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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衣褪尽-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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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蒲风目光坚定地接道:“但必然和赵祯家的案子有关。”
  二人理清了思路,走了不到一盏茶的功夫便到了赵府门口。
  云层本就将天地罩得阴沉,再加上天色将晚,满目的景物似乎都灰黯黯的,没什么光彩。
  蒲风看到赵家的大门上还贴着破碎着打成卷儿的封条,门上的匾额积了厚厚一层尘土。盯着门上挂着的生锈锁链,蒲风站在石阶上听到宅子里传来瑟瑟的风吼声,忽然打了个哆嗦。
  “这宅子里真的……不闹……”她将那“鬼”字咽进了肚子里,生怕说出来得罪了哪路大仙儿。
  李归尘唇角一挑,轻轻点了一下她的额心,摇了摇头:“这便打了退堂鼓了?是谁方才还跟人说要拔坟验尸来着?那胆气去哪了?”
  蒲风撅着嘴,哼声道:“一码事算一码事,你少取笑我。”
  她这话还没说完,便看着李归尘两手拉着锈蚀不堪的锁链,竟将它生生就这么拽断了……李归尘将那断了的链子扔在了一边,拍拍手一脚蹬开了府门,回头看了一眼惊得呆住的蒲风道:“傻站着干什么呀?小心门外有……”
  蒲风一个箭步便冲上来拽住了李归尘的袖子,似乎生怕他说出什么神啊鬼啊的。
  一进到府中,蒲风最大的感觉就是——荒凉。砖缝里生出了不少枯草,连堂前也有数个泥搭的燕巢。她四处张望着,两扇大门被风一刮“咣”地一声巨响便合上了,蒲风吓得几乎扑到李归尘身上。
  她一回头看门,顿时惊呼了出来,死死掐住了李归尘的胳膊。
  “你现在是连风也怕了吗?”
  蒲风终于定了神,小声道:“不是,你看门后……”
  门后……
  李归尘望了过去,面上亦是一僵。
  抓痕,成百上千道抓痕。上面似乎还凝着森森的血迹,已经化为了黑色,和漆色混为了一体。那门板怎么说也是硬木拼的,漆了数遍,是什么情况下会留下这样多的抓痕?
  再仔细看时,那门板上还有其他刀痕、浅坑,似乎府中曾宛如人间炼狱,这扇门便是和人间唯一的通道,但它被封死了……蒲风越想心头越发麻,她硬着头皮在这府中转了一圈,发现几乎所有房间都空得只剩下了墙壁。
  李归尘叹了口气,淡淡道:“这就是抄家。”
  “抄家”这两个字,她从母亲那听了不知多少遍,今日一见,才明白了母亲口中的那份凄凉。
  蒲风皱着眉似乎下了一定的决心,说:“要不要去厨房看看。”
  李归尘本就有这个打算,这一圈的最后,他俩终于踏进了厨房的门。
  蒲风什么都没看到,除了整面墙壁的褐色竖条,满眼都是,避无可避。
  是血,大片干涸的血……
  蒲风惊恐之余一瞬间便明白了,一切一切罪恶的缘由,可能便是在这间小小的厨房里。
  李归尘皱着眉掀开了锅盖……里面居然很干净,什么都没有。而灶膛里掏出来的东西却惊得他也有些说不出话来。
  有些蒲风认识,有些她怎么想也想不到。
  譬如,烧焦了的内脏,再者,被舔舐得雪白发亮的孩童肋骨、脊骨、腿骨……似乎上面还留着参差不齐的牙印。
  虽然仅有十几根而已。
  短短一年,尸体是不可能化为白骨的,除非……“人吃人……”
  蒲风喉头一酸,再也压制不住,伏在灶台边吐了起来。李归尘拍着她的背,搀着她的胳膊将她扶了起来。
  他二人出了厨房,头也不回地走过一片荒芜的庭院,摸在那些抓痕上,拉开“吱嘎”作响的大门,走出了这片曾经的地狱。
  烹尸,是为了复仇,是变了味的以牙还牙。
  那故事的结局并不是所谓的斩首与流放,甚至没有人知道,在皇城脚下,权贵云集的朱印胡同里,曾发生过这样一起人间惨剧。
  史书上甚至不会留下这样一行满是血指痕与森森白骨的话——赵祯一家被锦衣卫封锁十余日,全家饿死。
  蒲风这才想起来何捕头说起过,丢孩子的是城中一卖馒头的小贩,那人似乎曾经在大户人家当过差,后来自己出来做营生了。
  那时她只以为是那商贩恰好倒霉,现在那些星星点点的碎片正在一片一片连接起来,在她面前形成了一个令她不敢相信的真相——赵遇之的孩子,或许就是他与那官妓的孩子,被饿得蓝眼的家丁视为万恶之源——烹杀吃掉了。
  那一直以来都有嫌疑的哑姑会是谁呢?
