。他不该去越析诏、不该去花腰寨,应该先回南诏看父亲,他知道父亲一直病着,可是真的没想到父亲会突然病重成这样。
“那……那是不是就快有孙子了呀?”老人想到虎头虎脑的孙子,忽然又高兴的笑了起来。
皮逻阁哭着点头:“是,很快就会有的,阿爹你不会死的,你别离开我,你帮着我们带孩子呀……”
老诏王笑得像个小孩子一样天真,瞧着房顶良久不说话,吓得皮逻阁去摇他,把他摇醒。他回过神来,转头看向阿黛:“阿逻阁这些年吃了很多苦,现在我也要走了,疼他的人一个都没有了,你一定好好疼他,千万不要离开他,阿茶早早地就离开我了,仙仙也丢了……丫头哇,你答应我,你一定不要离开阿逻阁,你永远都陪着他,你要是走了,他会像我一样难受的,你答应我啊……”
老人的声音渐渐虚弱,看向阿黛的目光已经开始涣散,口中似乎只有出的气,没有进的气了。
阿黛面对一个老父亲临终前的恳求,实在无力拒绝。哪还有时间考虑什么名声、嫁人之类的事,只哭着点头道:“诏王您放心吧,我会照顾阿逻哥,永远都陪着他的。”
“你……你……”老人指着阿黛说不上话来,喘了几大口气才说道:“你怎么不叫阿爹?”
“阿黛,”皮逻阁跪在床前,泪流满面的转向阿黛,就成了跪向她。
阿黛受不起他这一跪,原本蹲着的双腿一滑,就跪在了地上,垂着头低声叫了一声:“阿爹。”
老人说不出话,点了点头,似是对皮逻阁的事情彻底放了心。目光看向傻愣愣跪着的二王子措金,紧紧揪皮逻阁的袖子。
“阿爹放心吧,措金是我亲弟弟,我会好好照顾他,我向您保证,绝不会发生兄弟相残的事。”皮逻阁郑重承诺,老诏王阖眼点了点头,嘴唇一直在蠕动,却听不出他说的是什么。皮逻阁把耳朵凑到他嘴边,凝神细听,听到了四个字:“仙仙丢了。”
他突然发现妹妹的确不在这里,疑惑问道:“仙仙呢?她去哪了?这么重要的时候,她怎么能不来?”
诏妃蒹萃懒得答话,措金便嗫嚅道:“仙仙昏迷不醒,来不了。”
皮逻阁一愣,转瞬便对内侍官道:“去请公主过来,如果确实醒不了,抬也要抬过来。”
内侍们应声去了,刚刚走出大殿就听到里面传来此起彼伏的哭声。老诏主走了……
众人痛哭了一会儿,按照南诏习俗应该由新诏王割下老人的耳朵藏于金瓶,放进密室,遗体三日后火葬。皮逻阁垂泪起身,走到诏妃蒹萃身边去拿金瓶,却没想到她不仅不给,还冷冷说道:“当年大王子摔下悬崖已死,此事众所周知,这么多年诏王从未提过皮逻阁还活着,如今诏王病重,神志不清,定是有人找了一个相貌相似的人来,想趁机控制蒙舍。众位大臣擦亮眼看看,这个王子是假的。”
大军将应声而起,指着皮逻阁道:“不错,一个假王子就想把我们都骗了去?你当我们都是傻子吗?”
二人在朝中的势力不小,他们亮明了态度,马上有人附和。窃窃私语声响起,气氛发生了很大的转变。
阿黛默默瞧着皮逻阁,有点担心,他还那么年轻,又是刚回来,会不会压不住场面,被别人推翻刚刚接手的王位。
皮逻阁负手而立,冷冽的眼神在殿中扫过,让清平官证明自己的身份?没必要,那是自己的舅舅,对方会顺水推舟说自己是他安排的人。对付这种反贼,讲道理就等于放屁,武力镇压才是最有效的。皮逻阁自然明白擒贼先擒王的道理,那些蝇头小吏们乐意为蒹萃效力是因为她收服了大军将。
他猛地转身从床头悬挂的腰刀上抽出利刃,二话不说就砍向大军将。后者没想到皮逻阁有如此胆量,吃惊之下只躲开了要害,肩上被砍了一刀,血流如注。第二刀、第三刀紧随而至,大军将没带武器,想逃出去领卫队进来。刚跑了几步就被一团黑色的影子围住,肚子上不知怎的被人踹了一脚,整个身子朝后跌去,脖子上挨了一刀,人头滚落到地上。
大殿里众臣吓得纷纷后退,尤其是胆小的文官缩到了角落里,恨不能钻到桌子底下。
皮逻阁握着带血的弯刀,沉声道:“大军将意图谋反,不敬父诏与本诏,以后再有人敢效仿,就是这样的下场。请清平官推荐合适的大军将人选。”
尹大人瞧着外甥赞赏的点点头,朗声道:“西军將罗生忠心耿耿、战功卓著,可任大军将之职。”
皮逻阁点头:“好,从现在起,罗生就是大军将了,火速接手前任的一切事物。”
罗生拜倒谢恩,领命走了,现在最重要的是稳住军心。
皮逻阁转身挥刀扫向蒹萃,人群中一阵抽气声,可是谁也不敢说话。难道他在父亲灵前,就要杀了继母吗?大军将一死,他们的党羽都吓破了胆,只担心自己还能活几天,谁还敢替蒹萃说话。
弯刀扫过蒹萃衣袖,割下一截丝绸袖子,皮逻阁淡定的用这块鹅黄色的软布擦了擦刀上的血。
不理会吓得瘫坐在地上的蒹萃,他拿过金瓶让阿黛抱着,放好弯刀,从内侍捧着的盘子里取出小银刀,恭敬肃穆的按照习俗去割父亲双耳。
阿黛不敢看,闭着眼抱着瓶子。脑海中浮现的却都是他的身影,他傲视群雄、临危不惧,果断的解决了困境。他趴在父亲怀里哭的像个小孩子,用那样哀求的眼神恳请她安慰一下临终的老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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