  这个问题似乎马上就要浮出水面了。
  蒲风搂着李归尘坐在马背后面,她感觉得到自己的牙齿一直在轻轻地打颤。
  李归尘将李胖子从家里揪出来掘坟的时候正是二更天,天色黑得彻底,连一丝月光也没有。
  灯芯噙在油里,火苗一闪一闪的,映着李胖子和她媳妇陈氏的两张哭丧得扭曲成一团的胖脸。
  蒲风抱着臂,声音比夜风还要冷得刺骨,“你早知道我是大理寺的人,如此便是有意祸乱法司办案!案卷上一字一句记得清楚,依《大明律》四十大板一个也少不了!”
  李胖子一边哆哆嗦嗦地铲土,一边哭着求饶:“小的真不是有意欺瞒大人的,小的是真不知道哑姑的来历,我当时见她一个弱女子倒在道边……这不就想帮衬一把嘛,就抱回了家来,才知道原是个小哑巴。我媳妇问我她是谁,我就随口捏了个瞎话,说是我早年嫁到外地的妹子,一家子都死了便来投奔我……这不是瞎话说太多遍,我自己都当真了……”
  蒲风一哂:“你认了便好,这诱拐人口,可就不是四十板子的事儿了。”
  李胖子赶紧扔了铁锹跪倒在了哑姑坟头,磕头如捣蒜:“妹妹,是我李胖子猪油蒙了心,让你受了这么些苦。我那时候就是想将你抱回家轻薄一番,没想到后来会变成这样……”
  陈氏一听这话,将铁锹往地上一掷,一个窝心脚便揣在了李胖子身上,将他踢翻了个跟头,扯着嗓子骂道:“你个老不死的,吃着老娘盆里的,还有脸望着外面的下贱坯子……”
  蒲风看着好气又好笑。
  待到李胖子一铁锹碰到了硬硬的,便是挖到了裹尸的席子。看样子他的确是自知愧了良心,亲自跳了下去拿手将土抹净了,抱着哑姑的尸体出了坟坑,放在了早前抬来的尸板上。
  蒲风李归尘带着两个衙役将哑姑的尸首也一并带到尹府门口的时候,便听到里面有棍棒抽打的声音。
  她连忙快步走到了院中,便看到中间条凳上绑着一黑衣男子,裤子剥到了膝盖下面,白花花的身上被打得血肉模糊,冒着森森的热汽。
  她刚看了两眼,李归尘便捂住了她的眼将她拉到了人群后面。“小孩子家别看……”
  蒲风一头雾水,验尸的时候怎么不见他说什么。
  等绕到了张渊身后,蒲风附耳道:“大致有个眉目了。”
  张渊有些惊异,指着闷声嘶吼着挨打的那人说:“半个时辰前,这凶手在厨房的檐上被逮到了,这不正审着呢嘛。”
  这次便换蒲风震惊了:“这是……此案的凶手?”
  张渊好笑道:“不然是来当着上百官差面来做盗圣的?”
  他二人正说着话,那人忽然不吭声了,像是被打得昏死了过去。
  蒲风踮着脚张望着,便见林篆忽然冒了出来,手里还拎着一桶水,一桶凉水。
  “不招怎么能行呢?”他语气很平和,手上却将水泼了那黑衣男子一身。顿时白石板上一层血水向四周溢散,大片热气冒了出来。
  黑衣人一声沙哑的嘶吼,算是醒了过来,李归尘看在眼里,眸色很复杂。“蒲风,先找个地方将哑姑的尸首验了,林篆他现在问不出什么来。”
  蒲风点头应了,却是没听明白为什么说“现在问不出来”,似乎是林篆有意如此的。
  管家愁眉苦脸地给他二人找了一间顶头没人住的偏房,叫人点了一屋子的灯,倒是很亮堂。
  四张条凳摆齐了,上面放置着停尸板,还有一碟子澡豆。张渊走不开,便叫来了宅子里几个嬷嬷过来看着避嫌。
  而李归尘在一盆温水里浣着一块干净的白麻布。
  蒲风只见哑姑枯黄的发髻上还沾着不少黄土枯草,一身都是灰蒙蒙的,布裙破破烂烂也没能缝补,看着有些让人心酸。
  李归尘和她点了点头,蒲风便一边记录着,一边一件一件外下褪着哑姑的衣服,连带着袖口衣襟里夹带的小物件也全部整理出来,整齐摆放在一旁。
  腊月的天里,哑姑却仅穿着一件飞得没什么棉絮了的破夹袄,里面是两三件单衣。蒲风在她胸口的衣襟里发现了一枚小小的鱼形玉佩。她不懂这些,李归尘看了一眼,说是羊脂籽玉的料子,这形制一般是孩子戴的。
  蒲风心里的鼓越敲越紧,到了仅剩下薄薄一层里衣的时候,她深吸了口气,望着站在对面的李归尘,见他眸子里满是平和而坚定的柔光,心中有了些许慰藉。
  “医者,不避男女之大防,验尸洗冤者,尤甚之。”
  蒲风的手到底还是有些抖,从前看是一码事,现在自己做起来可就是另外一码事了。
  她轻轻道了句“多有得罪”,便将哑姑的衣物褪尽了。她看着尸首有点发愣,而李归尘以温热的湿布,正一点一点擦拭着哑姑满是尘土污秽的面庞。
  蒲风见他神色专注,手下的力道轻柔得很,就像是对待生者。
  明明在夏天的时候,他见了尸首还会吐得七荤八素,半步不敢靠近的。他说自己从小便怕尸首,蒲风如今一看,反倒觉得他的骨子里便是会验尸的。
  原本灰蒙蒙看不出皮肤本色的尸面经他擦洗变得有了几分明晰。那覆在眼上的布条揭下,蒲风只见那另一只眼上虽有狰狞的刀疤,但翻上眼睑便可看到眼睛的确是无恙的。
  两只眼睛,一明一暗。
  哑姑很瘦,也很白。虽然胸前一条条肋骨刺目,但也看得出她从前必然是身形玲珑有致的。蒲风原来见哑姑蓬头垢面,也并没如何注意她的长相,现下看来,她虽眼上有伤,但鼻子高挑,下颌圆润,或许从前该是个极为貌美的女子——不然李胖子也不会贸然对她生出了歹心。
  李归尘见她看得出神,摇头淡淡道:“验,头面,一目溃烂,盲,另一目可见跳蚤样血点,口唇紫;颈上无伤;手足全,有冻伤,指甲青紫;躯干全……”
  蒲风记录好了,两人又合力将哑姑的尸首背朝上翻过了身来。蒲风顿时哑然一惊。
  一片赤红的牡丹盛开在哑姑雪白的背上,每一朵在光辉的照耀下似乎还都是如此娇艳欲滴。
  好花绣。
  作者有话要说:
  19点左右还有一更  先放出来一半尝尝鲜~
  谢谢仙女们支持正版,亲亲~


第29章 破阵 'VIP'
  寻常人家的闺秀怎么会绣满半背的刺青?看这流转的笔法; 若非是绝色倾城貌想来也配不上这等的精琢。蒲风是在香雪阁长大的; 她自然知道等闲青楼女子也是不堪作比的。
  “花魁”二字; 自蒲风嘴里脱口而出。
  而那工部侍郎赵祯一家惨剧的由头; 难道不正是私娶进门的官妓吗?
  “哑姑……正是赵遇之的妻子!”蒲风叹道。
  李归尘看着那片繁花; 扶住了身后的桌子。
  “哑姑,的确是在菜窖里窒息而死的。但不一定就是意外; 有人要杀她; 根本就不必亲自动手。菜窖的通风口若是被堵死了; 哑姑死在菜窖里只是一个时间上的问题。”李归尘坐了下来; 沉默了一瞬,继而道; “刘氏的死因也是一样。有人逼她自杀吞字条的话,她根本没得选。刘氏很聪明; 她必然不希望自己的父母也被烹杀的。”
  蒲风低着头想了想; “你是说; 哑姑是凶手; 但她还是被人杀了;而杀她的人; 正是恐吓并逼死刘氏,放出纸条的人?”
  李归尘微微挑了唇,那笑意看着是那样凉薄:“也是门口受审之人的驱使者。一个局,围绕着原本的案子攀援而上; 近乎天衣无缝。”
  蒲风只觉得自脚边起升起了彻骨的寒意; 险些她便又成了别人手中的刀枪,猝不及防。而设局之人; 早在第二个案子发生之后便谋划好了这一切,一路随机应变,谋断只怕远在她之上。
  此夜注定又无眠。
  外边闹了一宿,天刚破晓的时候,府门口停了一顶轿子。
  通传的人被来者的随从拦了下来。那人须发斑白,人虽精瘦腰杆却挺得笔直,墨竹似的,一双眼睛不大,深邃得让人有些不敢直视。
  院里不少昏昏欲睡的法司之人顿时醒了盹,拜倒一片:“见过魏阁老。”
  蒲风后知后觉地躬下身来,便听阁老道:“审了一夜,可是辛苦诸位了。听说孩子没事了,却不知,凶犯可有招出来什么?”
  林篆刚要窜出来,便被徐洪瞪了一眼,滴溜溜退到了后面。徐典刑亲自托着一枚腰牌举到了魏銮面前:“阁老明鉴,凶犯嘴严得很,打死也不招,不过我们从他身上搜到了这个……”
  阁老夹起腰牌看了看,继而笑着扔回了托盘里,道:“应天府来的,果然有趣。”
  徐洪压着笑意,语气变得有些阴沉古怪:“就是下官不知道谁在应天府啊?”
  这话说得,莫说是满朝文武,就连京城的百姓都知道太子爷人在南京,徐洪惯会讽刺。
  蒲风心知事态崩溃在即,喘息声原来越粗,可她刚想抬头便被李归尘摁了下来。
  “你便能如此眼睁睁看着他们颠倒是非吗?”
  “嘘……”
  李归尘捂住了她的嘴,蒲风气得想咬手。
  徐洪一向是官话套话说得溜,除了些许人尽皆知的案情外,多半是借夸别人凸显自己如何的能谋会断,一片忠心肝脑涂地,张渊在边上听得直牙疼。
  这话说了没半盏茶的工夫儿,自外面传来了一阵马蹄声。张文原骑着马便冲到了院子里,座下黑马打了个响鼻,嘶嘶喘着粗气。
  众人皆是一惊,这几日来谁人不知锦衣卫的张千户是个硬骨头的,现在眼睁睁看着他闯了进来,不知这人又要掀出什么是非来。
  张千户抱着一个绸缎的布包,翻身下了马,喝道:“大理寺验尸的给我出来!”
  蒲风一时愣住,便看到李归尘信步从人群中走了出去,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验,当场来验!这里可有我儿?”
  那声音粗粝得就像是枯树叉子扫过砖石地,却莫名带着几分悲怆。
  然而张文原见到了李归尘,忽然愣住了。
  因着李归尘背对着所有人,他们只看到千户大人的表情由紧锁着眉头的盛怒,忽然僵住了,变为了恍然与迷茫。
  “你是,杨……”
  “小的仵作散户,李归尘。”
  张文原看着对面之人神色平静,只得克制稳住了自己的身形。他不相信这是杨焰,杨焰不会像他眼前之人这般低眉顺眼。害死他全家的魏銮就这么站在他面前,他怎么会如此不动声色……杨焰明明死了,死了,十年了。
  张文原戳在一旁,看李归尘淡定地解开了布袋,将冰寒的尸块一件件铺散开来。
  “不知大人从哪找到的?”
  张文原道:“昨夜四更天有人来报信,说一贩菜农户家的菜窖里可能有我孩儿。我点了人快马赶到,将那菜窖给拆了,从墙壁的夯土暗坑里发现了一个大筐,看着里面至少两具童尸,他妈的砍成段了,天杀的贼人!”
  蒲风这才算是知道了为什么天还没亮的时候,李归尘消失了一阵儿。现在他倒自己问起张文原是怎么发现的,这是当着高官的面演了一出好戏。
  她便想起之前张渊问他如何知道死者嘴里有碎瓷,李归尘说是猜的。此人若非是天才,便是这天底下数一数二的赌徒。
  而那一地苍白淋漓的尸块的确看得让人生骇。
  李归尘将两个剃掉了头发的小头颅捧在了手里,反问张文原道:“大人早就知道了这里面有妙儿,故而才亲自抱在怀里的,难道不是吗?”
  众人唏嘘中,张文原仅存的一点侥幸荡然无存。他一个铁血汉子,泪水汹涌而下,半跪在小小的尸块堆儿边上,痛得说不出话来。
  这时候,蒲风在人群里极为应景地喊了一句:“张大人,杀人凶手另有其人!”
  李归尘微微挑了眉,张文原如今已是困兽一般,哪里顾得上什么魏阁老在场,他深知张文原的骄傲,哪怕他仅是个五品的千户。因为锦衣卫这三个字,便意味着生杀决断,不是文人们所能理解的。
  蒲风也是摸清了张文原的这点心性,便以他为靠山站了出来,先和一众高官行了礼报了名讳,之后便站在院中央和瘫在条凳上的疑似凶手问了句话,惊得不少人伸长了脖子。
  她说:“反正还有不少尸块,不如便让这个凶手再炖上半锅,若是味道和此前完全相同了,那便没什么疑惑了。”
  徐洪气得和蒲风吼道:“你个毛头小子,敢到这来大放厥词……”
  魏銮一抬手,低沉道:“让他继续说。”
  蒲风又行了个礼,长吸了口气道:“若是不能当场烹尸做验,这话要解释起来便有可能长了些。学生断言此人绝非凶手,证据便是——此黑衣人的存在正是目前为止最大的破绽。”
  自然在场众人谁也听不明白,这黑衣人被抓到时人赃并获,孩子就在他身边,怎么会说是破绽。
  蒲风攥了攥手心,解释道:“凶手行凶,乃是趁机潜伏在宅中,待到死者独自玩耍时将其掳走,杀人放血后分尸烹煮。孙大人和王大人家的案子莫不如此。凶手很聪明,知道一而再,再而三地作案必然会引起官府重视,故而到了张大人家案发之时,她选用了一个更为万无一失的手法——伪造烹尸的现场。
  在孙王两府中发现的血水并没有出现在张府,甚至阖府连个血点都找不到,只因为那尸块是凶手自己带来的。李仵作发现那具尸首有骨痂,证明死者生前骨折过,必然不是张妙。而顺天府衙门的捕头何谅可证实,此具尸首应该便是城西卖馒头的小贩之女。
  试问,凶手刚成功得手过一次,再次作案之时怎么会不带着尸块,反而背着一个随时都会醒来啼哭的娃娃?”
  徐洪一下子便被问住了,林篆终于抓住了机会,反问蒲风道:“你怎么就能断定不是凶手张狂大意了。”
  蒲风看了林篆一眼:“因为凶手已经死了。”
  此语一出,众人又是一片大惊。李归尘站在人群后负着手微笑,心道蒲风这孩子诚然是个写话本的,实在是语不惊人死不休。
  “休得胡言!”徐洪暗暗瞪着张渊,恨不得派人将蒲风拉下去打一百板子才好,可惜他却只见到张渊听得摇头晃脑的,似乎很入迷。
  “尹大人家的案子究竟是如何,学生先卖个关子,暂且不提。单论此前孙王张府之案,的确是送菜的妇人哑姑所为。”蒲风这话说得有底气。
  林篆笑了,“你说是江湖高手行凶我都信,这又瞎又哑的妇人作案,怎么可能。”
  蒲风便让一差吏抬来了一根扁担两个盛菜的竹筐,自己一撩衣摆便站在了筐里,有条不紊道:“在场的不少人都能作证,哑姑所抬的竹筐便是这么大,我一个成年男子藏在里面尚且无妨,要想夹带运童尸,实在是太方便不过了,这是其一。
  哑姑平日便给孙王张府送菜,几乎每日都去,自然对于宅中的构造十分熟悉,就连私藏一些绳子铁锅之类的罪物,也很方便。自然她有机会拐走孩子,趁人不备时杀害烹尸。而大家就像林兄一样认为,哑姑一个瞎子作案实在不太可能,故而不设防。这是其二。
  哑姑家的菜窖发现了孩童尸首,张家案中的铁锅边上发现了女子缚发用的头巾,这是物证。然而更为重要的一点,所有人中,只有哑姑有最充足的动机。”
  蒲风咽了口唾沫,神色严肃道:“此前工部侍郎赵祯一家的案子想必大人们还未曾忘却,而哑姑便是赵遇之私娶的那个官妓。此间有何变故,学生不知,在此学生只想问张千户一句:赵大人一家女眷妇孺可是被锁家中尽数饿死?”
  张文原愣一下,直白道:“确是如此,好像就活了两个男的。可那又如何?赵祯就是不招,我们有什么办法?”
  蒲风气得心头滴血,千万句诘责到了嘴边又被咽了回去,最后她只是面无表情地一字一顿道:“赵遇之的小女儿被家丁烹食了。”
  张文原脸上的血色一点一点退了下去。原来听人说善恶有报,他不信的,现在,却是不得不信了。
  可怎么说也该报在他身上,而不是妙儿……
  再往后的,蒲风虽没说,几位大人都心里明镜儿似的。孙御史如何钻了个空子告倒了赵祯,连带着太子遭贬谪;后来礼部的王况如何私造批文,将姚氏弹琴卖笑的江南妓馆变作了礼部下属的教坊司;再之后,便是张文原提的那一档子事儿了。
  脸都撕到了这个程度,任谁也知道这黑衣人只是过来浑水摸鱼诬陷的,而那字条和尹家的案子都是障眼法罢了。
  若非是操纵者急于求成,生怕法司不将这案子算作党争,便不会杀了真凶,又多此一举地派个冤大头过来露馅,就差堂而皇之地告诉众人——这些案子都是太子派人干的。
  那黑衣人知道大事不好,忽然就咬舌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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